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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掩埋在尘埃下的过往
作者有屁话要说:
关于矿石:
雨雨的是稀有级别的矿石,略差于其他人,所以选了两种合适的;
其他人的分别是珍惜矿石和世之罕见级别的矿石。
其实有写大纲,但是写着写着,发现大纲的内容似乎不太合适,所以修修改改又拖了许多时间。下一章就是兄妹篇章的主线剧情了。
夜晚,客厅阳台。
我背靠在围栏上,眼眸微合,注视着手机中的内容。莞尔一笑,转过身,迎着晚风轻抚,于世间的喧嚣声中,凝视着夜晚的星空。
“我们之间的相遇与相爱,不单单只是简单的一次偶然,而是命中注定的吻合。无论哪个世界,我都爱着你,也无论哪个世界,我也相信,你永远爱着我。”
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转过身,发现不知何时辰星到来我身边。
“那时的你一定很累吧,为了一个无法实现的目标,以及我们,直到消亡也不愿意停下。”说完,辰星走上前几步,贴在我身边,与我肩并肩。
我听闻,对此并没有感到失落和不甘,反倒有些欣慰。默默笑着看向辰星,将她拥入怀中,静享这一刻。
从曾经的留言中得知,【余火继承】无论是在发动前还是在发动后都无法知晓谁拥有继承能力的资格。
而在我死后,白虹重铸世界,使得能力又再度回到了我的身上,这便意味着能够解决问题的第一位最佳人选是我自己。
可还有另一个无法知晓的关键,究竟是因为我的存在才使得白虹重铸世界,还是因为我的能力,才使得白虹重铸世界。
结果无从知晓,也许只有完成了这场没有终点的旅途后,我才能明白……这一切的由来和终结。
“是啊,所以就让他好好休息吧,剩下的就应该轮到我来解决了。”
辰星:“那你要答应我,等一切结束后的相见,不是视频,而是亲自面对面。”
“嗯,我答应你。”
离开怀抱,辰星看了眼屋内,又看向我。“时间不早了,不止是我,还有她们。说完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去那边,不是吗?”
抬头看向前方,看着屋内默默注视我们的她们。
我温柔轻抚了几下她的秀发,应答道:“说的也是。”说罢,一并回到屋内,在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相拥相诉之下,结束了今日。
翌日九时。
在普卡修约两千米外,一处本不该有人气和来往的草地上,却因为一个人而使得大部分冒险者汇聚在此。
那人站在人群包围的中央做伸展运动,右侧身旁插着一柄如同一人高,带有满身“伤痕”的重剑。
一头灰色短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美丽。但若是与之如同钢铁铸造的肌肉相比谁更耀眼,那便是天上与地下的差距。
而她的对面,则是站着一个融入人群后便难以寻找,拥有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容貌,几乎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少年。
可……本该给冒险者们留下如此印象,却因为身边那柄一模一样的重剑而不得不让大家重视起来。
不同的人持有相同类型的武器,大家习以为常。
可相同类型且各方各面都完全一致的武器,却是几乎见不到的情况。
如果说,一把武器是立命的根本之一,那么一把称手且有所属的武器,便是追逐不完整的,命的第一步!
重剑【碎牙】。
冒险者和民众都众所皆知的,佣兵露思利娅·安西娅的专属武器,如今却异样的出现在一位少年身边。
可似乎,安西娅却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而是异常兴奋。
“看来你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十夜!”安西娅说着,脸上的兴奋难抑,拔起碎牙,扛在肩上。
“我一直都从未想过去刻意隐瞒身上的秘密,自始至终都在做原来的自己。若是某天被人发现,我也并不会觉得是个祸害亦是麻烦,因为我不会因为某件事亦或是某个人而改变。我,始终都是我。”说完,我也一并拔出插在地面上的碎牙,以拖刀的形式持握,同时赋予了身体强化魔法,但也仅仅是强化到与安西娅一样的身体强度。
二人如同藏锋的利剑,平稳冷静的站在原地,互相凝视对方的身位,差一个契机同时出鞘。
直到一阵微风吹起,两人同时双手握紧剑柄,而后爆发出非人般的速度,迅速接近后在最为致命的范围同时挥出最为致命的一剑。
两把重剑在相互碰撞的一瞬间爆发出极为强大的剑气,冲击朝四周扩散,即便围观的冒险者们隔着百米也被强行震退两步。
“手很麻啊,喂!”
“多来几次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说完,安西娅身体前压,依靠蛮力强行让十夜单膝跪在地上。
重剑与重剑之间的压迫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上者,在不断施加斜下方压力;下者,因为抵抗压力而双手打颤,迫不得已改为右单手持握,左手则是抵着剑身。
僵持不到十秒,安西娅又施压多几分力。
跪在地上的右腿慢慢陷入泥地,苦苦支撑的左腿也逐渐支撑不起这股重量。
若是继续下去便只有两种结果,一是被压到骨折,二是不得不再次使用身体强化的魔法,违背这场战斗的真正意义。
来不及多想,身体立刻往右偏,弃剑后抽身脱离。
而在脱离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失去持有者的碎牙被立刻深深打入泥土之中,只留下一丁点剑柄尾部在外。
脱离后的我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该如何如何取回剑,而是借着脱离的惯势,带动身体转动后猛的踢向安西娅的腹部,企图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以便重新调整。
这招确实有效,在我们身体机能、强度几乎持平的情况下,腹部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安西娅不得已后退两三米。
可等我稳正身形,看去时,却发现她没有丝毫因为疼痛而产生负面效果,对她而言,刚刚的背身踢击完全就是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罢了。
“不错的变招,就是力道不够。”说罢,欲要再次挥动碎牙。
我没有选择将复现的碎牙拾回手中,而是直接迎上去,试图拉近距离,以此避免重剑的致命范围。
近身后,迅速朝着安西娅持握碎牙相反的方向进行位移,模仿刻在体内的圣之威武技,在安西娅侧面施以快且狠的连续猛打。
而安西娅也十分果狠,后撤的同时转身挥动碎牙,扰乱十夜的连打节奏。
而在十夜短暂停顿的那一霎那立刻选择抛弃手中的碎牙,转身与十夜面对面,脚底发力,伏低身子前扑的同时躲避连打,搂住十夜的腰,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将十夜过顶,来了个拱桥式抱摔。
确切感受到摔击的回馈后,安西娅松开搂抱,后撤两步离开十夜身边。
看着躺地上、头埋在土里一动不动的十夜,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打算将他拉起来后结束这场对决。
五分钟后……
在死亡边缘醒来的十夜一脸愁苦的坐在浮空岩上,脑袋各处和脖子、肩膀都在燃烧着自愈的火焰,面容的灰尘与泥土,则是由恋与绪铃二人以最细心的手法用湿毛巾帮其轻轻擦拭。
另一边,打发走了聚在周围的冒险者,决定好下次的遗迹安排后,安西娅才缓缓走到十夜附近,开口说道:“怎么样?有伤到哪里吗?”
我眯着眼,轻摇头。
“幸亏你没使出全力,不然我真的要入土了。”抬起右手,揉了揉后颈。“不过说起来还真厉害啊,同水平之下的你可能真的可以和国王比试一下。”
“哈哈,说什么呢!就算我再锻炼十年也比不上他那种天生强大还受到祝福的肉体。我对我自己的上限可是清楚得很,绝对不会去做一些根本做不到的傻事!”安西娅笑着应答,刚想拍打十夜的后背,却突然想起现在的十夜还在恢复。
在众女友的视线下收回手,轻咳两声,说道:“对了,既然你今天有空,我想有件事拜托你。”说着,从异空间里面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我接下的委托,内容是需要救治的药草。”
玫瑰走上前,接过委托单,低头快速阅览一番后,问道:“你应该有把握收集到这些东西才会接受,为什么现在又要给我们?”
安西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啊呀……那个,其实是不知道该收集什么药草合适。你们也知道,我解除诅咒的药水很多,但毒的嘛……就……”
雨雨:“那你也不应该给我们啊,作为佣兵的你不是应该有更广的人脉和线索信息吗?”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注意到……哦,不对。我才想起来委托日期在右下角标注,我就说怎么会问我为什么要给你们。”说罢,安西娅拿回玫瑰手中的委托单,展示出了刚刚被玫瑰拇指挡住的委托日期。
“呐,这里。”安西娅左手拿纸,右手指向画面右下角。
雨雨&玫瑰:“时间,12月22日……接取人:露思利娅·安西娅。”
两人一边细细念叨,一边盯着信纸上的时间,直到琴音也从旁边瞄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这不就是今天截止吗?而且还写着你的接取名。”
安西娅:“是啊,所以唯一能帮我的只有你们了,还有接取名什么的不重要,只要你们能办到就行。所以与其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等着委托过期,还不如给你们,说不定你们能够顺利完成。”
莉樱:“这不是推卸责任吗……”
风咲:“风咲知道!推卸责任就意味着不想负责!”
玫瑰:“你真是……唉。”
雨雨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眸,没有言语,平静的神色中带着一丝愤怒和无奈。
恋:“看来今天又有得忙了。”
绪铃陪笑,继续用心擦拭十夜的面容。
时间,10:40“这不单单是一份委托单,更是一个人情,所以务必把握住这次机会。”安西娅说的振振有词,仿佛就像是什么委以重任的大人物一样。
“需要前往的地点在一处学院城镇,是王国排名第二的学院-焱铸学院。委托人是学院前任院长的儿子,也是目前学院的副院长,柯莱特·卡布。”
“他的委托很简单,就是给他的父亲柯莱特·卡恩找到对应解毒的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继续使用抑制类药草。”安西娅停顿一下,将手中的委托单递了过去给十夜。
“长期使用他们家族由抑制类药草制作而成的药水会产生抗药性,越到后面效果越差,甚至到后面直接失去了效果。”
“为此,我特意要了一瓶药水送去给我的一个朋友检测,没过多久就受到了他回馈给我的消息。那种药水……与其说是抑制症状,倒不如说是将病症与毒素沉淀到一定程度,直到再也无法抵抗后一次性爆发而出。现在柯莱特·卡恩的父亲还没死去,也只不过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一年来,他所在的城镇时常传出一些关于他的消息和委托,其中那些消息包含了柯莱特·卡恩年事已高,不希望他的族人为他劳神费力。但努力了一辈子,开创了家族的他又怎么可能会被族人轻易放弃?这,便是这份委托的由来。”
“如果你们能够帮上忙那自然是好事,不仅是钱,还能让他们欠你们个人情。就比如……你们所需要的锻造材料。”
听安西娅说完,我突然留意到她结尾的话,忽然意识到她似乎知道了许多未曾和她提及过的事情。
我问道:“你怎么知道?”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带这么多女友来这就是为了和我打一架,不是吗?”安西娅嘲笑道。
“好像……也是。”
“那就这样,下次,我会变得更强,直到你不再需要压制原本的你和我比试。”说罢,安西娅抬起右拳,正对着我。
我见状,微微一笑。“好啊。”同样抬起右手,与之碰拳。“约定好了。”
时间,10:11地点:里卜尘埃溶山王国第二学院-焱铸学院到达城门,和以往一样出示通行证。
只是再进去前,我拿出了安西娅交付给我的那张委托单给守卫看,并询问道:“你好,请问可以告诉我该去哪里交付这个委托吗?”
守卫只是简单扫了眼,便立刻认出是柯莱特家族的卡布副院长发布的请求。
“柯莱特·卡布先生的府邸在城镇中心的学院对面,若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带路。”
我收回委托单,微笑回应:“不了,谢谢,只要知道在哪里就好。”说罢,我看向身边的女友们,轻轻点头,一同进入城镇并朝着目的地而去。
意识空间里。
“焰青,海瞳。你们的恢复力和自愈力能否顺利消除他体内的毒素?”
焰青:“完全没问题,哥哥!我与火神哥哥的火焰随时都能供你使用!”
海瞳:“没问题。”
回到眼前,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以及一些穿着校园制服的人们,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当初与琴音她们初见的那天。
跟随人流移动视线,直到目光停留在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琴音身上。
“怎么?虽然也有好看的人,但矮人不是更多吗?难不成我们还不如她们好看?”琴音故作吃醋的说道。
“那么喜欢看的话,以后出来我也穿学院制服让你看个够。”
“没……没有的事,只是看到这种场景想起了当初我们相遇的那天,只不过这次的我不再是当时那个懵懂,到处碰壁的人了。”
“啊……”琴音脸色突然羞红,轻咳两声,调整好情绪后继续说道:“也是呢,现在的你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你了。现在的你比当初的你更让我喜欢~超级喜欢~~”说罢,一把抱住十夜的右臂,胸部紧贴,引得路人们投来阵阵目光。
两人氛围格外甜蜜,而其他人的氛围就显得格外凝重,数道目光死死留在十夜后背,似乎要把他洞穿。
黑发矮人男生:“副院长今天还是没来,看来前院长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
黄发矮人男生:“唉,世事难料啊。不过话说前院长至今也有百岁了吧?虽说有能活到一百五,甚至是一百六的老人,但对于现在百岁的他来说也已经够老了,更别说现在的病情越来越重。”
黑发矮人男生:“说的也是,但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副院长也要退任了。到时候再来一个不讨喜的人当副院长,我可受不了。”
黄发矮人学生:“是啊,有院长一个人不讨喜就行了,再多一个我还不如回家听我父母念叨算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从我们身旁经过。听闻整个过程的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回过身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个学生,心中有着一丝不解的疑虑。
副院长退任,现院长不讨喜,前院长百岁。
三种信息环绕在我脑海中,但只是单单这些信息,除了早就知情的关于副院长和前院长的信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将现院长关联在一起,可却也无法将之移出局外。
“需要我们分开去收集关于这里的消息吗?”玫瑰率先开口,与我一同望向来时的方向。
“暂时不用。现在首要做的是去见副院长,然后治疗好前院长体内的毒。等解毒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我想……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在等着我们。”说罢,我回过身,抬头看向前面道路上方。
“走吧,离结束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众人互相对视,用眼神简单交流一番,随后继续跟随十夜身后一同前进。
地点:柯莱特家族府邸门口留众人在门口侧旁,径直走到府邸门口的护卫跟前,而后拿出委托单,才开口道:“接取委托,特此前来救治。”
护卫撇了眼,询问道:“请拿出你的药草或者药水,我们需要检查一番,确认无害才能放你们入内。”
“我并没有携带药草或是药水,我是用能力来进行治疗。”
“那也请你对我施展你的能力后再入内,否则我不好对先生交差。”说罢,护卫上前一步。
见此,我也不好说什么,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臂,然后顷刻间自燃,再将火焰通过与他接触传递到他身上,以此自愈他目前身上所存在的疲劳和暗伤。
不到十秒,火焰里里外外全部过了一遍,连同所有器官一同自愈后,我才松开与他接触的手。
护卫眼中满是惊讶和不敢置信,双手反复摸索身体,企图摸出曾经在身体上隐隐作痛的部位和因疲劳而形成的酸痛。
见真的没有任何不适,并且治愈过程中还有一股暖意,心中大感欣喜,立刻走到旁边和另一个护卫说了些什么后就疯了似的跑回到府邸内。
另一个护卫叹了口气,走到跟前,说道:“请跟我进来,他先一步进去通知先生,接下来请由我为你带路。”说完,便转身打算走入府邸内。
而我没有厚此薄彼,连忙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强行将他固定在原地。
当他一脸疑惑不解的回头望向我时,火焰已经将他包裹起来。
等到温暖的焰火消逝,我才收回手,说道:“麻烦你带路了。”
待客室。
因为人数过多,所以又麻烦了好几个院内护卫搬来一些座椅。
在这里等候了将近十分钟,委托发起者:柯莱特·卡布才与我们相见。
刚推门而入,便能看到他那脸上憔悴到难以形容的萎靡神色,还有那身没能整理好的衣服。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方才与父亲相谈学院方面的事情,直到护卫提及,我才想起先前发布过委托。”卡布言语速度极快,匆忙解释一番后便坐在对面沙发上。
“你的能力我通过护卫的描述了解了个大概,火焰治愈吗……真是稀奇的能力,但你真的有把握百分百治愈好我父亲的身体吗?”说完,大口喝下杯中的茶水。
在他讲述期间,我在右眼赋予了扫描魔法,对他的身体来了个彻底的检测。
发现他这种情况不是几日或是几月累积而成,而是至少累积了一年的劳累与繁忙才会变得如此憔悴。
身体各方面机能已经处于边缘的紧绷状态,再这样下去,待他父亲离世后,他便紧随其后。
“是的,如若不信,我也可以为您治疗一番,由您亲自体验后再决定是否让我为您的父亲进行治愈。”我取消扫描魔法的加持,缓缓伸出右手。
“但我希望您能够直接选择相信我。因为您的身体技能现在正处在崩溃边缘,若是继续劳累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而在我为您父亲治疗过后再为您治疗,然后睡上一觉,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说完,卡布沉思在座位上,眼神犹豫的看向面前的少年。
良久,才开口道:“你知道我父亲中毒过了多久吗?”
我摇了摇头。
“五年。他中毒时间长达五年!若不是我们种植了能够抑制病症和毒素的药草,我父亲早已逝世!”他用着愤恨的语气怒斥道。
听闻他言,我大感震惊。
本以为和安西娅说的一样是一年前才开始的事,却不曾想前院长的中毒时间已经长达五年,并且一直隐瞒直到一年前才将消息和委托透露出来。
“五年时间都找不到解除这种毒的方法吗?”我问道。
“没有任何方法,甚至有一次我们都以为彻底解除了,可却在安静了几天后再度复发。”说完,他身体靠前,倒了杯茶后饮下,继续说道:“这种毒很奇怪,没有缓冲期,也不会立刻致死,而是一直隐隐发作,慢慢拖毁身体。”
“我曾经分解过这种毒,了解到是由哪些毒物混合在一起后炼制而成。当时,拿着结果的我去找齐了每个毒物对应的解药,正当我将它们混合在一起炼制后,却发现起不了任何效果。无论我怎么配比还是单独食用,无论我多加还是少加多加哪种药物,都无法解毒。”
“就好像……这种毒是凭空而来。可我的分解结果又告诉我,这是一种炼制的合成毒,绝对有解决的答案,只是我没找到。”
说完,他无力的靠坐在沙发上,呼吸也显得十分虚弱。
“那为什么又要在四年后才发布委托?如果是一开始就让更多人去找,去研究,不是更好吗?”
“你不懂。我的父亲曾经是最德高望重的院长,我们所在的家族也是由他一手成立。没有他,我们也不会是这座城镇现如今最强大的家族。但也正因为如此,越是在高处的人,跌落时才会越惨。”
“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不像父亲那般强大、有头脑。一旦作为主心的他被他人得知重病在身,那么我们家族受到的打击绝对不是想到的那么简单。所以这四年来,我们不止是为他私底下寻找、炼制解药,还有锻炼我们自身和各个脉系的家族成员,以防像现在这样无法继续隐瞒下去,即便父亲真的离去后我们自己也能够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手段。”
“抱歉……我,没想到这么多。”我不知所措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而后沉默片刻,想到什么后继续说道:“既然您的父亲如此受崇,为何还要担心被其他家族针对,按理来说不是应该联合在一起吗?”
“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院长,但也仅仅是一位院长。家族之间的争夺不只是利益,还有权力。就算其他家族的子女后代受过父亲的恩惠与教导,家族之间的利益也不允许他们在大事决策面前做出选择。”卡布叹了口气,双手合拳。
“更何况,相比起我们,他们显得更加脆弱,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选择合作针对我们,一起享用我们这块‘肥美的肉’。”
“同时,在他们背后,还有些许权势依靠,而我们能依仗的,只有名望与钱财。”卡布说完,眼神锐利的看向对面的少年。
“这……便是不同流合污,与民同行的风险与回报。我们家族所有人都不后悔选择这条路,只是可惜没能像父亲一样很好的壮大自身,在将倾时成为最大的受害者。”
“不,不会的。”我没有犹豫就回答道。
“受益于你们的人不仅不会看着你们倒下,更会为你们建造个更加光明宽阔的前路。因为他们清楚何为恩惠,更加清楚恩惠从何而来。即便做出选择的人不多,即便有很多人因此沉默,但仍旧一部分人愿意献出自己拿微不足道的一份力,这就足够了。”
卡布听闻,憔悴的神色明显的有些放松,勉强的基础一抹微笑应道:“是吗……谢谢。”
氛围又沉寂了片刻,卡布才调整回来状态,转而开口道:“让你们见笑了,如果可以的话能否现在为我父亲医治身体。在你医治期间,我也好为你们准备一些吃食,顺带把委托的报酬交由给你们。”
“好,那麻烦你带我过去了。”我点点头,让众女友在可以活动的范围稍微走动走动,看看不一样的景色,而我则是跟在卡布身后前往他父亲所在的房间。
床边,看着在床上仅有一丝微弱气息的老人,不禁有些心疼,目光停留在他的面容之上,同时也在用扫描对他的身体进行全方面的检查。
“爸,我带人来为你解毒了,爸。”卡布轻声呼唤,试图让处在迷糊、不清醒状态下的卡恩醒来。“这次一定会治好你的身体,放心吧。”
声音落下没多久,床上的手传来微弱的反应,直到渐渐抬起,放到卡布脸颊上。
“卡布啊……我都说了,不要再找了,我活到现在已经很满足了。更何况,我的孙子还在那边等我,我不想让他那么孤单……”
“你在说什么呢,爸,不准再这样说了。”卡布的声音很明显的颤抖起来,但在外人的面前又强撑着不落泪。
“我让他立刻治好你,绝对不会再让你继续难受下去。”说完,立刻转过身试图不再去看自己那虚弱至极的父亲,生怕真的忍不住落泪。
而我见此也没有询问而是直接上前,站到原先卡布所在的位置。
牵起躺在床上卡恩的手,温柔的说道:“老院长,我很快帮你治愈好身体。至于刚刚说的那些话是很不负责任的一种行为,你还亏欠了他们许多时间与陪伴,现在还不能轻易离开。”
“呵呵……我已经陪伴的够久了,只是……还对我的孙子亏欠很多,所以——”
“如果我是你的孙子,我绝对不希望你现在就来到我的身边。”我连忙打断他的话,反驳道:“不单单是为了父亲,更是为了父亲的那些兄弟姐妹们着想。你是他们永远的路灯,所以至少现在不要这么自私,请再为他们照亮一段时间前路吧,哪怕只有明年,甚至是明天,好吗?”
卡恩没说话,默默牵紧我的手。我与之回应,用略小于他的力气和他相牵。
仅在片刻间,我与他的身体一同燃起火焰,而围绕在身旁的,还有许许多多的露珠漂浮在空中。
待到火焰将体内的毒素清除,露珠紧随其后附着在其身体表面,待逐渐覆盖到身体每一处后再渗透进去,将身体各种负面情况消除殆尽。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结束这一切后我又用了一遍扫描扫视其身体,确认并无大碍且能够活到寿终正寝后,缓缓松开与之相牵的手。
我走到一直在旁边观看整个过程的卡布身边,说道:“好了,我已经将毒素,连同你们家族种植药草的耐药性我也一并清除,以免下次再遇到什么事无法像现在这样拖延时间。那我先出去,等你们聊完后我再帮你治——”
“等等……”卡恩用着明显比先前健康许多的声音拦住治愈了自己的少年。“孩子,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可以吗?”
我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走到床边略微伏低身子,靠在他的身边。
他的目光在我面容和上半身来回游走,眼神也因为没有了毒素对身体的干扰而锐利、慈祥了几分。
卡恩:“好,真好。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周十夜。”
卡恩:“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我没应答,默默看着他的眼睛。
卡布轻咳两声,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那我先出去,等你和副院长聊完我再为他治疗。”说罢,就起身离开床边。
“卡布,把他留下来吧,他是个好孩子,是比我见过任何一个学生都要优秀的好孩子,所以接下来的话让他听听也并无大碍。”卡恩正欲自己从床上坐直身子,才动两步,卡布便立刻将其扶起来靠在床头。
“孩子,我先向你表达我最崇高的敬意,谢谢你拯救了我这些还未成熟的孩子们,还有那些未成熟的后代,我由衷的表示内心的感谢。”
“你想要什么,只要拿得出手,我都会毫不犹豫的赠予你;你想要什么帮助,无论你途经哪个城镇,我都会联系我在各地的学生尽一切所能帮助你。”
“十分感谢,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麻烦您一件除此之外的事。”
卡恩:“你说。”
“我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极为稀有,甚至在这个世界上都极为罕见的矿石,为我的女友们锻造出足矣保护她们的武器。”
卡布刚想开口,却被自己父亲拦下。
伸出手抓住床头板,转身想要下床,在自己儿子的搀扶下站在地板上。
“好,但与此同时我也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跟我来吧,顺便……告诉你这个王国为何物,操控这个王国的,又为何物。”
跟随在柯莱特父子身后,走到一间书房,站在书柜面前。
随着卡恩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握在手中,散发出耀眼的碧蓝光芒后,面前的书柜正缓缓化作幻影消失不见,与之代替的,便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通道。
卡恩:“能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我还有我那四个孩子,你是第七个。”
“第七个?中间还有谁吗?”
说到这,卡布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但也没有阻止父亲说出来。
卡恩:“待会你就知道了。”
一直往下走了约一分钟,才到达一处密闭的地下室。伴随着吊坠的蓝光再次绽放,地下室跟随我们逐渐迈进的步伐逐步点亮两侧的光亮。
走到一扇双开门前,将吊坠放入门板中间半圆上的一个小凹槽后,两扇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和震动,缓缓打开。
又往前走了几步,进到门内,映入眼帘的是摆放在两侧整整齐齐的,在市面上从未见过的矿石和一些也许是他们家族中的珍宝。
但他并没有就此停下脚步,而是带我一路走到尽头。在尽头处,摆放着和刚才只有大小区别的书柜。
他从中取出一本特别薄的书,不,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几张纸来得实在。用右手拨弄几下,将上面的灰尘弹开,然后交予我手中。
卡恩:“王国的历史过于悠久,没有记的必要,你只需要知道记录在这上面的关系链和事件就行。至于你所需要的矿石,拿走你需要的部分,虽然全拿走也可以,但还是留给我们一些吧,哈哈。”
我尴尬地陪笑,接过他给我的书,翻看起来。
第一页到第三页的内容言简意赅,直接表明了每个家族背后的人与权势,以及每个家族之间的利益来源和家族主地。
第四页到第十页则是每个家族之中所存在的不雅、卑劣的勾当,不止是前三页当中所提到的家族,甚至就连柯莱特家族所做的恶事也有包含在其中,并且连同做事之人的名字一同记录在册。
我不解的看着这一栏,然后看向卡恩,发现他只是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得到沉默的回应,我大抵也明白了些什么,毕竟再怎么光明的一面也会有黑暗。
第十页到第十五页,则是关于那些权势的基础资料,同时也包括权势本身的家族,以及做过的一些勾当。
看到这,更是让我感到不解,明明没有权势依仗,只有名声威望与钱财的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收集这些信息,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第十五页,是关于王族的消息,也是最后一页。
只是,这一页不像前面几页那般信息完整,仅仅只有几个名字,剩下的便什么都不在。
看到这,我顿时明朗,先不说在我那边世界收集这些信息是否会被约谈,在这个世界收集这些信息根本就是寻死。
我合上书本,交还卡恩,闭上眉目沉思,深呼吸。
“也许我不该把这些给你看,又或者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你听,但你和我的孙子很像,是那种不甘愿同流合污的人,是那种不甘愿眼睁睁看着他人去死的人。”卡恩说着,将书本放书柜。
“但你毕竟不是我的孙子,所以我并不渴求你能做些什么,只是希望不再有人因此被杀害和毒害。即便往后遇到了一些家族和权贵,我也希望你仍旧用先前那温柔的目光与态度去对待他们,因为书本上的个例,永远代表不了整个王国或是家族、权贵。”
“……我知道了,谢谢你,前院长。”
“你应该对这些感到疑惑吧,为什么我们能收集到这些消息。”
我点点头,肯定他的询问。
“因为这都是我那些学生和孙子用生命收集而来的!我忘不掉每个死去的学生,更忘不掉我那因友人而死去的孙子!”卡恩说着,心情愈发激动,甚至扶住旁边的书柜咳嗽。
见此情形,卡布连忙上前轻拍父亲的后背,舒缓气息。
“王国!给我孙子的友人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仅仅是为了盗取他的成果,嫉妒他的天赋!而我的孙子,则是在回来的路上被杀害,几乎所有证据都被销毁殆尽,我的身体也是因他们中毒!”
“我憎恨这个王国,我憎恨那些注重利益的恶犬!我白手起家,为了这个王国兢兢业业,为了学院的学子们尽职尽责!到头来得到的,只有我孙子的死讯!”说罢,身体再次忍不住的咳嗽,甚至比刚才更加严重,以至于半跪在地上。
我连忙上前一并搀扶,并且施以治愈术让其身体减轻些负担。
“好了爸,别说了,来,我扶你回去休息。”说着,卡布看向我。“帮我一把,帮忙扶回去。”
我点头,然后打开一扇传送门,与卡布一起将卡恩扶回房间,抱回到床上休息。
“我没事,卡布。”卡恩说完,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趋于平静。
“卡布,你和周十夜回去把他想要的东西拿上,顺便把我的吊坠拿回来。”
“我知道了,爸。”说罢,卡布与我再次回到地下室。
仔细挑选许久,在卡布的帮助和同意下,了解每个矿石的特性,选了七样用作叠加、锻造的矿石素材,分别是:
1.给恋准备的【金丝石】用作叠加锻造。
特性:拥有认知矿石里最强的韧性、弹性。
与任意金属相接,便拥有断丝修复的能力,锻造后恢复速度取决于杂质多少和吸收多少。
2.给风咲准备的【琉璃若雨】用作叠加锻造。
特性:每片琉璃在锻造后都坚韧无比,作为材料更是上乘,可以附着在刃甲上,通过魔力操控分离,单独攻击。
3.给雨雨准备的【星核玉】和【紫魂矿】用作项链锻造。特性:锻造出来的装备对施展光魔法有强化加持;锻造出来的装备加强魔法传导性。
4.给玫瑰准备的【天星之泪】用作叠加锻造。
特性:对所有魔法拥有抗性,对所有伤害类型拥有抗性(斩击、钝击、爆破等等),不会因时间生锈、破损,不需要修补。
5.给绪铃准备的【黑镜石】用作匕首锻造。特性:被魔法击中可以使其偏移,偏移程度由双方魔力大小决定。
6.给琴音准备的【吟风石】用作叠加锻造。特性:对风魔法有特殊亲和力,有一定魔法强度加持7.给莉樱准备的【雷纹冈】用作耳饰锻造。锻造出来的装备可以更加容易操控、施展、引导雷电魔法。
挑选结束后,我与卡布重新回到房间。
本打算让卡布回到自己房间再帮他治疗,却不曾想被他拒绝,并且要求在父亲的房间治疗,以便睡着时也可以随时照应自己父亲。
无奈,只好让他靠坐在椅子上,用露珠与火焰帮他治疗身上的疾病与疲劳。
治疗完毕后,松开手,看着他在治疗途中就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我无奈的笑了笑,然后走到卡恩身旁,轻声询问道:“能否告诉我你孙子友人的名字,以及那位友人经历的事和结果。”
卡恩:“你有什么目的?”
“我认识一对兄妹,他们从其他王国来到这里,目的是为了平反师父的罪责与拿回属于师父的荣誉。他师父的故乡在乌里乌,至于是矮人还是人族,我并不清楚。”
“啊啊,乌里乌啊……”卡恩感叹地说道。
“没想到终有一天还会从我孙子以外的口中听到相关的事情。看来……这场裁断不是定局,而是变数未至。”
“乌克赛斯·琉赛,人族,来自乌里乌,是一位自学成才的纯粹技艺锻造师。是一位仅靠锻造技艺和矿石本身的特性,就能够与魔法熔铸协会和咒语铭刻协会相提并论的怪物天才。”
“因诬陷被流放至没有律法的王国-努卡里斯,而我的孙子,也是为了帮他平反和收集证据,死在了回家的路上……”声音愈发憔悴,甚至比刚才显得更加苍老。
“呵呵……真好啊,变数,已经到了。”
他伸出手,唤我过去。
我迈出几步,走到床边,半弯下腰,与他视线齐平。
卡恩伸出手,抚在我的脸上,然后一点一点的抚摸,眼中满是遗憾与过往。
“你和我的孙子很像,很像……都是为了心中的信念而前进。你是唯一的变数,而你口中的兄妹,则是变数后的唯一答案。”
“这是我的唯一请求,也是我这一生最后的请求。我恳请你……为我的孙子还一个公道,为我孙子的友人换一个公道,为这场黑幕……献上开幕的黎明。”
说完,卡恩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充盈他的眼眶,直到滑落脸颊。“我的……爱孙。”
我抬起左手,牵住他抚在我脸颊上的右手,温柔的说道:“当然,爷爷。”
听闻回答,卡恩终于是露出了一直以来都没有表现过的笑容。“谢谢……”
十分钟后,待到卡恩安稳入睡,我才轻手轻脚的从房间内出来。
回到待客室,我与众人讲述了事情的起因与过程后商量了一番接下来的应对打算。
同时,在先前的安排中,见我回来后,管家便带我们去了餐饮间进食。
等到午餐结束后,我们与睡醒的卡布一起告别,离开柯莱特家族的府邸,通过裂缝将众女友送回到她们各自的家中。
而我,也在结束了这场治病委托后,开始了来自这个王国真正的治病委托。
第87章 不可追随的守护之盾
时间:2030/12/28,星期六,下午三点地点:里卜尘埃溶山王国-主城-熔尔里纳斯(郊外)
从远处看去,城墙高耸得令人望之目眩,墙体光滑如白玉,长期保养与维修使其裂痕小到只有贴在旁边才能看到,阳光洒落在其身上会更进一步凸显出它的圣洁与威严。
在入口处看去,城墙侧面厚实如山岭,目之所测约五十米宽距。
以那座永恒搏动的火山为中心,炽热的岩浆如大地的熔金血脉,在渠壑中缓速流动,源源无尽。
整座城镇依在这光芒万丈的脉络上,如涟漪般向四周层层铺展,直到平地仍旧继续扩散美轮美奂的建筑。
不单单是外表,结合在火山之中更是有许多巧匠店铺,用浑然天成的火焰为世界铸造名为人类的艺术。
当夜幕降临,在结界魔法的保护下,岩浆的焰光与窗扉映射的辉光交相辉映,令这座巨城成为一件叹为观止的艺术品。
虽为人造,却胜似天成,堪称鬼斧神工。
城镇入口-西门。
“谢谢。”男子从马车后座下来,与车夫道声谢后,扶下紧随其后从车上下来的女子,然后一起目睹他进城离开。
并肩站在城墙下,抬起头,看着那代表出入口的拱门,内心大为震撼。
一开始,从远处看去时,便已觉得主城门口和城墙皆比其他城镇宽大,却不曾想亲临城下后,这幅远超所想,令人为之惊叹画面更是让人赞叹不已。
“哥,我们到了。”女子开口道。
“是啊……终于到了。”回过头,看向正前方那代表着辉光逐渐暗淡的道路。“即便这条路无法回头。”
听闻,尤诺开朗一笑,然后一同望向前方。
“我们从一开始就无法回头,只是道路被师父无限延伸到了这里。”说完,牵起希恩的手,率先迈开步伐。
“哥,一起进去吧,奔赴无法回头的道路,直到师父不再悲叹。”
“嗯。”
说完,两人干燥长茧的双手互相牵着,一同进入主城。
城内。
“科尔诺·希恩、贝斯特·尤诺!”
刚走没几步,两人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矮人喊停了身形,然后一同看向声音来源方向。
那人坐在城门街道附近的一间酒馆外的位置上,见自己停下脚步,便迎了上来,对自己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两兄妹心存疑虑,见对方一直不说话,便立刻转变成牵起尤诺的手,从旁边绕开,然后快步离开。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先别走,我能帮你们!”
最后一句话明显让二人僵在了原地。希恩皱着眉头回过身,看向站在原地的矮人,那副露出笑容的神态不知为何令人从心底里感到奇怪。
“先坐下吧,待会要谈论的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完的。”说完,矮人转身走回酒馆,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见此,兄妹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带着戒备跟了过去,坐在矮人同一桌的对面。
“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希恩语气严肃地问道。
“嘿嘿嘿,别这样。我不都说了要帮你们吗,先冷静下来,坐着休息会。”说罢,若无其事的招手,让店内的服务员出来。“要喝点什么吗?”
“水。”两人异口同声,宛如两身一魂般默契。
“四杯水,两杯温,两杯冰,谢谢。”与服务员交代完,然后回过身继续打量二人。
氛围沉寂如坠冰点,店铺明明是落座在门庭若市的城门附近,可此时座位上的氛围却与周围的喧嚣无法融入一体。
直到四杯水被服务员端到桌子上,沉寂的氛围才被打破。
“喝点凉的,先冷静一下,然后再在和我聊天的过程中喝点温的,缓解一下路途的疲劳。”说完,矮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见此也没说些什么,互相简单打量了眼水里是否有什么问题。粗略检查了一番,发现应该没事后一齐拿起冰水,慢慢饮入。
“初次见面,直到现在才向你们介绍。我是柯莱特家族的四子,柯莱特·卡西,目前就职马车商会,分支商会的会长。”说完,从座位上离开,站在两人面前轻轻鞠了一躬。
“收到家族消息后我在此等候了两天,本以为还要更久,却不曾想你们二人当真一往无前,目标明确的来到此地。”
“有话直说吧,会长。”希恩答道。
“如果不介意,你也可以称呼我的名字,亦或是可以称呼我四叔。”回到座位上,说完这番话后,眼神锐利的看向二人。
“你们恩师友人的……四叔。”
“你说什么!”尤诺突然暴起,双手撑在桌面,难以置信的问道。
“哇哦哇哦哇哦……冷静冷静。随便提一嘴就生气,我又不是害了你们恩师的人,你们这样怎么可能为恩师平反,又怎么可能在结束这场旅途后安然无恙的离开?”说话途中,顺便又做了个手势叫服务员过来。
“十杯冰水,谢谢。”
“我们……并不打算离开。”希恩语气平淡的答道。
听闻,卡西的左眉翘起,右眉低皱。
“你的意思是……苦劳了这么多年,相依为命跟随恩师学到一身技艺后,就因为恩师的离世自己也不打算不活了?别开玩笑了。”闷了一小杯酒,哈出口气后继续说道:“只有将死之人才有资格托付终言和推卸责任,我那将死的父亲本已放弃活下去的打算,可在被救治后的如今依然为了家族、学生、以及城镇的人们,和上面派下来的人对弈,他这一生都是如此!”
“而我们,也在不断践行父亲之事,就算他真的离世了我们也不能改变这一想法与行为,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把我们视作最珍重的人,如果我们不是‘他’最珍视的人,那又为什么会被托付,会被寄予厚望?”
“也许你觉得在以后的某天,让恩师的技艺从自己手中继续传承给别人就行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恩师传授给你技艺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技艺重要?还是说牵扯至深?归根结底,他所需要传承下去的从来都不是那份伴随了他一生的锻造技艺,而是与你们之间那短暂的,互相陪伴的,来自锻造的‘记忆’。”
此番言论一出,顿时让尤诺哑口无言,一脸失神落寞的坐在位置上。而身为哥哥的希恩,也因此瞳孔放大,继而又转变为落寞、平淡的眼神。
两人没有言语,一同拿起冰水,再次闷完一杯,舒缓了一下情绪后由希恩再度开口道。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那么,还有一件事,你们是从哪里得知关于我们的名字和信息,又为什么知道我会来到这里和目的。”
卡西耸了耸肩,笑着说道:“你结识了一个能力非凡的朋友,不是吗?托他的福,父亲现在情况越来越好,而我们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关于父亲痊愈的消息,并且通过父亲口中得知关于你们的一些信息。即便不知道名字,但只要搜索一下近期来到这个王国的兄妹即可,而且还是马不停蹄赶往主城的兄妹。”
二人听完,脑海中默契的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虽然只有寥寥几次的交谈,但对自己提供的帮助都是实打实的,更何况还答应过要为他锻造一柄长刀,若是就这么死去,自己又怎么去履行承诺?
“我知道了。你说得对,我还有没完成的事,既然道路无法回头,那就让他延伸出无限的可能。”希恩说完,站起身,拿起一杯温水饮入口中。
“谢谢你的款待,接下来的事情等我们休息好了再商量。”
卡西那副严肃的面容终于是放松了下来,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好。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记得来这里找我,我会在我能力范围内为你提供任何需要的东西。不过,因为资料和证据残缺,所以只收集到了部分害死你们恩师的关键人物,我会在你们休息好后交付于你们。”
“至于你们的手段,我不会过问。无论是亲手杀死还是用律法进行审判,我只希望你们有一种结果,那就是活着回来,无论是为了我的要求还是你们恩师。”说完,将挂在腰上的一袋钱丢在桌面上。
“拿去,今天的疲劳务必不要留到第二天。”
“谢谢。”希恩点头致谢,接过钱袋,随后与妹妹转身离开,前去寻找今天的住宿。
晚上九点,旅馆内。
各自沐浴完的兄妹二人躺在自己的床上,陪伴自己一路的刀剑也早已擦拭的能够映射出她们的内心与表象。
一路携带在身,已经空无一物的食物袋也依旧重新填满可以久放不坏的食物。
“哥……为师傅复仇后,我们又该去往哪里?我们的家已经……”尤诺望着天花板,目光呆滞。
“我不知道该去哪,曾经……有你和师父在的地方被称之为家。如今,师父不在,只剩下我们,但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不忘记师父,那家依旧还是那个家。”说着,缓缓伸出手,朝向天花板。
“我只剩下你了,所以,我绝对不会再让这个家分离,绝对不能再失去你。”
尤诺没有第一时间应答,而是转过身面朝门边床上的希恩,温柔的说道:“嗯,那……晚安,哥。”
“晚安,尤诺。”说完,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两床之间的床头柜上面的魔法珠,让光魔法消散与离黎明长远的黑夜。
第二天上午八点,酒馆外。
兄妹二人早早就到了外面的位置上等候。和昨日一样,只不过没要冰水,而是拿了两杯温水在桌上。
待到二人饮尽杯中水,百无聊赖的看向民众们的日常生活和环境时,偶然发现街道对面正缓缓走来一个披着破布兜帽的人族男性。
原本一眼而过,但却因为其不断靠近,不得已将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直到走到二人身前。
“上面这些都是害死你们恩师的人,住址、生活习性、关联人物、基本信息都在这上面,请务必不要让他人看到这些内容。”
“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男人拿出纸筒,递到希恩面前。
他的声音沙哑、严肃,兜帽遮住半张脸,在阳光的映照下只能看清其手背和脸颊、嘴唇上有伤痕这些特征,其他的对于兄妹二人而言一无所知。
“柯——”
“先生他不适合做这些事,家族还需要他。若是需要,我可以用我这条命帮你们一次,算是报答先生这十几年来供养我和我家人的恩情。”男人干脆利落的打断希恩发言,直截了当的挑明其中的隐情。
希恩看向纸筒,沉默许久。思虑良久后接过纸筒,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站起身应答道:“告诉先生,事情结束后,我会来见他。”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先看向了希恩身后一直保持坐姿的尤诺,然后靠近希恩耳边询问道:“若是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带她离开这个王国,并且可以提供一切日后所需要的生活信息,防止他人查询。”
希恩听闻,长舒一口气后呼出,温柔的说道:“不……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说着,回头看向默默看着自己交谈的尤诺,然后回过头,温柔笑着说道:“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亲自执行和承担才行。”
“我明白了。”男人后退两步,隔开距离。
“那么,我们就此别过。分别前,最后再为你们传达一句来自先生家族的留言,‘愿你们得以高颂凯歌’。”说完,男人轻轻鞠了一躬,右手抚在心脏,而后转身离开。
在兄妹二人的注视下,仅仅是穿进人群,被遮挡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无法寻得一丝踪迹。
结束会面后,两人回到旅馆。
希恩坐在床上,打开纸筒,将一份份资料拿出来铺开在床上。
尤诺侧贴在木门上,静听门外的一举一动,担心刚刚在外面的事情是否暴露了行踪。
十余分钟后,待到希恩整理完资料,画完、看完所有信息后,才朝尤诺挥挥手,示意她过来。
待尤诺又听了近一分钟外面的动静,确认大致安全后才坐到希恩身边。
看着希恩伸出手指,按在纸张上的其中一人后,自己的视线也随之落在其上,跟随希恩画出的每个关键字去阅读这些信息。
【西斯斯尔·莱纳】,矮人族,80岁。
矿石爆炸案执行者,曾派人伪装成乌克赛斯·琉赛的挚友,赠予其中一个听课之人锻炼技艺用的矿石。
获取之人得到来自“琉赛”的馈赠后带着喜悦和邻居、家人宣告欢喜,却不曾想在锻造时,矿石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发生爆炸,使得一家五口死亡,连同两边邻居的房屋一并摧毁,所幸邻居家并没有额外伤亡。
其目的是为了让琉赛的名声扫地,拉低名声的同时通过自己的作品提高名声,夺取进入【辉耀锻造议会】的机会。
目前是辉耀锻造议会的【普通议员】,经常收受贿赂,让下面三个协会(咒语铭刻协会、魔法熔铸协会、辉耀铸艺协会)的人允许以次充好给王国军队提供所谓的“上等”装备,受贿赂也被美名其曰为“和更上面的人打点关系”,实际上自己获取了大头,只有小头打点给过审议员。
【法尔那·维恩】,人族,63岁。
与人合谋夺取乌克赛斯·琉赛成果,主谋。
因妒忌同为人族,却拥有远超矮人族锻造技艺的琉赛,便开始谋划该如何窃取成果,但这也仅仅是开始的缘由之一。
另一个原因则是在往后几年看上了熔岩公的一个矮人女子,但实际上是在了解到背景后想要得到权势。
软磨硬泡让对方看上自己后却被其家族严令要求,若是想要婚配则需要拿出能够配得上王国之名的铸器才行,也因此彻底动了抢夺成果的念头。
以琉赛之作,迎娶熔岩公的三女。
目前是辉耀铸艺协会的高层议员。
【卡里斯托·莫斯】&【克卡里恩·珀卡莉】,人族,69岁&70岁,执行者。
曾被乌克赛斯·琉赛视作朋友,经常被琉赛亲自教导技艺,却因为法尔那·维恩的蛊惑和教唆下,因利益背叛了琉赛。
从维恩手中接过不知从何而来的毒药后,买通监牢的关系,由两人亲自灌下药水和按下认可罪证的手印。
目前是辉耀铸艺协会的中层成员,已不再进行锻造,而是挂名后转向了更容易得到名声和金钱的教师职业。
【西斯莱·崔恩】,人族,80岁。
曾圣炎审判庭审判长,已退休两年,受贿者。
目前由其学生在任,其学生名为:法玛尔·恩茵。
在大家看来铁面无私的审判长,比协助审判、定责的归焱庭更积极寻找真相的审判长,实际上会因为收取好处费而决定审判的偏向。
收取贿络的多少,决定审判改向的重度。
因受到维恩的许诺,承诺其在进入议会,并成为有资格讲话的人后会善待崔恩的后辈子女亲朋,也因此给琉赛判下了一个流放的结局,而这也是其能够判下的,最严重的刑法。
若是选择判以死刑,则长期以来的名声将会受到打压,而子女后辈,就算再怎么被人尊重,也仅仅只是表面罢了。
【希特里拉·卡利斯】,矮人族,81岁,柯莱特·希茗卸任后的继任会长,锻造技艺远不如任何一位成员,全靠财富买来的位置,目的就是为了大肆收揽财富。
曾经,琉赛曾多次离开宫殿,前往外地,用自己的学识去教导平民,而每个成员离开前,都需要进行申报和通过。
卡利斯本不想理会,不希望多生事端,引得上面责罚,却因为从收到来自维恩打点的钱后,就开始不断对琉赛使绊子,拒绝每次外出申请。
也因为如此,琉赛便不再申请而是选择擅自离开,这也使其违背了禁止擅自出离的规定,更别说又被其他人举报,身为王国顶级锻造师的他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擅自教导平民接触不到的知识。
再往后,便是一些不足以记其名的执行者和提供者、伪造者等等。
看到这,尤诺的手指已经深深陷入床单之中,用力之极甚至要把手骨折断。
所幸,在愤恨难忍之际,自己的右手被一双温柔、粗糙的左手牵在手中。
当头抬起来,看向身边唯一的依靠时,发现他的眼光未曾有过一丝愤怒,而是自始至终的温柔与善良。
见此,尤诺一下扑进哥哥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的后背,怯声询问道:“师父……师父他……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没事……没事。我们已经来到了这里,那么就意味着这一切都会有个结局。这场旅途已经到了最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用最适合我们的方法解决这一切。”说着,伸手抚摸尤诺的后脑勺。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结束的。安心吧,尤诺,我一定会给师父一个满意的答案。”
“还有我……”尤诺啜声答道。
“是啊……我们两个,一定会的。”
小息片刻,两人重新调整好状态,然后各自拿起平铺在床上的纸张,开始琢磨该如何实施稳妥且能让他们罪有应得的方法。
思来想去,发现最好的突破口在希特里拉·卡利斯身上。
此人贪财,并不完全迷恋掌权,离职后不选择往高处爬而是将在位二十年所有财产拿走,买了个勋贵的爵位和一处大型府邸作为家族地。
做好决定后,两人开始合谋该如何将其从城外绑来,以便在市集上趁守卫和王国军队没反应过来时公开宣布手中的信息,并且由民众进行审判,由自己执行。
虽然这种选择并不如尤诺的意,但终是被希恩的一番话打消了直接杀死的念想。
“师父教导了我们锻造,教导了我们守护,更教导了我们该如何锻造守护自己的刀剑。他一生从未锻造过武器,也未曾守护过自己,更是从未放弃守护我们。”
“师父以身为遮雨盾,给予了我们最初的、最温暖的家;师父以言为心念盾,为我们塑造了饱含善意的世界;师父以行为举止盾,赐予了我们赖以生存的技艺。”
“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吞下,甚至在茶余饭后,能把这些伤痛当做故事来讲……可我做不到。我忘不了他临终时,嘴里念着的还是早已逝去的父母和师祖……那不是释怀,那是他一生的遗憾。这是和失去你一样恐怖的噩梦,一个让我夜夜难寐的噩梦。”
“所以我比你更早下定了决心……但我不能说,怕我的恨意会扭曲你的心路。我原本只想独自为师父讨回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含笑九泉的答案,但这一切的前提都需要建立在我不在你身边时的,你的安稳之上。直到你主动提起,直到我们并肩走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师父一直在教导我的是什么。”
“那便是,藏于守护之下的克制。”
“可我做不到完全的克制……但我可以选择由谁来承担这份来自复仇的罪孽。我决不允许你的手沾染他们的污血,也决不允许你的和我一样被复仇蒙蔽双眼。这就是为什么我应允了你的选择,决定与你一同走上这条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的道路。”
说到这,希恩的左手轻轻握住尤诺的右手,面对面道:“我从未欺骗过你,你和师父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但也正因为如此……请你应答我,若是需要杀死那些人,若是需要杀死那些试图杀死我们的人,无论如何你都不要拔剑,只要有我在——”
话未至,吻先触。
尤诺左手抚着希恩的脸颊,轻轻吻了上去,随后左眼流着泪,划过脸颊。
“你说的都是什么,紧张到说胡话了吗?这可不是像你,哥哥。”说完,又吻了一下。
“我绝对不会让你独自一人承受,因为我们是兄妹,是家人。”
“刀剑无眼,却由心身而动。再锋利的剑也无法抵抗持剑之人的收剑,再钝的刀也无法抵抗持刀之人的虐杀。”
“我答应,不会沾染到任何污血,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滴试图污染你的血,因为我们……一直都是相依相存。”
“谢谢你愿意收留我,哥哥。谢谢你愿意坦白一切,哥哥。也谢谢你让我爱上了你……”
说完,不再和以往一样被希恩拥入怀中安抚,而是由自己轻轻按下希恩的脑袋,初次将其安抚在怀中。
“我的怀抱可不便宜,如果下次还想要,那必须得等到旅途结束才行。”尤诺回归到日常的语气,故作淘气、任性的说道。
因告白和爱吻而失神的希恩也在这一刻彻底回过身来,低头靠在尤诺的胸部上,露出无法被尤诺察觉的笑容,应答道:“啊……师父肯定也很希望如此吧。”
“毕竟我们都是被师父看‘中’的人,不是吗?”尤诺一边说,一边梳理希恩的头发。
“说的也是。”
阳光照射在窗外街道上的一户人家的花盆上,让正在盛开黄色花瓣的花朵显得格外鲜艳,也格外的令人着迷。
路过的行人都为被其所散发的芳香动心,但也仅仅是动心,因为此时的它还并未完全成熟,同时也有了所属。
成长期间,还需要呵护之人不断浇水照顾,也还需继续成长到美不胜收的那一步。
下午,二人收拾好所有重要物品,与刀剑、药水一并携带在身,离开旅馆。
骑上购买而来的两匹健壮的马匹,驶离城内,根据信息所提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到达一处靠近府邸的小丛林后,二人将马匹拴在树干旁,就地使材,搭建了一处简易休息地,打算探查完附近的撤离路线和情况后就在此等候至深夜。
夜晚十点。
根据确认好的路线,两人步行潜伏到府邸附近。
在看到府邸内灯光四溢,大门徘徊、站立的护卫都十分懒散后,兄妹二人互相用眼神交流确认,随后没入阴暗。
依靠植物与夜色遮掩,悄无声息走到府邸侧面,根据所提供的信息,两人从一处没人看守的死角越过围墙,进入到府邸后花园。
蹲伏身子,在花丛中交错潜行,直至靠近连接屋内的后门,两人才直起腰,分别站在两侧。
希恩扭动门把手,发现后门早已从内部锁死。
与尤诺眼神交流后,让其观察周围是否有人靠近,自己则是将回恩拔出,刀尖对准把手,顶在上面。
左手持握刀柄,右手顶住刀柄底部,然后猛地发力推动,干脆利落的将门把手直接毁坏。
“进。”
希恩轻声说了一句后,便与尤诺如同幽影一般消失在夜色当中。
整个破坏、进入的过程不超过五秒,就好像为了这次复仇,练的次数远比曾经锻铁的时间还要多。
大厅走廊其中一间房间,杂物间内。听着时不时来回走动的那些仆人们的脚步声和讨论声,以及杯具、推车等等声音,两兄妹开始逐渐犯难。
距离进来已经过了七分钟。
其中,除了两分钟是在找寻无人进入的房屋,剩下的时间便全是在等候。
等候能够令自己拥有足够空档时间去找寻主卧的位置。
“我说……为什么这么详细的资料里面能缺少关于每个房间的位置啊!”尤诺不甘心的发出锐利且低声的抱怨。
“还有,这些仆人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休息,你们的主人都已经回房间了,你们就别呆在这里了啊!”
“好了,别抱怨了。我们能够得到情报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如果还能因此抱怨柯莱特先生,那还是让他们来帮师父报仇算了。”希恩不好气的说着,耳朵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房间外。
“我……我也不是在怪柯莱特先生,我只是觉得……唉呀,说不清楚啦。”
“说不清楚就别说了。外面传来许多餐具碰撞的声音,应该是收拾完准备离开了,抓好机会,随时离开这里。”
尤诺那张神色不满、抱怨的脸瞬间变的严肃,眼眸中的视线紧盯门把手,随时做好希恩开门后快速离开的准备。
主卧房内,此时的希恩站在床尾,右手持刀垂地,目光死死盯着坐在落地窗旁沙发上的男人。
尤诺则是在进门的一瞬间拔出诺言,将剑尖对准坐在床边的矮人族女人的喉咙上,迫使其不准发声。
可尽管到了如此处境,除了女人显得有些慌乱,沙发上的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动容,反倒是和以往一样,从容不迫的拿起玻璃杯中的酒,望着月光,一饮而尽。
“希特里拉·卡利斯,前铸艺协会会长,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等我们让其他人和你会合后再决定你的结局。”希恩说出没有任何情感的、冰冷的话,持握刀柄的右手已经因为克制愤怒而暴起青筋。
男人听闻,缓缓回头。
仔细琢磨了一番后,忽然释然的发出一声很小的笑声,然后继续回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不错的刀,即便不是直照,也可以映射月光。可以告诉我它的名字吗?能够锻造出这把刀的人已经足以和我们辉耀铸艺协会的部分成员比及。”
“若是愿意自杀,自然可以告诉你。”说罢,抬起刀,刀尖对准他的头部。
“我的结局在你们到来后就已经是死路一条,无论是否你们亲自杀我,我都会因为这件事死去,不是吗?”说着,由拿起看起来高级的酒瓶倒在杯中。
“只可惜,退任才一年,没能好好享受多久就得去死,只能委屈我那些后代子孙享用我这一生赚来的钱财了~”
“如果你的后代有良心,就不会以你那些人血财产为荣!”
“话不能这么说,沾了泥土的金币亦是金币,不会有人觉得因为钱沾了血而无法买命,不是吗?”说罢,饮下杯中的酒。
“如果可以告诉我你这把刀的名字,我可以告诉一切你想知道的事情,一切。”
思索片刻,希恩确认其中的利害后回答道:“回恩。”
“不错的名字。但在此之前,我想用这把刀推断一下你们的目的和来源,不知是否可以?”说完,卡利斯停顿了片刻,观察到两人并未否决,而后继续说道:“回恩回恩。以杀回恩,以死回恩,以刀回恩。嗯……”
“乌克赛斯·琉赛有了两个很不错的孩子,不是吗?”
说完,尤诺持剑的右手控制不住的往前顶,将剑尖一小部分没入女人的皮肤当中,划破皮肤,溢出血液在剑尖之上。
“闭嘴!”尤诺不顾一切的大喊,不知是为了让受伤流血的女人闭嘴,还是为了让男人闭嘴。
所幸,房间隔音效果不错,就算声音如此之大也并没有仆人前来询问原因。
卡利斯撇了一眼女孩,并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眼前这位仍旧在克制自己情绪的男孩异常感兴趣。
“问吧,你想知道什么?这是合理的交易,不会有任何欺瞒。”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师父。”若不是刀柄过硬,恐怕此时仅凭蛮力就可使其碎裂。
“损失一人,即可换来数十人,甚至更大的利益。这不是选择,而是人性。无论多么光鲜亮丽的王国都逃不出这一点,因为有些时候,牺牲与付出,是必要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坚定地眼神中甚至看不出他做错什么,即便迎来死亡也只是单纯认为因利益引发了概率极小的“副作用”罢了。
“他的名声,他的铸器,他的存在。对于我们而言,都是极为有价值的存在,时至今日,他的一切‘遗产’都仍被收藏在宫殿之中,随时可供我们使用。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利益之至?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最棒的存在吗?”
“够了。”希恩将刀收回刀鞘,慢步靠近卡利斯。“接下来的话,就留在明天的演讲台再说吧。”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孩子。”
卡利斯说完,便瞬间被打晕过去,昏死在沙发上。
见此情形,尤诺也迅速的抽回剑,移行至女人的身后,朝着她的后颈用刀柄猛击,致使其一同昏死过去。
厌恶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女人,忍着恶心,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后,与卡恩一同将卡利斯带出府邸。
回到简易休息地后,二人让其坐在地上,背靠树干绑住身躯,嘴里塞入两块粗布,尽可能使其填满口腔,防止吐出来的情况。
等这一切都弄好后,两人坐在用植物做的粗糙的床垫上,沉默相依。
“剩下的人都在城内,尤诺……我希望你可以留在这里帮我看守他,别让他死,也别让他现在死。”希恩用着疲倦的语气说道。
“不,他已经造不成什么威胁了,而且我们两一起去不才是最快的解决方法吗?你是担心接下来会出事吗?既然如此那我更要和你一起去,我绝对不要你一个人以身犯险。”尤诺义正言辞的反驳道。
“早上六点,伴随城门开启的同时,你带他从城墙隐藏的小道入城,那时候的守卫基本上都聚集在城门附近,不会有太大的概率出现在街道上。”
“我……会在广场的高台上等你,待到那些民众聚集过来后,正式开始对他们的审判。”
希恩的言语中多了许多冷静的决绝,与尤诺说话时一改以往的温柔。
“我说过,我绝对不会让你独自一人承受,我绝对不会答应你的请求,我绝对要和你一起行动!”尤诺说完,愤恨的看着希恩。
可即便如此,希恩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不得已,尤诺立刻跑到卡利斯身边,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用着不熟练的手法将其绑在自己身后。
绑完后,确认结实背在背上,才在心中暗自感叹道,“幸亏是矮人,不然真背不动”。
忙完一切后,拖着负重的身体走到希恩旁边,露出以往那副爽朗明朗的笑容。“走吧!这次,谁也不会落下谁!我说的!”
见自己妹妹已经做出了如此大的决意,自己也不好再开口一意孤行。
于是乎站起身,伸手搓了搓那不灵光的脑袋,然后在尤诺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解开身上的绳子,一把夺过,背在自己后背,然后重新打上绳结,让其牢固在身。
“走吧,时间不等人。”
“嗯!”
时间,早上七点。
广场高台上。
此时,五个被捆绑,跪在高台上的人在冲洗了盆冷水后清醒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着此时的环境。
其中,只有卡利斯明白整个事情的过程,所以显得格外冷静。
看向其他人后,也很迅速的了解到剩下四人的大致过程,他们应该没有像自己这般在交谈后才被打晕。
在自己看来,这两个孩子不单单是是为了更快的办事效率,更是为了让本心不再被毁,所以才如此干脆利落。
可,令自己不解的是,为何法尔那·维恩不在?如果法尔那·维恩不是他们复仇规划中的一员,那为何又会找上自己?
思来想去,在卡利斯脑海中,这兄妹二人除了无法深入其屋中绑出,便再也得不出第二个缘由,因为他可是居住在熔岩公女儿的大公府中。
“哥,剩下那个怎么办?”
“他会来的。既然无法进去,那就让他主动过来。审判他的方法不止一种,让这些人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也是一种选择。”说罢,希恩那冷寂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人。
“师父……请原谅我们的擅作主张,这不单单是一场复仇,更是一场‘安宁’。无论结局如何,无论他们是否会死,今日过后,一切都会结束。”
听闻,四人瞬间恍然大悟,连忙“唔唔”出声。
特别是崔恩,八十岁的高龄早已让他力不从心,和从事过锻造职业的莫斯、珀卡莉相比,身位审判长的他跪在地上“唔唔”不到一会,便“啪”的一下侧倒在地上,看上去虚弱不堪。
站在高台边缘,俯视着底下汇聚于此,也分散于此的街道,希恩不由地攥紧脖子上的宝石项链。
“师父,你曾经也在这里俯瞰过这座城镇吧,如此美丽,如此辉煌壮丽……可如今你已不在,留下来的只有我们,还有罪与恶。”
闭上眼眸,深呼吸几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大声呐喊道:“科尔诺·希恩!乌克赛斯·琉赛之徒,亦是现在的审判者!”说罢,摘下脖子上的项链,高举于手中,与天空之中!
“今日于此之作为,非为私怨,而为公理!同时,也为我恩师乌克赛斯·琉赛!为这位一生忠于锻造、忠于守护!却含冤流放至死的伟大灵魂!献上迟来的公正!”
声音雄伟之势,引得早起之人围观至此,更是引得未醒之人惊醒与睡梦中,被这股强大的气势吸引出家门,纷纷围而观之。
希恩抽出腰间的刀,刀尖直指被尤诺推上前来,用绳子捆绑身体的五人。
“他们的双手曾经握住的,不是锻造的荣光和铁锤,亦不是名为公正的审判,而是嫉妒的毒液与背叛的污血!!他们用谎言窃取荣耀,用阴谋玷污匠心,用我师父的尸骨和一生的付出,铺就他们通往权势与财富的肮脏道路!”
“在这熔尔里纳斯的辉煌之下,掩盖着何等令人作呕的黑暗!更别说这里是国王所在的主城,若是在其他城镇,岂不更加疯狂!今日,我便要以师傅的冤魂,和我手中的刀刃,在此与你们进行一场名为‘公正’的——审判!”
此话一出,再加上众民看到那五张无比熟悉的脸后,瞬间引发爆炸般的欢呼。
与此同时,通往广场的各个街道入口处。
原本负责值守和巡逻的守卫都聚集在了西城门附近,每个守卫都已经在队长的安排下规划好了今天的安排,却不曾想隔着如此之远听到了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声响。
欢呼呐喊的声音宏伟响亮,震慑人心,毫无疑问在声音来源的方向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大事。
来不及多想和整队,守卫队队长立刻留下四人重新关闭城门,然后带上剩下的百余人立刻奔向其中。
奔跑路上,又分别在三个岔路口分出六个队伍,让他们分别从其他街道进入广场,以防止出现群众堵塞现象或是什么阻拦道路的意外。
只是……虽然想到了会出现阻拦的意外,却不曾想不是字面意思上的阻拦,而是来自足以威胁生命层次上的阻拦。
五六百米外……
西门直通道路。
“抱歉,可以麻烦你们在此歇息片刻吗?至少现在,这里这里禁止通行。”站在马路中间,身穿臂铠的白发猫人族如是说道。
途径旅馆的道路。
“生存还是死亡,由你们亲自决定。”漂浮在半空中,浅绿色头发的精灵如是说道,同时还在街道上用光魔法划出条死亡禁区线。
途径克洛德总商会的道路。
“此事过后,我会和我母亲亲自来访道歉,所以现在,请你们就此停止脚步,不要再往前。”头上帮着金色单马尾,身材丰满、性感,穿着轻铠的骑士如是说道。
途径多家旅馆的道路。
“好久没出来活动了,谁是第一个?”褐色长发单马尾的少女站在马路中间,不使用腰间的佩剑,反倒是在守卫们面前摩拳擦掌。
途径其中一家任务委托馆的道路。
“风咲收到要求,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灰色长发及肩,发尾渐变红色的狼人族少女如是说道。
穿插在房屋之间的小道。
“如果可以,能不能停下来?我不想发生冲突,也不想受伤。”一个满身伤痕,看上去羸弱不看的犬人族少女从拐角处一边说话一边出现在守卫们的视野中。
矮楼区房顶。
“本想着飞上来,从上面警告一下你们,没想到你们居然自己上来了。好吧,那么……就此停下,我不想伤人,也不希望我的爱人知道我伤了人。但如果真要打,我乐意之至!”说罢,左拳右掌互碰,呼出一口带有火焰的龙息,露出自信强势的笑容,同时身上开始散发出缠绕在周围的微弱雷电。
广场内。
此时,希恩正一条接着一条宣布他们的罪状。
每当念到其中一人的名字和罪状时,尤诺就会毫不犹豫的用剑柄砸向他们的脑袋。
底下的民众越是听闻,越是看见,就越是愤恨与欢喜。
他们愤恨长期以来,这些高管权贵只知道收取其他贵族的钱财和好处,在名为“公正”的判堂上漠视被贵族欺压的平民,用钱财与权势,倒翻名为“无私”的牌匾;他们欢喜长期以来,无法受到公正判决的这些高管权贵,终于在此时,终于在此刻!
由同为受害者,同为平民的他们!
将这些早已该死之人压上了能够斩断他们虚伪与头颅的“断头台”之上!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低下的欢呼呐喊声雀跃,甚至一度掩盖了希恩的诉状。
对于此时的所有人而言,罪行如何早已不重要,因为他们从一开始,便是要被判以——死刑!
“但是!”
突然,希恩一改言语,将名为罪状的证纸撕成两半。此举一出,所有人瞬间消声,默默地看着站在高台前面的他。
“我们不是漠视律法之人,更不是草芥人命之人!我们尊重我们得到的一切!我们珍视我们身边所爱的一切!我们克制我们内心阴暗深处的一切!”
“是!我和你们一样,无比憎恨他们!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和你们才不会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不会成为和他们一样,为了足以改变‘公正’的钱财而改变我们的内心,为了足以欺压平民的权势而改变内心!”
“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因为淋了雨就撕坏他人雨伞的人,而是因为淋了雨,所以才能为身边无数无辜之人,递出雨伞的人!只有这样,我们才是我们!只有这样,我们才是真实的我们!”
“我们——”
话音刚出,一发锐利的箭矢贯穿了希恩高举持剑的右臂。
所幸因为距离过远的原因,并没有直接射断,而是牢牢嵌在肉体之中,但也没有好到哪去。
手中的回恩掉落在高台,伴随着的还有鲜血,与尖叫。
突如其来的情况打破了民众们沉寂的氛围,开始四散而逃。
胆小的直接朝着家中的方向跑去,关紧门窗;胆大的,则是躲到了屋檐下,远远地注视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哥——!”尤诺呐喊着跑到弯腰捂手的希恩身旁。
“啪——啪——啪——”
随着鼓掌声响起,兄妹二人一同将视线放到高台旁边的阶梯上。
“多么精彩的演出~不来点掌声多可惜。”
身型渐渐从台阶下方显露而出,黄色头发,脸型瘦尖,面容神色无比讥讽,走路姿势得意忘形,身上穿着的,更是看一眼就知道是无比昂贵的金色衣服。
身旁跟随着的,还有一个矮人族女人,以及身后二十名持剑盾矮人护卫。
“亲爱的,他们好吵啊,害得我们都不能睡个安稳觉。”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侧身用斜视、嫌弃的目光看着二人。
“不过既然是亲爱的你的事情,那也是我的事,早点做完早点回去,再一起睡个甜美的回笼觉吧。”
“当然,我最爱的丽娜尔~”说罢,弯下腰牵起泽洛里斯康·丽娜尔的手,轻吻手背。
“如果可以的话,也请麻烦你帮我把被绑住的那五个人带过来。他们曾经是我最重要的‘伙伴’,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他们沦落至如此地步。”
“那是不是该考虑要第二个孩子了呢~”丽娜尔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当然,但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够询问一下我们女儿的意见再做打算。”
“哎呀~你真讨厌,大人的事情问孩子干嘛~”
两人嬉戏玩闹、旁若无人的交流,仿佛此时所在的地方不是广场令人瞩目的高台,而是他们家的其中一个后花园。
“给我……去死——!”
尤诺歇斯底里的呐喊着,手中紧握长剑,对着维恩的眉心刺去。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剑尖死死的戳在挡在维恩面前的盾牌上,无法再靠近分毫。
而这一举动,也坐实了他们试图刺杀大公之女的罪名。
无需丽娜尔的命令,所有护卫自主走上前,即便身为矮人族,也不妨碍他们用着一种从上到下俯瞰废物的眼神注视着眼前欲图行刺之人。
就在这僵持之际,在剑盾的金属摩擦声中响起了女人严肃的声音。
“真是闹了一场笑话。你们,把人清理了,结束后放开那些绑在地上的人,顺便……再把这两个戏子丢入牢内。”
声音夹杂着藐视,与轻蔑。
这一举动无疑是更加激起尤诺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的面部肌肉在愤怒的发抖。
见正面进攻无效,尤诺连忙后退至希恩身前,将其掉在地上的回恩持握在左手之中,然后由上到下挥动右手的诺言,用剑尖直指从盾牌后面逐渐显露“原型”的维恩二人。
“你们,给我死!”
“呵呵~别这么激动嘛,孩子。”维恩一边说着,一边挪开挡住自己的盾牌边,让整个身体暴露的同时还靠近了几分。
“你越是这样,就越是证明你害怕。声音虽然可以壮胆,但可无法让你切切实实的复仇哦~”
“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说着,维恩走到高台边缘,然后回过身看向身后僵持在原地的尤诺。
“我来替你询问这些民众,看他们是否真心实意的认可你们的选择,认可你们的行为是否正确。”
“若是有人认可,哪怕只有一个人,我都不会阻止你们复仇,如何?”说罢,转身不等尤诺的答复,大声喊道:“说吧!站出来!说出你们的心里话!告诉我,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人该不该死!他们该不该被律法制裁!该不该由你们裁定罪名!”
声音足以响彻云霄,可屋檐下的众人却寂静无声,互相对视。欲要张开的嘴唇变成一个个吞咽口水的,最不起眼的动作。
维恩给足了他们兄妹二人时间。过去足足二十分钟,没有任何一人,哪怕任何一个苍蝇在街道上发出回应。
希恩单膝跪在地上,左手一直在捂着绑在箭矢贯穿右臂的布料,脸色极其难看,甚至因为血液流逝和伤痛,导致面容显得有些发白。
身边的尤诺即便到时间结束也不敢有一丝懈怠,无时无刻都挡在希恩面前,警惕的持握着双刀剑面对眼前那随时都会压迫上来的护卫。
“哎呀~看来演出已经到了谢幕的时候,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忠实的粉丝愿意为你们献上喝彩与鲜花。”说罢,维恩面对兄妹二人,上身弯曲,右手放在腹部,弯腰做了个谢幕礼。
这一举动,无疑是说明今天的一切演出都来自他的安排,而他,也是最适合做出谢幕礼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二十名护卫瞬间呈包围之势,如同一只只默契十足的老狼,仅仅需要收到狼王的命令,便可以做出几乎完美的配合进行捕猎。
“啪——”
在剑盾逐渐逼近,欲要斩击行刺之人的肉体时;在尤诺害怕的已经无力握紧刀剑,闭上眼眸之时;在希恩懊悔答应尤诺,一同复仇之时。
一个突如其来的响指声传入众人耳中,随之紧接而来的,便是强大到护卫和维恩夫妻无法忤逆的重压。
重力迫使他们一步步弯曲腰背,一步步从单膝跪地的姿势,变成双膝跪地,甚至于额头撞破高台地砖,溢出血渍。
当尤诺听到铠甲碰撞和凄惨的声音,睁开眼时,却发现那个许久未见的少年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不仅如此,少年右手还拿着一朵鲜艳如血的花,将之送到自己面前,露出温柔如春风般的笑容。
“精彩的演出,但节目还不能就此结束,接下来——”
“就交给我吧。”
第八十八章 倒转
将花朵交给还处于茫然之中的尤诺后,我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和打了个哈欠。
“本想着你们应该能够顺利结束,甚至为了保护你们我还特意让恋她们提前来到这里,以便根据你们的行动来随机应变。却不想你们居然敢在人没抓齐的情况下就进行公开审判,更别说漏掉的那个人还知道了你们的一切,更是王族之人。”
说着,右手拿出口袋的手机,左手悬在在希恩的头顶,让流水围绕其身体增速移动,直至将身体完全包裹后延迟爆开。
“嗯……看来上午的课应该是没办法上了。”说罢,我关掉手机,放回口袋。“好了,站起来活动活动,看看身体还有没有问题。”
我伸出左手,将单膝跪在地上的希恩拉起来。看着他反复观察修复如初的右手,我欣然一笑。“看起来没问题。那接下来的安排归还给你们,我在旁边看着,你们不介意吧?毕竟现在所有的关键人物都已经到齐了,不会再有缺漏的情况。”说着,我的头望向高台下方的女友们。到来这边世界时,不单单是异世界这边的女友们汇聚于此,就连自己世界的她们也一同跟了过来,除了黎明、铃、诸绪。
伴随着我的离开,施加在维恩他们身上的重压一并解除。
看着他们狼狈爬起来的模样,希恩没有任何怜悯,直接将他的手臂踩断。一同响起骨骼断裂声音的,还有维恩的妻子,丽娜尔。
两人同时响起瘆人的惨叫,光是听到声音,就似乎能连通感官一样,感受到钻心般的幻痛。悻悻起身的护卫们沉默胆怯的往后退开几步,虽然仍旧呈包围之势,但却在每个人的间隔缝隙中留下足以同时经过两人的宽度,而脸上,也早已没有了任何威严和进攻性。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若是能做到拼死掩护熔岩公之女她们撤离,那必然会去做。但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在面前没有任何压力和二人交谈、治愈的那个少年,很显而易见的能够做到杀死自己认知中除国王外一切的人。
若是如此,自己又为何要拼命呢?虽为拿钱卖命的护卫,但与其救一个卖命也无法拯救的人,甚至有可能还会引得那位未知少年发怒,那为什么不选择让自己多活久一些呢?届时,若是熔岩公要处罚自己等人,那便驱狼吞虎,让熔岩公也吃瘪吃痛便是。而要是经历了与少年的战斗,并且得以活下来,那受伤的他自然不会怪罪我们办事不利,若是活不下来,那便更无法怪罪我们。
护卫们这般想道。
“你们……!你们竟然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维恩至此都没有放过那高傲的自尊心。即便趴在地上,也依旧认为眼前之人为泥沼之物,而自己,也始终是那只展翅高飞的翼鸟。
却不曾想,泥沼一生都无法主动触碰翼鸟,而翼鸟却可以轻而易举的越过泥沼,但也仅仅是越过。一旦自大踩在泥沼之中,哪怕一生之中都不会有那么一次的踩在泥沼之中,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被束缚跪在地上的其他权贵们紧闭双眼,身体发抖,不敢睁开丝毫,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就连平静如水的卡利斯也逐渐开始感到一丝恐慌,但却不是因为兄妹二人的举动,而是因为那意外之外的意外。
踩断双臂后,希恩夺过回恩,将刀刃贯穿维恩的手心,直插入地面,将其牢牢地定在地上,眼中漆黑的血色焰火难以克制。
可即便这样,希恩也没有选择继续摧残他们的身体,而是选择到此为止,停下了动作,恶狠狠的盯着维恩夫妻,说道:“这不是师父的复仇,而是那一箭之仇,我不会让自己的怒火妨碍师父,更不会因为将其混为一谈。”
“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么痛快,你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将堕入泥潭,你的一切都将由民众审判,你的一切权力都将化作乌有。”
“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
“莫须有的冤屈。”
说完,希恩闭上眼眸,深呼吸一口气后重新看向尤诺。尤诺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将自己的剑交递给希恩。
接过剑后,希恩重新走回高台前面,伸出手将剑插在身旁,手紧握剑柄,看向低下因情况反复变化而面面相觑的民众。本想开口,却在看到民众开始一个接着一个,陆续退回到屋内,消失在自己视野里后,张开到一半的嘴又合上,将喉中许多想说的话咽回腹中。
紧握剑柄的右手缓缓放松,坚定愤怒的眼神开始逐渐懊悔和迷茫。
是啊,自己和尤诺都是被父母遗弃的流浪儿,本该流浪一生的宿命因师父而改变。若不是师父,自己到死都不可能到达今天这般地步,也正因为师父,自己如今才犯下了早已遗忘的悲惨和真实。
那便是,自己和尤诺,本就是无所属的人。
沉默了许久,就连一开始重新燃起希望的尤诺也陷入了不解,不明白自己的哥哥此时在做什么,为何站在原地不动。
当走上去,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时,却在看清空无一人的广场和街道后,明白了哥哥为什么独自一人站立在前方,没有任何回应。
民众们的前后反差之大,让尤诺的眉头控制不住的低皱,神色与心情略显低落、失望,但仍旧装作平日的样子,用着安抚开朗的语气和哥哥说道:“哥……继续吧。事情已经到了现在,回头的话……”
“嗯,是啊,就算没人——”
没等希恩说完话,就被广场高台下为数不多的观众,那个一直都在帮助自己的少年开口反驳道:“你们的复仇是为了师父和自己,还是底下我们这些人?”
“她们告诉我,在民众们毅然要他们死时,你否决了这个决定。而现在,民众们的意见和想法你不打算听取,那你又为何要他们再次去裁判这些人?”
“他们有他们的家庭,有他们的住处,你们也有。那为什么偏要将他们拖入和自己一样的世界之中?百般事物形态各异,人也是如此。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是基于对方的眼界和所经历的事,你们现在所做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师父蒙冤离世才来到这里,不是吗?”
“坚定自己的初心和想法,复仇不只是染血和裁判,更重要的是解开心中的那个结。如果你们师父在此,他会愿意看到你们为自己赴死复仇吗?我想不会。但始终不会变的一点就是,无论你们做什么,无论结局如何,他都会带着笑意面对你们。”
“自始至终都是——!”
“而我们,也同样相信你们的选择!因为此时的你已经不是为了自己,还同时为了底下的那些民众,为了我们!所以无论结果如何,大部分人都会感谢你,因为你做了极少数人才敢做出的选择!”
“他们死亡与否早已不重要,你的行为已经让他们不会被任何人接受和认可。短暂的死亡会带来短暂的安宁,只有持之以恒的改变才能换来长久的安稳。”
“只有源源不断的‘你’出现,源源不断的你们的师父出现,才能彻底改变这一切!不要试图否认自己的选择,因为早在更久以前或是以后,总有一天还会再次出现和你一样的人,和你一样为了自己,为了民众们,而试图反抗王国,反抗世界腐朽的人!”
一番言论让希恩内心久久不能平,眼神重归于最初的温柔与坚定,眉头舒展,波涛汹涌的浪涛正不断推动那颗仅为师父和尤诺而存在的心,让其逐渐迈向师父那最初的道路。
交还诺言与尤诺,没有言述,而是用行动证明自己的选择。径直走向满眼恐惧的维恩夫妻面前,拔出染血的回恩,而后温柔的问道。
“我……可以请你再帮个忙吗?”
“当然,这就是我在这里的理由。但也请你记住,未来的某天,若是有需要,也希望你能够伸出手,庇佑和曾经的你一样的先行者。”我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无论是短暂的安宁还是长久的安稳,我都需要。只有他们死去,我才能安宁;只有他们死去,我才能安稳;只有他们死去,我才能无愧于师。”
“至于伞……我想,大家应该都早已回到了屋檐之下,无需我这种人担忧。因为我相信如你说的,总有一天,即便我收起了雨伞,也会有另一个献伞之人护他人之安。”
“既然如此,那就去做吧。在这里书写属于你们过往的句号,下来时,再重新开篇你们新的故事。”
收到应答与允诺,希恩终于是放下了那颗石子,而后一改慈祥温柔的面容,果决的杀死趴在地上蠕动,试图逃离的,狼狈不堪的维恩夫妻。
银光落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迸出的鲜血绽放出如同尤诺手中的那朵花一样的,鲜艳的红瓣。
一同斩断的,还有过往,与兄妹二人心中的那个结。
“谢谢你,师父……在你的教导下终于走上了属于你的路;再见了,师父……从现在起,这份仇恨将不再延续,就此了断。”
“我违背了让民众们审判的心,污染了由您教导而出的刀,但却安稳了那颗不安且敬爱您的心。”
言语至此,再也承受不住的双手握住刀柄,维持刀不掉落的情况下跪在地上,垂低脑袋。从未哭泣的希恩第一次落下泪水,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情,双腿跪在血液上无声痛苦,泪水伴随他的心情一并溶于血液之中。
“现在的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但,我还需要继续往前走,对不起师父……真的……对不起。所以,请您原谅我,也请你应允我们,一同将你的‘技艺’延续下去。”
见希恩如此,身后尤诺的脸上也挂满悲伤。在试图上前安抚时,迎面朝二人吹来一阵柔风,不偏不倚,恰好抚脸,然后一笑而过。
因为这阵柔风,让尤诺感受到也许是师父回应了哥哥,继而改变想法,站在原地,半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伸出右手,斜举手中的鲜花。“也请您应允我,师父。往后,我希望能够一直陪伴在哥哥身边,不离不弃,直到我们成为夫妻,直到——”
没等话说完,又吹来一阵风来回应,似乎能听到这句话便足以让他不再需要担忧往后的一切。
只是,这次的风没有上次那么温柔。它吹动了尤诺的头发,让她的单马尾散开后高高飘起。一同飞离至半空起舞的,还有被吹离手中的那朵鲜花。只不过,因为逐渐远离和高飞,使得它在众人眼中不再如血一般鲜艳,而是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明艳。
“直到,我们将你的名字与技艺,传承至整个世界。”
“谢谢你,师父。”
侧过身,看向身后飘飞在高处的花朵,尤诺明白。师父早已不在乎技艺是否能够被传承,也不在乎是否会有更多人,甚至是兄妹二人是否记住自己,而是在乎他们二人能否找到所属,找到自己的家。
毕竟当初的自己,也是因为流放才捡到流浪的他们,所以对于自己而言,让他们不再颠沛流离,才是比一切都重要的事情。
时间,八点二十。
从悲痛情绪中缓和过来的兄妹二人重新站在了跪在地上的五人身后,各自手中都拿着属于自己的刀剑。眼中寒芒锐现,而后手起刀落,毅然决然的挥下。
只是,在刀剑落下后,并没有迸发出更大的血花,而是伴随着破空声,将束缚在他们身上的绳索斩的四分五裂,掉落在地上。
但也并没有因此改变对他们的态度。见他们还是不敢动,身子僵硬、颤抖的跪在地上,尤诺不好气的轮流踹了他们一脚,让他们吃痛趴在血泊中。受到惊吓后,四人连忙起身朝一旁无人在的阶梯跑去,但却仅仅在一瞬间便被转移了身形,出现在十夜身边。
霎时间,四人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安静站在一旁的等候接下来的安排。他们深知,有些时候,不拿刀的人比拿刀的更加恐怖。
而剩下的一人,自然是卡利斯。
他沉稳淡然的从血泊中撑起身子,然后转过身面对兄妹二人,直对其视线。
“为什么不杀了我。你们手中应该不止一份证据,就算只有一份,提供给你的人也肯定不止一份,就算是用律法也足以让我老死在监牢之中。”
“仇恨在他们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我没有理由再审判、杀死你们。”希恩不动声色的回答道,眼神与气势,早已没了昨夜那般对峙时的愤怒与弱小。
“优柔寡断,会害死那些砧板上的‘肥肉’。”
“持刀之人非你我,而是从其中挣扎而出的‘断裁者’。”
注视着眼前那两个孩子的坚定目光,就如同当初探监时,那个即便被压入牢狱却仍旧不涣散一丝光泽的琉赛一样,不会动摇半分信念。
虽说两人初行之路不同,但却在今天交汇在了一点。一者,虽身染污血,但却自始至终克己待人;另者,虽深陷泥潭,但却自始至终初心如故。
不变的点,是为守护,为克制;相异的点,是为民众,为师、妹。
但终有一日,师徒三人将会殊途同归,卡利斯对此深信不疑。
“今日过后,王国、世界,将不会再流传希特里拉之名,无论是我,还是孩子。”说罢,便拖动沉重发麻的脚,一步步向着阶梯走去。
见此,希恩上前两步,打断他离开的动作。“我们不应该将仇恨和悲伤传递给后来者,即便他们曾经犯过错事。律法,不存在于言语与书面,而是愿意履行并承担的人的心中。”
卡利斯停下脚步,身形一顿,停顿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不能长生的理由。”说完,便不再理会,自顾自的走下阶梯,在十夜与其女友们的注视下默默离去。
至于他的结局,我们不得而知。但在往后的数十年间,其后代陆陆续续捐献出了他一生中所获得过的上亿钱财。虽人们仍对希特里拉•卡利斯抱有不满,但却在遇到希特里拉家族时,却能够做到发自内心的欢喜和尊重。
结束这场审判后,我将心武•废铁显现于手,而后交至莉樱手上,并对其他四人嘱咐道。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改变防御姿势,虽然有戒指保底,但我希望不要这么快暴露底牌。还有,你们四个,最好结束这件事后亲自解决你们身上的问题,你们不会希望我再次出现在你们面前。”
看着四人慌乱的逃离,我不再理会。走上高台,拍了拍其中一个矮人护卫的肩膀,伸出手,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请把盾牌和铠甲留下,剑就不必了。毕竟这是他们师父的东西,物归原主的道理你们应该清楚吧?”我笑着面对他们,没有抱任何威胁的意味。
可他们却在听闻后,脸上难以抑制地流露出如蒙大赦的神情,竟瞬间丢盔弃甲,连同剑也一并丢弃在地,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内衬与长裤,便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速度快得惊人。
我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伸出的手却停滞在半空,最终只能望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并肩而立的兄妹二人。
“还有力气吗?”我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们身上,而是投向了远方的街道。
“当然。”兄妹二人斩钉截铁、异口同声的回答,随即快步走到我身边,随之视线一同看去。
此时,面前数条通往广场的长街尽收眼底。原本空旷的街道,此刻竟被黑压压的人群再次填满。那是一支支装备精良、阵列森严的王国军队,正从四面八方如钢铁洪流般向广场中心涌来,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的碰撞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我凝视着这股即将到来的金属风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身边的兄妹说道:“现在离开,你们还可以去铸造属于你们的未来。但如果留下,你们要面对的,将会是整个王国。”
“那你呢?”希恩不做思索的担心道。
而我却不慌不忙,笑着看向他。“放心吧,他们不会希望我染血的,我也不希望。”
两兄妹很显然的楞了一下,然后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各自捡了一张盾牌,匆忙下台后朝着高台背面的街道跑离。
见两人如此果决,我为此感到欣慰。
走到维恩夫妻两人的尸体前,看着早已习惯的断颅尸体,内心之中仍旧无法放下原本就存在的,那种对于生命与血肉残忍的不忍。曾经的我曾为这些事物一度陷入到癫狂,甚至害怕到就算洗了无数遍的也无法洗干净手上的血。
而现在的我却——
我……
是否不再是我了?
我每日想着这些事,反思我的内心变化和良知,真怕哪天我也会——
不再害怕杀人。
这般想着,我依靠天明【压缩】空间的能力,将两人的尸体从高台丢到街道的石砖道路上,然后百无聊赖的坐在高台边缘,抬起一条腿,撑着右臂,等待他们的到来。
而女友们那边自然是无须担心。虽然我希望她们所有人都不要看到这一幕,但对于本身就生活在异世界这边的恋等人,承受能力自然是比辰星等人更高。而在我将尸体丢下去时,她们也十分贴心的站在她们面前,挡住她们的视线,避免看见一些对心理影响不好的内容。
这是早已商量好的事情,辰星等人也是欣然接受这种提议,反倒是担心我是否会因此心理扭曲。
但我想,如果有她们在的话,恐怕……这件事并不在我的思考范围内。
一分钟后,西门直通道路。
走在前面的领队带领士兵停在街道入口,随后一个人骑到我的面前后叫停马匹,在距离中心高台不远处侧对着我。先是看了眼地上的两句尸体,脸上没有任何变动神色,而后才平淡的看向我,说道:“我乃烈踏军-熔团守(职位)!奉熔岩公和炎军大将之令,前来捉拿妄图伤害王族之人。”
言语铿锵有力、正气十足,与私人护卫一比便能看出区别。
“人,不就在你脚边吗?”
“在国王脚下杀人,你视生命为何物!视律法为何物!视王国为何物!”抽出腰间的剑,直指眼前之人。身后的士兵也跟随他的动作,一并做出作战姿态。
“贵族们以金钱收割人命,你们置之不理;权贵们以权力打压人命,你们视若无睹。不说平民亵渎贵族或是权贵是否会被判刑,恐怕就连平民的举报,你们都将其视为笑谈吧?”
“扭曲人理,因果不论!无论何人,在王国律法面前都将同罪!处死的贵族数之不清,高官权贵更是尸骨成山,凭什么说我们对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听闻,一股无名的气让我无处发泄,致使无奈的笑了出来。
“那,平民死去的数量,你数过吗?”一边说着,一边从高台上跳下,慢步朝他走去。“生老病死,寿终正寝,烧杀抢掠,奸淫弑命。除去这些,你又能数清多少呢?”
“父食子肉,母卖生女,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些……你又能数清多少呢?”
一步步靠近,直到站在离他不到十步的距离。
“当然,我相信一个热衷于锻造的熔铸之国,是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的,对吧?”
熔团守眼神逐渐锐利,目光死死的对上眼前的少年。
“你从何处得知?又从何处知晓?一介旅人,一介罪人,以他国之乡言我国之情,以囚笼之眼看世间之大,这不是扭曲歪理?”
“贵族之死,是为钱,为欺压,为肆虐;权贵之死,是为‘名’,为势,为‘国’。民众之死,亦是为钱为名。”
“正因如此,王国律法将其一视同仁,格杀勿论。更别言我锻造之国,以匠为心,以工为本。凡人之匠虽无色,但却比高位匠师更为众重!你说我不知平民之数,但你又怎知我国平匠之数?”
对此,我目光同样致以锐利。
“若是凡人为重,那又为何与权、贵同罪?若是凡人为重,又为何会有权贵的倒反天罡?若是凡人为重,那为何!又会有诬陷掠夺,流放之罪!”
“一个人成为权贵,那么他可能会珍惜来之不易的一切。但如果生来的人就是权贵,那他还会珍惜这本就属于他的一切吗?他还会看得起在他脚下的一切吗?”
“正因为凡人之匠无色,所以你们才忽略了他们流出的血!正因为比高位匠师众重,所以才会显得高位匠师格外显眼!你敢在这里,亲口承认,你和这个王国的民众们留的是同样的血吗?”
“我想不会。因为你是骑兵,更是一位将。是要守家卫国,是要爱民爱兵,换做平民来,他会如此吗?不会。因为你们所能做的事完全不一样。”
“但血是一样的。你们同样流淌着矮人的血,同样流淌着人类的血。可却因为位置而让人触之不及,因为位置而高不可攀。”
“明明都是同样的血,即便没有血缘。可,你我之间,除了职位与高官钱财,还有什么区别?”
我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
“我,可以去死,可以挫骨扬灰。但你信不信,在那些极个别人的眼中,在我死后,我身边所有的人都不会有丝毫生还的可能。你能替我护住吗?你能替我用律法护人吗?”
“我就算是走在这片土地上都有无数种罪责,我死后凭什么保护我身边的人!生前若是无法守住一个人的尊严和底线,死后又凭什么护住身边人?”言至此,我抬起手,直接在城镇上空施展出比城镇大数倍的“太阳”。“说到底,不还是比谁的拳头大吗?”
说完,我手腕一扭,火球瞬间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众士兵被吓得早已松了懈,马上的将士矮人更是张开嘴,没有声音,似吓似说。
“你说的没错,律法确实可以审判一个人的生死存离,同时也是王国的根本之一,无论是谁都会被制裁。但你也要知道——”说着,我伸出双手朝向他。“律法是人规划的。一个人都存在缺点,那律法又为什么不会存在漏洞?为王国制定律法的同时,也为所谓的‘少数’制定了专属于他们的天平。”
“毕竟,王国律法已经适用于‘大多数’,所以自然也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在所谓的‘大多数’上费神费力,而‘少数’则是很容易改变。但不是律法容易改变,而是律法容易为‘少数’改变。”
“抓我吧,将士。让我见识一下王国景点,让我体验一下王国特色——”
“让我享受一下,没有本地居住权,比平民更平民的旅人,会有什么待遇。”
我温柔微笑,看着眼前的将士,而后收回了左手,留下伸出的右手,呈握手的姿势。
“好了,要是你们真的想管这件事,也不会这时候才来。”说罢,见他还是没下马,我收回了手,看向旁边的尸体。“国王早就知道了,对吧?不然此时和我聊天的就不是你了,而是她父亲。”
我轻咳了两声,郑重的说道。
“周十夜,一介旅人,希望你不要因为刚刚的一番言论见外。我只是表述出了我的观点,而事实却不像我说的那样,在来到这的一路上确实没见到过贫困到快要死在路边的人。至少在我看来,你们还是很不错的,无论是为国还是为民。”
“你……究竟是什么人……”将士没有理会我的发言,而是看向更深邃的我。
我的表情从平和,到微笑,再到平和。深呼吸一下,回答道:“遗迹之主,炼狱岩羊的造物主,周十夜。但那是以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还希望你不要此事到处宣传。”
看着他那不可置信的眼神,我再度开口道:“如若不信,岩羊将会在十分钟内从遗迹之地到达此处,仅为你一人证明。”
将士不敢赌,从马上一跃而下,走到少年跟前,伸出了右手。“你说的没错,但你们不是第一个与这些权贵展露剑芒的人。也因此,我收到来自上级由国王下达的消息,特此前来亲自询问。”
我看着他伸出的右手,没有丝毫犹豫的与之相握。
片刻后,松开手,将士后退两步,微弯腰,右手放在心脏处,说道:“我是烈踏军的一号熔团守,凯拉萨斯•伊曼,负责统领千位骑兵和在主城周围的指定区域看守。你可以叫我伊曼,亦或是全名。”
介绍完后,伊曼站直身姿,继续说道。
“熔岩公本想亲自陪同他的女儿前来此处,但却在出发时被国王亲卫传达口令,要求他立刻前往【熔岩山巅】相见。要不是国王在其身边,恐怕能拦住他的没几人。”
言此,伊曼凝视了片刻少年的眼眸,补充道:“但我想,国王更大的可能,是希望他不要死在无关紧要的地方。”
听闻,我无奈皱眉的微笑,然后询问道:“我像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吗?”
听到这番话,伊曼沉默了,没有回答。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然后用一种无语且尴尬的表情轻挪脑袋,面向其处,同时也将视线瞥向了其他地方。
“好吧。虽然他们俩人不是我亲手杀的,但凶手却是我保下的。这么说来,我确实是帮凶。那还需要逮捕我吗?”
伊曼摇了摇头。“不。就算熔岩公之女和她的丈夫没死在你们手里,在如此引人注目的广场上做了这些事,也和死没什么区别了,无论哪种方面。”
听闻,我无奈的笑了笑,然后转过身。“但愿如此。”说完,便打算离开,去寻找逃离此处的兄妹二人。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为你引荐——”
“不需要,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也不会因为他人的一两句话或是帮衬就能改变人生。”说到这,我停顿了一下,露出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笑容,然后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不……其实,我现在已经变了许多了吧。”
“谢谢您的好意,伊曼。若有需要我会亲自前往,毕竟上方有着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就算没有你的引荐,我也有可能会在下个街道路口遇到迟早遇见的人。”
言至此处,我收回了笑容,回过身看向站在原地的他,还有身后的无数士兵。
“以后还会再见的,所以这次就到这里吧。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是你,我也依然还是我。”
说罢,转过身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女友们所在的地方。和她们交流片刻后,一同离开广场,朝着中心城区的方向走去。
根据周柔提供的,来自地面感知的信息一路前行。刚走过两个街道路口没多久,就从前方传来大声呼喊的声音。我们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往房屋一侧靠了靠,以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却不曾想,对方驾驶着马匹,经过一段狂奔后急停在我们身边,然后在我们所有人愕然的眼光中,跳下马匹,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眼前的人同样是一位矮人,有着一头金色短发,左眼戴着单片圆框眼镜,衣服下摆塞在裤子里面后摆却没有,很明显是醒来后匆忙而来。他与大多数矮人不同,外貌神色上明显多了几分文艺,少了几分刚毅,但又因为其肌肉确实不少,所以很难想象他的职业究竟是何。
“实在抱歉,我来迟了!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番。我……我是(吞口水),修斯•允,是目前辉耀铸艺协会的新任会长。”
“请原谅我的迟到。我早上七点不到就被国王亲卫叫醒,在被告知情况后就立刻马不停蹄的从东城区赶来此处。虽然告知于我的事情很简略,但我大概清楚是关于协会中的往事,为此我再次表达我的歉意。”
说着,修斯•允将右手放在激烈起伏的胸腔心脏上,朝我们行了个礼。
“他曾经是一位极为优秀的锻造师,仅凭纯粹的锻造技艺便可凌驾于咒语铭刻协会、魔法熔铸协会和辉耀铸艺协会的每位锻造师。他本可以更进一步,却为了不受束缚和为民教导,甘愿成为那位众矢之的。”
“所以,杀人偿命、父愿子承。没有哪个人可以带着仇恨平稳的度过一生,为此无论如何我都觉得杀死他们二人是无比正确的选择。而放过其他人,在我看来更是证明了他的克己,和没有丝毫动摇的走上了属于自己和他们师父的那条道路!”
一番几乎没有停顿的言论让我们一行人僵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唯独赵月不一样。不仅听懂了其中的意思,更是明白前面的军队是为何用,而后直截了当的说道:“白脸人说完,轮到红脸了吗?该听这话的人不是我们,还是说,自始至终你们的道歉都只是因为我男友拿出了你们足以让你们担忧的实力?”
此话一出,瞬间点醒其他女友,纷纷向他投去不善的目光和吐槽。
辰星:“走吧,十夜。”/恋:“我们走吧。”
晓歌:“道歉好歹找对人吧……”/风咲:“风咲讨厌你们。”
文静:“……”/雨雨:“恶心。”
春雪:“啊哈哈……”/玫瑰:“唉……”
黎光:“该说什么好呢……”/绪铃:“我……这……”
鸣音:“啧。”/莉樱:“无奈。”
众人说完,推搡着我走在前面,逐渐远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看着我们远去的修斯•允。
看到他们真的没有任何留恋和停步,修斯•允大声喊道:“不是的!王国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也知道你们不是弑杀、乱杀无辜的人!和你们道歉,单纯是因为不想惊扰到正躲在房屋中休息的他们!”
“以我的身份过去,他们绝对不会给我任何一丝道歉和说明的机会!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旅人,是给予了我们最后生存之地的人!我为你表达的不单单是来自协会的歉意,更是来自我本人对你的敬意!”
“愿意制造出如此庞大,甚至不亚于主城规模的地下遗迹,其目的只是单纯的希望留下人类火种。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是坏人!这种人在我心中永远都无法成为坏人!”
“正因如此,我才会来到你面前。同时也希望你们能够说说情,不求他们原谅协会对他们做出的事情,但至少恳求他们,接受来自协会的补偿!”
又是一番不带停顿的言语轰炸。话音落下后,修斯•允的嗓子几乎到了嘶哑的地步,心力憔悴的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见逐渐没了脚步声,修斯•允失望的看着地面,双手撑地。调整好呼吸正准备起身时,却发现那个被淹没在少女们爱意中的少年竟独自走到自己面前,并且还朝自己伸出了手,试图拉自己起身。
修斯•允轻咳两声,而后握住眼前少年的手,借力起身。
刚想开口说两句,却见眼前的少年凭空变出水瓶交给自己,温度还刚好适中。
没有任何思索和犹豫,接过手中后一股脑的饮入,直到瓶中水一滴不剩,才将空水瓶移开嘴唇。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希望王国到处宣传关于我和我遗迹的事。那是以前的我做的事情,和现在的我没有关系,更别说我已经没有了关于那时的记忆。”
“啊……!十分抱歉!和你们相见时,亲卫并没有通过【感知联系】告诉我不允许将此事说出,只是单纯的表明了你是我们王国最后的生存线和遗迹之主。但也请你放心,知道你称谓的人屈指可数,完全不用担心会有麻烦事找到你身上。”修斯•允诚恳地答道。
“算了,随便吧,反正我也管不住每个人的口。”
“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封锁——”
说到这,眼神忽然对上,瞬间迫使修斯•允改口。
“但我想,还是需要尊重你的选择,无论时间发展成什么样,都要基于你的安排和规划做出改变,而不是我们替你擅作主张。”
我闭上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唉……所以说我才讨厌你们这样的人,官腔太重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希望以矮人族-修斯•允的身份与你交流,并且我能保证,我们这段交流不会被我的感知联系魔法和任何方式传递回去。同时,我也会在此之前要求他们切断主城上空【广域视域】的视野监察。”
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转过身朝女友们身边和兄妹所在的方向继续走去。修斯•允第一时间明白了我的行动后连忙跟了上来,而后我才说道:“可以正常交流,至于其他的,我没有资格要求他们去这样做。毕竟如果换做是我的国家,在遇到像我这样的威胁肯定也会24小时不停监控。”
“不单单是为了防止国家受到威胁,也是为了防止威胁进一步扩大。但,我也确实不喜欢被监控。”说到这,我和修斯•允走到女友们身边,和她们同行。“能对此感到不反感的,只有她们和母亲。”
“说的不无道理。当一个人的威胁无法以武力消除时,最好的方法就是监控、监管,以防止损伤进一步扩大。而且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隐私,但凡是个正常思维的人都不希望被无时无刻看着。”
“虽然我只有一位,但也是和你跟你貌美如花的妻子们一样相知相爱。每当我工作劳累,日落回家时,她都会亲切为我拿来早已准备好的饭菜和饮品。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之一。”
“平日里,有些事情会被她限制,说不允许我做这些,不允许做那些。虽然没了单独一人时所在的逍遥自在,但却多了一份来自家与妻子的幸福与安心。”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她虽然多了一份软肋,但同时也多了许多不敢想的幸福。这是我活下去的动力之一,也是我为之奋斗的动力之一。”
听到这,所有女友脸上都多出了一抹微弱的红晕,就连我也未曾察觉自己嘴角有很小的上扬。
“是啊……现在的我,不再和以前一样那么无拘无束了,但也拥有了多到足以溢出的爱。我不求能做些什么,只求这一生能让她们过上想要的、幸福的生活,仅此而已。”
修斯•允见此,也不由地彻底放下心来,语气随和、轻松的说道:“会的,一定会的。不单单是你,还有这个王国、这个世界,和你一样为了守护而砥砺前行的人们,以及珍重之人,都一定会过上想要的生活。”
“嗯,但愿如此。”
闲聊之时,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偏僻、静谧的破烂房屋前。房屋整体破烂不堪,四处漏风,门板一碰就倒,屋顶的木板缺漏不齐。可即便这样,兄妹二人也没有选择让其他人接纳自己,让他人承担和自己一样的风险,而是选择无人居住的废弃房屋,以此尝试躲过一劫。
我复制出十二张椅子在房屋外,让女友们坐着歇息,等候片刻。自己则是和修斯•允走入屋内,没走几步便看到躲藏在杂草丛生的角落,依靠两张鸢形盾遮挡部分身形的兄妹二人。
见此,我做了个手势,让修斯•允离开一些距离,自己则是慢慢靠近的同时用说话声卸去他们的防备。
“希恩,是你们吗?事情暂告一段落,你们要不先起来,我带你们去旅馆好好休息一下如何?”
听闻熟悉的声音,两人同时卸下防备,从盾牌后面露出眼部观察外面的情况。当看到十夜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个矮人时,尤诺再次用盾牌挡在身体面前,缩在原地,瑟瑟发抖。而希恩则是毅然决然的站起身,用身躯和盾牌挡在尤诺身前,即便面前是十夜,也无法完全相信身后的矮人不是抓捕自己的人。
“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辉耀铸艺协会的现任会长,也就是你们师父曾经所在的地方。他这次前来不是为了抓捕你们,而是为了代表协会和个人,向你们表达对他的歉意。”说着,我侧让步出一个身位,让修斯•允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希恩眼前。
“十分抱歉,让你们经受如此苦难。我的名字是修斯•允,是经过程序化的筛选与认可才成为的会长,而非上任会长希特里拉•卡利斯那般,通过钱财成为的会长。”
“我深知我们协会对你师父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和侮辱,不仅仅是协会内部腐败贪婪,更是其他部门的勾结和不作为。我不求你们原谅,也不求你们能够放下对我们的戒备,只求你们能够接受我们的无偿补偿。”
“我可以代表王国、代表议会、代表协会,赠予你们一切损失。同时,王国也会进一步对每个部门进行人员清扫,每年,亦或是半年,进行一对一的人格、能力、名声测评,防止再次出现这种情况。”
听闻,希恩看向了我,与我对上眼神。我默默点头回应,保持观察的态度继续站在一旁。
“我们不需要补偿,也不需要你们为我们做任何事。该做的都做完了,属于我们的仇恨也终结在了广场之上,剩下的,我不希望再与你们有任何勾结与联系,更没有对你们的任何一丝仇恨和谅解。”
“所以,你们是否会去做、是否会明察,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我们会死,属于我们的时代也终将会轮流交替,让后来者开拓新的历史。即便你们去做,去排查,去安稳一时之间的秩序,那以后呢?”
“总会有人不满这无聊多余的程序,总会有人从其中‘脱颖而出’。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们又真的还会在第一时间知道吗?下次再有平反不公的事情,你们又还会和现在这样吗?”
“与其说些安抚我们的话,还不如转过身去做该做的事情。如果真要找我们麻烦,就放我妹妹离开,让我一人承担一切。”
一番言论叙述完,修斯•允沉默在原地。看着眼前那一触即惊的二人,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可能被认可和理解。更别说自己也不敢和二人,以及身边的少年担保,以后一定不会再犯这种事。
说到底,如果没有身边那个少年支持他们的话,恐怕知晓今天这个消息已经快接近于午时了吧。而自己,也不会被一大早被叫醒,匆匆忙忙来到这里,而是继续维持着往常那般平静又幸福的生活。
“走吧,我先带你们找个旅馆住下,休息好后再和我说说你们之后的安排,可以吗?”说着,我就伸出手,打算邀请他们。
而希恩则是很干脆利落的拒绝道:“不,我和尤诺需要的……是一劳永逸。我知道你接下来需要去哪,请带上我一人。总有人需要去结束这件事,但不是你,十夜,而是我自己。我们亏欠你太多,这次我希望你们能为我带路,至于报酬,便是我的刀。”
我对此并没有感到惊讶或是不解,反倒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吧,不过既然你说要由你来结束,那参与其中的尤诺是否也需要和你一起呢?两个人为始,一个人为终,这可不像你们。至于报酬,我想待会可能还需要我们保护你,所以——”
说着,伸出右手朝向他们。
“给我两枚铜币吧,一枚保护你,一枚保护她,这便是我需要的报酬。”
“我会守护你们,直到安全离开。不仅仅是来自我的承诺,更是来自柯莱特家族,你师父友人及其家族之托。”
【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得以追随的守护意志
时间,9:30
地点:火山山脚-辉耀锻造议会殿堂
未走近时,便已被这依山而建的辉煌宫殿惊讶的合不拢嘴,缓缓流淌而下的岩浆更是在圣洁中多了一份自然的美。而临到山脚,更是被震撼到无言以对,只能发出赞叹之声与夸张。
在晓歌、春雪、黎光的牵头之下,就连女友们之中最为平静的赵月也加入其中,纷纷拿出手机表示要在此拍照留念。
于是乎,在兄妹二人和修斯·允,以及一些路过协会成员的旁观下,硬是拖了将近半小时才将照片拍摄完成。每人单独拍几次,然后又分开与两个不同世界的女友拍合照,最后又聚在一起拍大合照。虽然三人对此感到疑惑,但并没有开口询问,只需知道对方手中的小方块是用来拍照的物品即可。而在这个世界,也自然是有可以将画面记录下来的魔法,又或者麻烦点,将其画下来。 时间,9:58
离开议会宫殿前,在前往山腰的【辉耀宫殿】的上坡路上,我和修斯·允走在最前面,希恩和尤诺走在最后,中间则是互相聊天、分享、评论照片的女友们。
“我初次来到这里也是这种心情。从没见过如此庞大奢华的宫殿,甚至比国王所在的地方还要庞大。那时的我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直到过去一年我才渐渐习惯下来。”修斯·允非常自然的讲解,目光始终注视在前方的斜坡。
“这是我目前见过最大的宫殿,就连布维斯尔德魔能国和圣威凯里亚王国的宫殿也没有这般庞大。即便是神之国的珀瑞希尔城镇的宫殿,与之相比也有不及。”我感慨道。
“能听到你的评价我很欣慰,但这座宫殿如此庞大的原因是因为包含了一个议会和三个协会在其中,一分为四,再加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书房、锻造坊,目的就是为了将人聚集在此方便管理——”修斯·允停顿了片刻,再度开口道:“可也正因为如此,宫殿越是辉煌庞大,无法被照耀的地方就越多。”
“嗯……”我默默回答了一声。
“我曾经也和你一样嫉恶如仇,也和你这般想为任何无辜之人伸出援手。可……我不只是我。我还有父母,还有爱着我的妻子,以及未来还需要我这位父亲的未出生的孩子。”
“我的能力有限,无法做到承受他人怒火后让家人不被牵连。所以……我很羡慕你,羡慕你有保护你爱人的能力,也羡慕你能够毫不犹豫的站出来。”
“为自己,为周围,还有……为了遇见的所有无辜无助之人。”
言此,修斯·允语气变得逐渐细小无力,仿佛这件事就如同扎在心脏,伴随心脏跳动而疼痛的刺。
“不用为自己的无力而感到自卑或是惆怅,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守护。”
“你羡慕我能随时伸出援手,护身边人、护周围人的安全,可曾经的我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就连我现在所能做到的一切……都不真正属于我自己。”
“而且,我也很羡慕你。你虽说无法每次都为所见的不公和正义站出来,但却能够在属于自己的领域内锻造出许多保护生命的武器和装备。也许就在我们聊天的这一刻,或是上一刻,世界上的某人就因为你的造物保护了自己,保护了身边、周围的人。”
“可……有正亦有负。你无从得知自己的造物是否被他人利用,用于杀害无辜之人。而我也有些时候会无法控制自己,忽略了对周围的影响,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
说到这,我呼出长长一口气。
“批判的武器无法代替武器的批判。我们都不必为自己感到迷茫、难过,因为你正在用你的方法、你的言语、你的手,改变身边的一点一滴。而我,也在用我的方式,去守护身边的一切。”
说到着,我放慢脚步,默默看向身后的女友们和兄妹二人。
“守护……珍惜之人与无辜之人。”
说完,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文静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背朝文静蹲下。
文静显然愣了一下,周围的笑语声也随之一静。
她抿了抿唇,没有逞强,顺从地、小心翼翼地趴上我的背。我托住她的腿弯,轻松站起,将她向上掂了掂,找到一个让她更舒适的位置。她的身体很轻,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份因体力消耗而微微发烫的温度。
背上的她似乎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将脸侧靠在我肩头。片刻后,耳边传来她细细的、带着湿气的声音:“谢谢……”
我侧过头,脸颊几乎能碰到她柔软的发丝。“以后记得开口。” 我的声音放得极轻,只够她一人听见。“无论何时,只要累了,我都会背你。还有,不用说谢谢,这是我该做的。”
“……嗯。” 她应着,沉默了几秒,忽然极快、极轻地在我耳边呢喃了一句:“嘿嘿,十夜,最喜欢。” 话音未落,便感觉肩后的布料被埋进了一张发烫的脸。
整个过程,我能感觉到许多视线落在我和文静的背上,有温度,也有些微妙的重量和醋意。可众人并没有说什么,因为大家明白,常年宅家、体质纤弱的文静能坚持走到这里已是不易,就算重新回归到上学的日常体力也仍旧有些许不足。
而这,便是属于大家的温柔和心照不宣的默契。只是之后,还要同样补偿其他人。
反观队伍后面的希恩,在看到这一幕后很明显有同样的打算。回过头发现尤诺的眼睛看的挪不开后便也打算去背,却在蹲下后被尤诺连忙打断。
“啊!等……等等!” 尤诺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回神,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慌慌张张地摆手,“我自己可以的!不用啦!”
闻言,希恩顿了顿,便仿佛什么像都没发生过一样站了起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重新看向尤诺,然后伸出手,一言不发地、坚定地握住了她那因害羞而慌乱摆动着的手。
霎时间,尤诺的脸更红了,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她微微低下头,任由希恩牵着,一起默默跟上重新移动的队伍。
过了约二十分钟,山道尽头终于展开一片宽阔的平台,辉耀宫殿的入口赫然在目。
平台之上,每个守卫右手持握长枪杵地,背上挂着一面鸢形盾,以精确的间隔肃立。他们身着红白二色、镶有金纹的重铠,日光下熠熠生辉,其威严与肃杀之气,远非山下军队可比。每一张面孔都如岩石般冷硬,目光平视,仿佛对来人视而不见,又似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辉耀宫殿的入口与辉耀锻造议会殿堂的入口相仿,巨大的门扉镶嵌在雕琢过的岩壁之中,檐柱高耸,气势迫人。通过大门,便可直接进入到建造在山体内部的宫殿之中。
修斯·允和我说了声“稍等”,便小跑到站在阶梯下方正中间的守卫跟前。在两人短暂的细语交谈后,那位与修斯·允交流的守卫转过头看了眼我们,确认是国王下令所需要见的人,便命令让守在门旁边的守卫们开门,放行入宫。
途径身旁过时,守卫突然伸出手拦在我的身前,目光不移的看向前方,开口道:“你的太阳太过耀眼,以至于盖过了本该属于这个王国的光辉与烈阳。进去之后,在一国之王面前,由不得你一介旅人在其面前放肆,尊重与礼数才是你们接下来该做的事。”
而我也没有看向他那目中无人的面容,直视前方道:“比我和烈阳更加耀眼的人你们都从未在意,又何德何能来教训我这一介无国的罪人?”
说完,越过他阻拦的手,与众女友和其他人一同进入宫殿。
大门关闭,两边墙壁由前到后逐渐亮起一个接着一个用于照明的光魔法,直到照出数十米外的殿门。
越过殿门,便是正殿。在王座的视角,正殿左边为权官所站位置,右边为贵族所站位置,而王座两侧,左侧站立一位负责保护国王的人,右侧则是站立服侍国王的人。
只不过,今日情况特殊,并不像以前那般将所有权贵召来,而是只叫来极个别王族身份的人,以及自己和他们的孩子。
我们一行人站在离殿门不远处的地方,先是左右观望早已在此等候的他们,而后在修斯·允的带领下又往前几步,站在了王座前的正中间。
“周十夜,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
未等修斯·允说完,我便打断道:“该介绍的对象不是我,我只是前来保护罪人的护卫。”我的目光直指王座上的国王,没有丝毫动摇。“你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不要因为我受到牵连,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看到修斯·允苦着张脸站到一旁,我也就不再理会,走到后头将文静放下,而后与兄妹二人道:“去吧,我们在后面守望着你们。”
两人齐齐点头,迎着前方和左右两边的威压前行,直到足以看清每个人的面容细节和神态才停下脚步。
希恩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但却清晰入耳。
“科尔诺·希恩,身后这位是我妹妹,贝斯特·尤诺,是师父乌克赛斯·琉赛在世上仅存的弟子。这次前来的目的不止是为了杀死栽赃陷害师父的罪魁祸首,更是为了师父的安宁,替他证明他这一生从未有过污名!”
一番言述,而后目光不移的看向坐在王座上的国王,可紧握着的拳头却证明了他此时无比的紧张。
“然后呢?”
国王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就因为被诬陷,你们就公开绑架贵族和权官?就因为曾经被夺走了一切,所以你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王族之人?”
“无论何时,无论何事,自会有律法判决。你的自作主张不会给你们师父带来任何荣耀,能带去的,只有你们自大的死讯和真正属于他的污名。”
“王国的安稳不会因为你们的出现而动乱,也不会因为那些极个别的权贵而毁灭。对于王国而言,牺牲和利用少部分人群是维持王国存在的必然结果。”
“小子。我比你更加清楚王国现状,但我不得不放手,不得不去任由他们去做这些事。只要不触及底线,不去肆意动乱王国环境,不去肆意屠杀民众,那一切都可以睁一只闭一只眼。因为有些时候他们能为王国贡献的事物,远比死去的那几个人多得多。”
“这个世界不缺天才,比你师父伟大的自有人在。我随便挑一个人到此,都比你师父有更高级、精湛的技艺,更别说还不会给我添麻烦,识时务。”
说到这,国王换了个坐姿,身体稍微往左前方前倾,左臂撑着扶手。
“你可能觉得我是个冷漠决绝的国王,是一个踩着白骨上来的暴君,是一个没有资格成为国王的失格者。但我难道就真没办法自己去了解底下民众们的真实情况吗?就真的一味相信手底下那些人的报告吗?”
“我曾见过那些人受到公平对待后是怎样的情形,他们欢声笑语,不再担忧,不再恐慌,这自然是我想要为王国带来的福音。可你们这种环境是如何得来的吗?”
“确认了腐败,那我就杀;确认了残害民众,杀;确认了偷工减料、以权谋私,还是杀。”
“最终,所有人都不敢出头,不管是有能还是无能之人,全部安安分分做事。因为人一旦往高处走,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和贪婪,他就会以自己辛苦为借口,去以权谋私。以自己遭遇不公为借口,去仗势欺人。”
“但有些人却不会,他们会想着如何让自己身边的人和自己一样越来越好,让王国因为自己的能力越来越好。”
“事情总有两面,中和才是最佳的选择,一味地压制另一边只会让一切都崩溃。并非是我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而是只有这样才能助长更多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的人。”
“恶,滋生于人心,埋藏于民众。善又何尝不是?从哪滋生的恶,就该由哪滋生的善去抑制,去消除。若是身为国王的我只要见一次就打压一次,那他们那些恶又是否会将矛头对向王国?又是否会加倍从中作梗?”
“我能做的只有抑制绝大部分恶,在必要时才会出动由王国命名的肃清。去大面积的清扫那些已经出头到无法无天的权贵,以此震慑目前还只有贪念和作恶不多的那些权贵。”
“孩子,王国比你想的还要复杂。民心太高让他们无法继续上涨,将来的任何事都只会让他们没有任何波澜,甚至逐渐降低他们的期盼。到最后再加上那些欲望渐起的权贵,去对逐渐失望的民众们‘踩上一脚’,那么王国就会在极快的速度崩塌。”
一番论述让希恩沉思在原地。
此时国王的话语就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他信奉多年的真理核心,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不是恐惧,而是那由师父与自己亲手搭建的世界观,出现了断断续续的裂痕。
恶,怎么能是“必要”的?容忍恶,怎么会是为了“助善增长”?
如果师父的冤死,是王国默许的舍弃,是为了稳固而视而不见的弃子……那么自己挥向维恩的刀究竟算什么?师父的一生又算什么?
自己的童年,那泼在身上的冰冷的馊水,那落在身上的拳脚的闷响,那尤诺蜷缩在墙角发抖的背影……这些碎片构成了自己与妹妹流浪的全部记忆。如此对待自己的他们,就是一种需要被驱逐的“恶”。他凭什么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没有任何未来,满是罪恶的雪天,师父出现了。他没有理由,不求回报。一句“要教我怎么活下去吗?”,便将自己与尤诺从泥沼中拉出。师父用行动告诉我们:善,就是伸手;恶,就是袖手旁观。他凭什么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许世界如国王所言那般复杂,也许罪恶就是这个国王的必需品。
可若是自己连这最简单的对错都无法分清,自己,科尔诺·希恩,又将凭什么去面对师父,凭什么牵起尤诺的手?
恶人不死,就绝不会安稳;视若无睹,便是助纣为虐。
这便是真理,这便是自己一直信奉的一切!即便他人的言语让内心模糊,但这一生做出的选择从来不会欺骗自己!任由初心遗忘,只要这副身躯仍能遵循烙印于骨髓的本能,对需要之手的人伸出援手,那便够了!
至此,希恩紧握着的拳头不再紧张,缓缓放松,直到张开手掌。
“恶就是恶!他从来不会让世界更加安稳和美好!更不会让我所见的一切和身边的人安心、幸福!”
“你所说的一切都无法在我眼中构成一个美好的王国!一切的言辞措举都是你的借口!你放任那些与你同为王族的人肆意欺凌民众,直至今日才‘允许’我向他们挥出屠刀,完全就是看在了周十夜的实力上!”
“若是真心觉得恶能助长善,那么为何在我被射穿手臂时没有任何外人敢来帮助!若是真心觉得善能够从恶中脱颖而出,那又为何!在维恩夫妻他们询问时,没有任何一个民众敢直抒心言!”
“任由恶肆意滋长,在王国根深蒂固!却不想为何善从未开花结果!”
“因为所有的善,都被你的视若无睹!又被那些恶,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恶就是恶!如果恶人不除,就会祸害好人!这便是师父用他的一生,教给我的、唯一的真理!”
言毕,话音落下许久,正殿中仍旧回荡着些许微弱的回音。
身后站着的尤诺保持直身站姿,神色紧张,右手正死死握住腰间的剑柄,目光不断的扫视着周围两侧的王族,仿佛他们就像不受控的狮子,随时都会扑上来分食自己和哥哥。
沉寂的氛围没过多久,王座便传来有节奏的敲打声。
国王坐直身板,俯视着下方敢如此大声、无礼反驳自己的人,左手手指不停敲打着王座的石板扶手,眼神之中的强硬又多了几分。
“好啊,既然你觉得就该如此,那你来当这个国王。你来决定这个王国该如何发展,你来决定每个人呈上来的报告该如何决断,你来决定该使用哪些人,又不该使用哪些人。”
“遇到有能力的恶人,你是否会为了王国的发展,在限制他的同时又最大程度上的利用他;遇到没有能力,从不做恶事,但却只会乞讨的无辜之人,你又是否会一直帮助他。”
“如果你连最基本的主次都无法分清,又凭什么说我做的选择是错误的?”
“你说我们对你的受伤、无助视若无睹,放任恶在你面前肆意妄为。那你又有没有想过,你的做法是否极端?哪怕你当初选择在无人发觉的地方杀死他们,我都会对你的复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的做法嫣然是在公开挑战律法,我们又怎么可能不对你做出限制,不让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得到应有的报应?”
“更重要的是,明明自己不够强大,明明无法做到顺利离开,就听从她的想法和顺从内心,盲目的带上你唯一的亲人一起去复仇,这是否又是一种‘恶’?这是否又是一种不仅要自己赴死,他人也要和自己一起赴死的‘恶’?”
“不是!才不是这样!”
尤诺清脆响亮的声音怒斥反驳道:
“我完全是自愿与哥哥一起参与这次的复仇,也完全不会担心自己是否会就此身亡!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算是死,我也无悔!”
“我已经失去了师父了,所以绝对不能再失去哥哥!我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从来没有任何光明的世界!”
“在我被他捡到的那天开始,我这一生便属于他,即便是师父也无法改变我追随在他身边一生的想法!”
“哥哥……哥哥他就是因为不忍心亲手杀死他们才会选择公开处决!在我看来,那些人做的事死一万次都不够!虽然最后还是亲自动手了,但哥哥却清楚杀死他们并无法真正斩断心中的仇火,这也是为什么会选择放走其他人!”
“我们挑战的从来不是你们王国的律法,而是对恶视之不见的律法!而你,现在已经看到了我们在这里,那么也就意味着你从来都不是瞎子!而是一个装疯卖傻的傻子!傻子!!!”
说到这,深呼吸了一大口气,而后腹部猛地发力。
“什么狗屁臭菜烂鸡蛋国王,给我去死啊!!!!!!!!”
最后一句话,是尤诺声嘶力竭的喊出来,甚至一度破音。声音逐渐消失后,喉咙也因为过度发力而沙哑,身体也因气血冲脑而导致有些发昏,蹲在地上喘气。
希恩转过身,连忙跪下来查看尤诺的情况。
反观国王这边。在尤诺这句话说出来后,不止是国王儿子,就连熔岩公和炎亲王两人,及炎亲王的女儿都开始逐渐散发出恶意。特别是久经沙场的熔岩公和炎亲王,两人的面容远比其他人更加凶恶、严肃。
只是,没过一会,众人严肃的神情和胸腔里的闷气瞬间消散,虽仍旧残留些许,但却不敢继续像刚才那般。
“那么,该给出个答案了,尊敬的国王陛下。”我绕过兄妹二人身边,站在他们前面。“我想……没有谁比您更有发言权了,对吧?”
氛围再次跌入冰点,直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直到能听到对方呼吸声,直到——
能感受到对方那无时无刻都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冷厉视线。
“即便我向王国公开宣判曾经对他的判决是错误的,可对于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国王严词道。“协会的会长也说了,他是代表王国、代表议会、代表协会,为你们赠与一切所需,又何必一直抓着逝者不放?带着回忆与传承,以及我们的馈赠物,就此活下去,不好吗?”
我的头稍稍抬起来,然后停顿在与他视线完全对视那个角度。
“好,我知道了,那——”
说完,我嘴角在不断颤抖,心跳也到了最大的速度。
“天启,把那死去的两个人给我转移到我面前。然后,雨雨、玫瑰、莉樱,你们帮忙在她们挡一下,包括你们自己也最好把眼睛闭上。”
不出片刻,在意识空间内合为一体的天明和天游在整个主城施展出空间感应,而后将所定的事物一瞬间传至我的面前。
此时的维恩夫妻早已被人用针线缝好头颅和身体,并且还换上了一套无比奢华整洁的服饰。而现在,本该入土的他们却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不止是王族和修斯·允,连女友们和兄妹二人也都顿时明白我要做什么,纷纷紧闭眼睛,然后互相捂住对方的耳朵,尽可能的去少了解我做的事情。
看到这一幕的熔岩公顿时暴怒,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在死后还要受到这般糟践对待。她已经成为了这次兄妹二人复仇的牺牲品,在表哥泽洛里斯康·西斯达尔的一再安抚和劝慰下才尽可能的暂时放下心中的怒火和愤怒。
可现在,本该入土未安的她们,却再次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本该只有尊严和圣辉的宫殿,国王的宫殿!
“你个野种!你居然敢——!”
熔岩公话没说完,地面迅速传来剧烈震动,甚至导致火山变的逐渐不安。原本缓慢流出岩浆的火山口逐渐开始加快速度,并且还隐约有些石块飞溅出来,顺着主城设立的特殊屏障滚落到主城之外的郊区。
众人瞬间惊慌失措,但却在还未稳定心神时,又接连开始收到来自守卫、权官们的上报,纷纷表示主城之外来了一个巨大的【魔物】——
一个巨大到足以踏平主城,带有血色泪痕的【炼狱岩羊】!
国王此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眉头紧皱,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那眼中正逐渐失去光芒的少年。“你居然敢来真的……”
“我不想杀人,更不想做出丧失道德底线的事情。我本可以将他们的尸体湮灭,甚至根除他们存在本身,连同任何关于他们的记忆一并抹除,但却出于对死者的尊重而选择将他们带来此处。”
说到此,我复现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割破了掌心,然后握紧拳头,让血液顺流而下。
“我们,究竟是哪里的血不一样?为什么明明都是人族,甚至你们矮人族比类人族的他们更像人族,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同类,对待逝者?”
“为什么……?”
说到此处,脸颊不禁感受到一股从上到下的热流。
“我曾经的爱人死在了我的手上……她为了见到曾经早已死去的我,不得已用禁忌魔法延续生命,即便代价是不断摧毁她的灵魂,即便代价是去做我从来不希望她去做的,猎杀人族掠夺身体维持生命!”
“她始终明白,自己杀人了……自己做了曾经我不希望她做的事。但为了再见我一面,她宁愿被我讨厌,被我训斥。”
“她甚至深知,自己早已不配活着!她甚至明白,自己所做的事都是恶事!她甚至甘愿,用我最不愿意的方法,让我亲手结束她的生命。”
“她甚至……是我们人族和类人族一直以来都厌恶、敌对的魔族。”
说到这,声音已经发颤到难以维持正常声线。
“她痴情的……我无法以任何形式忘记她,哪怕她做了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因为她始终知道!自己杀了人!自己让那些人痛苦!自己让逝者的亲人悲痛!自己让逝者死后都不得安宁!”
“连她都明白逝者的意义,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要如此对待逝者……凭什么?”
声音已经逐渐被啜泣声代替,根本难以制止。
王族等人皆被此等举动和回应弄得哑口无言,甚至就连熔岩公也开始逐渐摇摆不定。
看着地上死去的女儿,以及无论如何女儿都不愿意离开的女婿,心中五味杂陈。
身后,原本捂着耳朵和紧闭眉目的众女友与兄妹二人,皆在听到透过捂耳的细语后松开耳朵,将十夜原原本本的话语尽数听入。女友们早已知晓,可当再次看到十夜因此崩溃,心中难免还是为十夜感到悲痛和怜惜。
我深呼吸一口气,想尽可能的让糟乱的心平静下来。可每当想起她死在我怀里的样子,想起手贯穿她心脏的那一幕,想起她逐渐失去体温和行动的身体,就忍不住的悲痛流泪。
“(瓦尔凯洛·)希琳……不该这样……她不该这样……”
“不要……不要死……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离开她的错……”
沉寂的氛围被悲痛取代,久久未能响起第二种声音,只留下了一人的忏悔和哭泣。
宫殿外,殿门百米处。
此时,一个不被邀请,也几乎从来不会来到此处的老头拖着孱弱年迈的身躯从山脚走到山腰。可他的脸上并无任何乏力之色,也没有因劳累而喘气。面色红润,神色较好,看上去比二三十岁的男性还要精神、健康。
看到殿门外的守卫也没有开口,而是径直走向殿门。
反倒是见到他的守卫们,纷纷行单膝跪地之礼,右手抚心。本想开口,却被老人平静且缓慢的伸手打断,而后便迅速起身,命令殿门旁的守卫将门推开。
正殿内。
悲痛的氛围被一只手打断。
老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手搭在了少年的肩膀上,而后面露慈祥,微笑着看向王座上的国王。
“差不多就行了,让一个孩子哭泣算什么大人。”
说完,他看向其中一个方向,山内的宫殿没有任何透光的地方,但却挥了挥另一只手,而后便再次感受到地面传来强烈的震感。只是这次的震感是由强到弱,然后逐渐趋至于无。
“真是的,这可不像你啊,居然还把凯尔凯斯特叫了出来。”
感叹完一声,然后轻抚少年的头。
“欢迎回来,十夜。有拯救到你的世界吗?失败了也不要紧,只要你回来了就好。”
所有王族之人顿时泄气,纷纷单膝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就连国王也因此从王座下来,走下阶梯,隔开一段距离开口询问道:“神——不,洛尔熔德先生,你怎么过来了。”语气中难言惊叹之色。
老人收回手,训斥道:
“你让遗迹之主连凯尔凯斯特都唤来了,我再不来,你是想让他真和你开战吗?”
“你知不知道,只要他狠下心来,不仅是你,连同关于你的一切后代都无法再被遗迹认可。到时候万一真发生了些什么,身为国王的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极个别有实力的人进入遗迹,而你们这些人却不行,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不好气的说完后,佝偻着背走到十夜面前,伸出满是沧桑和茧的手,为十夜轻拭眼泪。
“其他人可还是在等着你,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所以,请再次振作起来,十夜。而且你不是说过吗?若是有朝一日能回来,你一定会再次回到这里与我相见相谈,并且还要拿起那柄从未拿起过的剑。”
“虽然【圣洁荣光】被拿走了,但还有【魔污耻影】。只要你还是你,就一定可以让黑暗散发光芒。所以别让悲痛充斥内心了,好吗?她们可都看着呢”
说完,面露慈笑,又再度伸手揉了揉十夜的头,如同长辈那般慈爱。
短暂平息后,重新镇定的十夜与兄妹二人一同看向重新坐在王座上的国王,而洛尔熔德,则是站在与王族那些人相近的位置,只不过更靠近十夜他们这边。
国王深呼吸了一口气,严肃庄严地说道:
“既然如此,等这场会面结束后,我会下旨让归焱庭重新收集资料和证据,让圣炎审判庭重判那场案件,并且会在明日清晨,在主城各处张贴重新判决的报告。”
“而关于你师父的资料信件,会在你们离开后,通知相关人员交予你手,王国将不再保留。公开宣布此事后,王国也不再承认有此人存在过,仅此你们手中一份。”
“同时,所有涉案人员我都会让巡猎组的人去一一审查、逮捕,让他们亲口承认所犯的事,且一并张贴于主城公告栏。”
“还有今日发生的事,我会让隐焰所的人控制好言论范围,尽可能不让岩羊出现一事在王国之外流传。同时也会举办长达三天的宴会摆放在主城各处,以此安定这里的民众。”
说到这,国王叹了口气。
“记住,你们的所作所为根本配不上我的决定和举措,若不是看在洛尔熔德先生的面子上,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这种结果。”
“好了,那么一切都已定论,你们哪来的回哪去。”
说完,挥了挥手,让对方离开正殿。而自己,则是用右手掐着眉心,试图缓解疲劳。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恳请你处理,国王!”
我打断了他催我们离开的心情和想法。
“柯莱特·希茗,焱铸学院的柯莱特家族,柯莱特·卡恩的孙子,也是柯莱特·卡布的儿子。他为他们师父收集情报,在回家中途中被陷害,也因此身死路途。”
“也因为这件事,柯莱特·卡恩被牵连,造陷害之人下毒长达五年之久。若不是我受到委托前去,恐怕再过不久就会因此离世。”
“所以我希望国王能够一并将此事处理,还柯莱特家族一个本该属于他们的结果,即便无法让死者回来。”
“这是来自我一人的请求,拜托了!”
倾斜着身子,闭眼掐眉的国王听闻,半睁开眼睛的看着眼前阶梯下的少年。本想将目光转向洛尔熔德,但随后又闭上眉目,将目光从少年身上收回,再度挥手,敷衍道:“我知道了,明日或者后日,我会将决断好的消息传到他们家族之中,快走快走。”
“谢谢……真的……十分感谢。”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跟随众人一并离开。 时间,14:49
地点:街道
离开宫殿后,原本是打算和大家随便去一间餐馆应付一下迟到的午餐,可却在离开时被一个矮人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当众人看去时,兄妹二人比十夜等人更快认出此人的容貌和身份,那便是先前为自己提供情报,并且在今日一直在此等候二人回归的消息的,柯莱特·卡西。
正当打算与兄妹二人同去时,十夜顿了顿脚步,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洛尔熔德。正欲开口,却被对方打断。
“去吧,去吃饱饭再说,就和你以前来见我时那般总是会问我吃饭了没。我可不忍心看着你这孩子和未来的另一半们饿肚子,快去吧。”
洛尔熔德挥了挥手,催促着十夜离开。
“等你一切事情都处理好后再来找我吧,你意识空间内的水之女神和地之灾厄会知道我在哪里的。即便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神力,也不再是神。”
“不过,成为凡人,也有凡人的乐趣啊,哈哈哈哈。”
说完,背着手,转身离去。
即便这样,我也仍旧能在其背影中,看出那始终挂在脸上的——来自老者慈祥笑容。
我用着不被任何人听到的声音,向他告别。
“嗯……记得吃饭。”
可却不曾想,即便走出许久,他也依旧回应了我。
“你也是。”
我目光久久不能离开,直到女友们分别拽着我的手和推搡着我的后背。
陈辰星:“吃完饭就该回去休息一会了,十夜。”
月明月白·恋:“该休息了呢,十夜。”
王晓歌:“肚子已经饿扁了,十夜!”
阳炎火·风咲:“风咲受不了啦!!”
赵月:“早点吃完,早点休息。”
清雨淋林·雨雨:“最好点一些适合我口味的菜。”
温文静:“终于……结束了呢~”
水华镜涌·荆棘:“看来这次也顺利解决了,大概吧。”
张春雪:“不要吃太多了哦~晚上我还会和十夜做给你们吃的~”
青雪华·绪铃:“是吗~!那晚上我们也想来一起吃可以吗!?”
慕容黎光:“当然,随时都欢迎,毕竟我们以后都是要在一起的。”
嘉尔法斯特·琴音:“感觉有些时候比大姐还有包容呢~”
洛天德·莉樱:“喂喂,琴音。这样说大姐,小心就不给你一人去哦~哈哈。”
而此时,另一边。
柯莱特·卡西:“欢迎回来。”
科尔诺·希恩:“嗯,我们回来了。”
贝斯特·尤诺:“带着师父一起回来了!”
【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归乡(上)
三日后,午后二时,柯莱特家族府邸,大门。
“那么我们就此告别了,柯莱特·卡恩老院长,还有柯莱特·卡布先生、蔚鸣女士、卡斯先生、卡西先生。”
希恩郑重的朝面前众人深鞠一躬,一同跟在身旁的尤诺也一并行礼,久久未直起身。
过了十几秒,希恩才重新站直身子,用明亮且坚定的目光看向他们,而尤诺的眼眶则微微泛红。
“特别是柯莱特·希茗先生,他的恩情,他为师傅付出的一切,我们终生都将没齿难忘。”说到这,希恩略显有些哽咽。“待离开这个王国,稳定些时日,我们会再次上门拜访,并且会带上准备好的心意和礼物。”
说完,希恩犹豫片刻,将一直贴身佩戴的宝石挂饰取出。左手紧攥着链绳,将那枚淡蓝色宝石吊挂在半空中。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淡蓝色宝石中仿佛有微光流淌,映照出其中镌刻的那行小字——那是师父乌克赛斯·琉赛曾经存在过的最有力的证明。
【致我唯一的徒弟,亦是我最骄傲的干儿子——乌克赛斯·琉赛。】
“这是师父唯一的遗物,我想——将此物交予你们。”
“我们……已经做好了决定,希望能将这条挂坠放在希茗先生的坟前,以此告诉他,师父回来了。”
说完,紧握链绳的手越来越抖,也攥得越来越紧。
卡恩与卡布明显看出了对方的难舍,也明显看出了兄妹二人的决意。
卡布看向父亲,而后在父亲的点头示意下走到二人面前,将宝石从半空中托起,然后缓慢且温柔的打开希恩那紧张攥紧的左手,将宝石和链绳一并放回到他的手心。
“希茗他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身为你们师父友人的他又怎会比你更晚听到平反的消息?”
“王国承不承认不重要。只要他还活在你们心里、我们记忆里——甚至只是活在这块宝石之中——那他就从未离开。”
身后的卡恩缓缓点头,面露慈笑,接过话:“我从未见孙子对哪个友人这般上心,哪怕搭上性命。恐怕此时的他们现在正喝着酒,用着稀里糊涂的话闲聊,顺便再看我们笑话吧。”
卡布缓缓推动希恩手指,将其手中的宝石缓缓攥在手心之中。“逝者从未走远,也不全靠一件旧物才能怀念。等有一天,你们能笑着谈起他,而不是紧握着它才能想起他时——那才是你们真正走出过去的时候。”
又过了许久,两人再次鞠躬。
只是这次不再留恋,转过身后径直朝向大门外走去。
不多时,尤诺顿了顿脚步,在希恩的不解和柯莱特家族的疑惑中,回过身,高举右手,眼角带着泪珠,脸上挂上从未向外人展示过的,最美丽开朗的笑容。
“……再见了!大家!”
说到这,尤诺哽咽的比希恩还要更严重些,多次吞了几次口水才明显好些。
“以后……我和哥哥结婚时,一定要来啊!!!”
说完,回过身,背对众人用小臂擦了擦面容,试图掩盖自己的悲伤和泪水。而后又回过身,再次挥手告别,招完手放下后继续道:“你也要来啊,周十夜,带着你的女友们见证属于我们的幸福!不要躲在后面不出来!告别时都不出来和我们再见一面,你这个胆小鬼!!我们……我们,也不会忘记你的!!一定要来啊!!”
说完,不顾一切的往前小跑一段距离,而后缓缓放慢脚步,继续用手擦拭着眼中的泪水。
希恩看尤诺跑远,也是简单的挥手告别,然后小跑跟了上去。
两人再也没回头,也再也没向注视着他们离去的众人告别,即便心中再有不甘。因为在离别前的最后一刻,他们还需要前往师父曾经的故乡【乌里乌】一趟,将思念与不舍彻底满足后,再去往一个适合自己的王国。
然后,再开一家属于自己,属于师父,属于那最初年少时与师父在一起的——
一间不再漏风滴水的——
【噶尔乌】
片刻后。
当再也看不到二人离开的背影,柯莱特家族的人才在卡恩的带领下回到府邸。
刚回府内,众人就看到拿着零食,坐在庭院长椅上休闲品尝的十夜。
见状,卡恩随便交代了几句后便让除了卡布以外的儿女去做各自的事,而后在陪同下不慌不忙的走到长椅旁,在儿子的搀扶下坐在木制长椅的另一边。
“我孙子的事……感谢你。”
“没有我,也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我让你看见了属于这件事的结局。”说着,将撕开剩一半的零食包装袋随手一扔。而后,由复制生成而来的零食与袋子就那么化作流光溢散,直至消失。“虽然我不该这么说,但……你可不能在他们离开后又变得伤感起来,毕竟你孙子还在看着呢。”
卡恩闭眸一笑。“啊……是啊,他还在看着。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看着我们,看着你,看着为他争取来的一切。”
“而且——”说着,语气逐渐变得严厉。“你这个小鬼头居然敢对我说教,别以为你成为了我们家族的座上宾就可以在这里肆意妄为,尊重是相互的,你这个臭小鬼。”
卡恩故作生气的抬起手,而十夜也笑着缩了缩身子。
“抱歉抱歉~只是……你能露出笑容真是太好了呢,爷爷。”
卡恩瞳孔瞬间放大,身体明显顿了顿,但随后又恢复成原来自然的模样。
“哼!别随便逗一个老人,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到时候笑的喘不过气又要你医治一番。”
“放心吧,不需要再医治了。”说着,我微抬起头,看向远处天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已经不需要再‘医治’了。剩下的病痛,就让它慢慢自愈抗争吧……就像国王说得那般,让抗性,因病毒而生。”
说罢,我挠了挠头,尴尬的看向他。
“啊……我说了些奇怪的话呢,当我没说过就好。”
但卡恩并没有将我的话听入耳中,而是和我一起看向天空,回答道:“是啊,让我,和这片土地,都一起慢慢‘自愈’吧。只是我无法看到那天,但都不重要了……只要有这一天,就足够了。”
说到这,卡恩抬起手。受到示意的卡布连忙伸过手去搀扶着父亲起身,而后跟在父亲身后,一同往屋内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卡恩便停了下来,背对着十夜问道:“明明你都打算不和他们告别了,为什么又要在最后分别时出现?”
“我不想和他们告别,是因为我已经在他们的旅程中干预了太多。最后出现在他们眼中,也只是想让他们清楚我知道他们的离开,只是不想再多掺和到属于他们的世界中。”
“他们的未来将不再需要过多的帮助,因为这次的旅途足以让他们,还有我,都受益终身。”
“而在这个旅途中,我始终都是一个见证历史过客,只是和我刚刚说得那般,恰好成为了帮助他们的那个人,也成为了推进事情的那个人。”
“我也因此感到欣慰和对他们由衷的祝福。”
说到这,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发出“嗯~”的呢喃声。
“我不需要和他们亲口告别,因为我们会再次相见。不管将来是寿终正寝还是命数将至,只要现在的他们还留有念想,就会有活下去的动力和前进的理由,这就是我在旅途中得出来的结论。”
“也是他们一定会活下去的原因。”
“啪嗒(按下秒表的声音)”
说到这,我往前走几步,与卡恩一同位置后转过头看他。
“更重要的是由他们师父所教而铸造的伴生之物可是被称作——”
【回恩】与【诺言】 时间,15:42
地点:主城-熔尔里纳斯-火山山脚
“说是能够依靠周柔和海瞳找到他,但也没必要真的把我传到这里来吧。”我吐槽了一句,然后看着左右两旁围山而建的街道与商铺。
“老公大人要是不想我这样的话,那我把你送回那边的世界,然后再自己过来吧。”意识空间内的白虹嘟着张嘴,气鼓鼓的回应。
“不气不气,我的错,不该吐槽的。”
“那今晚老公大人睡觉时要抱着我睡!并且是以现在这~~种体型。”说罢,在意识空间内的白虹突然将丰满性感的身体画面投影在我的脑海之中。
“别乱弄,脑子的画面里全是你了。再说,家里的沙发也没那么大,哪容得下我们两人同时。”
“它可以大。又或者我们打地铺也行,反正只要能被你搂着睡就好~~”
我无奈,耸了耸肩。
“行吧,反正每次睡醒都多了不止你一个在身边,也不差这一次了。而且也确实不太好,一直待在我的意识空间里很无聊吧。”
等我和白虹之间的拌嘴结束后,周柔和海瞳才显现在我身边两侧,从半空中缓缓下降,然后踩在地面上。
“没有的事,弟弟的想法很有趣呢,我们都希望能多看一些,看看能否挖掘出隐藏在弟弟内心深处的想法。”周柔打趣道。“比如对我们的身体,在生理方面需求之类的事情,噗噗~~”说罢,周柔毫不顾忌的从身后扑上来。
“放心吧,少年。”海瞳脸色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言语却十分坚定。“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是彩虹石也无法阻止我对少年的渴——”
没等海瞳说完,我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匆忙道:“喂喂!先不说我一再警告不准你们偷窥我想法这件事,光是你们说的话就引来了很多投来的目光啊!”说完,我转过头,看向周围因我们而停下脚步的路人。
“好了,有什么话待会再说,先带路,带路!”
我小声说完,正打算放手时,却被她的蛮力死死抓住手腕。紧接着,在我那双满是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背对着我,然后将我的手慢慢移动到她的脸颊,直到两个手掌同时叠盖在鼻子与嘴唇上,才缓缓松手。
每当我想放下,她总是能快我一步抓住手腕,一次又一次强行控制我的手放在她的脸上,不准移动半分。渐渐地,我也放弃了移开的想法,决定就这么在路人奇怪的目光下走到洛尔熔德的所在处。
而身后,原本离开后背的周柔也再次扑了上来,双手绕抱着我的脖颈,死死的卡在这个位置一动不动。一边从后面用身体推搡着我和海瞳往前走,一边还在嘴里喊着“弟弟,往前走往前走!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后左转!”。
海瞳也同样没有闲着。虽然双手盖在了她的嘴和鼻子上没法说话,但却也十分积极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根据周柔的语音指路,抬起左手,笔直的指向前方。
但也仅限于前方,并不会拐弯。
十几分钟后。
一处与左右其他铺子相比起来更加老旧、简陋,且毫不起眼的熔铸屋出现在三人面前。但也只有外观看上去比其他铺子差许多,房型等其他方面都是统一配置,皆为半嵌在山体内的布局格式。
推开店门,进入屋内,发现洛尔熔德正悠闲地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架子上的每把武器、防具,让它们始终保持着最干净、最完美的状态。
看得入神之际,旁边忽然传来两声咳嗽。
被打破了沉浸的我看向一旁,发现不知何时在店铺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无论对于我还是对于王国、民众都无比深刻的矮人。
正当我们两人目光对视,洛尔熔德回到柜台,放好抹布后开口打断了我们之间的默默对视,迫使注意力都转移过去。
“十夜,能否请你先坐在一旁,我有些事想和两位交谈一番,顺便……再让另外三个出来一趟。”
听闻,我木讷的点了点头,然后伴随着两道微风和凭空燃起的焰火,焰青与天空姐妹一同显现在身旁。
洛尔熔德满意的看向她们,脸上挂着一抹慈笑。“都进来吧,有些事情想和你们嘱托。”说完,便干脆的转身进入嵌在山体内的另一部分空间。
而大家也没有任何犹豫的跟上去,只有焰青一人站在原地看向十夜,在收到十夜的认可后,才小脚步的一并跟上。
现在这种情况,就算自己再傻也明白洛尔熔德此举的意义。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到国王身旁,将椅子特意拉开些距离后才安然坐下。
“不以国王和旅者的身份,而是以此时此刻,这间店铺客人的身份,不知可否细谈。”
“嗯,请便。”
两人言语干脆利落,以至于氛围压抑的可怕。
“你觉得,久坐高位,是否会因现状改变初心?”
“只要能回想起曾经的自己,即便脱离了当时所想的轨迹,那么就还有回归的机会。”
“你觉得,身为王,需要的是均衡,民心,还是王权?”
“以王权,治均衡,定民心。”
西斯达尔眼神微眯,侧头看向那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的少年,而后又收回视线。
“那你觉得,律法为何?正义又为何?”
“律法,以规矩为重;正义,以驱恶为重。”
“两者又该以何种姿态共存?两者又是否相融相交?”
“律法,需将人、心受限于天地,不使其无忧无虑,也不迫使其堕入深渊;正义,需将人迹、本心传承于天地,不使后人忘其来时路,也不使后人忘其行路心。”
说到这,我的头微微侧过国王所在的方向,只是目光注视着地面。
“两者无相融之日,却有相交之时。交点立于人,而非事。善之人,举律法之善;义之人,行律法之矩。”
“以及恶之人,窃律法之利。”
言语过后,久久沉寂,直至一道深沉的呼吸声后,才将现状打破。
“若是你一国之王,该如何?”
听闻,我思虑良久,随后嘴角扬起难以发现得到弧度,转过身,目光看向身旁的国王。
“我不适合,因此我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自始至终,我只要确保现在的我仍旧能回想起曾经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以及现在的我是为了何种目的而前进,这便足矣。”
“我,是个自私且不懂得满足的人,贪婪的人。所以……我会为了她们不断前进,为了知道曾经的我是否希望未来的我是现在这般不断前进,为了那时因弱小而无法做到任何事而在现在弥补的我不断前进。”
话音落下许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国王从座椅位置上站起身,悠然自若地走到店门。将门推开正欲离开时,步子却在迈开半步后又收了回来,头微微侧过,但却没有完全做到能看向一旁的十夜。
“我,在你眼中是怎么样的人?”
我不紧不慢的站起身,看向他的背影,说道。
“一个我在这个王国遍地可见,心中仍存正义的矮人。但与之相比,又多出了他们未曾有的——”
“王道。”
说完,国王回过头,看向前方,在原地顿了好一会才走出店门,逐渐远去。
而我,在目视着他的逐渐远去,直至背影消失后,才收回目光。
与此同时,在山体内部属于店铺内的另一处空间。
“说说吧,你们这一路上的想法。他能让你们放下对立的仇恨,心甘情愿的跟在身边,一定有各自的理由。”
洛尔熔德拿了张椅子,佝偻着背坐下去。另外几人见状也都纷纷拿起一张椅子,坐在洛尔熔德的对面,围成一个半圆。
地之灾厄:“他是能让这片大地散发春意的十夜,也是我唯一的弟弟和爱人。”
“这可不像你,地之灾厄。不过……这倒是像他,像未曾失去一切,现在的他。”
水之女神:“少年,能让我心中的那片大海趋于平静,直至……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但我在少年面前,却始终无法保持镇定……和对他克制的爱。”
“能使大海平静,也可使大海汹涌,即便微小如大海木筏上的渔夫,也能够依靠手中的船桨掀起一丝波浪。。”
炎神:“十夜哥哥是照亮我心中黑暗的第二株火苗。失去火神哥哥的我曾一度无法找回属于自己的火焰,即便现在也是。但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有了十夜哥哥,并且无论多少次他都能为我点燃心中那株不属于我……不,属于我们的火苗。”
“火神陨落之事我深感遗憾,但在神之战中选择让你活下去,并将火种托付给你,这的确像他的作风。火焰终会熄灭,但星火不会,你一直都是他口中最优秀的‘作品’,无论何时。至于十夜……希望你们始终都能够为对方点亮那最后一烛火,毕竟曾经的他一直都是一副【残躯星火】的模样。”
陨天祸源:“我没有不去帮他的理由,也没有不去爱他的理由。他曾死在我面前,为的就是复活从未见过哪怕一面的,我的妹妹。所以无论是将来,还是逝去之后,他永远都是我和妹妹齐平,最重要的【予翼】。”
原·天空神:“他是我的【天空】,是给予了我再次翱翔于天空的,独属于我的天空。一直以来我都无法正视神与灾厄之间的关系,但现在我不用再担心了。因为他给予了我……我们,一片足以包容所有人的天空。”
洛尔熔德听闻,微微点头。
“即便是现在也没有改变能力的根本……看来他自始至终都不愿意放下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别人的想法。不过也是,这也变相说明了你们为什么会愿意跟随在他身边,想必与你们相见时,你们没有受到过他对你们哪怕一根头发的伤害吧。”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是这般温柔,坚韧,自强。如果说曾经的他是因为故乡毁灭而促成的性格,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因为你们而促成的性格,只不过远比以前更加温柔,也不再随意外露寒芒。”
说到这,洛尔熔德从左到右扫视了一番眼前的众人。
“一柄好剑,需要的不止是磨刀石,还有能藏住锋芒的剑鞘与保护、擦拭剑刃的柔布。”
说罢,站起身。
“回去吧,回到他的身边,回到那个我们熟悉的他的身边。”
只是,走过她们身边时,脚步又顿了一下,站在原地,背对刚站起身的众人。
“谢谢……谢谢你们能够发自内心,在三百多年后的今天爱上他。”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一直都是那个害怕无家可归的孩子。”
“即便曾经被黑暗侵蚀,即便现在被温柔所拥,他也仍旧能够坚定地绽放出内心那处独属于他的微光与颜色。”
“他……从来都是那个一直都未能长大的——”
“逞能的孩子。”
店铺内。
见洛尔熔德与众人出来后,十夜站起身,微笑着面对回来的众人。
只是一瞬间,周柔和天游就率先一步跑到十夜身边,然后分别在两侧拽着他的手臂,贴近胸口,四目在不断交锋。
还未过去的海瞳与天明一脸沉默和尴尬摇头,焰青则是后知后觉,小跑着到十夜身前,一把抱住他的腰。
“弟弟是我的……!”
“天空是我的……!”
身体两侧的人死死的缠住我的手,谁也不甘的僵持在原地。谁将我的身体拉过去一分,另一个又会将我的身体拉回来两分,而我却无言的看向在看戏的海瞳、天明、洛尔熔德三人求救。
“哥哥,我回来啦~”焰青则是完全没有在乎十夜身旁两人,自顾自的在身前撒娇。
“天游,别让予翼难做。”天明扶着额头,对自己这个妹妹完全没办法。
“周柔,差不多就行了,回去再说。”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的海瞳,眼中的碧蓝逐渐转为渐变深蓝。
“哈哈哈,十夜,要不要等下次再来?毕竟你已经知道我这里的位置了,等亲热过后再来也不迟。人类可不像我们,需及时行乐啊,哈哈哈~~”左手轻敲两下后背,笑看这一幕。
“不……不用,既然来了就说明有空,没事的。”说罢,我看向左右两人。“好啦,先别闹了,等事情做完先,好吗?”
“那我也要弟弟抱着睡!”
“天空要抱着的人是我!”
我无奈汗颜。“好好好,等结束这件事再说,好吗?谁慢一步放手谁就之后才能抱着睡——”
话还没说完,两人瞬间安静的站在不同的货架旁,一脸无辜、聚精会神的看着店铺内的铸器,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梦中。
“觉……”
我看着她们两人,叹了口气,然后又低头看向还在抱着我的焰青,伸出手揉了揉脑袋。“焰青?该松手了哦。”
听闻叫自己的名字,焰青才面露轻松,心满意足的松开手,带着天真无邪的微笑站在十夜面前,问道。“哥哥,我是不是只能最后一个抱抱了?”
“不是哦,焰青是乖孩子,不吵不闹,肯定会在她们两人之前,放心吧。”
“嗯~!”焰青乖巧的应答一声,然后安分的走到角落,找了张椅子坐下。
听闻,周柔和天游的面容抽搐了几下,但想想,自己也确实是给十夜带来了困扰,所以也不再多说什么,无非就是排在她们四人最后罢了。
见十夜闲下来,洛尔熔德朝他招了招手,然后背过身再次走回山体内的空间。十夜见此连忙跟了上去,并且还在进去前和众人说了句“如果无聊可以出去走走,不用一直待在这里”。
跟随洛尔熔德缓慢的走了约四分钟,期间没有任何言语,直到山洞的尽头,在一处岩壁面前停了下来。
轻咳两声,在十夜匪夷所思的视线中缓缓抬起手,轻巧两下眼前的岩壁,发出微弱的声响后,岩壁瞬间变得虚幻无实,隐约可以透过,看向其后的洞窟。
“这是……”看到若隐若现在眼前的洞窟,以及洞窟内简陋剑架上的一柄黑色长剑,内心感叹不已。
“哈哈……一点障眼法,你应该也懂得该如何使用。”说着,便穿过虚影,走入其中,而后背着手转过身,看向仍在外面的十夜。“进来吧,进来这里面聊会,顺便告诉你点事。”
我点了点头,走入其中,目光始终在那柄散发着蛊惑令人坠落,通体漆黑冷峻的长剑。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我的内心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我,触之即死。
“要拿起来看看吗?”洛尔熔德见十夜目光不移,问道。
“可以吗?但我总有一种危险的感觉,感觉拿起来后会……”
“哈哈~正常正常,毕竟它无时无刻都在吸收着世间的恶与影,你可以将它视作黑暗深处中的邪祟之影,又或者……世间所有负面的聚合体。”
听闻,我一愣,目光从洛尔熔德身上重新移回到剑上。
“负面聚合体吗……”
见我陷入凝视和感慨,洛尔熔德走上前两步,手扶在木架上,说道:
“当然,这只是它的意名。我所真正赋予它的名字,名为——”
【魔污耻影】
“它不仅可以吸收世间的恶与影,也能向世间散发吸收而来的恶与影。至于具体效果嘛……呵呵,不妨亲自体验会更加清楚,周十夜。”
我咽了口口水,看向他的眼眸,仿佛每一次的注视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我的身心。
我缓缓伸出手,试图握住剑柄,但却不知为何,越靠近,手便越发颤抖。明明经历过更加颠覆世界观和血腥残忍的事情,可为何在现在需要握住一把剑的时候,心脏跳的如同当初那般快?那般心神不安?
我再次看向洛尔熔德,只见他慈祥的向我点头。
我不再犹豫,深呼吸一口气后,便直接伸手握住剑柄。
明明,握住那把剑时的我没有闭眼,可为何……我会做出睁眼的举动?
正当我想去疑惑自己这种情况,身边无数锐利的惨叫声和石块之间快速的碰撞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和行动。
那逐渐破碎的世界,迫使我看向周围——
火海,血海,尸海,独属于魔物的乐园和盛宴。
那逐渐寂静的世界,迫使我听闻周围——
悲鸣,绝望,渴望,独属于这个世界人们的求生欲望与将死之言。
那逐渐真实的世界,迫使我感受周围——
尘埃,灼热,历史,独属于我一人存活,绝对无法拯救的故乡。
那逐渐坚强的现我,迫使我感受故我。
这便是属于我的——
【归乡】
第九十一章 归乡(下)
作者有屁话要说:
余火十夜所在的时间段为340年前的异世界,当时地球所在的时间线是2030/8/10日(也就是毁灭那天)。
余火十夜在那里经历了十年旅途,完成一切能做的之后才死在世界之恶手中。
而后,白虹将地球重置,重置回到了十夜还没有和任何人交往的那一天,又或者说与辰星第一次交往前的几天,也就是2030/04/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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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过后,需要去实习,可能时间不是那么充裕了,希望大家谅解(其实也可以理解为懒)
“不……不要……不要……”
我的身体颤抖到无法行动,迈开的第一步便以因恐惧而摔倒在地为结果。
“手……手机,电话,这次……这次一定要……!”
连忙伸手进裤袋,却因为发抖而无法将手机拿出。拿出手机后,又因为发抖导致手机掉落在一旁。
也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上面显示的联系人正是陈辰星的名字。
“辰星……辰星……!辰星的电话!”
我连忙拿起来,右手拇指连续点了好几次屏幕上的接通图标,直到确认电话接通后才迫切的放到耳边。
“十……夜,我……们!……学校!怪……物——!”
通信因城市被大面积摧毁而夹有杂音、断续,直至中断。
我颤抖的看向已经被挂断的手机,气愤地甩手将其丢在一旁,正欲起身,却一次又一次因双腿发软而跪倒在地上。
恼怒的我用双手捶打双腿,甚至不计代价的让它听话,迫切命它至少不要在现在阻碍我前进。双腿的痛感是真实的,但与之更加真实的,是即将再次失去她们,来自内心深处的痛。
“他妈的,动起来,动起来,求你了,这次不要再迟了啊!!!!”
艰难的站起身,朝学校所在的方向跑去。不停的跑,不停的奔,不顾世间的一切悲鸣与死亡,只想守住即将消逝的温柔,只想改变过往的遗憾,哪怕舍弃一切,哪怕世间的人都死绝。
这便是我现在的想法,也是我现在最渴求的答案。
跑了不到千米,心脏和肢体再也支撑不住我的狂奔,开始渐渐放慢步伐,直至再度被碎石块绊倒在地,脸上满是尘埃碎屑。
我倒在地上大口喘气,一次次的用双手支撑起濒临极限的身体,但终究还是无力的趴在地上。如同一条被遗弃的狗,无法守护属于自己的家,也无法用自己的身体去驱赶试图侵害家的人。
“这……这不是我的身体……哈啊……”
等大脑喘过气,恢复些许理智后,我才清楚现在的部分情况。
“魔法……对,还有魔法和能力。”
我吞咽了口唾沫,艰难站起身,抬起手打算施展传送门,同时用焰青的能力自愈目前的身体损伤。
时间伴随着剧烈的心跳缓缓过去,而我眼前的一切除了更糟以外没有任何的变化。
“没……没有?!”
胸腔剧烈起伏,我低下头,看向自己沾满灰尘的双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没有了白虹的帮助,无法复制、施展魔法的我,难道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吗?
没有神与灾厄的能力共享,没有了这段旅程锻炼而来的身体,难道我真的就如此不堪吗?
我很清楚我的一切都是借来的,我很清楚我的一切都不属于我自己,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们的帮助与付出。
可即便我清楚,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我却从未想过我能否从容面对。
是啊,现在的我真自大。
自大到即便清楚也从未想过真正失去后该如何面对;自大到以为现在的我能够一直与她们并肩走下去;自大到从未有过自大情绪的我,有了现如今的自大。
我身呼吸了一口气,叹出来,目光瞥见地上的一块较为锐利的碎石,心中想起了不一样的念头。
我……并不是一无所有。
【余火继承】
这是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法。
如果我无法使用现在的我的一切,那么就意味着我的【第三能力·幸存者的临终遗言】也无法实现。唯一能打破这种局面的,只有让我去死,让我死在这过往之中,那么一切就都可以挽回,即便能够拯救这个世界的人不是我。
我蹲下身子,颤抖的捡起石块,将锐角对准脖颈的大动脉。
“我死了,一切就都会结束……世界,可以被挽回,即便这个世界只存在我的记忆之中,并非真实。”
“可我……依然希望能够被拯救,无论是我爱着的她们,还有……这个我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当石块刺破皮肤,鲜血溢出的那一刻,同一时间在现实中的十夜也因此醒了过来。连忙松开握住的剑,惊恐的后退几步靠在墙壁后大口喘粗气。
洛尔熔德见此摇了摇头,依旧保持着一副慈祥温柔的态度说道:“没事的,放松……放松。让你吓坏了吧,十夜,没事的~没事的,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会?”
我连忙摇头否认。“不,没事,我没事,我很好。抱歉……我,我失态了,对不起,我……”
十夜的语无伦次让洛尔熔德的眼眸低垂,轻叹一口气,走到十夜身边。“那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出去等你。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让你在这个世界现在的女友们过来一趟,我可以帮她们强化一下装备,这也是你此行的目的之一,不是吗?”
我强迫自己调整了一下呼吸,看向洛尔熔德。“啊……好的,实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现在就通知她们让她们过来这里,她们的装备就拜托你了。”说完,将先前拿到的矿石从异空间拿出,全部交于洛尔熔德手中,并且告知他对应每个人需要打造、强化的矿石是哪个。
洛尔熔德接过后一言不发,背着手,一边走离一边开口。“好,希望你一切顺利。”说完,径直的往洞窟外的方向走去。
而我并没有从中感受到多少期盼,反倒是感受到他多出了许多的——
同情。
也就在这时,白虹也从意识空间出来,显现在我身边,与我一同注视洛尔熔德的离开。
“有把握吗?老公大人。”
“一定会的,现在的我。”
白虹默默走到身后,从后面搂住十夜,才继续说道。
“没事的哦,我都知道了,老公大人的果断与决绝。如果真的无法克服,我,我们,都会一直为你提供需要的帮助,无论是什么。”
我抬起左手,放在白虹交叉在我脖颈上的小臂。
“不,我曾真的以为我改变了,即便我还能想起曾经的我是怎样的人,即便我还能想起和保持着初心。”
“但在真的失去一切后,通过这段旅程和你们所有人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迅速崩塌。不但能让我清楚回忆一遍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我是何种姿态,也让我变成比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我更无能为力的样子。”
“我并非恐惧失去力量,只是恐惧失去力量后无法保护你们,以及身边的一切。”
“我是否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背负起了已经举步维艰的责任?”
“我……又是否真的太在意失去一切后会如何了?”
停顿了片刻,继续低声感慨道。
“或许,只要你们,和这个世界都一如既往……我失去一切也许算不上最坏的结果,甚至算不上坏结果。”
另一边,山体外。
“熔岩锤炼之神,少年他怎么样了?”海瞳率先开口询问道。
洛尔熔德摇摇头,感慨道:
“执念太深,无法正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无法心安理得的使用自己所得到的一切,无法从容面对失去一切的自己。”
“曾经的他手无寸铁,如今回去也好不到哪去,更别说是拥有了一切后再体会失去的感觉,那种差落感不是一时间就能够接受。”
“你们深爱着她,他也是如此,但却不局限于此。他想要做得更好,为了你们,可却在奔赴更好的路途上不知不觉的担负起了更多的责任,即便一些责任不属于他。”
“他见过了太多,经历了太多,即便说服了自己也未能做到真正克服自己。更何况现在的他比曾经的他还多出了最为重要且最为致命的——”
“爱。”
一番言论让众人面面相觑,沉默良久,直到天游开口打破寂静。
“那……予翼他,要经历的事情是什么?”
“经历后又会怎么样?”
洛尔熔德缓步走到店门,推开一半,脚已迈出半步,用着一副一往如故的慈祥面容,背对着众人,缓缓道:
“你们在他一无所有、懵懂无知之时爱上了他,成就了现在的他。而现在,该让他在一无所有之时贯彻初心,明晓目的,不被绝望与黑暗吞噬。”
“意义由自己赋予,连我们这种诞生于生物的期盼或恐惧中的存在,在现如今也都不再局限于诞生那一刻被赋予的使命。被我们众望所期的他,又怎么能局限于过往和当下,不去迈向未来呢?呵呵。”
“我出去走走,若是周十夜这个世界的女友们来了,用意识交流提醒我一声,好让我回来锻造、强化装备。若是不愿告知,也请不要和她们说明周十夜的情况,只会徒增她们的担忧,也会让他在回来后对她们为自己的担忧感到不安。”
说完,便迈开步子,离开店铺,独自一人朝外走去。
山体内。
白虹与我交谈完后回到了意识空间,而我也再次握住了剑,同时,意识、感官,以及其他各个方面,也都在睁眼的那一霎那回到了过去。
只是,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这次的我并非和刚才一样站在原地,目睹世界的毁灭,而是趴倒在地上,被石头压着,脸上满是血迹和污秽。
渐渐地,在意识到自己情况不一样后,身体开始传来各个肢体、器官方面的疼痛,不得已皱眉咬牙。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迷糊的晕过去又醒来,适应了疼痛之后,身上压着的石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抬起,然后丢到一旁。
缓缓抬起头,用着模糊不清的视线看向眼前漂浮在半空中的一团黑雾。
“你……是?”
“呵呵~还活着啊,看来我的眼光没错,真是一个有趣的人类呢。”黑雾发出模糊带有噪音的声音,用着带有玩味和挑逗的语气说道。
话音落下许久,黑雾才缓缓落下,站在我的面前,依旧用着一副俯视蝼蚁的样子注视着我。
“怎么样?想复仇吗?我可以给你一切,我可以让你做到一切,为你的家人复仇,为你的爱人复仇,为你的世界复仇。”一边说着,一边伸手。
“来吧,触碰我,接受我,使用我。只要你想,我便可以做到一切。”
本想拒绝,但锐利的惨叫声和肉体爆裂声、求饶声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我的思维和想法,迫使我做出选择,迫使我去接受眼前迷雾的请求。
“来吧,来吧~!我们一定是最强的,来,握住我的手,牵着我的手——”
“啪——”
清脆响亮,且迅速地拍打声响起。
黑雾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那趴倒在地上的蝼蚁,费劲力气抬起来的手臂,居然是只为了甩开自己的手?!
无法理解,明明世界都要毁灭了,为什么还不接受自己,是自己的诚意还不够?还是自己小瞧了人类的骨气?又或者是因为没真正接触濒临死亡的感觉,所以才有这么大的底气拒绝自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你……什么意思?”
黑雾强压着无法理解的怒火询问道。
“世界之恶,这一次,你别想再蛊惑我!”
话音落下,整个氛围再次被凄惨和火焰灼烧声覆盖,直到尖锐且刺耳的狂笑声响起。而在响起的同时,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下来,仿佛此时的世界只有我和她二人继续围绕着太阳运转。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不行,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一连笑了许久,才表现出只有生物才需要的呼吸。而在这段荒谬且杂乱的呼吸被缓和后,世界的一切仿佛又继续运转了起来,继续充斥着悲鸣。
“谁……告诉你的?破坏的使者?又或者你们这个世界的神?”
“还是说,是【无】?”
我没有回应,而是虚弱的闭上眼睛,只想多喘几口气。
“算了,也许是我无意中暴露了也说不定。一个没有神存在的世界,无又怎么可能关注呢?”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也没办法和你继续聊下去了,合作什么的也都就此终止吧,虽然还没开始就是了。”
说罢,便抬起左手对准地上的蝼蚁,而后逐渐凝聚出黑光在手心。
“没想到,我居然有一日会用魔法杀死你这种一捏就碎的生物,真是让我高看了你几分。不过,也仅此而已了,知道的太多对于你们这些低层次的生物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被我毁灭的星球就算不过百也有九十余,比你们科技发达或是天生异能的星球到处都是,看来指望来一个平平无奇的星球寻求【超越】果然比那些星球更不靠谱啊。”
“那么~再见了,小虫子。”
缓缓睁开眼,即便是侧头趴在地上,也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光芒的强大。而当那黑色的光芒完全将我所看到的废墟和焰火覆盖、遮挡后,我便再次回到了现实。
这次的我并没有感到害怕或是心悸,反倒是从容不慌的松开剑,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剑身,脑海中思索着世界之恶所说的话。
意识空间。
“毁灭了不止我这一个星球,这是真的吗?白虹。”
“嗯……毕竟世界之恶是由破坏使者晋升而来,它们是为了破坏而生。不说一定有九十余星球毁在她手上,但至少肯定有五十个。”
“这样吗……那关于【超越】这件事?”
“我不知道。”
白虹斩钉截铁,十分果断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和思考。
听闻,虽有犹豫,但很早便知道白虹有事情隐瞒着我,而她自己也承认了这件事。说出来也可以,但更希望我在往后的更多日子中再去慢慢了解,也因此我并没有对此感到不适或是更深的怀疑。
“好吧,谢谢你的解答,白虹。”
“只要能帮得上老公大人,不管做什么我都很乐意。”
说罢,我再次握住剑,也在再次睁眼后回到故乡。
只是,这次又与上次不同,与其说是故乡,倒不如更准确的说,是我的第二个故乡。
我站在草原上,看着一望无际的青草与蓝天白云,还有那位在我眼中始终无法离开的,白毛高马尾的猫人族少女。
似乎是见我一动不动,少女小跑过来,双手放在后背,身体前倾,略显可爱调皮的注视着我满是她的眼睛,问道:“十夜,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还是……?”
还未等我处理好现在的记忆,身体就自行动起来,回复道:“没事,爱,只是有点……想起了以前。”
“是吗,那我能帮上你什么吗?不如我枕在我的腿上,我来帮你摸摸头,梳梳头发,放松一下吧?”
少女说完,拽起我的手,头看向我不看前方,微笑的带着我跑向树底下。
刚到树底下,一片树叶落在眼前,也是这一瞬间,眼前的人瞬间由一个猫人族少女换成了身材丰满性感的,黄头发的尖耳精灵。
“怎么了?十夜,不坐下来吗?”精灵歪头,温柔的询问道。
“啊……没事,坐吧,芬琳。”
“十夜,有你在真好……真想和你就这么停留在这一刻,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再种个田,就那么下去……”
“嗯……”
说完,我与她一同坐在树底下,相依相偎,紧闭眼眸,享受这一刻。
当再次睁眼时,树叶些许泛黄的落在地上,而我也从坐姿换成了站姿。
站在对面的魔族少女故作生气的看着我,双手叉腰,小嘴嘟起,撒娇道:“为什么不带我去,我就要和你去,只要有你在就算是人族的领地我也不怕。”
“希琳,不要任性……”
“不要不要,我不要!我就要和你走!”
听闻,我不理会,转身就走。
“你要是死在人族领地,别指望我帮你收尸。”
见此,希琳脸色大喜,匆忙的跟上来,与我并肩而行。“当然,能死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至于收尸什么的,我完全不在意!”
当我身体的自然眨眼过后,一跃又到了另一个少女面前。紧接着,在聊了几句后,又在数次眨眼、睁眼的一瞬间,又切换到了另一个人的面前。
就这样,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直到站在我面前的人是世界之恶,直到我的多次眨眼再也不会切换,直到我切身感受到我的心脏留存在她的手心。
我——
再一次回到了现实中。
“老公大人……”
白虹在意识空间内的一声唤醒了我回到了现在。
我呆呆的看着已经松开剑的手,呆呆的看着双手的掌心,呆呆的看着,眼泪从脸颊,一滴滴的落在掌心,顺着掌纹,流动。
心痛。
“你还好吗?老公大人。”
再次的呼唤让我再度清醒。
我连忙背过身,用手擦了擦眼泪,即便没有任何人在我身边,面前。
“对不起,我,为什么又,抱歉,我不该流泪的,我应该振作的。”
“我明明已经,成长了,我明明已经对死人有一定程度上的无感了,但我却还是,对不起。”
一边说着,一边慌乱无序的擦拭着止不住的眼泪。
“我,我没事,我很好,我缓缓就好,没事的。”
即便没有任何人询问,我却依然自言自语。
即便不是现在的我所经历的故事——
我却依然无法不去共鸣。
不去以周十夜这个身份——
以现在的我,以我,以流淌在这个体内的血和心——
去悲伤,去爱,去懊悔。
去道歉。
几分钟后,垂头低落,靠坐在墙根的十夜缓缓站起身,拍干净手上的石屑与尘埃,重新站回到剑前。
“不会再发生了,即便身死,也不会落下任何一人;即便魂飞魄散,也不会再让悲剧发生,这是我的选择,也是现在的我的——意志!”
再次回到过去。
虽然这次确确实实回到了自己那个濒临毁灭,夹杂着悲鸣的故乡,但——
为什么我的面前,站着个……
我?
四目相对,一者眼中锐利不减,另一者眼中满是彷徨。
“你是……我?”
刚开口询问,“我”便迅速抬起手,将银白色手枪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的额头。
“这便是我的一生,我的旅途,我的结果。”
“毁灭不是结束,知晓爱人们再度离去才是真正的毁灭,迫不得已远离她们,才是真正的毁灭。”
“我没得选。我注定是死亡,生来就是为了死亡,一切的开端,都是为了我的死亡。”
我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我”的眼眸,若是仔细查看,便能看到“我”的眼中拥有比这个世界更加黑暗、旺盛的火焰。
那不是复仇的火焰,那是明白绝望后依旧要前进的火焰,那是不得已舍弃一切的火焰,那是焚尽一切肉身与灵魂,却仍要前进赴死的火焰。
“你——”
刚开口,又再度被打断。
“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我。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你所拥有的一切能力都是我给予的。虽然现在的你可能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有了新的能力,但你能承认这一切是你应得的吗?我给予你的,也是你应得的吗?”
见我不开口,“我”突然放下手,朝地面开了一枪魔弹后又迅速对准了我的额头。
“我……我从不认为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但我会用这份力量走下去。睹你的旧途,步我的新途,带着我们的意志前进下去,这就是我的想法。”
“也许在你看来现在的我过于弱小懦弱,总是会对一些悔事感到悲伤、哭泣。”
“可是,我会悲伤,是因为世界上无辜的人不应该遭受悲惨苦难;我会哭泣,是因为她们为我所付出的一切都无法得到我所给予的回报。”
“也许我无法到达你现在的地步,但我一定会带着你的意志和遗物,走出一条属于现在的我,现在的周十夜的道!”
“而你的存在绝对不会被遗忘,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周十夜!你的一切都是都属于你,你所做的一切都属于你,现在的我不会以你的名义占有哪怕半分!”
话音落下,小腿瞬间被魔弹击穿。
吃痛的我单膝下跪,咬牙捂住左腿。
“曾几何时,我也和你一样。”
“你的感情我无比清楚,无论是懦弱、悲伤,还是欢喜。只是这一切的改变,不允许我再和以前那般优柔寡断。”
“如果我不坚强,那么她们就会遭受苦难;如果我不崭露锋芒,那么异世界所有无辜的人,将会再次和我所在的世界一样毁灭。”
“我不需要你带着我的意志前进,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贯彻的,始终都是同一个意志。”
“至于我的遗产,不……那算不上我的遗产,除了我赋予你的能力,我曾经所得到的一切,所创造的一切事物都不属于我,而是属于那个世界。”
说完,眼中的锐利退去许多,对准“自己”额头的手枪也渐渐放了下来。
“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哭泣过了。”
“爱的死亡……那似乎是我最后的几次哭泣之一。”
“至于其他人的死,我想,希望她们能够寿终正寝吧……但仔细想了想,果然还是太难了。在这个世界,因为魔力的缘故使得所有人都有一定的杀人手段,可比我们的世界简单多了,单论杀人而言。”
“所以,我也从来没指望过她们能活下去,一直活到寿命的尽头……”
听闻,我咬着牙,颤抖的从地上站起身,眉头紧皱的看着他。
“芬琳……芬琳还活着,而且她还有了你的孩子,是个女儿。女儿的名字是希里雅芬·洛琉璃,曾经是神之国的神女,在献祭之前我把她带了出来,并且让她回到了芬琳的身边。”
“我知道你和她没有做过那些事,但这一切都是世界之恶做的。她没经过你的允许,在芬琳自己愿意后才让怀上的孩子,而芬琳也因为知道你要离开,所以才隐瞒了你。”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人也是如此,但我并不清楚具体的人数,但一定还有,请你相信我。”
受到如此强烈的信息冲击大脑,“我”面容上的严肃与锐利顿时烟消云散。先是迟钝,再到哑口无言,眉头微皱,最后便是彻底的破防,持枪的手和左手一起捂住低下头的脸。
“她们……一直都在等着你的回归,无论是芬琳还是洛琉璃,她们都深爱着你,期盼着你。”
“那其他人呢……?”“我”捂着脸,带着哭腔问道,始终不敢抬起头。
“目前我所知的,只有芬琳与希琳。但希琳……她在强化了我的身体后,主动选择了用我的手贯穿她的心脏,然后……死在……我的怀里。”
“她为了见你,使用了数次禁忌魔法,杀死她人掠夺身体,以此延长寿命。而在和我相遇后,她也明白自己的行为会让你讨厌,但为了不让你真的讨厌,选择了这种方法结束自己。”
“一切结束后,我带着她的尸体回到了她的故乡,将她埋在树下,并刻下了字。”
“她死前最后的一句话是——”
“希望你能找到她,她一直都没有乱跑,她一直都在等着你回来。”
说完,“我”再也承受不住的丢掉手中的枪,跪在地上痛哭,四肢贴地,弯腰,身体因哭泣止不住地颤抖。
见此,我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走到他的身边,跪在身旁,轻轻拍打后背。
没有言语,只有哭泣声与因哭泣而接不上气的吸气声。我们就这么跪在废弃的街道上,任由情绪充斥内心,让汹涌的悲伤肆意的冲洗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良久,“我”直起腰板,双膝跪在地上,眼睛湿红的看着我。
“能否,拜托你一件事。”
我没有言语回应,而是点点头。
“我是个失格的男友,也从未当过父亲,不知该如何去爱她们。你不一样,你还有未来,还有一直在你身边爱着你的她们。”
“辰星她们,就拜托你了。至于孩子们,即便不是亲力亲为,但也是亲生骨肉。我不求你现在担起父亲的责任,但至少在未来某天,你和辰星她们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后,学会当父亲后,请替我,弥补那些在这个新的故乡因为我而亏欠了父爱的她们。”
“也请替我转告芬琳,我……真的很对不起她,让她久等了。也请告诉她,我不会和立刻和她相见,我希望她能活到生命尽头再来找我,至于这段期间,就恳请你成为我陪伴她们,拜托了。”
说完,“我”的头再次低下去,甚至希望低到埋进土里。
我一把将他拥入怀中,搂住他的后背。
“她们应得的一切,我一定会慢慢偿还。该是我的责任,我一定不会懈怠。”
“无论是我现在这个世界的她们,还是现在这个异世界的她们,我都会以去加倍弥补和陪伴。”
“另外,我希望你明白,我不会成为你,也不会代替你。我一直都是‘我’,这点绝对不会改变。我们之间没有你他之分,所做之事一切都是我!”
我能感受到“我”的胸膛的剧烈起伏,许久才开口。
“谢谢,那就……拜托我了。”
拥抱逐渐化虚,直到再也没有实感,化作明亮的焰光附着在我的身上,然后逐渐消散,溶于体内。
与此同时,从未出现过的魔污耻影也在此刻出现在了我前方的不远处。整个剑身笔直的插在地面上,明明被焰光包围,却未能看到它的身上映射出任何光亮。
我站起身,刚走两步,发现吃痛的左腿也已经恢复如初。
再一次站在它面前,只是这次不再是现实,也不再是需要接受它历练的我。
毅然决然的握住剑柄,与之僵持发力许久,才猛的将其拔出,高高举起。也是在这一刻,被火焰覆盖的都市瞬间消失不见,换作我曾见到过无数次的,独属于我的,一望无际的草原。
远处还有一棵参天大树,大树下面挂着一个秋千,它随风摆动,虽风而停。
我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向眼前远处的那棵树,开始迈开自己的步伐,向其逐渐靠近。
1步。
“十夜,我才是第一,你要记住了!”
刚走出没多远,耳边便传来辰星的声音。可向一旁望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闭了会眼眸,继续向树荫前进。
3步。
“为了你,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月明月白·恋)”
6步。
“这个看起来很好吃,十夜,买一份我们一起吃吧!(王晓歌)”
10步。
“你是风咲最爱的人,风咲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阳炎火·风咲)”
15步。
“这个玩偶是你给我的第一个礼物,所以我一直很珍惜。(赵月)”
21步。
“哼!我才没说喜欢你,别想太多了,明明是……爱……爱,没什么!(清雨淋林·雨雨)”
25步。
“你是我唯一的勇者,也是我唯一的十夜。(温文静)”
32步。
“守护,是骑士的责任。与你相爱,是我的责任。(水华镜涌·玫瑰)”
39步。
“即便失而复明,你也永远都是我的导盲杖。(张春雪)”
55步、56步、57步。
“妹妹们是我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你是我必须付出一切的存在。(青雪华·绪铃)/哥哥最喜欢!(青雪华·铃)/我喜欢哥哥,就和姐姐们一样喜欢哥哥!(青雪华·诸绪)”
66步、67步。
“他的温柔,是即便在绝望中也不会消失的温柔。(慕容黎光)/他的付出,是不带有任何目的的,温柔的付出。(慕容黎明)”
72步。
“我的骑士之道,缺少了他的温柔。(嘉尔法斯特·琴音)/我的生存之道,缺少了他的存在。(嘉尔法斯特·鸣音)”
76步。
“虽然一百个吻还没完成,但未来的夫君却终有一日不再是未来。(洛菲希尔·艾洛爱雨·赤霞天)”
80步。
“强大,温柔,自强不息。不会以自己的强大去欺负弱小,也不会以他人的弱小而不顾,这就是我爱着的人。(洛天德·莉樱)”
83步。
“弟弟就是弟弟,再怎么成熟也还是我的弟弟,也是我的爱人。(地之灾厄·周柔)”
87步。
“大海的汹涌,远不能击溃少年的温柔湾。(水之女神·周海瞳)”
92步。
“比火焰更温暖的,是哥哥的怀抱!(炎神·周焰青)”
95步、96步。
“我因予翼而翱翔。(陨天祸源·周天明)/我因天空而自由。(原·天空神·周天游)”
100步。
树荫下,不知何时出现在秋千上的白虹从上面缓缓下来,光着双脚踩在草地,转过身,双手背在后背,目光直直的注视着我的眼眸。
“我因你,染上从未拥有过的颜色,老公大人。(彩虹石·周白虹)”
白虹缓缓牵起我的左手,十指相交,微微一笑后化作光点逐渐消散。
也就在这一刻,整个草原,树,秋千,仿佛被极致的吸力吸收、压缩,整个画面都变得扭曲、虚幻不实。
当一切都不在,当我所能看见的事物只剩下一无所有的空白,右手沉淀的重量提醒了我并不是一无所有。
我抬起手,看着手中的剑,发现此时的它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改变。当我想更加深入的观察,眨眼的一霎那,身型与意识都瞬间回到了现实之中,而姿势,则是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抬手持剑观察的姿势。
回到现实后,我也不再需要刻意地深入去观察,而是简单的望去,便发现了它的不一样。
此时的它由通体黑色,散发黑色的光泽,变为了剑身外围展露白光,内在依旧散发黑光,相间处则是形成浑浊的灰色。
“这是……”
“十夜!&十夜!”
风咲率先跑进来,紧随其后的还有莉樱,两人争先恐后的抱住我的左右。至于其他人则是慢慢跟在洛尔熔德身后进入洞窟,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担忧的色彩,而在见到十夜安然无恙的举着剑,看着自己时,众人也都恢复回了平日里的那副平淡、欢喜的面孔。
“呵呵,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洛尔熔德仿佛知晓一切的样子,脸上的慈祥从始至终都没有消失过。
“谢谢关心,洛尔熔德,一切都安好。”
听闻,洛尔熔德将视线转移到剑上。当看到剑身如同千夜当初那般,在剑身外围染上属于自己的颜色和光泽后,倒是安心了些许,虽然里外颜色恰好相反。
除此之外还有明显的区别,那便是千夜的颜色相间处有明确的分割线,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而十夜的则是浑浊的灰色,相间处由白色与黑色相融在一起。
见此情形,洛尔熔德嘴角微微一笑,说道:“周十夜,和你的女友们先出去等待片刻吧,武器的升级很快就好,一切都会按照预定好的那样有条不紊的进行,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即可。”
“哦……嗯,好的,我知道了,那我们先出去了。”
轻轻推了两下风咲和莉樱,示意二人动起来后,和她们众人一同走出了洞窟,到外面的店铺静候。
洞窟内,此时只剩下了洛尔熔德一人。背着手,望着众人离开后,转过身捶了捶后背,然后慢步走向锻造区域。
“第二位持剑人也已经到位了……呵呵,不仅压制了恶与影,还能够让自己的光与之相融相辅吗?看来两人相似,却并不完全相反相同呢。”
“好了,该干活了。铸造师该做的,就是铸造,可不能让客人等急咯,不然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哈哈哈。”
第九十二章 父母
时间,2012/12/20日
“拿着你们的东西给我滚出去!什么时候想清楚该如何过日子和当一个合格的女儿再回来见我!”一个站在门口,声音粗犷的中年人大声呵斥道。
“立文,别这样……”一道柔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客厅缓缓走到门口。
“就是你惯坏了她才导致今天这种情况!独自一人在外,找对象不说也就算了,甚至就连结婚也不和家里通知一声,她还有把这个家当家吗!”
“爸……”年轻的男人发出微弱且颤抖的声音。
“别喊我爸!我没你这种女婿和女儿!哪来的回哪去!”冲出门外,将早已丢到一旁的果篮又踢远了一些后回到房屋,狠狠地关上房门,将两人拒之门外。
剧烈的关门声引得旁观的邻居们身形一颤,然后纷纷缩回家中,不再用眼睛关注这里的情况。
见老丈人关门后不再发出动静,心情低迷的男人只好转身走到果篮旁,蹲下后慢慢地捡起地上沾满灰尘的水果。
“对不起,让你和你父母产生隔阂了。”男人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继续捡着水果。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选择。是我一开始就打算等我们日子稳定些后才将这件事告诉他们,只是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女人温柔的回应着丈夫的自责,然后跟到身边一起捡水果,途中回头看了一眼家门的方向,眼神复杂,但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椿芳,我们……回去休息一会吧。”男人的语气有气无力,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将他的一切全部抽离。
“嗯,回去吧。”
两人肩贴着肩,一人拿着果篮,一人牵着对方的手臂,带着失魂落魄的情绪,离开将自己“拒之千里”的家。
与此同时,另一边,房屋中。
周立文站在窗边,目光注视着逐渐远去的女儿落寞的背影,旋即又因为妻子的声音硬生生扭开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哎呀,周立文啊,她可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啊!”李梅坐在沙发上,急的双手拍腿,脸上尽显担忧。
“她也是你的女儿。还有,我可从来没教过她自己一人在外可以在父母还活着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和别人结婚。”
“可她们至少现在看上去生活的还好啊。”
“生活的好不好暂且先不论。李梅,我问你,要是换做你,你擅自和我结婚在一起,你父母能答应吗?你连对方是怎样的人都不清楚,你就敢把自己女儿拱手送出,你那脑袋教书教糊涂了吧。”
李梅一时间被问得哑口无言,但沉默了片刻后又开口说道:“可最起码第一次见面时我看他还不错啊,虽然不清楚内心和真实的他是什么样的,可从外表上看去是一个挺俊俏、干净的小伙子,而且身体也还蛮坚实的,不像是那种懒惰不干活的人。”
“唉,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接受第一次见面就叫我爸的人。连叔都没喊过就喊我爸,怎么,我女儿是这么廉价的人吗?我女儿是每回来一次就会带来一个喊我爸的人吗?那我到底还当不当这个爹了?”
说到这,立文双手抱胸,站起身欲要离开沙发。
“晚点冷静下来再好好聊聊——”
说着,言语又停顿了片刻。
“村里的人都说你是个懂得关心孩子的教师,几乎没人会说你的不是,但孩子……”
“我不希望我们的孩子被他人说不懂事,从恋爱到结婚都不知道通知一声我们,这已经不是原则问题了,这是从根本上就已经歪了。”
“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天,那她就是我们的孩子,无论多大都始终是个孩子。她可以自己生活,不管我们,但我们不能不管她,你要清楚这点。”
“我累了,去休息会,晚点吃完饭再说吧。”
说完,立文径直走向房间,在发出沉闷的一声后躺倒在床上。
见此,李梅也不再继续开口,而是默默看着丈夫回房的方向,无奈的叹口气后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进到厨房继续忙活晚餐。
从见面到双方家长同意,再到结婚,和现在。一直以来,自己都了解丈夫是那种不懂的言语表达和不直率的人。无论做任何事,还是说任何话,他都会不知不觉的将内容、话题偏到另一边,导致其中的意思显得有些严肃和不通情达理,又或者难以理解。
但相处久了便能知晓,其实这都是他为了掩盖自己那“变味”的温柔和关怀才做出的举动。
毕竟,也不能指望一个一辈子讲规矩、守原则的男人,突然学会用温柔的方式表达关心。
回到租房后,二人沉默不语,坐在沙发上互相依偎。
直到丈夫主动打开电视,然后站起身又走到了门边,才将这沉寂的氛围打破。
“要吃什么?我去买些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吧。”
椿芳正欲起身,便被丈夫用手势安抚了下来。
“你休息一会吧,今天来回已经很累了。椿芳……想吃什么发手机上给我吧,我先下楼了。”
在椿芳的注视下,男人重新穿上鞋子出门,不一会便到了楼下。
只是,在离开小区后,男人在确保妻子不会听到的前提下拨通了一个号码,一边等待接通一边往超市走去。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温柔的中年女音。
“儿子,怎么样?今天去拜访亲家还好吗?一切都顺利吗?”
“……”电话这边沉寂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椿芳父亲比想象中还要生气,或许当初我不该答应椿芳的选择,我和椿芳……都太过冲动了。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为此生气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感觉很对不起椿芳。”
“……没事,实在不行就带椿芳回我们家吧,我们一直都很喜欢她。”
“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都是我的原因导致她和她父母产生了隔阂,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些杂音,紧接着又换成了一道带有严肃语气的中年男音。
“虽然我不反对你们结婚,但也没表示过支持你和她在一起。她独自一人在城市生活,并且表示自己一个人生活感到轻松时,不用想都知道是那种特别独立、自强的女孩。”
“也许她刚好能和你的性格互补,你能包容她,她能支持你,可有些时候光是互补不够,还得经得起事。”
说到这,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停顿一下后调转话题。
“你离开家乡也有些时日了,和妈妈说的那样找个时间回来吧,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闺女。不说特别欢迎她的到来,但也不至于不让她回家。”
“还有就是……她从国外毕业回来了。你回来后自己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把好距离,不要再让她和以前一样黏着你了。”
“这种事情对谁来说都不好。”
话音戛然而止。
男人看着中断通话的手机,呆愣愣的站在超市门口,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在高中时期出国的“煞星”。
小学时,因自己和别人玩,导致忽略了她而在之后一个个报复和自己玩的伙伴、同学,各种丢东西和吵架;初中时,因为自己的成绩赶不上她,所以被迫用手铐锁在一起做题到深夜,直到去了学校才解开,又在放学后重新扣上;高中时,即便是在出国前一天,也仍旧不愿意把自己留在国内,想将自己带上,被父母打到哭不出来才被迫放弃。
而现在……
几年时间过去,对自己感情变淡这种想法在脑海中是绝对想不出来的,又或者说感情变淡减少往来才是自己最期待的发展,但却绝对不可能发生。
深深叹了口气,收好手机后走进超市,虽然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但无论接下来如何,至少先和妻子过好当下再说。
时间,2013/1/10日,下午3时。
“呐,我这样不会看起来很怪吧?”从车上下来,椿芳不安的整理着衣服和裤子。
“没事,现在的你已经很漂亮了,不用再特意去做些什么了。”说着,走上前两步。“走吧,再往前走过几块田就到了。”
椿芳点头应了一声,小碎步跟上去后放慢脚步,与自己丈夫并肩而行。
十几分钟后,二人站在一处十字路口小歇。还未等自己丈夫开口,椿芳跟着他的视线望去,远远便能看到两栋洁白色的多层住宅建在一起。一楼有高围墙围着,马路对面没有房屋,而是一大片菜地,比一路走来所看到的楼房更加豪华、夺目。
“前面就是我爸妈家,今天终于能让他们见上你一面了,椿芳。”
“嗯,快走吧,到时候要是爸妈问起来为什么结婚时不通知他们,你就和他们说是我的主意,不用你担责。”椿芳说完,一脸自信的露出笑容,拿起放在地上的礼品就卯足了劲往前走。
还站在原地的丈夫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微笑着跟在后面,脑海中还在想着,“爸妈早就知道你……这件事恐怕是说不出口了”。
又过了几分钟。当两人快到自家门前,正走过邻居家院门时,院门内突然跑出来一个女性,二话不说的当着椿芳的面抱住男人的手臂。
“我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一幕不光是让男人眼眸睁大,椿芳也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松开手中的礼品。
“你……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嘿嘿~我毕业了当然就回来了啊。本来还可以更快回来,但是想着以后和你在一起养孩子要花很多钱,所以就创了个小公司,挣了点钱后再回来。”
“老……老公,你……这……”椿芳被这一幕震撼的眉头紧皱,目光中满是惊骇和不可置信,根本想不到自己丈夫居然还有约定。
“不……不是的,椿芳!你听我解释!我和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打算,我离开老家也是为了离开她,要是真的打算和她在一起那我当初也应该和她一起出国才对!椿芳,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腻歪了许久,才缓缓听到有第三人的声音。女人直起身,站在男人身边,但搂抱住的手却没有一点松懈。
“初次见面,我是他的青梅竹马,也是以前、现在、未来的妻子,请多指教~”
听闻,椿芳逐渐从眉头紧皱、瞳孔地震到克制、平静,再到目光淡然,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后,狠狠一咬牙,面露鄙夷道:“啊……是吗,那祝你们新婚快乐。”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直到在丈夫的父母院门前将礼品放下后,转身径直离开。
被缠住的男人想要跟上去,但青梅却不曾有一丝放走他的打算,迫不得已只好大声喊道:“椿芳!她从来都不是!是她胡说的!所有结婚手续和过程都一切正常我们不是心知肚明吗!我从来不敢欺骗你啊!”
逐渐远去的椿芳停下了脚步,背身说道:“你要是还想之后好好聊聊,就不要再多说一句逼我对你动手。”说完,不再理会任何可能发生的事情,直到彻底消失在丈夫的视线,那片田野之中。
当然,途中男人连续挣脱了好几次女人的搂抱和纠缠,但在男人最后一次脱离的挣扎中,女人发现比力气还是差点后,果断地在自己和男人的手腕上扣上手铐。
见妻子彻底离开,男人愤怒的看向从小在自己身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然后愤怒的掐住她的脖子,将其按倒在地上。
“你他妈疯了吗!那是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我已经结婚了,求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讨厌你,我这辈子都讨厌你!!我恨不得掐死你,让你就在这里死去!!!”
“你为什么一直要缠着我!你看不出来我讨厌你吗!!你看不出来我已经对你感到厌烦了吗!!以前的你把我身边的一切都夺走、驱赶,现在的你还是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男人怒吼着对女人发泄心中的一切不满,声音震天动地,引得青梅的家人和自己的家人全部走出住宅,赶过来一看究竟。
即便这样,女人依旧没有一丝痛苦,又或者说男人对她的痛苦让她无比兴奋。
“我喜欢你,爱你……好爱好爱你。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改变对你的态度和想法……”
被掐住喉咙的女人说话的气息越来越薄弱,直到双方家人强硬的解开男人的手才重新大口呼吸着空气。
“咳咳……!”狼狈坐在地上的女人用没有被拷住的手轻揉自己的脖颈,连咳好几下后才缓过来。重新站起身后不顾家人和邻居的目光,再一次搂住男人,只不过这次是双手张开搂住后背。“求你了,和我在一起,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爱着你!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心意和想法,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我只有你了。”
女人的痴狂让两家的家长难堪入目,纠缠许久,最终由女人的家人在其身上找到钥匙,道了几声歉意的话后,解开手铐,各回各家。
当然,女人必然是被一边拽一边打才勉强弄回家,而男人,则是面露从未在椿芳面前表现过的恨意和凶狠,在父母的一再安慰下才拿起礼品,缓缓入屋。
回家时,在院门口停顿了一会,看向来时路。看着那宽敞灰白的水泥路如今不再有妻子的身影,眼眸失落的低垂后回到了家中。
翌日。
经历妻子决绝的离去和青梅竹马的病态二事,回到家后没有进食任何一点,从下午一直到今天早上九点,都未曾进食过半分。
坐在饭桌前,男人敲打着手机,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想在面对面解释清楚前先忏悔一番,但是又怕自己做的多余。
俗话说得好,有些时候越解释、越匆忙,就越显得不真实、虚伪。
“先吃点粥垫垫肚子,儿子。”母亲从厨房端来一碗白米粥,热气腾腾直冒白烟。
将不锈钢碗放在饭桌上后,坐在儿子身旁,将手轻轻搭在肩膀上。“我理解椿芳的反应和举动,她的心意我们都收到了,我们你也回来看望了。”
“吃完早餐就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处理,别担心啊。”轻拍两下后背后继续道:“椿芳和她都是爱你爱得深沉的女人,只不过因为性格不同,表达的方式也不同。”
“……虽然妈妈没资格这么说,但是……她真的不是什么坏女孩,只是方式太过于激烈和不择手段。说实在,妈妈也很不喜欢这种方式,但至少她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不从。”
“椿芳她性子刚烈、自强,能和你在一起同甘共苦,这种女人是不可辜负的。但一旦做出什么违背了你们之间关系的事,想要挽回也是难如登天,因为从一开始你们之间就已经默不作声的约定好了一生。”
“说实在,如果是她在你身边,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到时候慢慢调整回来就好。但现在椿芳出现了,有更好的选择我不可能再让你去选择她,更别说她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痛苦。”
“所以说,下次再和她一起来好好看看妈和爸,好好唠唠嗑,好吗?”
与此同时,饭桌不远处的木沙发上。
“嘶——哈——”
一直没有掺和进母子之间聊天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双目紧闭、双手抱胸,同样也为现在这件事感到苦恼。
“老两口子这么正常,怎么能生下这么个女儿……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拿下嘴里的烟,抖了几下,低声自语。
“他们老两口的兄妹生下的儿女也都挺正常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一边说着,缓缓睁开眼,看向了自己饭桌上闷头喝粥的儿子。
“真要有这种魅力,不早去当明星了?还累死累活的在大城市工作。唉……要不明天让他们去检查一下,看看还能不能生,然后把这个重新丢到国外。”
“算了算了……世交的邻居这么对他们也不好。”
几分钟后。
“那我先回去了,爸、妈。”
“路上小心。”收拾饭桌的母亲应了一声,然后站在家门口看着往院外出去的儿子。
与此同时,邻居家。
“二哥,听说你女儿毕业了、回国了,你们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哈哈哈!不像我那儿子,整天就知道玩,就算毕业也只能勉强找份工。”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爽朗的祝福声。
“唉,我那女儿你要是要的话就拿去吧,这样也不用再委屈邻居家的儿子了。她是打啊、骂啊,怎么样都不动,就死死的缠着他,我看啊,这是养废了。脑子聪明、人好看,对外人讨喜、对朋友更是欢喜,但怎么就看到他后走不动道了呢?”
“二哥啊,你也就别再怀疑你家女儿了。人啊,总会在外物上寻找渴求之物,也许就是人生中的某一瞬间,他成为了你女儿不可替代的人了吧,哈哈哈!!”
“大概吧……唉。不说了,我得和她谈谈了,昨天把她关了一天,应该把她闷坏——”说着,用钥匙打开锁住的房门。推开门后,发现窗户被打开,窗帘也被粗暴地绑在了其中一个支撑物上。“了。”
大脑顿了一下,然后猛的转过身跑下楼,准备去邻居家找。但却在邻居开门后的一番询问下才发现,自己家的女儿根本就没有来过邻居家,而且邻居家的儿子还刚出门没多久。
“完了。”
中年男人内心嘀咕一句,手中紧紧攥着手机,然后转头将目光看向那条连接着远处车站的水泥路。
下午两点。
打开家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独自一人沉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椿芳。
“椿芳……”
低声中带着一些颤音,走入家门。靠近沙发时,看到茶几上放着的两本红布,上面的结婚证三字对于男人来说绝对是触目惊心。
“聊聊吧。”
男人何尝不知回来是为了聊天,同时也是为了挽回妻子,更是为了将事态安抚归正。
坐在沙发上,原本以前本该互相依偎在一起的爱人此刻却在现在隔开了些许微妙的距离。
“椿芳,我……其实知道她的事情,早在之前家里人就和我说过她要从国外回来。不是我不想和你说,而是我不希望她这样的人毁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和生活。”
“她从小到大都黏着我、跟着我,无论我去哪、无论我做什么。她就像狱警,关着我,然后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稍有对她无视就立刻缠上来。”
“我不是没有反抗过,但……说实在,我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她日复一日的去做这些事。明明我没有任何可圈可点的优势,但她就是一直抓着我不放,十几年来从未变过。”
“为此,大学期间我特意远离家乡来到这里,而她也被送到了国外读书。直到工作后认识你,再到与你相会。”
“那时我就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么要强和独立的女孩,从小到大我见到的大部分女孩都是较为文静、温婉,又或者开朗、活泼,甚至是她那种特别独特的、病态的执着。”
“你是我见过和她一样特别的女人,但并没有像她那样没有丝毫底线的限制,然后求得自己所需,而是严格遵守自己底线,做好自己的本分,由内而外的散发着自己的气质和优秀。”
“这便是我喜欢你的点,因为你从来都不会以自己以外的方式取得所需,一切都靠自己的本事和能力,我喜欢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感觉。”
“嗯……不过有些时候,我感觉你比我还要强,无论哪方面。”
说完,男人脸上露出一抹温柔且带有一丝尴尬的笑容。
椿芳则是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忧愁少了几分,转过头看向自己丈夫。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吗?”
“因为你从来不会骗我,即便是再小的事。虽然和你相处有时候多一些善意的谎言也不错,但……这次有点过了。你会承认自己的缺点、弱点,并谦逊的接受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和建议,这在我看来是很不错的优点。”
说到这,坚韧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柔情。
“虽然可能不是每个方面都能改正过来,但也足够了。毕竟我们都是人,是人就不可能十全十美。”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爱上不完美的你。”
停顿了会,继续开口道。
“昨天……看到那一幕无论如何都无法压制内心的愤怒,我为我的离开道声歉。回来后,我曾想过,在你身边的,究竟是你需要的人最合适,还是迎合你的人最合适。”
“我不知道,我很混乱。因为她和我在学校中、社会上见到的那种颠婆和下黑手的人不一样,那是对你无法言喻的痴迷和爱恋,不是单纯的能够透过现象理解本质那么简单。”
“我相信我能够和你走下去,而我也相信,她能够为了你付出一切。”
“所以——”
说着,拿起茶几上的两本结婚证。
“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不会强迫,只是如果你也有这种想法,那我希望你能够永久解决这个麻烦。若是选择离开,我也欣然接受,毕竟……我和你,甚至可能她的父母都猜不出她会做出什么。”
说完,两人的氛围陷入沉寂,即便电视机发出声音也没能打破这股氛围。
就当男人伸出手,想要握住椿芳拿着结婚证的手时,口袋的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拿出来一看,发现上面并没有标注名字。
见此,椿芳摇了摇头,收回手,示意让丈夫接电话,而自己也用另一只手拿起遥控器,调低电视机的音量。
男人站起身,走开几步,背对着妻子接通电话。
“你好?”
“呵呵,谈的怎么样了?我的亲爱的~”
“你……!你怎么——”
“嘘,先别说话。我现在在你们楼顶哦,希望我爱的你能够带着让我满意的答案来找我,好吗?那,拜拜~”
“喂——!”
男人怒不可遏的发出一声喊叫,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中立刻浮起不安感和恐惧。
匆忙的他立刻穿上了鞋子,正欲出门时突然想起自己的妻子,然后又僵在原地回过身,看了眼妻子后连忙走上前,双膝跪在地上。
“椿芳,对不起,我暂时还无法作出决定。但我希望你现在能够帮我联系一下消防员,我去联系警察,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们家楼顶,现在就在上面,我真的怕她做出些什么。”
椿芳的眼神重新回到当初自己一人生活时的坚韧与果决,内心也在此刻彻底认定了自己的丈夫是不可能回来了。
“我知道了,我和你一起上去吧,结束这件事后我们再去离婚。”
“等等……!我只是——”
没等丈夫说完,椿芳立刻拿起手机联系消防员。见妻子已经下定了决心,自己也不再说什么,把念想转至至少解决现在的事情再说。一并拨通警察的电话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搭乘电梯,然后再通过楼梯上到楼顶。
“哦~!亲爱的,你来啦~”
坐在天台围栏上的女人带着轻松欢快的语气说道,然后转了个身,背对外侧。
“你……你先下来先,这样很危险。”
男人和椿芳走到靠近女人距离七米左右的位置。
“放心吧放心吧~我可是为了你特意去练过柔韧和平衡,光是这样可不会掉下去,更别说——”说到一半,身型忽然不稳,欲要倒下去。男人和椿芳匆忙的刚迈开一步,便看到女人又迅速地用脚卡在围栏的柱子上,然后慢慢的平复身型。“更别说我还没和你在一起呢,嘿嘿。”
椿芳看到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抖了两下。
“今天过后我就会和他离婚,你也没必要在这里做这些没意义的事,只不过离婚有几天的冷静期,真正的离婚还需要你等几天才行。”
“在这之后,无论你们想干嘛,是不是在一起我也懒得管。我会离开这座城市,去到其他地方,也希望你们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男人听完,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但真到了从自己爱的人口中说出这番话,心中果然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的疼痛。
双手攥拳,咬着牙,目光锐利道:“啊,是啊,今天过后我们不再是夫妻了,这样你满意了吗?别再继续闹下去了,快点下来,然后回来。”
“但我希望你明白,我只是离婚,并不意味着要和你结婚在一起。”
椿芳一愣,被丈夫这番话弄得摸不着头脑。明明是要把她从天台边缘劝回来,你说这多余的一番话又是为了什么?
但随后,当椿芳看到丈夫的青梅竹马欢快的跳下来,然后小跑到丈夫面前抱住她的手,一边撒娇一边满不在乎是否结婚时,才明白。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层次,而是一个从未长大过的,被娇惯过头、宠溺过头的小屁孩。是一个家长不给买东西就哭的小孩,是一个家长骂两句就不吃饭的小孩,是一个不负责任只想一心拥有的小孩。
为此,椿芳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神色从严肃快速转变为了淡然。
“呵……真是长不大。”
说完,便不再理会的走下楼去,回到家中等候丈夫的回来。
而还在天台纠缠的二人,在几分钟后便听到了警笛声和楼下呼喊的声音,不仅是将二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更是将整个小区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为此,男人撇开青梅的手,让她跟自己下来和警察、消防员说明情况,然后道歉。青梅高兴的说了声“好”,没有任何羞愧感,只认为既然你说了,那我就去做便是。
说到底,就是有着成人思维和小孩不讲理的蛮横的人罢了。
时间,1月底。
“椿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给你带来了负担和不安,我是个失败的男人,是个不称职的丈夫,真的……对不起。”
拿了离婚证后,男人站在椿芳面前痛苦。
“不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也不必觉得对不起我。至少我们曾经互相爱过对方,只不过现实不允许我们继续走下去,但并不意味着我不再爱你。”
说完,椿芳伸出手,轻拭男人的脸颊。
“别哭了,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做呢。我也该离开了,去到新城市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说完,收回手,温柔的看着他。
“再见了。”
数日后,城市:百川省花海市
地点:入职公司指定体检医院
“周椿芳女士,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你有没有感到最近身体不舒服?又或者是对自己还没来的月经感到奇怪?”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椿芳的报告单看了起来。
“是的,医生。我最近确实感到有些食欲不振,因为我才离婚来到这个城市不久,并且之前遇到了一些事,所以我当时在想应该是心理和精神状况的问题才导致月经来迟。”
医生听闻,眉头皱了皱,重新整理了一下口罩后将报告递给椿芳。
“你,怀孕半个月多了,周椿芳女士。”
椿芳眼眸逐渐放大,瞳孔开始地震,震惊之色欲要撕破表面,贯穿全身。
“你说……什么?”
“我本来打算给你开一些调理身体的药和安神的药,但你说已经离婚了,所以要不我给你安排一下——”
“不,医生,我要生下来,请你帮我开药。”
“那你要不要和你父母说一下?你是独自一人在这个城市吧?”
“我……父母他们……”
椿芳听到医生提及自己的父母,一时间显得些许沉默。
“这样啊……那我留个我的电话给你,还有护士站的电话和值班室的电话,要是以后有什么问题请打电话,我们随时都在。”
看着医生流畅的写下三串电话号码,然后将纸条递给自己后,椿芳默默点头道谢,随后拿着报告和包走出房间。
站在走廊里,椿芳坐在长椅上,左手轻抚在腹部,低着头,一时间脑海中涌起无数混乱的思绪。
“孩子……吗。” 时间,2031/1/31,星期五,傍晚。
自怀上十夜,到如今。这十几年来从未向父母低过一次头、道歉,也从未接受过父母哪怕一次经济上面的帮助。每当月初收到母亲的汇款,都会在第一时间退回,但就算这样,母亲也从未改变过在月初汇款的作为,自己也是从未接受过。
简单做了顿晚餐吃完后,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惬意的休息。打开电视,调高声音,听着不再是同事们的请教和委托的声音,身心不由地舒爽畅快。
看到一半,发现是自己儿子发来了和女友们合影的照片,以及满满一桌子的饭菜后,不知为何,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但却又对此感到欣慰。
回复一句后,拉下状态栏,打算查看有没有一些漏掉的消息时,才发现今天已经到了一月底。
“快要过年了……吗。”
“说起来,我怀上十夜也是这个月份的事,只是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他也长大到我不再需要为他担心了,也不会像我一样与父母决裂……”
“爸妈他们,或许一直都很想见一面十夜吧。”
“可却因为我的倔强,导致十夜十七年来从未有过一次对外公外婆的了解。”
喃喃自语的说着,手不自觉的打开了电话簿,并且拇指放在了母亲这一栏上。
“妈……”
拇指按下,随后将手机放置耳边。
不出片刻,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了比以前更加慈祥温柔,和年迈的声音。
“椿芳,怎么了?是下个月需要钱了吗?”
十几年来,再次久违的听到这声音后,再也忍不住的椿芳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惹得电话那头的李梅开始慌张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椿芳,是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还是说是外孙出事了?”
无论李梅怎么开口询问,椿芳都没有止住哭泣,直到哭了许久才缓缓停歇。
“妈……你老了好多,对不起啊,妈。”
电话那头沉寂了片刻,而后用带着颤音的声音回应道:“妈再老,你也是妈的孩子,别哭了啊,告诉妈怎么了,好吗?”
用纸巾擦干净鼻涕和眼泪,椿芳才说道:“妈,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好哦,什么时候回来说一声就行,保证饭菜一直热腾。”
“另外,我想让十夜也回来见见你。虽然我从来没提起过你们,但我想……他不应该为我对你们的倔强而负责,他是你们的孙子,他有自己的资格回来见你们。”
“嗯,随时都欢迎你们回来,不管是我还是爸爸。”
又停顿了片刻,椿芳继续道:“有一件事想和你说一下,到时候回来,十夜可能会带他的女友们一起,所以希望到时候你能劝一下爸,或者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嗯嗯,我知道——等等,什么,女友们?”
“那挂了,到时候见,妈。”
没等母亲说完,椿芳挂断了手中的电话,而后双手握住手机放在胸前,带着泪水,独自一人在沙发上露出童年时才有的——
父母关怀时的笑容。
第九十三章 家
时间,2031/1/21
在一座不起眼的城镇中,人们因为跨旧年、迎新年,将整座城镇都变得热闹无比。即便离刚跨年的那天已经过去二十天,但现在仍旧比平日里的生活热闹上几分。
“诶~!别这么扫兴嘛,再喝两杯再回家,反正也没有什么事要做,就彻彻底底的放松一会嘛~”
在某一处酒馆内,不……准确来说是几乎每家酒馆、餐馆。这些地方每天都在发生这种喝的烂醉如泥的情况。而周围人也没有丝毫嫌弃,反倒是看着这些邻里邻外的乡亲耍酒疯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喝醉后的本性并不会给周围人带来太多麻烦,而大家也都清楚各自的酒品如何,也都自然不会接触一些没有脑子的家伙。
“又下雪了呢……”王清语伸出手,接住落下来的雪花。
待到雪花因手掌温度缓缓融化后,才抬起头,没有目的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快点买完菜回去吧,大家都在等着呢。”张沁朝自己双手呼了一口热气,搓了搓后和清语一样,抬头望向天空。“即便在这里生活了段时间,可果然还是一下子适应不来在这里过年的感觉,总感觉有些陌生。”
“是啊……所有家人,所有认识的人,几乎都死在了故乡,就连我们也……”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拍张照。“希望这场雪能稍微温柔一些吧,对我们,还有千夜。”
半小时后。
“欢迎回来。”
听到开门的声音后,赵欣欣第一时间迎上前去,接过张沁和清语各一只手中的袋子。温蒂娜和陈雯洁则是火炉前的坐在沙发上打招呼,休息、烤火。
“哇~!怎么这么多,家里还有很多菜,没必要一下子买这么多吧?”
“哼哼~之前为了搬家做准备,没时间过年,今天自然是要买多点才行。我可是要把大家养得肥肥胖胖,不然可对不起我这努力学来的厨艺。”张沁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抬起胸膛,径直的走向厨房的方向。
“呐呐~张沁。你说能养胖胖,那我是不是也能和你一样有这么大的胸?”听到动静的瓦尔德从二楼房间走出,靠在栏杆上身体前倾,身后的黑色猫尾灵活摆动,尽显活泼可爱。
“胖到一定程度说不定还真可以呢,瓦尔德。”响撩了撩头发,身后的羽翼扑腾两下后光着脚,用着温柔缓慢的步伐走到瓦尔德身边。“不过要是变胖了,到时候就算是千夜的请求我也没办法把你带起来哦~毕竟你是一只大肥猫嘛。”
“努努努……”看着在一旁得意,并且还显摆身材的响,瓦尔德一下子扑了上去。双眼发光,嘴角肆意上扬,双手放肆的在她的胸部揉捏,嘴里还发出“hiahiahia”的声音。“你真该死啊,响。”
一楼的其他人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倒不如说会发展成这样才算是她们之间“正常”的关系。
与此同时,千夜所在的房间。
“想要夺得【唯一】仅凭现在的我们无法做到,就算是把目前所存在的所有神和灾厄的力量集结在一起也还是蜉蝣撼树。”周羽盘膝坐在床上,伸出的左手手心亮起虚幻的光影,光影中显现的图像是目前所在的这个星球。
“只要能让你成为【超越】,能让我的世界回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去做。”千夜伸出手,握紧周羽的左手。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做,但一切都是为了你和我,所以——”周羽停顿了一下,望向千夜的眼眸。“我需要吞噬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很多,很多……所以我打算接下来的时间离开你身边,继续和以前一样去覆灭一些拥有高强度战力的世界,借此提升自己。”
“但这样还不够,光是这样无法得到她。届时,我会献祭我的全部,以此得到一瞬间和她齐平的力量。”
“不行!”千夜听闻,猛摇头否认。“不光是我的世界,我还要你留下来,你不能将你自己全部献出去!”说着,松开手,猛的拍向自己胸膛。“用我!用我的全部代替你的一部分,让我也为你的付出献一份力!”
周羽将腿伸直,垂在床边,与千夜对视的眼眸出现了一瞬间的暗淡无光,而后又立刻恢复如初。
“不……献祭自己得到力量的那一瞬间我希望你能让她露出破绽。哪怕只有一秒,甚至更短,只要有一瞬间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那我就可以将她吞噬,化为己用。即便我献祭了全部也能够因为吞噬她而重获新生。”
听闻,知晓周羽不会出事后,千夜顿时松了口气,全身心放松的坐在垫有毛绒毯的地板上。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那到时就交给我,放心吧,只要让故乡回来,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犯错!”
说完,又去到另一个话题。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又什么时候回来?”
千夜脸上神色轻松惬意,一改担忧。
“不知道,换做你们计算的时间或许大概需要几个月吧。像我这种存在,在宇宙中穿梭还是很简单的,唯一困难的地方就是找寻能够同时兼顾存在生命和高强度战力。”
说到这,周羽停顿了片刻,面容平淡的问道:“当初的你会因为重建故乡的计划耿耿于怀,而现在我的离开将会导致更多生命的死亡,你不责怪我吗?”
千夜被这么一问,轻松的神色顿时一愣,然后略显有些忧伤和逃避。
“我……果然不想失去她们,还有曾经的一切。就算现在有地方居住,有她们陪伴,但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和她们住在旅途之中的一间旅馆内,根本算不上家。”
“虽然说我做好了背负骂名的准备,但生命的重量任何一人都承受不起,说出这些也只不过是我对自己的欺骗和安慰罢了。”
“可即便如此,我也希望故乡回来。回到那个不不存在于火海之中的故乡,回到那个与她们欢声笑语,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生活中去。”
“哪怕有一天,在我死去后会承受亿万生灵的杀戮之苦,我也希望在我存在时,是和她们,还有父母,是快乐、幸福的。”
听闻千夜的再一次决心,周羽不再多说什么,而是静静地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慢慢摇晃。
“你果然和他不一样呢……”
“什么?”
“嗯~没什么,我们出去吧,大家都在外面玩得很开心呢,我也想和大家一起聊聊天。”
“嗯。”
厨房内。
“喂!盐罐哪去了!都说了不要乱放啊!”温蒂娜操作着炒锅,一边扫视着台面上装着调料的各种瓶瓶罐罐。
抱怨声落下后,一旁传出磕磕碰碰的声音。“这个,蒂娜。”陈雯洁小心翼翼的将放在另一个地方的盐罐拿到蒂娜旁边。
厨房另一边。
“张沁,客厅茶几上的草莓和冰箱的果酱拿过来一下,待会要用。”赵欣欣说完,将刚刚脱模、还带着烤炉余温、蓬松如云的蛋糕胚放到提前清空的桌面上。
“好~现在就去。”
客厅内。
“左边,再稍微左边一点。”
站在火炉前的风花月左手空攥,右手拿着三束花,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看向墙壁上方。
“这里吗?”
“对,就是这个位置。”
将花束按照风花月的方法固定在墙壁后,响略微加快挥动羽翼,退到二楼的栏杆上坐下,将正面墙壁的装扮收入眼帘。
“嗯嗯~!不愧是风花月和我~!以后要是我们一起开个花店,定能名声大噪~!”
“嘿嘿,我其实很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只是开店的钱一直都攒不够,再加上遇到了千夜,然后……不过这些都已经不要紧了,现在的我很开心,之后开个属于自己的店也是迟早的事。”风花月精致立体的面容上多了两抹羞涩,相视一笑,又开始继续为屋内的其他地方装扮。
“千夜,我回来了~”
一个身材窈窕、浅绿色短发、着装略显性感的女性从外面推门而入,即便脖子上围了围巾,但白皙的脸蛋还是因为寒冷透出些许红。
“呀~出去飞了一圈,这个世界大部分王国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祥和啊。平静久了,说实在还有点想念当初的神之战了呢~开玩笑的。”
关门进屋后,坐在火炉前,与瓦尔德旁边一同缩着身子烤火。两人姿势相同,懒洋洋的伸出手靠近火堆,眼眸微眯。
一小时后。
“嘶——好烫好烫好烫。”刚出炉的热锅菜被赵欣欣匆忙的从厨房里端出来,就算隔着手套,嘴里还是因为一些热量感到难耐。
“咚——”的一声,热锅落在餐桌中央,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带着肉香和香料的味道在屋内弥漫开来。
“哇——!”瓦尔德第一个从火炉前窜起来,三两步蹦到桌边,鼻子凑近锅边使劲嗅了嗅,猫尾巴翘得老高,“是炖肉!好香啊~!”
“好啦好啦,快坐好,别那么兴奋。”张沁端着另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平日里不也有吃过,至于这么兴奋吗?”
“我们也到位置上坐好吧。”千夜从沙发上起身,与周羽一同走到桌边,扫了一眼满桌的菜肴后面露笑容坐下。“辛苦大家了,我没能帮上什么忙,真是抱歉。”
“没事没事~”清语摆放好碗筷后,带着笑意走到千夜身旁,一只手按着千夜的肩膀,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放在前面。“只要能和你,还有大家在一起,我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来,笑一个~3~2~1~”
见千夜入座,响从二楼栏杆上缓缓落下落下,坐到瓦尔德身边的座位后羽翼收拢,歪头看着丝毫不掩饰那一副流口水模样的她。“怎么?馋了?要不先夹一块?大家没那么多规矩,吃的开心就好。”
听闻,瓦尔德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义正言辞的说道:“不,这次吃饭的意义巨大!我不能一个人先吃独食!”
风花月苦笑着坐到瓦尔德的另一边,将纸巾递过去。“好啦,知道你的心思了,快擦擦嘴,免得让大家看笑话。”
在众人都入座,只剩千夜身边最后一个位置时,温蒂娜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汤。将汤在众人的帮助下放在餐桌上后,解下围裙,挂在厨房房门旁边。“好了,这就是最后一道菜了,大家开动吧。”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拿起自己的餐具,在喧嚣热闹的氛围中吃的不亦乐乎。
圆桌不大小,十一个人围在一起聊天、吃饭,刚刚好。彼此之间的距离不会过于宽,也不会紧贴着肩膀。
夹菜时,本可以转动的桌子却被瓦尔德忽略,以至于半个身子都快趴到桌上,险些弄脏衣服。要不是被响拽了回来,恐怕就要再多一道落汤猫这道菜;张沁和清语比其他人贴的更近一些,每细细品尝完夹在碗里的菜后,都会分享这道菜的美味之处和可以更加优化的点;坐在千夜两旁的周羽和蒂娜氛围明显比其他人更为沉重,她们各自搂住千夜的一条手臂,完全不给千夜自己进食的选择,用自己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夹菜,亲自送到千夜嘴边。
屋内暖融融的,火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窗玻璃,和众人的面容上。欢声笑语延绵不断,混着碗筷碰撞的轻响,与窗外越来越大、寂静寒冷的绵绵白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却又与更远处的城镇,在逐渐暗淡的夜晚中,燃起光亮、忙于准备餐食的百姓们一样。
是那么的温暖、惬意,幸福。
饭后,在众人抚腹,心满意足坐在沙发、椅子上休息时,周羽要求千夜与自己独自去到二楼的阳台看雪。
走到阳台栏杆处,周羽牵住千夜的手后,主动张开自己背部的黑色羽翼,将其当做遮挡白雪的伞。同时也为自己和千夜,创造出一个暂时独属于她们的空间。
“怎么了,周羽,怎么想着出来看雪了?”
千夜的发问,让周羽牵着的手又用力几分。
“我……果然还是不去了吧。”
此话一出,让千夜顿时不解。看着周羽迷茫暗淡的眼神,深呼吸后将自己的身子靠了过去,让自己和她的肩膀互相贴在一起。
“是有其他解决办法了吗?还是说——?”
周羽摇摇头。
“不,我只是想……更加多的珍惜现在的时光。”
“这是我诞生以来,屈指可数的,温柔惬意、幸福的时光。”
“我只是担心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日子,所以与其去做一些增加概率的事情,还不如把握好那仅存不足百分之一的概率。”
说到这,周羽侧过头,用深情的目光看向千夜的眼眸,撩起侧发在耳后。
“我喜欢你,千夜。能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至少现在是这样。”
“从很早以前,我就稍微有些羡慕生为人类的你们了,即便到了现在也是如此。可却因为我诞生于破坏世界的概念,也不属于生物的范畴,没办法以这副姿态和刻在身体深处的使命去喜欢一个人,所以——”
没等周羽说完,便被千夜将自己的头按在她的胸怀之中。
“喜欢与爱恋,在认识你以后的我看来,也不再是独属于生物的权力。毕竟对于生物来说,喜欢是相见时心跳加速,是相谈时身心愉悦,更是来自身体本能对对方的渴求。”
“而我对你就是这种感觉。”
“至于使命什么的,也只不过是自己赋予自己的枷锁。”
说罢,松开轻抚在周羽脑后的手,看向外面白皑皑一片的雪景。
“我听别人说,世界上不会有第二片一样的雪花。可是我从来没去考究,也没去找寻,因为这不是我的使命,只是漫长人生中可有可无的一次听闻。”说着,伸出手接住羽翼遮挡外的雪花。
“你的旅途比我更加遥远、漫长,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将你的使命当作随手可完成的任务,而不是一生的旅途都以此为目去追随。”
“我喜欢你,周羽。”
“我想在你和大家身边,从执子之手,到与子偕老。”
说完,甩掉手中的雪花,将手放在周羽头上,轻抚秀发。
“你们果然是平行,却又终有一天会相交的线呢。”
听到周羽说的话,千夜一愣,不解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
“走吧,回去吧。”
“我稍微也感觉到有些冷了呢。”
“在这片白雪中。”
第九十四章 家乡(上)
时间,2031/2/10
地点:圣威凯里亚王国-残月村庄
“爸爸!妈妈!听我说听我说!过段时间我要去十夜那边过年,十夜妈妈要把我们都带去介绍给十夜的外婆外公呢~!”
恋兴高采烈的站在桌子前,双手撑桌,身后的尾巴摇晃个不停,耳朵直直的立起,脸上挂着毫不遮掩的幸福。
“风咲也是风咲也是!十夜也会带风咲一起去!除了我们还有好多人~!”风咲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画圈,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身后的尾巴晃的比恋还要快上几分。“十夜的家里人一定会很——开心的~!风咲也很开心!”
身为恋的父母,清风和慕恋。前者眉头微皱感到叹息,但又无可奈何;后者眉头舒展,因女儿和风咲,脸上同样高兴的色彩。
“女儿长大了,不由父母了。”清风一句一叹息。
虽说如此执着的女儿让自己十分头疼,但不得不承认现在十夜的实力在自己认知中,是已经没有任何人能追赶的存在。如果真在他身边一辈子,不说以后一定会幸福,但至少绝对不会死在那些怀有不轨之心的人手中。
“有什么不好的~相爱的两人就是要多多在一起才好。虽说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遇,但~如胶似漆也不错呢~”慕恋轻抚脸庞,侧着头,微笑道。
地点:圣威凯里亚王国-永恒之森-中心区域
“太好了呢~雨雨,看来妈妈已经认可你,同意你和十夜一起去见外公外婆了呢。”听闻雨雨的告知后,宁雨由衷为雨雨感到高兴。虽然十分羡慕雨雨有如此强大的男友,但果然还是更羡慕的即便有其他人也不会冷落雨雨这一点。
“没……没什么~只是去见家人而已。”雨雨应付道。“再说,我还需要认可吗?我这么强大、美丽,倒不如说妈妈她欣赏我才对,哼~!”
“嗯嗯~要是你能停下把宝石放进异空间的动作,说不定更有说服力呢,雨雨~”
被宁雨这么一说,雨雨身形一顿,关掉异空间,不断拿去堆在床上宝石的手也一并停了下来。
“咳咳,见面礼见面礼,不要紧张。”
见雨雨如此,宁雨不再调戏,转而询问道。“以往每年,族长都需要你在森林里面或者是出去办事,这次不需要了吗?”
“嗯,不需要了,因为我已经有十夜了嘛。”
地点:圣威凯里亚王国-圣凡里诺达主城-饰品店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老板,麻烦你帮忙把这些礼物包装好一些,贵重礼物不能轻易损坏。”玫瑰将手中的贵重饰品放在柜台上后,又转身进到里面去挑选。而柜台上,前前后后早已积攒了三十多件饰品,每件饰品至少也要花费五枚金币。
一旁。
看着女儿来来回回,仔细琢磨、挑选的样子,也是让落清和荆棘苦笑不得。
“我说啊,玫瑰。男孩子哪有喜欢宝石、饰品这些。就算有,十夜也肯定不是这一类人。你还不如将自己打扮的好看点,到时候站在十夜身边也能够让周围的人看到他有个多优秀好看的女友。”落清说道。
荆棘站在一旁,默默点了点头,放下双手抱胸的姿势。“差不多可以了吧,玫瑰。”
听到母亲的发言,玫瑰扭头看去。
“如果你真的这么看重这些身外之物,那到时候你也别去了。把这些东西送过去后就给我回来,别让你碍了这些东西的眼。”
玫瑰听闻,疯了似的摇头,连忙放下已经拿在手中的饰品。跑到柜台前,又仔细挑选了一番后,终于还是选了四个这个店铺最贵、最好的耳饰、吊坠、手链、宝石。
付完款后,玫瑰将东西放入异空间,洋溢着笑容与父母走在街道上。
“谢谢你们愿意陪我。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起出来,很开心。”
“那接下来要去哪?还需要买些什么吗?家里的衣服够吗?需要再挑几件吗?”落清事无巨细的询问着,每时每刻都在为玫瑰着想要以最好的样貌去面见十夜和十夜的家人。
“差不多就行了,落清,怎么以前我嫁给你的时候没见你这么上心过?家里还有很多衣服,化妆品也有,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你的位置上,去想想明天该如何训练那些骑士们。”荆棘说完走到父女二人面前,又多教训了几句后才一起回家。
虽然玫瑰不想就此回家,放弃继续为十夜和十夜家人准备礼物的心思,但转念一想,现在回家试着去打扮,让自己在去的那天更加得体、优雅,也不失为一份礼物。
地点:圣威凯里亚王国-圣凡里诺达主城-学院宿舍
“哼哼哼~”此时的琴音正一脸悠然、幸福的躺在床上,双手抱着十夜生日那天送给自己的长剑形状的毛绒抱枕,双腿垂放在床尾,随着嘴里的小调微微摆动。
“离生日那天都已经过去了十天了,怎么还这么高兴?”莉姆特同样趴在床上,双手撑脸,用着不解的神色看向躺在身边的琴音。
“没什么~哼哼哼~”
“说嘛说嘛,你生日那天回来都分享了接吻的事,怎么反倒是现在扭扭捏捏起来了。说嘛,琴音~”
莉姆特用手晃了晃琴音的身子。见琴音还是不愿意开口,转念一想,开始躺平在床上,抱怨道:
“啊啊~我早就说有了男人就忘了朋友,我可真是命苦啊,居然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又是为你出谋划策,又是陪你研究恋爱到深夜,到头来没有谢谢就算了,还给我来一句‘没什么~’”
“算了~就这样叭~反正我艾斯特利·莉姆特遇到你这辈子也是到头了。对不起,爸爸,妈妈,女儿丢脸了,呜呜~”
见莉姆特在自己身旁委屈巴巴,一点点诉说着为自己做过的事,琴音终究还是松了口。
回想起生日那天。前去十夜那边世界前,莉姆特特意来找过自己,并且告诉自己一个大胆的抉择。让自己在与十夜亲吻的时候,允许十夜揉捏、抚摸。毕竟身为男孩子,多多少少都会对这方面有些渴求,就算自己不这么做,说实在的,也早已对其他女友们做过这些事。
所以说,与其等十夜主动,还不如让十夜主动,成为满足自己,也满足十夜的那个女友。虽然说不这么做也不会在十夜心中掉分,但这么做绝对会在十夜心中涨分。这不仅仅是莉姆特对十夜的看法,还是对十夜所谓对“每个女友公平”这个态度的看法。
在莉姆特一再催促,下定决心后,于是乎,选择在饭后的独处时与十夜相处相吻。良久,与十夜的唇瓣分别时,眼神中依旧含情脉脉,嘴唇上的透明的丝线拉得细长,掉在衣服上。舌头时不时舔舐嘴角,久久还在回味。
最后,在庆生结束,众人分别。
回到这边世界坐了好一会,等到澎湃、悸动的心情平静些许后才去浴室更衣沐浴。而从身上脱下来,放在篓子里的那条粉色的丝带内裤,早已在接吻的那刻起,就一直浸湿到现在。
不过关于内裤这件事谁也没说,这种事还是过于羞耻了。
“好叭好叭,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就是再过几天我就要去见十夜的外公外婆了,也就是和十夜一起回到他母亲的家乡。”
“我高兴,是因为十夜和妈妈愿意带我去见他的外公外婆。能去见面,这不变相说明我和她们早已是既定的妻子了吗。越是能被十夜家里人认可,就越是证明我会是个好妻子,不是吗~”
说完,抱紧抱枕,躺在床上翻滚傻笑。
而莉姆特则是一个大眼一个小眼的看着琴音,一时间无法理解恋爱中少女的脑回路,忍不住吐槽道:
“好妻子……不应该是靠表现出来的吗?只是见个面,靠第一印象就能证明自己是一个好妻子吗?”
“再说,你们这么多人一起去,先不说妻子这件事,光是站在一起就显得很奇怪了吧?”
说到这,原本想看琴音的反应。可琴音却完全没有入耳,自顾自的在床上抱着剑抱枕,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见此,莉姆特摇摇头,绝望的从床上起来,穿好鞋子后拿起琴音的钥匙。
“唉,恋爱中的少女,是真的没救了。希望以后我恋爱时不会和你一样吧,否则我真的想去自杀。”
“你房间钥匙我就拿走了,看你今晚也不像是能回自己房间的人。”
说完,转身就离开。
刚打开房门,发现艾迪威尔笔直站在门外,右手还保持着抬手敲门的姿势。
“希斯法伦特·……艾迪威尔?你怎么在这里?”莉姆特后退一步,疑惑的看着前来此处的学院首席。
“啊……请问嘉尔法斯特·琴音在你这里吗?我是为了她而来,有东西想要给她。原本我去的是她的房间,可是敲了半天没有回应,这才想着来你这里。毕竟现在已经深夜,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再去哪里了。”
听闻艾迪威尔的话,莉姆特侧过身子,大喊了一声“琴音,给我出来”后,便打算邀请艾迪威尔进入屋内。只不过,在看到艾迪威尔轻摆手拒绝后,也不再说什么,一同站在门口处等候。
不出半分钟,琴音以一副衣服不整、抱着抱枕的样子从房间走出来,头发乱糟糟,明显是兴奋过头导致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在见到门口站着的人时,琴音立刻转身将抱枕丢回到房间,然后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后走上前去。
“咳咳……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艾迪威尔。”
艾迪威尔没有回应,而是转身拿起放在旁边,被白布包裹的长型物品,将其双手送出。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是我拜托家里找人锻造的一柄长剑,不过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我才在今天拿到的第一时间交给你。另外,我知道你在不久前锻造了一柄新的长剑和弓,所以我为你准备的是一柄用来摆放、装饰的长剑,虽然开刃了,但并没有常规作战用的坚韧。”
“剑名我想让你自己取。剑身银白色,护木和握柄是和你头发一样的褐色。”
琴音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艾迪威尔,一时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她要送自己这个礼物。虽然曾经有过交集,但也仅仅是偶尔见面聊天的程度,还完全没好到互相送礼物这种程度。
没等自己开口,艾迪威尔便将长盒塞进琴音的怀里,继续道。
“其实,我希望能够拜托你一件事。”
此话一出,琴音瞬间明白艾迪威尔为何要送自己礼物。只是让自己不解的是,为什么艾迪威尔要在不清楚对方是否答应的情况下先将礼物送出去,万一自己无法答应又该怎么办?而且,艾迪威尔的希斯法伦特家族也是一个权势不小的贵族家族,真论帮忙的话,除了生意上的往来,便想不到再多的可能性。
“你说,如果我可以的话。”琴音的眼睛早已没了刚才的朦胧和慵懒,此刻的她无比清醒、坚定。
随后,艾迪威尔在两人的注视下,从口袋里面拿出一枚鸢形家徽,中间刻有独属于她们家族的图案。
“我希望你能把这枚家徽帮我转交给周十夜,然后告诉他:只要有这枚家徽,我们希斯法伦特家族从今往后都是他的挚友。”
琴音楞了一下,嘴里发出“哦哦……”的声音后,将其接过手中。很显然,完全意料不到她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反观旁边的莉姆特。那双锐利的眼睛和大智若愚的大脑早已察觉到这并不完全是希斯法伦特家族的想法,更多的还是来自艾迪威尔自己个人。并且在那试图交好的想法中,还有着一丝丝……不!准确来说,在自己看来,那是早已溢出到无法藏住的,爱恋的感情!
那拉丝的眼眸,那在提及到十夜时在灯光下微微红润的脸颊,那明显有些紧张的举措和言语,这绝对错不了!莉姆特如此肯定的想道。
脑内疯狂运作,思虑一番后还是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说出来。虽然对于琴音来说,可能会在以后多出一个姐妹,但对于自己来说,可是会错过一整个有趣的故事!
琴音低头,看着手中的家徽,问道:“为什么你不亲自交给他?如果你想的话,等他来的时候我会和他说一下,让你和他见面,到时候你再和他亲自说明这件事。”
“这……我……”
琴音的询问一时间让艾迪威尔语塞,而这也更让莉姆特确认了这份感情。
“好啦好啦,琴音。大家都还在忙着学业和锻炼呢,你以为首席像你一样,每天这么懒惰吗?别人在结束女武神的指导后还会继续努力精进和锻炼。”
“而你呢?上完国王指导的课程后就立刻休息,或者又回到你那男朋友身边。不是说你这样不好,我只是想说,每个人的安排都不一样,而拜托你,是更加方便快捷的选择,不是吗?”
说完,莉姆特笑着用手顶了顶艾迪威尔的手臂。
只见从来不表露出多余表情和情感,三无的骑士学院首席,居然在这一刻脸红到了极点。
而后在一阵匆忙的告别后,故作冷静的,用着机械般的步伐莉姆特的宿舍前,转眼消失在了二人视线之中。
“感觉这个忙,帮的不明所以。”琴音一边说着,一边走往房间走去。
“是啊~恋爱中的少女,不就是这样吗~”
听闻莉姆特的话,琴音气鼓鼓的“哼”了一声后,便回到了房间,继续抱着抱枕在床上休息。
地点:圣威凯里亚王国-贸易城镇-群居屋
“欢迎回来,绪铃、铃、诸绪。”
一个头上长着红色尖角,身后长着一条粗壮的红色龙尾的女子,在走出群居屋大门的同时与刚好外出购物归来的犬人族三姐妹打招呼。
“你好啊,普拉莉。你现在是又准备出去锻炼吗?晚饭吃了吗?”绪铃手中抱着一袋蔬菜和肉,一脸温柔的看向普拉莉。
“普拉莉姐姐好~”
“普拉莉姐姐好~!”
两小只默契的高举左手,洋溢着笑容回应。
普拉莉点点头。“嗯,即便现在的我还是没办法龙化,但我相信仅凭这点是无法限制我的未来。我要每时每刻都努力锻炼,争取有一天强大到能够回报你们对我做的一切。”
“好哦~但也不要过度劳累,适当的休息也很重要。那我们先回去准备晚餐了,若是待会锻炼完累了,可以来再吃一餐哦。”绪铃温柔的回应道。
深夜。
在普拉莉锻炼完回来,吃完夜宵,洗完最后的盘子和碗、餐具后,姐妹三人便早早的躺在床上,惬意的谈起今日及未来之事。
“普拉莉姐姐看上去越来越有精神了呢,十夜哥哥的选择果然正确!诸绪以后也要成为和十夜哥哥一样有能力的人!”
“铃倒是希望能成为十夜哥哥需要的人。与其和十夜哥哥并肩,不如在他需要的时候给铃的一切。这样,铃就心满意足了。”
两小只几乎每晚都是如此。只要还留有精力,那么就会在入睡前说一些关于十夜,和未来的事情,畅谈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又或者在下次见面时做些什么。
这便是她们除与十夜或妈妈在一起时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好啦,你们都说过很多遍了。这可不是口头说说就行,想让十夜依赖你们可得好好努力。”
两小只睡在床的中间和内侧,绪铃作为大姐则是睡在最外面。
绪铃轻抚二人的脑袋,轻笑了一声后继续道:“不过,十夜一直都希望你们能够幸福、快乐的活着。若是有一天觉得自己的愿望和过程过于渺茫,不如换个想法,去试着让自己,让十夜感受幸福,这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至于养家,就让姐姐来承担就好。你们是我的妹妹,也是十夜的妹妹,我比十夜更希望你们能够轻松快乐。”
“所以……一切都慢慢来吧,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呢。”
“十夜也一定希望我们这样。”
说完,绪铃再次动手,轻轻轮流抚摸两个妹妹的脑袋和耳朵。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妹妹……睡吧~睡吧~”
在一声声温柔的摇篮曲中,两小只的眼皮逐渐沉重,直到渐渐合拢起来。
一分多钟后。
见两个妹妹安心入睡,绪铃收回了手,停下歌声。安静的躺在床上,左手放在心口,眼眸直直的看向天花板。
“晚安。”
地点:布维斯尔德魔能国-法尔洛斯帝城-魔识之府
“莉樱,来,把这个拿上。还有这个,别忘了把这些都带去给未来女婿的家人。”琥珀一边督促,一边动手,将仆人们搬运过来的礼品一件件塞入莉樱打开的异空间之中。
此时的他俨然没有了平日里身为王国上位者和龙族的威严,完全变成了一副只知道全心全意为女儿操心终身婚姻的父亲。
“别忘了拿多几件衣服去,万一十夜不喜欢还能随时换,又或者在那里住下的话,晚上换一件更加诱惑的说不定更好。”身为母亲的森美予自然也是和琥珀一样,像是女儿就在今天出嫁一样,有操不完的心。拿起一件件衣服在莉樱的身上对比过后便直接丢入异空间之中,紧接着又拿起一套看看是否合适,一直重复这个过程。
而身为女儿的莉樱自然是麻木的站在原地,如同木偶一般,对自己的父母没有一点办法。
龙族。他们基因中的本能自然是敬仰强者,唾弃弱者。
但其中也不乏极个别特殊的龙族个体并没有被这种先天性慕强的基因干扰,而是保持着正常对待强者和弱者的态度和观念。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不被这种慕强基因干扰的龙族。只不过他们并非是先天不受干扰,而是后天所形成的抗拒。
最典型的例子自然是洛天德兄妹二人。
莉樱自然不用多说。与十夜相处后,即便观念早已被父母定型,但也因为日渐相处慢慢有所改变。虽然不能完全改过来,但这并不干扰她正一步一脚印的去追随十夜所相信的道路。
同时也是她自己现在,以及未来所相信的道路。
至于天应,属于是物极必反里的最好例子。长日在父母的不断唠叨、输出观念下,终于,属于天应的那根弦,断了。
现在的天应已经对大部分事情都没有太多的看法,就算有也是觉得无所谓或者麻烦。至于未来的伴侣?走一步看一步吧。龙族的寿命长着,等遇到能理解自己,并且自己也喜欢的人,再讨论也不迟。何况妹妹已经有了答案,自己更是不用紧张。
“好啦~!爸爸、妈妈,别再塞这么多东西进去了。又不是去了不回来,而且拿这么多礼物过去,先不说他们喜不喜欢,光是看到就肯定不敢收。到时候别说留个好印象,能否被记住名字都是个问题。”
“就算被记住,哪天被人说起来肯定不是让十夜家人觉得骄傲,而是好笑。要是真这样,以后算我们的孩子想回来看你们我都不允许,哼!!”
听闻莉樱的“威胁”,父母二人身形一顿,不再重复手中的事。两人沉默了片刻,没有发火也没有责怪,而是如同哄小孩那般劝说莉樱不要生气。
毕竟如果是自己女儿和十夜的孩子,先不说混血后代实力超越祖辈的可能性高这一点,光是十夜本身就不可能会生下能力不强的孩子。即便不强,那也一定有着绝大部分人都不可能有的特殊能力。
“好……好,那爸爸不添乱了。要是有什么需求再告诉爸爸,我和妈妈就先回房间休息去了,随叫随到哦,莉樱。”说完,牵起自己妻子的手,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只留下一直在旁边默默坐着,观看了整个过程的天应。
叹出口气,莉樱看向自己的哥哥,兄妹二人相视一笑,对父母这般举措真的是——
一点办法都没有。
原世界。时间回到一天前,晚上十点。
“嗯,嗯……好,我知道了。那明天我回来准备一下。嗯,好。”
挂断电话后,我从阳台回到客厅。
辰星等人见我通完电话回来后,纷纷用着渴望的目光注视着我,迫切想要知道隐瞒了十几天的惊喜是什么。
“十夜十夜~!是关于你之前说的那个惊喜吗!?现在可以说了吗!?”晓歌第一个冲上来抱住了我,双手搂住我的脖颈。
我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搂住她腰,看向大家。
“嗯,已经确定了,过两天就要回我妈的家乡,也就是我外公外婆那边。大家一起,谁也不落下。”
众人听闻,脸颊上都浮现出了欢喜和惊讶。
欢喜,是因为清楚带自己回家乡意味着什么。那里不仅仅是十夜母亲的生地,更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根脉所系。只要去到那,就意味着能在老人的进一步认可下结成真正的一家人,这可远比父母亲的认可更具分量、也更让人踏实;惊讶,是因为完全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到了这一步。而且一旦迈出这一步,剩下的,便只等十夜与大家毕业成年,就能把婚事办了。
至于怎么和这么多人结婚,白虹表示:不要再让我重复一遍。
“真……真的吗!十夜!”辰星直接扑上前,硬是把晓歌从十夜身前挤到一旁,然后各自抱着十夜一边。
“嗯。”我轻轻应答一声。看着在我面前撒娇的辰星,那副表情,远不是平日里和她约会能看到的欢喜,能见到她这样,对于我来说也是十分幸福的事。
等到辰星与晓歌分别在脸颊上亲吻一下,松开怀抱后,赵月和文静也是毫不犹豫的霸占了身旁的两个位置。
“你说,要不要我们确定事实再回去?”赵月一改以往的平淡,媚眼如丝的看着我。
我冷汗直流。“回去判死刑吗……那很有意思了。”
“我……我没有什么优点,要……要不我把和你结婚的钱,拿来修缮一下那里的环境?”文静说话都比平时慢了一倍,生怕自己没有能被认可的点。
我用手轻抚文静后背,将她埋进怀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你在电脑方面有着我们都无法触及的高度,无论是游戏,还是编程方面。以后的世界是迈向科技的时代,我希望你能够成为缺一不可的存在。”
文静听闻,恢复了以往相处时的神色,微微踮起脚尖,与赵月一同在我脸上轻点一下。
在两人离开,后背忽然传来两个极其柔软、嫩弹的触感,双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即便不向后看,也知道是不知何时悄悄走到我身后的春雪。
“呵呵~真是太好了呢,十夜。话说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呢?”
春雪的语调温和、缓慢,完全就是一个完美的柔弱娇妻。
“别忘了把自己带上就好。”我开玩笑道。
“唔~~”春雪在我身上嘟起嘴,发出不满的声音。“笨蛋十夜,不理你了。那我这几天晚上都睡在你旁边,就连你去哪我都要跟着你。”说完,从后面踮起脚,轻咬了一下我的耳朵,然后羞红着脸离开。
看着春雪缓缓离开身旁,内心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时,黎明直接从面前小跑过来,顺势就想要跳到我的怀里。我见状,半蹲身子,张开怀抱,顺利接住挑起来的黎明。
正当我和黎明互相对视、欢笑时,跟在黎明身后的黎光早已走上前来。
“哥哥!我也能一起去吗!”
“当然,为什么不能?黎明这么乖,不止是妈妈喜欢你,外公外婆也一定很喜欢你的~!”我宠溺的将她抱近一些,然后和她的脸蹭蹭。
“可是……这么多人去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毕竟我们只是去待几天,看望他们。我们在时还好,别人会顾及面子,但要是我们走了,邻居乡亲们可能都会说外公外婆的家教方面……”黎光左手攥着胸口的衣服,脸上是欣喜过后的担忧。
“没事的,离开前我会挨家挨户上门拜访,拿出他们不得不照顾外公外婆的礼物给他们。至于礼物是什么,就看白虹的了。毕竟以后的孙媳可不止你们,还有白虹她们。”
说完这话,黎光脸上的担忧少了几分,然后伸出手捏住了我的耳朵,故作生气的说道:“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得意有爱着你的我们,你可真是变了,十夜。”
“嘶——”我疼的闭上一只眼睛,用哀求的语气回答道:“疼疼疼,我错了。我知道我变了很多,但我真的一直很珍惜你们每个人,就稍微原谅一下刚才得意的我吧。而且,你们的存在是我最自豪的资本,如果我连小小的炫耀一下与我相爱着的你们是多么优秀都不行,那我就真的一无是处了。”
听到这话,黎光才温柔的揉了揉我那被捏红的耳朵,眉头微皱,用着温柔、微笑的面容与缓和语气说道:
“好啦,我们一直都知道你的心意与感情,但你也不能因为我们都爱着你就这么得意哦~毕竟——”
“我们可是一直都希望成为那个除辰星外被独爱最多的女友。”
说完,与妹妹一同吻了一下脸颊后,带着羞涩微微发红的脸颊,一起离开身边。和其他人一样,离开客厅,回到房间开始着手准备回乡的事物和安排。
见众人都回了房间,我坐到沙发上,开始用手机逐个联系早已回到异世界那边各自家中休息的女友们。
而她们也如辰星她们那般,在得知了我所说的事情后,都表现出异常的兴奋和欢喜。
联系完所有女友后,我滑动手机,直到画面出现赤霞天的联系后才停下。
“要不要……和她说呢?”
虽然和她的关系没有女友们那么亲密,也从来没有让她来过我所在的这个世界,更别说和母亲见面。可……我们之间却有过接吻,而且还被她称作夫君,更别说她还打算为了证明自己的感情,打算和我接吻一百次。
我的手指悬停在上面。思虑再三后按下,拨通了她的电话。
还未等我开口,赤霞天那股在我面前才表现出来的活泼和热情的情感直接隔着手机扑到我的身上和内心。
“终于打电话给我了呢,夫君~!我的手机一直没有离开过身边,就是怕哪天我会错过你发给我的消息或者是电话。看来我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好,一切事情都算到了呢。”
“原本在上次联系后,我一直想主动联系你,但是却因为担心打扰到你,或者是会让你感到不合适,所以才选择一直等着你主动找我。”
“那么夫君,请问今天有什么事需要麻烦我吗?又或者只是单纯想和我聊聊天,想念我了?还·是·说~你已经决定好了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放心吧~即便我是魔王我也会遵守先来后到,保证不会让姐姐们对我感到一点不适!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够抽些时间弥补一下这段时间的空缺。你看嘛……毕竟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比较短,来的也比较迟,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过,不行的话……我也会自己争取的!”
“啊……抱歉,太久没和你说话了,一直都是我自顾自的说,那夫君,请问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深呼吸,酝酿了一下,开口道:“你,要不要来见一下我妈,然后再顺便见一下我的外公外婆,也就是我妈的父母。”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不知为何沉默了下来。直到静谧的氛围持续了几秒后,手机那头传来碰撞的声音,以及赤霞天那着急忙慌的声音。
“……你还好吗?”我关心的问道。
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剧烈的呼吸声,以及远不像刚才那般温柔甜蜜的声音。“我……!我知道了!我要来!我要来!!时间!告诉我时间!!”
“两天后……?”
“我知道了!那我今晚和明天就不睡了,把所有事务处理完后再联系夫君,麻烦夫君到时候过来接我一下,再顺便让妈妈认识一下我!!”
被她那连贯快速,且没有断句的一股脑的话语一时间弄得不知该如何开口。叹了口气,我苦笑着说道:“去睡吧。要是你们王国只有你一人能干活,那也太惨了。你应该有看中的接班人了吧?”
“当然!夫君你想让谁来代替我的位置都可以!”
“你倒是听我说话啊……唉。算了,等你冷静一些再说吧,你随时都可以联系我,不用担心打扰到我,我看到消息也会回复的,放心吧。”
“真的?!爱你夫君~!爱——”
没等她说完,我挂断了电话,看着停在联系人页面的手机页面,不禁扶头叹息。
“差不多就这样了吧……剩下还要做的……就是怎么和外公外婆说明我现在的情况了。”
“希望他们不要为难大家。”
我看向阳台,隔着玻璃,凝视着那片被黑云遮挡的夜空,良久才发现,那里有一颗足以穿透云层,在人们面前闪耀的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