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检测到您试图屏蔽广告,请移除广告屏蔽后刷新页面或升级到高级会员,谢谢
122.不过千万分之一
而在电话另一边,乔大小姐可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一番话,竟然在林茉尔的心里投下了颗大石头。
她这头刚一说完,陆衡那头就抢回了手机。他脸上有生气也有难堪,说的话自然也就不好听。
“你过分了。”
陆衡少有脾气。而这一次,他不仅发了脾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责备了乔思意。
乔思意却毫不示弱地说:“哥,这么多年了,你像个老鼠一样偷窥着嫂子的生活,去她去过的地方,吃她吃过的东西,事没少做,话却一句话不说!”
这还没完,她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又接着说:“既然结婚都给不了你安全感,那就说明你想要的根本就不只是一本结婚证而已。”
陆衡皱着眉,埋怨道:“你不明白,我的这份感情,一定会给她很大的压力。”
“那你怎么办?你天天为她着想,那你自己又怎么办?”
乔思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到京城的高铁,今天凌晨就有一班,如果嫂子坐那班车的话,明天早上八九点她就能到。反正这话,我已经帮你说了,之后怎么样,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她就气冲冲地走了。
结果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衡这厮竟然真去了那高铁站。
遇到工作日,地铁上人挤人,前胸贴后背都算好的。陆衡没吃早饭,这一趟下来人已是七荤八素的了。
径直去往接站口,这么一坐就是一整天。
今日最后一班从岭城来的高铁,在接近零点的时间到来。过了五分钟,人才乌泱泱地从接站口出来。
陆衡满心期待地在人群里寻觅,却还是没有看到林茉尔的影子。
带着难以言喻的失望,他游荡去了酒店附近的酒吧。服务员问他要喝些什么,他闭着眼睛在菜单上胡乱一指。
不多时,上来了一杯酒。那杯子胖墩墩的,里头放了一块很大的冰。灯照着冰印着酒,酒一下黄的一下蓝的。
看着一整天没有消息的聊天框,陆衡赌气似地灌了一口酒。液体灼烧着他的舌头与喉咙,胸腔瞬间像是被点了火。
到最后,那杯胡乱点的酒,他当然是没有喝完的,但是他也难得没有倒头睡去。
他强睁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在菜单上找到了自己刚才点的东西。
人对酒精的反应,似乎根据酒的品类而存在差异。指尖划过那排异国文字,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喝到了威士忌。
在那一两口威士忌的作用下,他陷入了一种介于喝醉与微醺之间的状态,头脑异常清醒,但四肢有些不听使唤。
付钱时,他几次想打开手机,却怎么也输不对密码。无奈之下,他掏出了钱包。
确认信用卡支付成功后,服务员把他送到了店门口,又询问是否要送他回酒店。
他摆摆手拒绝了。
酒吧回酒店的路,比他来时要好走一些,车少人少,不用走走停停。
京城不比岭城,没有那一阵阵的刮骨风,但不知道为什么,路两旁的树还是光秃秃的。从夏天到冬天,叶子从变黄到落到地上,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人落到地上啊,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咚的一声,陆衡像只狗一样双手着地,他掌心那团火,一下子就蔓延到了他全身。
后来,他干脆破罐破摔,人往旁边一倒,直接在路上看起了星星。但可惜,在这一点上,京城又比不上岭城,一望无际的天空里,竟然没有一颗星星。
“这么一看,这天倒像是方的。”
在他沉迷于这新奇体验时,一张脸突然遮住了大半的夜空。他眯眯眼,发现自己看不清这人的长相。
而下一秒,对方就向他伸出了手。
接着,他迷迷糊糊地被这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行走间,他低头看向了那只紧紧牵着他的手。
手不大,劲儿却不小,直接把他手捏得一块白一块红的。
他摆摆手臂,想要把手挣开,而就是在这一过程,才叫他看到了对方手上的戒指。 定婚戒的前夕,他特地去了趟沪城,那里有个做手工宝石戒指的匠人,一年下来只做那么四、五对。
不出意外的,他带着满满的余额去,又带着满满的余额回来了。
林茉尔知道之后,安慰他说缘分这件事不必强求。他听着不是滋味,以为她不仅仅是在说戒指。
还没难过几秒,就见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连锁品牌的橱窗,里头错落有致地放了几对戒指,和几条项链。她指着其中一对,说要不就它们了。
他放眼一看,见就是一对素圈,便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但她立马就说服了他。
她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不是两条直线的相交,而是两条波浪线的交错。所以比起一分之一,千万分之一才能勉强描述她们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他才终于敢把视线往上移。
同时,他也在心里祈祷着,祈祷那千万分之一的缘分,真的能降临到他的身上。
123.小鹿也是会发飙
林茉尔刚从乔思意那里打听到陆衡的酒店名字,就一个车赶了过来。
车停在了酒店门口,但是她一眼就看到了路对面摇摇晃晃的陆衡。第一秒,她只庆幸这人没事,可下一秒,他就仰头倒在了草坪上。
走到他跟前,周遭空气充斥着一股酒味。她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连拖带拽地,把这人往酒店门口拉。
可是刚到酒店大厅,他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一刹那,周围所有人都在看她们。特别是正在办理入住的一家老小,那豆丁大的小娃直接就指着陆衡说:
“妈妈妈妈,那个哥哥掉小珍珠了欸。”
当事人陆衡醉得不省人事,只是苦了林茉尔。她朝周遭的人抱歉地笑笑,转而把人拉到了大厅另一角的沙发上。
她坐下的瞬间,陆衡就一把抱住了她。一下子,鼻涕眼泪就都擦到了她的身上。她倒也不嫌弃,甚至有些好笑。
等他终于消停,她歪脑袋盯着他脸看了良久,打趣道:“酒醒了?”
身上的红已经褪了七七八八,眼睛也终于有了焦点,可陆衡就是抿着嘴不说话。见状,林茉尔又问了一句:“知道我是谁吗?”
结果刚说完,陆衡就嗤了一声。
林茉尔眯眼看他,问:“你笑什么笑?”
陆衡转了转眼睛,反问她:“你凶什么凶!”
这样子,可把林茉尔看得稀奇。她忍不住戳了戳陆衡软乎乎的脸,感叹:“你喝醉了原来是这样啊?”
陆衡当然不爽。他反手抓住林茉尔,骂、龇牙咧嘴地说:“不许碰我!”
目光从陆衡的脸,慢慢划到他紧紧扣住自己的手,林茉尔立马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我不可以碰你,但是你可以碰我?”她挣脱开陆衡的手,“还真是不讲道理?”
“呵。”陆衡懒得再看她。
她也懒得再和他这个酒鬼废话。走到前台掏出证件,她本想开个陆衡同楼层的房间。可是用余光瞥见酒店的logo,她又一下子清醒过来。
“麻烦帮我登记一下。”她笑着说。
省下大几千的房费,让她心情大好,一直到走到陆衡跟前,她嘴角都带着笑。
见陆衡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她问:“你终于醒酒了?”
闻言,陆衡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也不生气,直接把人架着往电梯口去。可是到了电梯口她又犯了难。
她先是摸了衣服口袋,没找到房卡,才转而探向陆衡的裤子。刚摸完一边,陆衡就把她手腕一抓。
“你干嘛?”
“我找房卡啊。”
“你要睡我?”
“哈?”
“你果然要睡我。”
林茉尔闻言,立马就举起了双手。但是这副投降的样子,像是被陆衡读成了心虚。
他一把揪住她的领口,凶:“你是不会得逞的!”
在她发愣的时间里,他突然把脑袋埋到了她的肩头。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所以只能轻轻拍拍他的背。
感受到她的动作后,他先是一僵。然后,他又哭了起来。
这一次,他哭得很斯文,除了浸在衣服里的眼泪,就只有微乎其微的颤抖。他紧紧揪着她的衣服,身体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你个提裤子不认人的渣女。”
这一声控诉,让林茉尔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仰头看着头顶的吊灯,看灯带在尽头右转,又在尽头左转,如此把脚下的大理石镀了层金黄。
长叹了一口气后,她把陆衡抱进了怀里,双手紧紧地,把人包裹在了其中。她用脸贴着他的耳朵,想要这样把它捂热。等怀中抽泣声彻底消失,她才轻轻一句:
“对不起。”
124.把一颗心拆开来
为陆衡简单擦了擦身体后,她才勉强把他放到床上。之后,她也洗干净,上了床。
第二天,她是被水龙头的声音吵醒的。在她将醒未醒的那段时间里,陆衡来到了床边。
“你醒了?”他问。
“你醒了?”她笑。
陆衡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但他随即皱了皱眉,说:“我昨天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林茉尔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你断片了?”
她接着又问:“你在大马路上撒野,在酒店大厅大哭,回到房间又要扒我衣服,这桩桩件件,你都不记得了?”
“明明是你扒了我衣服。”
“你瞧,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林茉尔撇了陆衡一眼,“喝酒了装失忆这招,我二十岁以后就不用了。”
陆衡一时无语,又走去洗漱间捣鼓起来。可不一会儿,他突然气冲冲地来到林茉尔面前。
林茉尔对上他的眼睛时,刚好听见他问:“你今年多少岁?”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扳起手指,一二三,四五六。等数到七八时,他的动作忽地一顿。
几个呼吸之后,他低垂着眼睛,目光在地毯的花纹间流转,却又在林茉尔出声之前,问道:
“那天的事情,你记得?”
林茉尔的表情一瞬僵硬。她看看窗帘,又看看台灯,道:“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十八岁,我们高考结束那天。”
话音落地的瞬间,周围景象仿佛骤然变换。酒气混着鱼腥味,一下子扑面而来。
十八岁那年,林茉尔结束了高考。
作为校服生活的句号,她托谢之遥给杨澍带了个口信。之后,她就坐在江边一直等,等啊等,最后却等来了另一个人。
那时候的陆衡,很瘦,戴着黑框眼镜,整个人细长细长的。他性格很闷,每天不是在乒乓球桌打球,就是在教室里闷头学习。
所以等了半天没等来杨澍,却等到了陆衡这件事,让她既失望,又意外。
后来,她看着他的眼睛,嘴上却说着对杨澍的话。她看得出来他很伤心,但她也止不住地流泪。
眼泪这种东西,并不常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一次是五岁被杨澍抢了玩具,一次是十二岁被老林痛骂,一次是十六岁的地震,一次是十七岁杨叔叔去世,再就是十八岁的江边。掐指一算,超过一半的眼泪都和杨澍有关。
也是从那一晚起,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不许再为杨澍流眼泪。
“你记得,对不对。”
她这些年攒下来的眼泪,仿佛瞬间转移到了陆衡身上。他错愕、失望、难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知道我当时,也是奔着跟你告白去的吗?”
话还没说完,他就用袖子捂着眼睛,流一滴擦一滴。刚擦完眼泪,又有鼻涕,于是他摊开另一只手,在空中晃了晃。
林茉尔见状,立刻抽了几张纸塞进他掌心。在他擦眼泪又擤鼻涕的间隙,她低垂着眼眸,说了声:“对不起。”
“我一直以为,你是喝醉了才把我当成了杨澍。可你既然没醉,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陆衡质问。
“纠正一点。那一天,我确实醉了。但是我并没有失去意识。”
“如果那天来的是杨澍……”
林茉尔偏头看向窗外的晨景,“那时候的我,从来不打算留在岭城,甚至不打算在省内生活。我已经计划填报京城的大学。所以即便来的是杨澍,即便我跟他告白了,我们那一天大概率也会不欢而散。”
“是吗。”
“无所谓对面是谁,我只要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说了我想说的话,我就满足了。只是…”
陆衡仿佛受到了冲击。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你真的和我妈一样,一样地自私。”
“我妈说我傲慢,你说我自私,”林茉尔苦笑,“这两个词,以前的我从未想过会落在自己身上。”
“以前?现在也是吧。”
“不,现在的我,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些评价。”林茉尔回看陆衡,“对于现在的我而言,你说我自私得像乔教授,这简直和夸我没两样。”
“那你昨天又为什么来找我?”陆衡嘲道。
林茉尔扯了扯嘴角,说:“因为我没办法放任自己,在你眼里变得越来越糟糕。”
125.当骄傲的人低头
林茉尔从小就骄傲。骄傲于家里开书店,骄傲于妈妈是老师,骄傲于喜欢的事总能做好,擅长的事也总是自己喜欢。
因为骄傲,所以要配得上骄傲。相应地,她付出了很多很多的努力。渐渐地,“卑微”这两个字,早就不在她的字典里。
所以她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陆衡突然觉得解气。
“你很在乎我对你的评价吗?”
“在乎,很在乎。”林茉尔斩钉截铁地说。
可等陆衡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又忍不住闪躲。她低头看着地板,说:“我一直在找一个让我心安的地方。后来我找到了。我原以为是岭城,是我一砖一瓦攒出来的家,可没有你的家,我根本住不惯。”
这句话林茉尔说得很轻,在陆衡耳朵里却很重。
他把林茉尔的手轻轻牵起,在她抬眼的同时道:“不要这样,林茉尔。你应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爱哭,骂我任性,骂我为什么不回家。”
“做错的是我,我为什么骂你?”林茉尔把嘴一瘪,显然是在忍着眼泪。
陆衡见状,把她一下子带进怀里,低声叹道:“我们这吵来吵去的,到底是在吵些什么呢?”
她把半张脸埋进他衣服里,闷闷地说:“是我的问题。是我让我们的开始变得太别扭,也让我们跳过了太多。”
“我们跳过了什么?”陆衡认真地问。
“好感、暧昧、告白、交往、求婚、结婚。”林茉尔抬起头看他,“你没发现吗?我们直接就走到了后面。”
“这样不好吗?”陆衡眨了眨眼,“不是这样的话,你大概率、不,应该是根本就不会和我结婚。所以这是个伪命题。”
“你说得好有道理……”林茉尔忍不住点头,“不过没关系,前也好后也罢,总而言之,我们一起把没做的事情都补回来就是了。”
说完,她忽然有些兴致上来了。
她点开软件,又订了两晚酒店。酒店在西边的商圈,热闹却不嘈杂。订完之后,她便催着陆衡收拾行李。两人不到半小时就把东西收拾好,剩下的时间里,陆衡还顺手把被子理了理。
在前台退房时,陆衡忍不住问:“你要在京城待两天?工作没关系吗?你上司准你请假了?”
林茉尔没有告诉他工作被人截胡的事情,只说张部长给她放了两天假,正好碰上周末,一下子凑成了四天。
说到这份上,陆衡也没再多问。
走出酒店后,林茉尔一辆车直接打到了一家brunch店。店是民国洋行改造的,里头的装饰基本保留了照片里的样子。
落地窗很高,光从外面倾斜进来,把地砖切成一块一块。店里人不多,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和机器运转声混在一起,让时间都一下子慢了下来。
陆衡心不在焉地翻着菜单,等林茉尔决定好菜之后,才小心问着:
“我们这是……约会吗?”
林茉尔有些好笑,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服务生端着盘子过来上水。玻璃杯落下时,桌上发出一道十分轻微的响声。林茉尔低下头,看了看杯垫的花纹,又看看了水里的柠檬,也是这时,她余光里多出了一道身影。
她好奇地抬头,然后就看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万晓玉。
林茉尔意外地看着她,看她穿着整洁,一双眼睛却难掩疲惫。
“林姐好久不见。”
这声问候,让气氛变得愈发微妙。随后,林茉尔给陆衡递了个眼神。陆衡了然,借着去附近买东西,给她们二人留了讲话的空间。
等陆衡走出店门,小万推了推眼镜,问林茉尔最近可好。林茉尔勾勾唇,直接把这个问题又扔了回去。
没想到小万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也辞职了。”
“为什么?”
“因为邱明扬。”
“他?”林茉尔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都出了这么多事了,他不会还在公司里跳吧?”
小万苦笑着说:“不过是些‘桃色新闻’,要不是老总一定要追究,他说不定连职都不会降。”
说完,她顿了顿,才又试探性地问:“林姐,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办什么事…吗?”
林茉尔抬起眼睛看着她,语气平静:“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回来看看。”
小万点了点头。
见菜都上齐了,她起身准备走。走了两步,竟又折返回来。
“姐,如果你是回来跟邱明扬算账的,请一定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忙的。”
林茉尔平静地看着她,道:“万晓玉,你虽然只跟了我一年,但也应该知道我是个记仇的。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都很难再相信你。”
小万神情有些苦涩。
“姐,我跟你不一样。我除了会读书,没有任何能给我人生加分的东西。所以从进公司到现在,我几乎没有一天是真正放松的。”
她笑了一下,却很勉强,
“我曾经以为,和上司建立那种关系,可以让我轻松一点。但后来我才发现,用自己的身体当作筹码去换取利益这件事,反而让我更喘不过气。”
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邱明扬偷拍的视频曝光以后,我无时无刻不觉得,有人在看我、在议论我、在嘲笑我。我所有的努力也一瞬间被污名化了。‘一步错,步步错’这句话,我现在才算是真的明白。”
她抬起头,看向林茉尔,语气变得认真而坚定,
“苦头我吃过了。这南墙,也算是被我撞出个窟窿来了。所以,姐,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你的身后。就是希望…我还有这样的机会吧。”
126.去你去过的地方
见万晓玉从店里走了出来,陆衡才又回到了座位。
他把刚买的东西放在桌上,林茉尔顺势往袋子里有一望,发现是自己喜欢的瑞士卷。
郁闷一扫而光,她舔舔嘴唇,问:“你怎么知道这间店的瑞士卷好吃?真怀念,我上次吃还是去年呢。”
陆衡轻轻勾唇,说:“闲逛到了店门口,看有人排队就去买了个她们的招牌。”
林茉尔点点头,然后喜滋滋地把袋子放到了自己旁边。她接着拿起了勺子,说:“这家店虽然主打鸡扒,但是我最推荐的是它配的土豆泥。”
说罢,陆衡便挖了一勺土豆泥。紧接着,他自然而然地拿起了一片法棍。在林茉尔的注视下,他先是把土豆泥抹在了法棍上,然后又加了点莎莎酱。
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他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等全部下肚了,才感叹了一句好吃。
林茉尔把这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问:“你来过这家店?”
陆衡顿了顿,才说:“来过一两次。”
“害。”林茉尔尴尬地笑笑,“你瞧我,都忘了你也在京城待过几年了。还想着给你当导游来着。”
还没等陆衡开口,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举起身旁放着的瑞士卷,她问说:“所以这个,你也吃过了?”
陆衡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
她不服气,又提起自己定的晚餐,那家在大学附近的泰国餐厅,心说这不能也去过吧。结果不出所料,陆衡依旧吃过几次。
她忽然有些沮丧。
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陆衡一边切着盘子里的肉,一边闲聊说:“你知道‘食频道’这本杂志吗?”
这话出来的时候,林茉尔正在神游。她看着店门口摆的面包,看着客人空手进来,又满载着出去。
正方形的、三角的、圆形的、椭圆的,各种各样的形状,各不相同的味道。那是这家店新开发的外带区,看得出来,效果很是不错。
突然听到“食频道”这几个字,林茉尔一下子把注意力拉了回来。她看向陆衡,却只看见他专心致志地切鸡扒。
陆衡躲避着林茉尔的目光,继续说着:“我很喜欢那本杂志,尤其喜欢其中一个专栏。那个专栏里都是一些京城的店,特别是一些藏在胡同里的店。”
把一块鸡扒喂进嘴里,咀嚼咽下后,他又说:“那个专栏推荐的店,不仅东西好吃,还总有些故事。就比如这块鸡扒,”他用叉子指了指,“就是店主在英国留学时常做的。”
话落,林茉尔摇了摇头。
陆衡抬眼,便见她含着笑,说:“这明明是店主在英国的房东经常给她做的。房东奶奶没有亲人在身边。几年朝夕相处下来,她几乎把店主当成了半个孙女。而这道菜,就是她亲手教给店主的。”
“那就是我记错了。”
“你哪里是记错。”林茉尔睨了陆衡一眼,“你之前就说过,你看过关于你母校食堂的报道。而我那篇报道,就登在了那个专栏上。”
陆衡闻言,低头笑了笑。
“你在专栏推荐的每一家店,我都去吃过。”
林茉尔有些意外。
“一开始只是吃,后来,慢慢开始自己做。做着做着,就喜欢上了料理这件事。”
话落,林茉尔突然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说:“怪不得你做的绿咖喱,和我喜欢的那家店一模一样。”
还没等陆衡领功,她又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她眯眼看着他,问:“所以那次的芹菜真是报复?”
陆衡笑容僵在脸上。
——————————
【四号小剧场】
关于香菜和芹菜到底哪个更胜一筹,小林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香菜很香,此为一胜。
香菜是菜,此为二胜。
香菜没梗,此为三胜。
但是小陆显然认为芹菜更胜一筹。至于原因嘛——
当然是因为芹菜比香菜有梗。
127.到底是谁有福气
关于芹菜的那些指控,陆衡当然没有承认。林茉尔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只是笑了笑,没再追问。
从餐厅出来后,两人坐上地铁去往另一个热闹地。不过途经外国语大学时,林茉尔忽然看了陆衡一眼,然后趁着车门即将关闭的几秒,突然把他拉下了车。
出了地铁站,外头的太阳亮得晃眼,空气里满是凛冽的寒意。林茉尔吸了吸鼻子,视线很快被站口卖糖葫芦的小摊吸引了过去。
陆衡察觉到她的目光,顺势牵着她上前,问:“老板,糖葫芦怎么卖?”
“除了草莓十块,别的都五块。”
陆衡偏头问她:“想吃什么味儿的?”
林茉尔抬眼看他,“你不是对我的口味了如指掌吗?”
“那……糯米的?”
林茉尔转了转眼睛,想了一会儿,说:“还是草莓吧。”
付完钱,陆衡忍不住问:“口味变了?”
“你不懂。”林茉尔咬下一颗草莓,“人年纪大了,就喜欢贵的。”
见她嘴角沾了糖,陆衡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小心翼翼替她擦。好不容易擦干净了,却被她嫌弃:“你再擦下去,我半张脸的粉底都要没了。”
陆衡盯着她看了几秒,看得她耳根都有些发热,才低声说:“看不出来。”
“你能看出来什么?”
“你化妆和没化妆,看起来差不多。”
“你这是在夸我?”
“这么明显?”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闹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后来连卖糖葫芦的老板都听不下去了,踩着自行车一溜烟骑到了马路对面继续摆摊。
隔着马路瞥了眼对面生意兴隆的糖葫芦摊,林茉尔把吃剩的竹签塞回纸袋,一并扔进了垃圾桶。
收拾完后,两人继续往学校走,没想到半路碰上了陆衡的老师。
“陆衡?”
“廖老师?”陆衡停下脚步,“您来上课吗?”
“下午有个小型研讨会,我提前过来布置场地。”廖老师说着,目光落到了林茉尔身上,“这位是?”
陆衡和林茉尔对视了一眼,笑着介绍:“这是我爱人,林茉尔。”
廖老师一下睁大了眼,“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陆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秋天的时候领的证,还没来得及办仪式。等办婚礼,请柬第一个送到您手上。”
听到这话,廖老师的神色才缓和下来。她转头向林茉尔问好,又简单做了自我介绍,随后忍不住替陆衡说话:“陆衡虽然很多时候像个闷葫芦,但人是真的温柔细心。你们好好过,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林茉尔抬头看了陆衡一眼,见他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才笑着朝廖老师点点头:“谢谢您的祝福。能遇见我是他的福气。”
廖老师闻言愣了愣,不过眉头很快舒展开来。她无声笑了笑,看向陆衡说:“也是,你陆衡就该找个这样的。”
后来,三人一起往学校走。不过因为路有些窄,所以陆衡免不得一个人落在了后头。
路上,廖老师问林茉尔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林茉尔收了几分笑意,说自己在市里的日报社工作。
廖老师点点头,又问她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林茉尔朝城市北边指了指,说:“师范大学。”
“那你们是在京城认识的?”廖老师忍不住八卦。
林茉尔摇头,“我们是发小。”
“还有这层关系呢?”廖老师惊讶道,“陆衡那小子嘴可真严,搞得我们一直以为他没着落。之前庆功宴上,我们私下还商量着给他介绍对象来着。”说到最后,她自己都笑了,“真是白操心。”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
此时正值午饭时间,周围来来往往全是送外卖车。林茉尔望着人群,神情若有所思。廖老师见状,问她在想什么。
她迟疑片刻,才低声问:
“他……一直都没有女朋友吗?”
廖老师有些意外,“你不知道?”
她还真不知道。
可林茉尔没法实话实说,便只含糊地笑了笑:“我只是……有点不太相信。”
廖老师顿时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说:“放心吧。他从入学起就没谈过恋爱,研究生这几年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事我能给你作证。”
“谢谢老师。”林茉尔弯起眼睛。
话音刚落,陆衡才终于从被人和车堵满的过道里挤了出来。
见他过来,廖老师也不再继续打趣两人的关系。她朝陆衡点了点头,随后冲林茉尔伸出手。
林茉尔连忙回握。
“有缘再见了,小林。”廖老师笑得眉眼弯弯,“陆衡能遇见你,真是他的福气。”
知道廖老师是在打趣自己,林茉尔垂下眼笑笑,又用陆衡听不到的声音说:
“是我有福气才对。”
128.人自有一番决断
与廖老师告别以后,陆衡先带林茉尔去买了杯喝的,一杯热腾腾的玉米汁。
拿着饮料在路上闲逛时,林茉尔被路边的讲座广告吸引。挂在最显眼位置的是陆衡刚结束的座谈会,紧随其后的是今天下午的一个学术讲座,主题是新传与异文化。
“想听吗?”
“有点。”
林茉尔吸了口玉米汁,热流从喉咙一直去到胃里,让她整个人都暖乎乎的。她弯腰盯着告示板看,仔细读着讲座海报上的人名,一个接一个,直到看到一个久违的名字。
陆衡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但见她还是想听这个讲座,就还是找认识的人弄来了票。
到了讲座的时间,她们准时出现在了现场。找了个前排靠边的位置坐下后,林茉尔回头望了望,发现报告厅里已经乌泱乌泱坐了好一些人。
估摸十分钟之后,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走上了台。其中的主角,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他从该交叉学科的起源,讲到新兴,又言及未来。说到兴头上,周围的与谈人也拿起了话筒。
见状,林茉尔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
“perpetrator invisibility,即所谓的加害者隐身,在跨文化传播领域也是一个很有研究价值的课题。”
说话人本翘着个二郎腿,但在拿起话筒的那一刻,在众人目光去到他身上之前,他立马换上了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不同社会会以不同方式框定暴力。比如有些社会先问‘TA被做了什么’,而不是‘TA为什么这么做’。”
话音落地的瞬间,林茉尔忍不住发笑。
她轻轻嗤笑了一声,但因为周遭人都在专注讲座,所以只有陆衡转过了头来。
林茉尔没有回看于他,只专注于把全程录下来。
讨论环节结束后,讲座很快进入尾声。伴随一阵热烈无比的掌声,主持人说出了惯有的结束语。
同学们很快起身,在最近的门排着队往外头走。好不容易走出报告厅,林茉尔摸摸肚子,刚要叫饿时,几个同学结伴着站到了她的面前。
准确来说是陆衡的面前。
为首的同学从书包里掏出本书,说自己前几天有急事没能去现场,问陆衡能不能帮她补个签名。说完,其余同学也跟着央求了起来。
等陆衡好不容易签完,林茉尔简直是要饿晕了。陆衡看她可怜,直接带她去了附近的堕落街,打算快速解决一下。
那地方说是“街”,其实更像一块商业区。除开带着暖气的餐馆,还有不少停在路边的小摊车。从肠粉到鸡蛋灌饼,乍一眼看去,口味算是东南西北应有尽有的。
陆衡本想带林茉尔去一家砂锅粉店,但是去到门前才知道停了业。
林茉尔看出他有些沮丧。
安慰之余,她忍不住去旁边的店买了两个车轮饼。递给他一个,自己留了一个。
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背后是空荡荡的砂锅粉铺子,面前是稀稀拉拉的行人。
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之后,她肚子安分了不少。后来她转头看向陆衡,低声唤了他的名字。
陆衡对上她双眼时,她问:“我听说你要去德国读博?是真的吗?”
陆衡闻言,身体一僵。
“要不是今天这一遭,我都快忘了读书是什么感觉了。”
陆衡听她继续讲,以为刚才那话题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她下一句就又拐了回来。
“我听慧婷的妈妈说,你是打算去德国读博的。你放心吧,你想去就去,我大不了在家里等你就是了。不过德国可不好毕业啊,你过去读书千万用功些,别让我等太久了。”
这一番话,被林茉尔说得似叹非叹。
陆衡把车轮饼的包装纸折了又折,等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个,才终于开了口:“原本是这么安排的,但是我已经改变主意了。”
闻言,林茉尔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她看着陆衡的侧脸,说:“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沉默了一会儿,陆衡才回答道:“我想说是因为你,但我也知道你肯定不爱听。”
“实话?”
“我不撒谎。”
“那我确实不爱听。”林茉尔一边看着被风卷着走的叶子,一边说,“长辈们常说,两个人成家,总是要掰开了再合起来,过程总归是要痛的。但是那是她们老一辈的过法。”
“你痛吗?”
“你痛吗?”林茉尔反问。
陆衡摇摇头,说:“与你一道以后,我只觉得开心。”
“但是我的出现改变了你的计划。这件事让我觉得有压力。”
“这是你的痛吗?”
“我也不痛。”林茉尔垂着眼睛笑,“所以我就说,咱们早都不是长辈们那一套了。”
“我虽然不打算去德国了,但还是想读个博士。我妈知道了之后,就让我去省城。”
“你决定好了?”
陆衡思忖了几秒,才说:“我妈当年,在出国留学并打掉我,和放弃出国留学转而养育我之间,选择了推迟入学一年并生下我。然后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过。”
“你埋怨她吗?”
“那是她的人生,只要她想,她可以做任何决定。”
“我问的是你。”
“埋怨过。但是后来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陆衡在风里拢了拢衣服,说:“之前一直把她跟其他妈妈比,比到最后,我有这个妈倒跟没她一样。后来才知道,其实我和我爸对她来说挺重要了。只是在我们和事业之间,她永远会选择事业而已。但这是她的人生,她自有她的决断。”
话落,林茉尔大抵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去。她心里忍不住打鼓,一直到他再次开口:
“我这决定虽然因你而起,影响的却是我的人生。既然是我的人生,那我也自有我的决断。你之于我,就像事业之于我妈一样,很重,很重。所以能与你在一道,就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129.勇敢和坦诚和爱
话说完,周遭忽然变得很安静。
鸣笛声、说话声和风声,都在一瞬间消失。林茉尔摸摸胸口,发现自己耳边竟然只剩下了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
另一边的陆衡,也迟来地红了耳根。他张张口,想说些什么把这个话题绕过去,没想到林茉尔先开了口。
“谢谢你。”
陆衡偏头看她,看她头发在风里舞,又看她把发丝挽到耳后,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喜欢。”
话音在空气里慢慢消散时,陆衡突然有些恍惚。
“以前,我并不想让爱情这件事变得太重,因为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这一来一往的,就总会生出许多连结。
享受彼此的存在,再容易不过,但是斩断这些连结,就怕是要褪一层皮。所以我才选择把我的感情全部投出去。因为不想要拿回来,所以我来去自如。
但人都是会变的。”
话说一半,林茉尔歪着脑袋看他,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莫名期待有人能把感情投到我身上,就像是我以前做的那样。就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你站在夜里,围着围裙,问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而从你看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将陆衡惊讶的表情收入眼底,林茉尔自嘲地笑了笑,又说:“你看吧,我比你想象的卑劣得多。”
没想到陆衡连连摇头,道:“其实我也从那时就知道,你大抵不讨厌我。人都是一样的。”
“但如你所做的一样,有些话还是得说明白。”
林茉尔深吸一口气,在陆衡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才又道,“你身上总有股木质香,渐渐的咱们家也有了那个味道。开始我是不爱闻的。可随着你走,那味道免不得淡了。等彻底没了,我又止不住心慌。”
说罢,她顿了顿,又指着天上的天亮说,“我发现你就像这月亮,白天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我知道你在天上挂着,就会期待晚上,连带着期待往后的每一天。”
说完,她手就被陆衡攥在了手里。他那手被冷风吹得跟冰块一样,她的心却热得要融化。于是,她呼吸了好几口空气,才又说:“我虽然还没办法像你一样,说你是我人生最重要的存在,但是我不能没有你这一点,我想我需要告诉你。”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周遭的声音终于又回来。来来往往的人,像是之前的两倍,细细一看都是放学了的大学生。
外卖员们也忙碌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穿梭。他们几次将要碰上,最后却又神奇地避开。老板们也不需要吆喝,学生和外卖单子便乘着风来。火一开油一烧,烟就围着摊车散开。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林茉尔应声回头,没想到入眼的是陆衡的眼泪。他吸吸鼻子,强忍着才没让鼻涕一起下来。
这番情景,简直要把她心融化。她反握住陆衡的手,放在自己嘴边呼呼又搓搓,后来更是把屁股往他那儿挪了挪,把他一双手包进自己的外衣里,才说:“勇敢的是你,坦诚的也是你,咱们俩如今能坐在这里,功劳全在你。能遇见你,是我有福气。”
陆衡垂着眼睛笑,眼泪和欢喜一道落在地上。
“那还是我更有福气。”
他对上林茉尔的双眼,“因为我的福气来得比你的要早很多,很多。”
130.逐渐地向她靠近
自有记忆开始,陆衡他就是一个人。
他在学校交不到朋友,在家里又碰不着父亲。自己吃饭自己睡觉,半夜迷迷糊糊睁眼,才能见到刚进货回来的父亲。
长此以往,他便变得不爱说话。但恰巧,他班里总有一两个特爱说话的。她林茉尔就算一个。
小学时,同学们总爱炫耀父母给自己买的东西,今天是港城买回来的手表,明天是沪城的点心。而唯独他,什么都拿不出来。
父亲对他很好,既当爹又当妈的,谁看了都说辛苦。如果他想要什么东西,只要他开口,父亲总会给他买。但是唯独一点,
父亲从不离开岭城。
所以在他的世界里,最远的地方就是江对面的山,但就连那里,他都是没去过的。所以听着同学话里的大都市,他忍不住羡慕,羡慕完又自卑。自卑是个无底洞,一旦开了头,就没有结尾。
“真羡慕你们,我从来没有出过岭城。”
听到这话,他猛地抬头,想说谁将他的心里话都给说了出来。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到了林茉尔的身上。
她屁股粘着椅子,慢悠悠地挪到人群里去之后,又说着:“港城是什么样子啊?跟电影里一样吗?港城是不是也有山?山和海啊,真想亲眼去看看。”
再然后,她自然而然地被众人纳入。她话里满是羡慕,但羡慕之上是向往与好奇。看着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学的他哪里懂得那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里酸酸的,涩涩的,还有点痒痒的。
后来,等他上了初中,他才知道这份复杂心情叫“拧巴”。而这两个字,是林茉尔亲自戴到他头上的。
那时的他因为和中专的人打架折了只胳膊,右胳膊,所以他好一段时间没办法写字。正巧那时,轮到林茉尔做他同桌。
她是个热心肠,会帮他记作业,也会顺手帮他交作业,有一次,她甚至想帮他写作业。
那是语文老师的作业,内容是默写古诗。估计因为老师那天心情不好,怎么说都要他重写一遍作业交上去。可是他用左手写,就算再写一遍也是歪七扭八。
林茉尔知道了,要去帮他跟语文老师评理,他不愿意。没办法,她就想帮他抄一遍。但他也拒绝了。
那天,他足足抄了三遍,才出了一份成品。交给老师后回到教室时,林茉尔都懒得抬眼看他。等到他坐下来,才听她说了一句“你真拧巴”。
后来,他去词典上查,谁曾想竟查不到。这般一直到高中,一直到他因为选英语课代表的事被江军阴阳怪气。当同样一个“拧巴”落到他身上时,他已不似当年那般摸不着头脑。
拧巴拧巴,说简单点就是别扭。
他确实是个别扭的人,所以他才在安慰林茉尔这件事上犹犹豫豫。
陈慧婷的去世让林茉尔很消沉,消沉到她不复从前那般活泼。再后来,她变得很有攻击性。她会在课上顶嘴,会把老师说得哑口无言。她也会排斥那些想接近她的人,包括他。
他当时其实就想跟她说句“谢谢”,谢谢她帮他翻出学校围墙,然后告诉她他父亲没事,他母亲也因此回了家。但是她像个刺猬,谁碰了都炸毛,所以他好好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没什么”。
“没事就别挡路。”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后来也真如她所愿,再没有挡过她的路。
但是,即便她身上的刺越来越多,嘴里的话也越来越晦涩,她依旧是他身边最特别的人。就比如,她是当时班里唯一一个,说自己一定要走出去的人。
走出去,去哪里?
在班主任要求他们把目标院校写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想过的最远的学校,就是省城的重大大学。
一番绞尽脑汁,他把学校定了下来。等把便利贴往墙上粘的时候,他看到班里有同学写了一些个京城的大学。
天知道,他对京城的了解也就是故宫长城和清华北大。其他的东西,全不如省城对他吸引力大。毕竟那里是他母亲在的地方,也是他父亲的根在的地方。
他看着便利贴上的名字,心想林茉尔这人到底哪儿来这么多想法。
而且她不仅有想法,还刻苦得要命。那时候,早已经没有人和她争第一,但是她依旧是第一个来,又是最后一个走。
有她当冲刺阶段的同桌,是他走运。不然他是铁定考不上他后来的学校的。
高考结束那一晚,他本想去谢谢她。可是跑着跑着,他又有别的话想一并跟她说。只是没想到,等他的是一个喝醉酒的她。
坦诚地,勇敢地,她抱着他哭诉自己的喜欢。他又难过又无奈,难过于她喜欢的不是他,无奈于就连这样的她,也叫他喜欢。
而如今,“勇敢”、“坦诚”竟然从她的嘴里出来,转而成了夸赞他的话。潜移默化这四个字,他此刻才算是真正明白。
想到这里,他把她一把抱进怀里。她仰头看他,问:“什么叫你的福气来得早很多?”
他却继续打着马虎眼:“嗯…就字面意思。”
131.正是纯情的时候
大学生虽然平时也见惯了腻歪的小情侣,但是这把年纪还腻歪成这样的,到底是少见。
在被路人盯出洞之前,林茉尔拉着陆衡落荒而逃。她牵着他的手跑到街上,穿过烟火跑到地铁站,又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溜进了车厢里。
遇上通勤高峰,人们免不得前胸贴后背。林茉尔躲在车门旁边,陆衡把她围在中间,这般在车上待了好久。待到夜色彻底降临,待到有人惊呼下雪了,两人方才到站。
太阳下台月亮登场,晚上的京城比白天不知冷了有多少度。林茉尔把外套扣子都扣上,又监督陆衡也拉上拉链,才乘着电梯到了地铁口。
此时的雪,比地铁上大了许多,用手一接,就是冰冰凉的一大片。地面也积攒起了薄薄的积雪,地铁口附近停着的自行车被染了白。
“在京城那么些年,就没当场撞见过这么大的雪。”林茉尔踏入雪里,一边与陆衡肩并着肩往酒店走,一边说,“我记得雪总是半夜下,等第二天一早,就是白茫茫的一大片。”
说完,她就脚下一滑,好在陆衡眼疾手快,给她又捞了回来。
把心放回肚子里之后,她抬头看了眼陆衡。
陆衡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也垂下脑袋看向了她。
“怎么了?肚子饿了?”
林茉尔摇摇头,说:“没有。就是突然在想,我为什么以前不喜欢下雪。”
闻言,陆衡弯着嘴角,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雪。”
林茉尔满脸不可置信。她盯着陆衡的眼睛看了老久,确认里头没有一点儿玩笑的成分,才感叹:“你不是也在京城待了三年呢吗?运气这么不好呢?”
“那几年好像是太干燥了,有两年是在寒假下的,有一年更是直接没下。”
“这么说起来倒是有点印象。”林茉尔摸摸下巴,“其实我以前烦下雪得很,因为我老是会摔跤。而且我总要赶地铁,有积雪我跑都不好跑。”
“但是你今天,好像挺开心的?”
林茉尔把陆衡的笑意看在眼里,道:“你不也是?”
“我不一样,这是我这个南方人第一次看到雪。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初雪吧?”
说话时,二人头顶上的雪仍在不停地下。大块大块的雪砸下来,发出类似于沙子扔地上的声音。陆衡仰头看雪时,林茉尔偏过头去看向了他。雪落在他的头发上,睫毛上,把他脸颊和鼻子都冻得微微发红。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察觉到林茉尔的视线后,陆衡摸摸额头又拍拍头发。见林茉尔一直没有收回目光的意思,他脖子也一并红了起来。而后,他对上她的眼睛问:“你到底在看什么呀?”
结果话音刚落,他的脸颊就被她亲了一口。
这下搞的,好好的一场雪,落到某人身上反倒火辣辣的了。
陆衡先是心漏跳一拍,下一秒又觉得害羞。他四处看了看,见所有人都步履匆匆,根本不稀得看路上的其他人,才把心又放回了肚子里。但等到他回头,林茉尔早都跑了一二十米远了。
鬼使神差地亲了陆衡一口之后,林茉尔这才晓得了为什么韩剧那些浪漫情节,都要安排在下雪天了。
与陆衡一样,她亲完以后的第一反应,也是害羞。她搞不明白为啥自己上一秒还好好说着话,下一秒就忍不住亲了陆衡,所以落荒而逃似的,拔腿就跑。
路上算她运气好,别说是摔跤了,连打滑都没有,一直平安无事地到达了酒店门口。回头瞥见陆衡也小跑着往酒店来,她又把心提到嗓子眼,头也不回地进了酒店大堂。
怕陆衡追上来,她从进电梯、出电梯、一直到进房间门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突然就呼吸过来了。她站在原地冷静了一会儿,刚想要去喝口水,门后就传来了房卡开门的声音。
滴滴两声后,她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耳边冰冰凉的,是某人被雪冻成冰块的脸颊。
“你跑什么?”
一句话混着热气来,把林茉尔耳朵和脖子都弄得痒痒的。她直愣愣地看着窗外的雪,还没想到怎么开口,就被陆衡抬起了下巴。
再然后,一个有些霸道的吻落了下来。
132.二十后半的奇迹
后来,他把她放到了洗手台上,从嘴唇亲到脖子,又从脖子亲到锁骨。用舌头舔了舔锁骨上头的痣,她身体止不住地抖了一下。
两人衣服一件一件落到地上时,浴缸里的水也蓄得几乎要溢出。镜子起了雾,里头只依稀可见两抹赤条条的身影。
打开花洒,水哗啦啦地从头顶流下,一瞬间打湿两人的头发与身体。
发丝紧紧贴着林茉尔的脸,将她的五官无限放大。陆衡伸手抚上她的眉毛、眼尾、鼻尖,用眼睛一点一点描绘她的轮廓,一直到与她目光相接。
看着彼此眼里的自己,她们顿了顿。不过也只几秒钟。紧接着,林茉尔主动吻上了陆衡。她闭上眼睛,用身体感受着陆衡异常热烈的回应。
陆衡一路往下,经过乳尖,去到她腿间。她忍不住后退,中间顺手把头顶的水给关了。
陆衡抬头看她,一双眼睛跟河里的鹅卵石一样,黑黑的,圆滚滚的,还发着光。几个呼吸之后,他伸出舌头来。他舌尖往她下头伸,又在找准位置时用力一勾。
只一下,她就浑身发颤。
见她有反应,他更是来劲儿,一下轻一下重,一下歪到旁边,一下又正中靶心。中间她几次受不住,弯着腰想要蹲下。后来,他干脆把她又放回到洗手台上。他跪在地上,把整个脑袋埋在了她的腿间。
外头的雪一直在下,到半夜,整个城市都变成了白色。从浴室胡闹到床上,又从床上胡闹到窗前。林茉尔跪在椅子上,用手扶着窗才勉强稳住身体。
身后,陆衡紧紧把住她的腰,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插到最深处才罢休。
每每顶到某个位置,她都觉得眼前一黑又一白。掌心下的窗户冰冰凉,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头顶的暖气却在呼呼地吹。
陆衡也被暖气吹得晕眩,一把火从脑子直接就烧到了身上。他动得极快,把林茉尔撞得咿呀乱叫。后来,她干脆把腰一塌,就撅着个屁股在那里给他操。
见她四肢使不上劲儿,他又把她抱起来操。在背贴上落地窗的刹那,她被冷得“嘶”了一声。他想要把她抱走,但她却把他夹得死死的。
一瞬间,他只觉得脑子里一阵白一阵红的。下一秒,他就忍不住射了出来。
再一次洗干净躺床上,两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聊天。聊到小时候的事情,陆衡又硬得莫名其妙。
他把林茉尔压在身下,一边隔着衣服顶她,一边说:“你不许想别的男人。”
林茉尔无辜地眨眨眼,辩解道:“我没有想别的男人。”刚说完,她的内裤就和睡裤一起被扒了下来。
捂着已经有些发肿的下体,她闭着眼睛摇头,说:“不行了,我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话落,陆衡扒她衣服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她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到他人虽然仰躺在了床上,下体却仍高高竖在那里,丝毫没有要退下去的意思。
从进门到现在,这人已经射了得有三次了。但是眼下这高高立着的阴茎,竟然比前三次中的任何一次都要再硬些似的。
林茉尔不禁抬起手,用指尖划过上头暴起的青筋。陆衡颤抖着掀开眼帘,那阴茎也跟着他一起颤了颤。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茉尔就背对着他坐了上去。身体再次交合的刹那,两人都不禁发出了一声餍足的呻吟。
彼此身体的温热,没有任何阻拦地完成了交换。
林茉尔撑着陆衡的膝盖,快速地前后摆弄着。原本已经干涸的下体,又以极快的速度得到滋润。听着身后的呻吟声,她动作愈发地快。
没想到没过多久,陆衡就说他受不了了。
在高潮之前,陆衡慌不择路地把林茉尔的屁股抬了起来。刚从她身体里抽出来,他立马就射了出来。精液挂在她的背上,屁股上,乍一看,真是白花花的一片。
力竭之后,他摊在了床上。
他歪过头去,想看看窗外的雪,却没想到雪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停。一场初雪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惆怅之际,林茉尔躺到了他的身边。
他转身抱紧她,把她脑袋按进自己的怀里,感受她不断撒到他胸脯上的热气,心里这才又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133.真真假假假假真
第二天一早,林茉尔是被肚子饿醒的。
她摸摸旁边,发现床上空荡荡的,不见陆衡人影。
等从被子里爬出来,晕眩感猛地上头,于是她又倒回床上,看着头顶的灯发呆。没过多久,房门被人从外头打开。她抬起脑袋望去,果然看到带着早餐回来的陆衡。
“你醒了?”
陆衡把早餐放到桌子上,一边拆包装一边说:“甜的有炸糕,咸的有疙瘩汤。附近虽然没啥米做的玩意儿,但这些应该都是你爱吃的。”
洗了把脸之后,林茉尔接过陆衡递来的炸糕。她把东西喂进嘴里,肚子安分了,脑子也就开始转了。在角落里把手机找到后,她坐回到椅子上,翻起信息,一条一条往下翻,直到翻到半夜的信息。
看她咀嚼的动作明显变缓,陆衡放下勺子,问:“怎么了?”
“彭冉博你记得吗?”
陆衡垂着眼睛想了想,道:“记得,当时那个赖在店里不走的对吧人。”
林茉尔叹口气,说:“我今天得去见见他。”没等陆衡接话,她又开口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陆衡思索了一下,还是摇了头。
吃完早餐之后,林茉尔把自己裹成了个球,准备出门。陆衡也一反常态,自从来了京城以后一件黑色羽绒服就没换过。她们俩手牵着手下楼,在酒店门口又腻歪了一会儿才各自上了车。
彭冉博约的地方离酒店不远,像是特地看了她酒店地址定的。不到十分钟,司机踩了刹车。她透过车窗看去,见是一条不深不浅的巷子。
一下车,一股烤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循着味道往巷子里走,估摸几十步路,一间咖啡店低调地落在她的左手边。
抬眼看招牌的同时,便有人出声唤了她的名字。
看见彭冉博坐在店里头招手,她顺势坐到了他对面。刚一坐下,他就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前一两天。”
安静了一会儿,他感叹:“我没想到你会来的。”
喝了口咖啡,又在嘴里咂摸了许久味道,林茉尔才说:“我不是为了你们回来的。”
“没事,反正结果是一样的。”彭冉博把身子往前一倾,“知道你是为了办邱明扬回来的,我就放心了。”
半杯咖啡下肚,林茉尔突然发了些汗。她把帽子、围巾一摘,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加害者隐身?”彭冉博想了半天才蹦出来这几个字。说完,他看林茉尔脸上有几分意外,才又说:“我昨天刷到了个帖子,那博主估计是邱明扬的梦女,从头到尾把他的发言都录了下来,那一句句的,实在听得我想笑。”
此话一出,林茉尔才是真的想笑。
“女人就是这样,极其擅长赋予男人魅力,哪怕那个男人她都不认识。”彭冉博一边观察林茉尔的反应,一边说,“看到最后,我基本是地铁老头看手机。本来想拉黑这舔狗,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茉尔抬眼看向他。
“我竟然和她互关了。”
“这么巧?”
“诶,这可不是巧。而且我也不是因为和那人互关了,才看到这个帖子的。”彭冉博摆摆手,“我是在广场上刷到的。就我昨天看的时候,都已经几千个赞了。下头清一色的,可全是夸他邱明扬长得帅、发言更帅的。”
林茉尔深深地看了彭冉博一眼,问:“公司里,究竟是谁在保他邱明扬?”
“首先排除老总。要不是她,邱明扬在视频的事情之后,恐怕连职都不会降。”
“是背后的股东吗?”
“我猜是的。”彭冉博稍稍顿了顿,接着问,“你打算怎么干他?让他滚出公司?”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林茉尔皱眉。
“那你想怎么?让他坐牢啊?”
见林茉尔抬了抬眼睛,彭冉博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说:“我之前尝试过举报他泄露公司秘密,把博主的秘密泄露给对家,可公安查到公司里去时,那头跟串了供一样,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说到这里,林茉尔眸子一暗,“少爷还好吗?”
彭冉博愣了愣,苦笑着说:“他家人跟他断绝关系了,再加上你回了岭城,这两件事情对他打击很大。”
“他现在在医院?”
彭冉博点点头,“我找了个护工,就是怕他在我不在的时候又出点什么事情。你知道的,他平常总是笑嘻嘻的,但就连我都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一下子想不开。”
林茉尔沉默了一会儿,带着愧疚的语气说:“此事到底因我而起。”
“不说这个了。”彭冉博主动转移了话题,“你这次回来,是有把握把邱明扬整下去了?”
林茉尔对上他的眼睛,问:“几个月前,公司里有个博主自杀的事情,上了新闻那个,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记得是一个唱歌的博主吧?”彭冉博叹了口气,“她出事前被爆出来,说上学时霸凌别人,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网暴。后来等她自杀了,才说她原来是被霸凌的那一个。”
“我联系到她家人了。”林茉尔进一步压低声音,“她家人说,她不止一次向她们诉苦,说自己的上司在骚扰自己。”
“又是邱明扬?”
“没错。”林茉尔双眼放空,一下子回想起当初的事情,“邱明扬就是个想要就要得到,得不到就毁掉的人。”
“造谣的事情他到底要做多少遍?”彭冉博气得往桌子上一锤。
“这个就是关键点。”林茉尔点点桌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要几个被造谣的人站出来,那不仅他邱明扬要坐牢,他之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也都会被怀疑是假的。”
情色小说论坛
本论坛为大家提供情色小说,色情小说,成人小说,网络文学,美女写真,色情图片,成人视频,色情视频,三级片,毛片交流讨论平台
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DMCA poli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