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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月海血战
镜中仙的虚影握着那滴血珠,声音听不出喜怒,随即身形如同泡沫般,缓缓消散在镜域苍白的背景中。
李淮安看着掌心那道细微的伤口,又望向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有些怅然,又有些无奈:“脾气还真是不小……”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
“再见了,镜仙。”
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破镜域壁垒!
月海之上,战况惨烈。
教主青衣染血,手中长剑早已崩断,只剩下半截残刃。她以重伤之躯,死死挡在光华黯淡的镜中仙本体之前,一步不退!
陆妗鸢背后黑色朱雀虚影双翼怒张,黑炎吞吐,她手持黑炎长弓,箭矢引而不发,脸上却带着焦急与愤怒:“让开!你根本不是在帮他!你是在害他!让他停下来!”
“害他?”教主声音嘶哑,却带着刻骨的痛惜与恨意,“你们把他逼成这样的。如今还有脸假仁假义?简直恬不知耻,恶心!”
“你!”陆妗鸢大怒,正要不顾一切出手。
就在此时。
一道浓郁到极致的血色光柱,自镜中仙镜面冲天而起!直贯九霄!将月海上空的银雾与云层都染成了凄厉的血红色!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白发如雪,狂舞飞扬!
面容依旧是李淮安,但气质已然天翻地覆!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阴郁、狂暴、沧桑、以及洞悉一切后的冰冷疯狂!
他脚踏虚空,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恐怖法相无声无息地展开!
法相周身血光缠绕,道纹隐现,仅仅是投下的阴影,就令下方翻涌的月海骤然平静,仿佛连海水都感到了恐惧!
凶煞绝伦,仿佛来自九幽血海的气息,瞬息之间便弥漫开来!
凡是被这气息波及的生灵,哪怕只是远远望上一眼那尊法相,都会心神震荡,生出无边杀戮与毁灭的冲动!
“两个老不死的……”
浩瀚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积压了许久的恨意与暴戾,“我忍你们很久了!”
沐清瑶瞳孔骤缩,看着发丝斑白的李淮安,心脏一阵抽痛!事态已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静!”
沐清瑶强压心中惊涛,银眸泛起红光,双手结印,清叱一声!
纯净柔和的月白色光华带,着安抚心神的强大道韵,如同潮水般涌向那尊血色法相,试图平复李淮安那滔天的杀意与疯狂。
“我静你妈!!!”
回应她的,是李淮安狂暴到极点的怒吼,以及一柄凭空凝聚的狰狞长刀。
长刀撕裂空间,带着斩断一切的毁灭意志,朝着沐清瑶当头劈下。简单,粗暴,毫无花哨,只有最极致的杀意与力量。
沐清瑶脸色一变,周身月华大盛,瞬间凝聚出九层重叠的璀璨金莲护罩,同时身形疾闪,不退反进,竟试图硬抗这一击,靠近法相本体!
然而
咔嚓!咔嚓!咔嚓……!
九层金莲护罩,在那血色长刀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一层接一层地瞬间爆碎。恐怖的刀气余波狠狠斩在沐清瑶仓促格挡的惊鸿剑上!
“噗…~”
沐清瑶娇躯剧震,如遭雷击,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劈飞,轰然砸进下方的月海之中!
溅起千丈巨浪!
“陆妗鸢!”
李淮安法相转头,猩红的眸子锁定一旁持弓惊愕的陆妗鸢,声音冰冷刺骨,“滚远点!老子现在没空搭理你!再敢碍事,老子先宰了你!”
陆妗鸢握着黑炎长弓的手猛地一紧,箭矢下意识地对准了那尊恐怖的法相,但看着李淮安那双疯狂的眼眸,她扣着弓弦的手指,终究是松了松。
“淮安!你冷静点!”陆妗鸢急声道,声音带着罕见的恳切,“清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她是在救你啊,你快停下来,别再打下去了!”
“救我?”李淮安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法相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陪我一起死,就是最好的救赎!”
话音未落,千丈法相猛地一跺脚!
“血河不灭——化海!”
轰隆隆!
以法相为中心,肉眼可及的范围内,那原本澄澈如琉璃海水,如同被最污秽的墨汁侵染,瞬间化作粘稠腥臭,翻涌着无尽怨念与杀意的血海!
血浪滔天,血腥之气冲霄而起,将整片月海仙境化作了阿鼻地狱!
李淮安立于血海中央,白发狂舞,如同从尸山血海中踏出的灭世修罗,气息在这血海加持下,再度暴涨!
“你莫要胡闹!”
陆妗鸢见状,知道言语已是无用,背后黑色朱雀双翼猛地一振,黑炎熊熊,就要不顾一切加入战场,哪怕只能拖延片刻!
“你的对手,是我!”一声嘶哑的厉喝响起!
只见那浑身浴血的教主,竟再次飞身而起,赤手空拳,周身紫色雷霆压缩到极致,化作一道道毁灭性的雷矛雷枪,带着一股惨烈气势,悍然杀向陆妗鸢!
“滚开!”陆妗鸢怒极,黑炎箭矢连珠射出!
教主不闪不避,竟以身体硬抗数道黑炎箭矢,身上爆开数个血洞,却速度不减,一拳裹挟着万钧雷霆,狠狠砸在陆妗鸢仓促凝聚的黑炎护盾上!
砰!
噗嗤!
护盾碎裂,陆妗鸢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血。
教主得势不饶人,状若疯魔,完全放弃了防御,拳、掌、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最致命的武器,缠绕着狂暴的雷霆,向陆妗鸢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蠢货,救李淮安才是当务之急!”陆妗鸢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气得尖声怒骂。
“他不需要你们救。”
教主厉声回应,又是一记爆裂的雷拳,轰然砸在陆妗鸢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陆妗鸢惨哼一声,双臂剧痛,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而另一边,血海之中,异变再生!
只见一道苍天巨剑虚影,自被血染的云层中缓缓探出,带着煌煌天威,朝着血海中央的李淮安法相,轰然刺落!
“还以为你死了呢!”
李淮安法相抬头,猩红的眸子中毫无惧色,手中那柄数百丈的血色长刀逆天而起,悍然迎上!
刀剑交击,仿佛两颗星辰对撞!毁灭性的冲击波横扫四方,血海被炸出深不见底的巨坑!
苍天巨剑虚影被一刀劈得剧烈晃动,光芒黯淡,但并未完全消散!
紧接着,第二剑!第三剑!更多的月华巨剑虚影自云层中凝聚,如同疾风骤雨般接连斩落!
李淮安法相挥舞血色长刀,刀光如血色匹练,将一道道巨剑虚影劈碎!
但巨剑仿佛无穷无尽,且威力巨大,法相身躯也被震得微微颤抖,血光明灭不定。
就在他全力应对漫天剑雨之时,一道迅疾到极点的月华流光,悄无声息地自血海某处激射而出!
目标,直指千丈法相眉心,那里,是李淮安本体所在之处!
是沐清瑶!她不知何时已悄然潜出血海,收敛了所有气息,此刻骤然发难,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
“小心!”远处正与陆妗鸢缠斗的教主眼角余光瞥见,失声惊呼,却已救援不及!
月华流光瞬间穿透法相外围的血煞护体,直抵眉心!
然而,就在流光即将触及眉心的刹那,李淮安的本体,竟从法相眉心处主动飞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不闪不避,甚至张开双臂,迎向那道月华流光。以及流光之后,紧随着显出身形的沐清瑶!
沐清瑶绝美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她伸出双臂,似乎想将李淮安抱住,月华之力化作柔和的束缚,试图将他制住,声音急促而颤抖:
“淮安!住手!我有办法帮你稳住本源!别再打下去了!听我一次!”
她身后,那轮一直悬浮的明月虚影,此刻已趋近圆满!只差一丝,便可彻底圆满!
一股凌驾于凡尘之上,令人灵魂为之冻结的仙道气息,正从她身上不可抑制地散发出来!
封印再度放开,她的实力,已是人间无敌。
但李淮安对她的话语与气息恍若未闻。
就在沐清瑶的双臂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砰!
李淮安的身体,连同他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如同一个泡沫般,骤然化作一滩粘稠的血水,洒落下方翻腾的血海之中!
沐清瑶抱了个空,绝美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与此同时,她所在的这片虚空,毫无征兆地亮起无数道繁复玄奥,闪烁着星辰之光的阵纹!这些阵纹仿佛早已埋设于此,此刻被彻底激活!
“周天星斗——缚神阵!”
李淮安冰冷的声音自血海四面八方传来!
阵纹大放光芒,自虚空深处,猛然探出无数条由星光凝聚,坚韧无比的锁链!
这些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瞬间将沐清瑶的双手、双脚、腰肢、脖颈……层层缠绕、锁死!
锁链上传来强大的禁锢与封印之力,竟让她那趋近仙道的气息都为之一滞,动作瞬间僵住!
“什么!”沐清瑶惊怒交加,试图挣扎,但锁链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这阵法,竟能短暂束缚住她这等强者!他何时布下的?
下一刻,血海某处猛地炸开!
一道血色身影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正是李淮安!
他白发狂舞,眼神冰冷疯狂,周身灵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剧烈波动、压缩,散发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他没有攻击,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直冲向被星光锁链暂时禁锢的沐清瑶!
三丈!一丈!三尺!
直至近在眼前!
沐清瑶看着他眼中那决绝的死志,感受着他周身那狂暴到极点,即将失控爆炸的灵力波动,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不!!!”一声凄厉尖叫,从沐清瑶喉中迸发!那是绝望,是恐惧,是母亲看到孩子即将陨落时最本能的嘶喊!
轰隆隆……!
李淮安整个人,化作了一轮刺目到极致的血色太阳,在沐清瑶身前三尺之处,轰然炸开。
第75章 援军
李淮安整个人,化作了一轮刺目到极致的血色太阳,在沐清瑶身前三尺之处,轰然炸开。
一品道灾境再叠加道枯无的强者,燃烧生命本源之下,如此近距离自爆!
那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威力!
哪怕沐清瑶已然趋近登仙,哪怕她修为通天,在如此近的距离,在猝不及防,心神大乱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有做出防御姿态。
咔嚓!咔嚓!
束缚她的星光锁链首当其冲,寸寸断裂湮灭!
紧接着,毁灭性的血色能量风暴,结结实实地全部轰击在了她的身上。
“噗!”
护体月华瞬间崩碎!惊鸿剑发出哀鸣脱手!
那件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裙染血,沐清瑶如同破败的玩偶,被炸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血线,最终重重砸落在远处一座礁石之上,将礁石都撞得粉碎!
烟尘与血雾缓缓散去。
沐清瑶勉强支撑起残破的身躯,月白长裙已变成暗红色,处处破损,露出其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绝美的脸上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发髻散乱,青丝沾血贴在脸颊。
那双总是清冷如月的银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神灰败、涣散,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滑落下来。
她望着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气,望着那片被染红的月海,口中发出如同梦呓般的低语:
“为什么……为什么……”
“若是……幼时不将你送往京城……蕴养……你只怕……早就被巡天使发现了……”
“娘是在……救你啊……”
“为什么……你要这么恨我……”
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仿佛一个被至亲之人亲手推入深渊的母亲,在绝望中发出最后的悲鸣。
而就在这时。
下方翻涌的血海,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猛地向中心汇聚、旋转!
一道宏大、古老、仿佛源自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音节,响彻天地:
“血河……不灭……血河……永生!”
嗡……!
血海中心,一道血色的光柱再次升起。
光柱之中,无数血色的光点,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血肉滋生,筋骨重铸!
李淮安的身形,在血光之中,再次缓缓凝聚!
他赤裸的身体,被自动浮现的血色灵力外衫覆盖,白发依旧,脸色却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明显虚弱了许多,显然这“重生”并非毫无代价。
但,他确实还活着!而且,眼神中的疯狂似乎更甚了几分,望着依旧活着的沐清瑶,他面上浮现一抹失望之色。
沐清瑶灰败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希望的光彩。
没死!淮安没死!
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
重新凝聚的李淮安,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了她,望向了月海更远处的虚空。
“皇兄!”
“此刻不出手?”
“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天地为之一寂。
陆妗鸢停下了与教主的缠斗,猛地转头望向虚空某处。
连状若疯魔的教主,也暂时停下了攻击,面具下的眼神急剧闪烁。
只见李淮安所望的那片虚空,原本平静无波,此刻却如同水幕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白衣,面容英武深沉的身影,缓缓自虚空中一步踏出。
他的身后,影影绰绰,似乎还跟随着数道气息同样渊深晦涩的身影。
大干皇帝——李景玄!
他面带微笑,目光锐利,先是看了一眼气息虚弱的李淮安,微微颔首,随即,那平和的目光便落在了重伤狼狈,神色剧变的沐清瑶身上。
“燕王妃,”李景玄的声音温润醇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闹剧,该结束了。”
在其身后,两位道灾巅峰的强者赫然耸立。
分别是镇北王——李长明。
以及汝阳王——苏子圣。
其外,还有数道道灾与道枯无的气息,除了国师以外,皇室大供奉与老镇国公也都来了。
这一股力量的加入,让胜利的天平再次倾斜。
早在飞鸟赶到月海之前,他便去了一趟皇宫,向李景玄坦白了自己的底牌,并告知了燕王夫妇的谋划。
而今设下这天罗地网,为的,就是要将沐清瑶彻底埋葬在这月海之中。
没有多余的废话,数道参天法相拔地而起。
那衣裙染血的仙影,被围在中间,犹如待宰的羔羊。
见到李淮安的援手赶来,一袭青衣的教主连忙飞身后退,没再和陆妗鸢纠缠。
“杀!”
干皇冷叱一声,四尊道灾境强者瞬间出手,声势憾天,除此之外,还有两名道枯无默默布下大阵。
“月落霜华!”
“朱雀真炎!”
刹那间,沐清瑶与陆妗鸢二人,同时出手,天际瞬间被渲染得五光十色。
“唳…!”
只见一头朱雀翱翔展翅,硕大的身躯笼罩月海,口中黑炎喷吐,焚天煮海。
“朱雀法身………”
干皇眉头一皱,身形一阵闪烁,瞬间来到李淮安身旁。
“淮安,这黑裙女子又是什么来路?”
李淮安轻松一笑:“乾元道宫的弃徒罢了,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不用放在心上?这战力一般的道灾巅峰,都不是她的对手,这让他如何能够忽视!
干皇欲言又止,望着气息犹如风中残烛的李淮安,只得默默咽下心头怨言。
如今不是内讧的时机,一会他还指望李淮安出力呢。
月海之上,轰鸣不止,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齐国临海城,此刻乱成一片,人人自危。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的距离,他们也能清晰地望到,一只漆黑的大鸟,熬战数尊法相,每一次碰撞,都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
“快!快上报国都!大干疯了!”
城主府中,一位山羊胡的老者身躯止不住地颤栗,月海那边所散发出的气息,他认出来了两道,分别威震天下的大干镇北王,以及大干汝阳王。
此二人,皆属当世顶级强者,像他这样的三品武夫,人家挥挥手就能拍死一大片。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才需要他们二人联手应对?
…………
纷争不息,陆妗鸢以一敌四,迎战两位道灾和两位道枯无。
朱雀法身虽被困于阵中,可她凶威不减,烧得镇国公和皇室供奉哀嚎不止。
另一边,两位边关王爷,被沐清瑶打得节节败退,不断靠近干皇和李淮安所在的血海。
“燕王妃,速速束手就擒,方可保全你沐家血脉,莫要一错再错!”
汝阳王苏子圣实力明显稍逊一筹,沦为了突破口,法相已然布满剑痕,残破不堪。
那诡异无比的“湮灭”之力,让两尊法相不断消融,散发着阵阵白烟。
“此事与你们无关,休要再阻拦于我!”
沐清瑶面色凶狠,手持三尺青锋,身形在动轴千丈的法相面前,渺小得犹如蝼蚁,可她所散发的威势,无不令人侧目。
血海之上,干皇白衣拂动,望着犹如势不可挡的沐清瑶,他面色凝重。
若是在大干地界,国运与空气加身,他的实力会提升许多,可这里是齐国,他得不到半分加持。
眼下镇北王与汝阳王颓势已显,他无法再观望下去了。
“你再歇息片刻,为兄先替你打头阵。”
刹那间,干皇周身金芒涌动,首次在外人面前,展示出了他的实力。
道枯无!
不仅如此,他武道亦有修为,乃是二品天门境!仅差李淮安一筹。
干皇双手急速掐诀,周身皇道龙气沸腾如海,脚下竟有玄奥法印凭空凝结。
他低喝一声,威严敕令响彻战场:
“化龙!”
“昂——!”
龙吟震天,声波激荡月海。
一条庞大的五爪金龙自法印中咆哮而出,金鳞闪耀,龙目如炬,散发的威压赫然达到了道灾境层次!
李景玄纵身跃上龙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铭刻山河社稷纹的帝王剑,剑锋直指那衣裙染血的仙影。
“沐王妃,你作恶多端,妄图动摇国本,今日的下场皆是你咎由自取!”
沐清瑶抬眼望来,眸中冰寒刺骨,更深处却翻涌着滔天恨意。
若非这位看似纯良的皇帝陛下,多年来不断明里暗里地挑起李淮安仇恨,否则他对自己的隔阂与恐惧,何至于深化到今日这般不死不休、恨入骨髓的地步?
“李景玄……你该死!”
沐清瑶银牙紧咬,声音嘶哑,犹如一头暴怒的母狮般,仙韵荡然无存。
她无视伤痕累累的汝阳王法相,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恐怖剑光,舍弃了所有防御与迂回,以最凶狠的姿态,直刺金龙之上的帝王!
“来得好!”
李景玄凛然不惧,脚下金龙感应其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龙躯灵活扭动,张开巨口,锋利的龙牙闪烁着寒光,悍然咬向那道渺小的身影!
然而沐清瑶对力量的掌控已妙到毫巅。
剑光于千钧一发之际诡异地侧身折射,险之又险地擦着龙牙掠过,下一瞬,她手中三尺青锋爆发出湮灭万物的灰芒,并非斩向龙头,而是顺着金龙扑来的力道,狠狠刺入龙腹!
“嗤啦——!”
令人牙酸的金铁撕裂声中,金龙坚韧无比的鳞甲与能量躯体,竟被那灰芒长剑硬生生剖开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狭长伤口!
金色的龙气混合着虚幻的“龙血”喷涌而出,金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龙躯剧烈翻滚。
“吼!”受创的巨龙凶性大发,龙首猛地回旋,巨口中金光疯狂汇聚压缩,一股令空间都为之扭曲颤栗的恐怖波动孕育其中。
那是高度凝聚的皇道龙息,蕴含着破灭与镇压的双重威能!
与此同时,李景玄眼神冰冷,左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尊三足两耳,铭刻着无数古老祭祀符文与山川鸟兽图案的古朴大鼎。
此鼎一出,一股苍茫厚重的意境弥漫开来,连远处激战的陆妗鸢与四尊强者都为之侧目。
第76章 镇压
“镇仙鼎!”
镇北王低呼一声,眼中闪过不满。
此鼎于大干意义非凡,乃大干太祖传下的镇国之器,非皇族不得御使,有镇压气运,炼化万物的莫测威能。
这干皇太过胆大,竟将这等重器都带来了。
“镇!”李景玄吐气开声,将手中小鼎向空中一抛。
玄黄小鼎迎风暴涨,瞬息化作百丈巨鼎,高悬于沐清瑶头顶。
鼎身符文逐一亮起,垂落下道道玄黄之气。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或能量,而是浓缩到极致的“镇封”法则!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空间仿佛被加固了千百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作用在沐清瑶身上,让她的身形猛地一滞,如同陷入无形泥潭。
就在这身形受阻的刹那,金龙口中的毁灭龙息已然凝聚到极致!
“轰!”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凝练到实质的金色光柱,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威能,自龙口喷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片昏暗的月海天空,直射沐清瑶!
沐清瑶瞳孔微缩,却并未慌乱。
她周身清光流转,朵朵鎏金色的莲瓣虚影凭空绽放,层层叠叠,将她护在中心,形成一朵含苞待放的巨大金莲。
莲瓣之上,细密的道纹闪烁,散发出万法不侵的气息。
“九耀圣莲!”
她清叱一声,竟是以这护体神通,硬撼镇仙鼎的镇压之力和金龙的毁灭吐息!
金色光柱狠狠撞击在金莲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金光与清光疯狂湮灭,恐怖的冲击波将下方海水再次蒸发,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
金莲光芒剧烈闪烁,莲瓣上出现细密裂纹,却顽强地没有立刻破碎,死死抵住了这波毁灭冲击。
“好机会!”
镇北王眼中精光爆射。
他那杆伤痕累累的巨枪法相猛然高举,枪尖凝聚起全身残存的力量,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璀璨枪芒,自更高处锁定沐清瑶,如同坠落的流星,携带着无匹的穿透与破坏力,悍然刺向下方的金莲之顶!
上有镇仙鼎镇压,前有金龙吐息冲击,此刻再加上镇北王这蓄势已久的绝杀一枪!三方合围,杀机凛冽到了极致!
沐清瑶终于感受到了压力。
她抬头,清冷的目光穿透破碎的金莲虚影,望向上方那越来越近的枪刃,以及更高处,散发着恢弘镇压之力的巨鼎。
绝美的脸庞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魔般的执着。
“我欲行之,天……亦不能阻!”
她长发无风狂舞,手中长剑发出清越铮鸣,剑尖遥指苍穹,在三方重压之下,非但没有被彻底压垮,反而顶着滔天压力,身形开始缓缓上浮!
镇仙鼎嗡嗡震颤,垂落的玄黄之气被一股无形之力向上顶起。
镇北王那落下的千丈枪芒虚影,在与金莲及沐清瑶自身升腾剑意的对抗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痕肉眼可见地蔓延。
金龙亦感受到阻力增大,龙目中凶光更盛,从龙尾开始自焚,将更多的本源龙气注入吐息之中。
得到助力的金色光柱威能再次暴涨,硬生生将沐清瑶的势头又压了下去!
局面陷入僵持,但沐清瑶独抗三方的身影,已然震撼了所有人。
就在这胜负天平微妙僵持的瞬间。
“轰隆隆!”
战场上空,原本被各色能量渲染的天空,陡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股比金龙龙息更加狂暴的雷霆气息降临。
厚重的雷云翻滚,如同天穹睁开了愤怒的眼眸。
紧接着,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只雷霆巨手猛地撕开了厚重云层!
随后,一颗由雷电凝聚的头颅,带着冲冠怒意自云中探出,其双目如同两轮缩小的太阳,死死锁定了下方金莲中的沐清瑶!
这雷霆巨人高居苍天,由破灭神雷构成,如同一个降下神罚的裁决者,散发出的气息令人压抑到了极点。
巨人无声咆哮,两掌握住一柄雷矛!
矛身电蛇狂舞,矛尖一点凝聚的雷光,耀眼到让人难以直视,散发出毁灭万物,凋零世间的恐怖意志!
隐约间,一道女子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响起,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破灭神雷——裁决!”
声音落下的刹那,雷霆巨人双臂肌肉虬结,将那柄象征天地刑罚的千丈雷矛,朝着下方金莲护体的沐清瑶,狠狠投掷而下!
雷矛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移动,更像是雷霆法则的具现与降临!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出漆黑的痕迹。
“咔嚓——轰!!!”
本就布满裂痕的护体金莲,在这蕴含“裁决”真意的破灭神雷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洞穿粉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紧接着,雷矛、镇北王的枪芒、金龙燃烧本源加强的吐息,这三股毁灭性的力量,几乎不分先后,同时轰击在了沐清瑶的躯体之上!
“噗……”
毁灭的光芒吞噬了一切,爆炸的中心点,空间彻底扭曲破碎,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型黑洞。
隐约可见一道染血的仙影,如流星般被狠狠砸向下方的深海,护身清光彻底黯淡,气息萎靡,血洒长空。
海水再次被恐怖的能量排开,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坑底,沐清瑶的身影清晰可见,她单膝跪在裸露的海床上,以剑拄地,身躯剧烈颤抖,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脸庞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不堪。
天空中,乌云与雷霆巨人缓缓消散,露出一袭飘摇的青衣。
教主悬浮于空,她深深地望了一眼远处血海上的李淮安,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与难以言喻的情绪。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遁入虚空,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雷霆气息。
金龙庞大的身躯迅速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回归李景玄体内。李景玄脸色也微微发白,御使金龙和镇仙鼎对他消耗极大。
他望着教主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若有所思。那雷霆巨人的气息与招式,还有那隐约的声音……但此刻,首要目标仍是下方重伤的沐清瑶。
“趁她重伤,彻底镇压!”
李景玄眼中寒光一闪,强提灵力,剑指一点空中光芒略有黯淡的镇仙鼎。
“收!”
百丈巨鼎轰然倒扣而下,鼎口产生无与伦比的吸力,不仅将坑底重伤的沐清瑶笼罩,更是将周遭大量海水一并吞噬进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沐清瑶身形摇摇欲坠,被纳入鼎中。
干皇等人不敢有丝毫松懈,一位半步登仙境的可怕,已经深入骨髓。
他们同时运转体内残存灵力,化作三道磅礴的光柱,源源不断地灌注到镇仙鼎鼎身之上。
“炼!”李景玄再次大喝。
镇仙鼎通体光芒大放,鼎身温度急剧升高,散发出灼热无比的气息,鼎内传来沉闷的轰鸣与道音。
鼎壁上那些古老符文疯狂闪烁游走,合力催动鼎内的炼化之力,要将其中的一切,包括那重伤的燕王妃,彻底炼化成血水。
三人额角见汗,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维持着镇仙鼎的全力运转。月海之上,一时间只剩下巨鼎轰鸣与灵力灌注的呼啸声。
远处,陆妗鸢见状心神大震,攻势更猛,想要摆脱纠缠救援,却被四位强者死死缠住,只能发出不甘的厉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一刻钟后,鼎内的轰鸣声似乎减弱了许多。
就在李景玄三人稍稍松了口气,以为大局已定,重伤的沐清瑶即将被彻底炼化之际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如同惊雷般在三人耳边炸响!
只见那号称可镇山河、炼仙神的镇仙鼎鼎身之上,一道细小的裂痕,毫无征兆地浮现!
“什么?!”李景玄面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镇仙鼎乃镇国神器,材质无双,更有历代国运与帝王心血温养,怎会……
下一刻,只见一道血光化作残影,在风中留下轻语,瞬间掠入鼎中。
“不用管我,接着炼!”
是李淮安,他略微恢复了一些,如今见势不妙,果断出手,想要将沐清瑶彻底留在鼎中。
此刻,镇仙鼎内。
海水化作白茫茫的雾气,弥漫在鼎中。
李淮安看不清,但他能够感应到,角落处一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升腾。
他双手掐诀,朝鼎口打出一道封印,随后大喝一声:“天地熔炉!”
刹那间,鼎中的炼化之力再度暴涨。
恐怖的高温席卷而来,体表血衣瞬间蒸发,李淮安的肉体逐渐干涸龟裂,他嘴角上扬,而后闭上双眼。
等待着沐清瑶气急败坏,面目狰狞的斥骂声。
然而,下一刻,只见一道温润的灵力飞来,不断修复他即将消弭的身体。
“淮安,不要抵抗。”
角落处,沐清瑶身形若隐若现,她抬起一丝不挂的藕臂,指尖不断输送温和的灵力。
雾气遮住她的关键部位,但裸露在外的精致锁骨,白皙的脚踝与晶莹玉足,依然清晰可见。
她周身萦绕着月华纱衣,肌肤依旧水润怡人,丝毫没有要被炼化的迹象。
硬要说狼狈的话,也就是李淮安刚才又补了一道“天地熔炉”,将她的法衣尽数化作了尘埃。
这真的还是人吗?
李淮安半晌无言,他凝视着沐清瑶那通红的眸子,心头一阵恶心。
他的身形一阵闪烁,而后瞬息来到沐清瑶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淮安,你……”
沐清瑶急了,以为他要抵抗,正想让他冷静一点,结果被他力道一带,搂入怀中。
云雾缭绕的角落里,两人肌肤相贴,虽然看不清,但那两团白嫩的玉兔,却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李淮安的胸口。
可诡异的,两人丝毫没有旖旎的心思,沐清瑶心中,也暂时忘却了赤裸肌肤的不适。
第77章 登仙
“唉,你怎么就这么难杀呢?”
李淮安轻叹一声,搂着她腰肢和玉背的手不断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
“呃……淮安…你、你听我说,我可以救你,你相信我,不要舍弃自己的生命。”
沐清瑶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急得语无伦次,温润的灵力一刻不停地渡入他体内,同时将额头抵在他的颈侧,言语中满是哀求之意。
“真好啊,你要是真的这么温柔……就好了。”
似是被她说动一般,李淮安用脸颊磨蹭着她的发丝,周身灵力却逐渐变得狂躁。
“不,淮安,不要这样……”
沐清瑶察觉到了什么,泪水滴在李淮安的胸口,又被瞬间蒸发,她想要抬头,却被李淮安轻柔地按住,只能不住啜泣。
“我输了,但你也没赢。”
先前运用《血河不灭经》复活过了一次,如今他本源枯竭,已经没有余力再度复活了。
咔嚓、咔嚓……伴随着他的轻笑与遗憾,李淮安的身体不断裂开,绽放出刺目光芒。
沐清瑶无力阻止,直至最后一刻,她也没有离开李淮安的怀抱。
轰隆隆……!
李淮安的身体,仿佛一轮旭日般,瞬间在沐清瑶怀中炸开,她倒飞而出,半边脸被灼热得丑陋不堪,一条手臂不翼而飞。
那痛苦而又无助的银眸,死死望着李淮安消散的方位,发出难听的呜咽,在这一刻,她所设下的封印彻底解除,身躯化作光点不断消逝。
碎裂声接连响起,一道裂痕迅速蔓延、分叉,如同蛛网般布满了小半个鼎身!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自鼎内传出,瞬间传遍整个月海,甚至更远处的天地。
天地间,仿佛忽然静了下来。
风停了,浪息了,连远处激烈的打斗声都仿佛被隔绝。
一种高渺、浩瀚、超脱凡俗的仙音,不知从何处响起,似玉磬轻鸣,似大道纶音,袅袅回荡。
“咚…咚…咚…咚……”
天空之中,瑞兽踏云而来,在云间嬉戏奔腾,十道钟声,响彻世间,彰显天地之嘉奖。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于那布满裂痕的镇仙鼎正上方,虚空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
一道由温润白玉构筑而成的阶梯,自冥冥高天之上,无视空间距离,垂直落下!
万阶天梯,仿佛贯穿了天与地的界限,每一阶都铭刻着难以理解的大道纹路,散发着“一步一登天”的玄奥意境。
“登……登天阶?”汝阳王苏子圣声音干涩,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这还没完!
在那白玉阶梯的尽头,在那高远得仿佛处于另一个维度的不可知之地,氤氲的仙光霞气开始汇聚凝结。
七彩祥云翻涌,瑞气千条垂落,一座横跨虚无连接着深邃彼岸的虹桥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虹桥如玉似金,非虚非实,散发着缥缈的仙道气息。
“踏仙桥……这是……接引仙桥的虚影?”
镇北王亦是浑身剧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望着那虹桥,又看向下方裂纹越来越多的镇仙鼎,一个惊悚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升起。
李景玄死死盯着那登天阶与仙桥虚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声音干涩沙哑,万般谋划皆为徒劳。
“登天阶现……踏仙桥凝……她要在此刻,入登仙境!”
“燕王妃……成道了?”
轰!!!
回应他的,是镇仙鼎彻底爆裂开来的惊天巨响!玄黄碎片四射中,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光辉的身影,沐浴着破碎的鼎片与蒸腾的海水雾气。
刹那间,干皇口吐鲜血,境界从第九境瞬间跌落第八境,气息萎靡到了极致,身形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镇仙鼎乃镇压国运的重器,不仅和他深度绑定,同样与大干密不可分。
如今鼎毁运散,这场豪赌他输得彻底。
身着一袭月华仙衣,重新凝聚出仙身的沐清瑶,目光遥遥望了干皇一眼,随后踏上了那垂落的白玉阶梯。
真正的仙道气息,开始弥漫。
咕噜……
汝阳王咽了一口唾沫,身躯颤抖着开口:
“陛下,走吧……否则待她腾出手来,我等必死无疑。”
镇北王虽没有开口,但他已经悄然收拢法相,随时准备遁入虚空。
李景玄何尝不知,可让他就这么灰溜溜的逃走,他怎能甘心。
镇仙鼎被毁,大干国运溢散,接下来他会麻烦不断,乾元道宫随时会对他发难。
“陛下,沐王妃已入仙道,她方才那眼神,明显打算不守规矩,我们还是快走吧…”
镇北王亦是出声劝道,打半仙的沐清瑶他还是无惧的,但要让他打一个发了狂的全盛仙人,那抱歉,他一个边疆亲王,没必要陪李景玄送死。
看似只是一境之差,实则仙凡两隔,人家挥挥手就能打得他们尸骨无存。
正是因为实力过于悬殊,十境之上,皆会受到巡天殿的严格管控。
每一位十境仙人,都会被巡天殿登记在册。如今沐清瑶登仙,想必巡天使很快便会来临。
赤足踏在温润的白玉阶上,一步百阶,仙光在足尖漾开涟漪。
沐清瑶的神色空洞麻木,那双曾清冷如月的眸子如今只剩下恨意。登仙之礼的瑞兽祥云、大道纶音,于她皆是虚妄的布景。
脑海中反复闪回的,是李淮安在她怀中寸寸碎裂,化作光点消散的画面。
恨。
对那个抛下他们母子,导致这一切悲剧的男人的恨。
对那步步算计,不断引导李淮安仇视自己,干皇李景玄的恨。
那个男人如今已不知所踪。
但此刻,干皇近在眼前,可杀。
她身形加速,月华仙衣拖曳出绚烂的流光,万丈天梯转瞬越过。
当那双赤足稳稳踏上五彩斑斓的踏仙桥虚影时,一股真正凌驾于此方世界法则之上的浩瀚气息,自她体内沛然勃发。
仙桥震颤,接引仙光愈发凝实。
下方,镇北王与汝阳王瞳孔骤缩。
“走!”
没有任何犹豫,镇北王一把抓住气息萎靡的李景玄,与汝阳王化作两道撕裂长空的惊鸿,朝着东方,那月海之东,人族圣地问道山的方向亡命飞遁!
回大干已来不及,国运已散,京城恐生大乱,唯有问道山,或许能借问道山之名,暂避这新晋仙人的雷霆之怒。
他们只盼那传说中的巡天使,能来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问道山,知命楼。
几名气息渊深似海的老者正凭栏远眺,将月海方向的惊天变故尽收眼底。云雾在他们脚下流淌,亭中石桌上清茶袅袅。
“啧啧……这女娃,够狠。”
一位鹤发童颜,手持玉如意的老者抿了口茶,摇头晃脑。
“老夫看她,倒有几分眼熟。”另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微微眯眼。
“眼熟?你这么一说……”旁边一位胖乎乎,笑容可掬的老道捋了捋胡须,忽然一拍大腿,“嘿!这不是曦月那老婆子,当年偷偷摸摸收的那个小徒弟吗?叫什么来着……”
“曦月的徒弟?”几人皆是一怔,旋即凝神细观。
沐清瑶正于踏仙桥上承受最后的仙光淬炼,月华纱衣上的道纹流转,清冷孤高的意境,与记忆中某个让他们都头疼的身影逐渐重合。
“太阴真意,九转月华仙衣……没错,是曦月一脉的独传。”玄袍老者点头确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敢算计大干国运,叛出道宫……曦月教出来的,哪个是安分的主?”
“大干那位皇帝陛下,正往咱们山门逃呢。”胖老道笑眯眯地指了指西方天际,那三道狼狈的流光,“诸位,管是不管?”
亭中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管?”手持玉如意的老者嗤笑一声,“乾元道宫自己的家务事,曦月徒弟追杀人间帝王,于我等何干?巡天殿的章程,自有曦月去头疼。”
“正是此理。”玄袍老者淡然道,“让他们在山门外闹去。只要不打碎问道山的花草,便由得他们。正好瞧瞧,这新晋的仙人,怒火有几分成色。”
几人默契地举杯,眼中皆是隔岸观火的从容与一丝戏谑。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人间王朝更替、爱恨情仇,早已如云烟过眼。唯有同道成仙,涉及上古因果或巡天殿规矩的事,方能引他们稍加注目。
踏仙桥上,最后一缕接引仙光融入沐清瑶眉心。
天地异象未散,瑞兽犹在云间嬉戏,十道钟声余韵尚存。
她缓缓抬眸,眼中空洞褪去,化为冰封万古的寒潭。目光轻易洞穿虚空,锁定了那三道仓皇逃窜的身影。
此刻,干皇等人已至问道山万里之外。
没有言语,没有征兆。
沐清瑶的身影自踏仙桥上消失。
下一刻,昏暗虚空中,蓦然被一片温润而冰冷的月华照亮。
沐清瑶凭空而立,月华仙衣无风自动,周身流淌着令空间凝滞,法则退避的仙道气息。
她就那样静静地挡在前方,却仿佛隔断了整片天地。
疾驰中的镇北王三人身形骤然僵止,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如冰水灌顶,让他们血液几乎冻结。
“分头走!”镇北王厉喝一声,反应极快,提着跌境的李景玄猛地,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枪芒,欲朝另一个方向突围。
汝阳王亦同时爆发,法相虚影闪现,试图干扰。
“定。”
沐清瑶唇齿轻启,吐出一个字。
以她为中心,一片灰白色的领域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瞬间笼罩方圆万里!
虚空被染成单调的灰白,时间、空间、流动的灵气……一切都被凝固。
镇北王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枪芒定格;汝阳王法相虚影僵在半空;李景玄姿态凝固,脸上还残留着惊惧与不甘。
这片灰白领域中,唯有沐清瑶,是唯一的色彩,唯一的主宰。
她一步跨出,便来到动弹不得的李景玄面前。那双冰冷的银眸注视着他,没有丝毫情绪,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纤纤玉指,凌空一点。
李景玄的龙袍、肌肤、血肉、骨骼……从指尖触及之处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白色的飞灰,寸寸崩解、消散。
过程缓慢而诡异,哪怕李景玄自己都不知,他即将死去。
转眼间,这位曾野心勃勃的大干皇帝,已消散大半,只剩部分残躯。
就在沐清瑶要将这残存也彻底抹去时。
“唉……”
一声轻叹,仿佛来自遥远天际,又似在耳边响起。
那灰白色的领域中,漾开了一抹清辉。
一轮残缺的明月虚影,悄然浮现。明月之上,侧坐着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女子。
她容颜模糊,似笼罩在月华轻纱之后,唯有一双清澈的眼眸,带着些许无奈与叹息,望向沐清瑶。
随着她的出现,那绝对静止的灰白领域,竟微微波动起来,虽然未能彻底破开,却让沐清瑶的“抹杀”进程为之一滞。
紧接着,那已然化作飞灰消散的部分,竟逆着湮灭的过程,一点点重新凝聚、回溯!血肉、骨骼、龙袍……
李景玄几乎彻底消散的身形,在几个呼吸间,重新复原,依旧被定格在灰白领域之中,对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事,他还浑然不知。
白袍女子并未完全破开沐清瑶的仙道领域,却以一种更玄妙的方式,干预了其中的结果。
“清瑶,出出气便罢了。”白袍女子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长辈般的口吻,“人间帝王,身系亿兆生灵因果,更有巡天殿钦定的天命在身。你初登仙道,若真在此刻杀了他,便是坏了规矩,触了大忌。届时降临的巡天使,就不会是为师这般好说话的了。”
沐清瑶缓缓转过头,望向明月虚影上的女子。
当那张朦朦胧胧却又无比熟悉的脸,让她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慌乱。
随后,积蓄了数十年的迷茫、彷徨与无助……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
“师父……”
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划过她清瘦苍白的脸颊。
曦月仙君,或者说,巡天使曦月,望着自己这叛出师门,却又以惨烈方式证道成仙的徒弟,眼中掠过心疼与叹息。
她轻轻抬手,一道温润月华拂过,悄然渗入沐清瑶周身那躁动不稳,充满毁灭气息的仙力之中,助其平复心绪。
“清瑶……你既有了孩子,为何不直接告诉为师?为师虽有立下规矩,但也不至于到灭绝人性的地步,你又何苦叛出师门呢?”
曦月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但仍带着不解。
她想不明白,自己这性子温和,天赋卓绝的小徒弟,为何在短短几十年间,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见沐清瑶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的落泪,曦月轻叹一声,不再追问。
“罢了……随为师走吧。此地因果已乱,乾元道宫那边,为师自有分说。李景玄受此一劫,道心已损,境界跌落,龙气反噬,余生皆在梦魇之中,比杀了他更甚。而大干国运已散,乱局将起,他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沐清瑶摇头,这样的结果,她并不满意,她看向依旧被定格的李景玄,忽然抬起指尖,凌空点向他腹部的气海。
刹那间,干皇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灵力溢散,气息不断跌落,转瞬之间便彻底成了凡人。
这次,曦月只是静静看着,没有阻止。总归得让自己徒儿出出气不是?
做完这一切,沐清瑶心中仍旧有些不甘,又回头望了一眼月海方向,那里空余破碎的鼎片和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李淮安的气息已彻底消散。
恨意未消,却添无尽悲凉。
“他……”沐清瑶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我的孩子……可还有……”
曦月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魂飞魄散,本源枯竭,生机尽断。除非有十三境出手,为其重聚神魂,否则就是死了。”
看到沐清瑶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死寂的灰败,曦月一阵头疼,话锋一转,语气缥缈,“不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万事万物,皆有一线不可测之机。逝者已矣,你既已成仙,寿元无尽,或许未来……能有见证变数之时。”
这似是而非的话,并未带来多少安慰,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吊住了沐清瑶绝望的心神。
“师父,我想去一个地方。”沐清瑶擦去泪水,眼神重新变得沉寂,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执拗。
“京城?”曦月了然。
“嗯。”沐清瑶点头,“有些事,该了结。有些人……该见一见。”
曦月轻叹,未再劝阻:“去吧。为师同你一道,你莫要再造过多杀孽,尤其是……与你血脉相连之人。处理好后,我们便前往巡天殿。”
残月虚影缓缓消散,曦月的身影随之隐去。那笼罩千里的灰白领域,也如潮水般退却。
虚空恢复流动,时间重新开始奔腾。
镇北王与汝阳王猛地恢复行动,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貌似捡回了一条小命。
于是,头也不回地疯狂催动遁光,拽着意识模糊的李景玄,亡命飞逃。
沐清瑶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她转身,一步迈出,虚空折叠,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唯有冰冷的仙道气息残留,缓缓消散。
月海之战,看似落幕。
新仙诞生,帝王溃败,世子殒落,国运崩散。
但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问道山巅,观星亭中。
胖老道咂咂嘴:“无趣,来的巡天使竟然是曦月那个老梆子,她还是疼徒弟啊,这就给领走了。可惜,没能看成生死搏杀的好戏。”
玄袍老者望着沐清瑶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她徒弟成仙,干皇被废,大干必乱,乾元道宫内部……怕是也要热闹一阵了。”
“热闹才好。”手持玉如意的老者呵呵一笑,“我等静观便是。最好能够打起来,别忘了,月海可还有一个修朱雀真意的小家伙呢。”
几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热切,随即举杯,将残茶饮尽。
哪怕乾元道宫打成一片他们也不会做什么,就是单纯的活太久,闲的,喜欢看戏。
…………
翠仙湖。
一面光华黯淡的镜子,从虚空之中钻出,它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般,摇摇晃晃地落入湖中,一路沉至湖底,再无动静。
第78章 偏执
京城,太祖陵云舟悬浮,俯瞰山河如画。
燕王李长河负手立于舷边,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内舱,雅致小厅。
长桌旁坐着三位年轻人。
上首的少年身着华丽金色战甲,眉目英挺,与李汐宁有五六分相似,却气质迥异,眉眼间尽是毫不掩饰的张扬与傲气。
他便是燕王次子,李绛之。
此刻,他正把玩着一枚虎符,眼神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对面魂不守舍的李汐宁,语调轻佻:
“姐,这一路上都蔫蔫的,魂丢啦?”他刻意停顿,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该不会……是在担心咱们那位大哥吧?”
“大哥”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充满了不屑,仿佛在谈论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虫。
李汐宁娇躯微颤,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裙摆,沉默不语。
坐在她身侧的陆无音放下茶盏,淡青衣裙衬得她气质温婉宁静。她抬眸,声音柔和:
“二公子,郡主心性纯善,骤然经历变故,心中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她身上那股书香门第浸染出的沉静,与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交织,形成独特的气韵。
立场虽在燕王妃一边,但与李淮安数年相处,那位世子从未因她“内奸”的身份刻意折辱。
甚至他偶尔泼墨挥毫时,那份专注画中的孤寂逸气,曾让她这个喜爱书画之人暗自欣赏。
此刻为李汐宁解围,言语中也带着几分难言的感慨。
李绛之嗤笑一声,大咧咧靠进椅背,翘起腿:“不忍?陆姐姐,这话说得可不对。”
“堂堂燕王府嫡长子,被个老奴才拿捏得死死的,屁都不敢放,活得像个缩头乌龟!”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嫉恨与不屑倾泻而出,“听说修为不错?呵,修为再高,骨头软了也是废物!燕王府的脸都快被他丢尽了!”
“陆姐姐你在京城待得最久,你说说,他到底什么样?听说画儿画得不错?啧啧,大男人整天琢磨这些娘们唧唧的玩意儿,能有什么出息!”
陆无音秀眉轻蹙。她性情温和,不喜争执,但李绛之这番贬损,尤其是对李淮安画艺的轻蔑,让她心中生出一丝不悦。
自幼家学渊源,她深知书画三昧。
李淮安的画,技法或许未臻顶尖,但笔墨间那份压抑的孤寂与偶尔迸发的惊人灵气,绝非“娘们唧唧”可以诋毁。
只是这些话,她没有出口,也没有与李绛之辩驳的心思。
见二人一个蹙眉不语,一个低头沉默,李绛之顿觉无趣,摆摆手:“行了行了,一提他你们就这副样子。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等父王大业一成,谁还记得他这号人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
月华涌动,清冷光华在舱室内无声漾开。
一道清艳卓绝的身影,自月光中缓缓浮现。
“娘!”
“无音见过师叔!”
李绛之与陆无音连忙起身行礼。
唯有李汐宁慢了半拍,她坐在椅子上静静望着那道身影,目光迅速扫过她身后,见那里空无一人,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不是你娘。”
沐清瑶周身弥漫着低气压,声音冰冷刺骨。她银眸注视着李绛之,一抹杀意转瞬即逝。
舱内陷入死寂。
李绛之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从惊愕转为茫然,最后化为慌乱的讨好:“娘……您、您说什么呢?这种玩笑……”
陆无音敏锐地察觉到师叔情绪异常,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缄口不言。
“不是玩笑。”沐清瑶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无关紧要的事实,“你们姐弟,是我以自身精血辅以秘法催生,自然算不得我的孩子。”
沐清瑶的每一个字音,都像冰锥凿进李绛之的耳膜,凿碎了他十八年来所有的认知与骄傲。
他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指尖发白:“不……不是的……”他慌乱地寻找着沐清瑶脸上任何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修为不够?还是不够听话?”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哀求,“我改!我一定改!娘,您别这样……”
那个张扬跋扈的燕王次子,此刻脆弱得像被戳破的纸偶。
陆无音屏住呼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又担忧地望向身侧异常平静的李汐宁。
沐清瑶的目光掠过李绛之,没有丝毫动容:“你们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为了铺路。如今路断了,你们也失去了价值。”
她抬起手,指尖清冷月华凝聚,虽不耀眼,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本源气息。
“不!不要!”李绛之惊恐后退,撞翻了椅子。
死亡的冰冷与存在被否定的恐惧,将他所有的野心骄傲碾得粉碎。
就在这时,李汐宁抬起头。
她直视着沐清瑶那双淡漠的银眸,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兄长呢?”
沐清瑶指尖的光华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没有回答,但眸底深处,压抑的猩红血色悄然翻涌。
李汐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悲凉。
“看来,你失败了。”她轻声说,“他没让你如愿,对吗?所以你回来,在我们姐弟身上找补,撒气?”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中炸响。
李汐宁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嘴角溢出血丝。她慢慢转回头,伸出舌尖舔去血迹,眼神却更加明亮,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畅快。
“兄长……?”沐清瑶的声音压抑,纠正她对李淮安的称呼,“他不是你的兄长,你没资格那样称呼他。”
“呵……”李汐宁低笑出声,笑声嘶哑,“说起来,我还该庆幸。幸好,你不是我母亲。”
类似的话,曾经也有人说过。
在那个幽暗的潭水边,李淮安曾用绝望而讥诮的眼神看着她,说出几乎相同的话语。
沐清瑶的心神,因这遥远而熟悉的回响,产生了刹那的恍惚。
难道……我真的错了?
不!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汹涌的偏执浪潮淹没。
我没有错!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从他幼时神魂被天外邪魔侵染开始,我就想尽办法保住他!
瞒过乾元道宫,瞒过巡天监察,甚至不惜叛出师门,布下这窃国换命的惊天之局,只为给他争那一线生机!
我从未想过真正杀他,我是在救他!哪怕他的灵魂,或许早已被天外之魂侵染,我也未曾想过放弃他!
只想帮帮他改命,帮他隐瞒,然后将他捆在自己身边。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懂?
淮安不懂,他憎恨我、厌弃我。
现在,连这个我用精血捏出来的“工具”,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什么都不懂!”沐清瑶眼中清明,被汹涌的怒意取代,她一步上前,冰凉的手指猛地扼住李汐宁的脖颈,将她从椅子上提起!
“呃……”李汐宁喉间发出痛苦闷哼,呼吸瞬间困难,脸色涨红发紫。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仙颜,里面没有惧意,只有冰冷的鄙夷。
“你……真虚伪……”她艰难地挤出破碎的字眼,“做尽坏事……却打着为你好的旗帜……让人体谅……可笑……至极……”
“闭嘴!”沐清瑶气得周身仙光剧烈波动,舱室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淮安忤逆她,这个她随手创造,本该绝对服从的“工具”,竟也敢如此斥骂她,挑战她的意志!
刹那间,手指猛然收紧!
细微的骨裂声响起。
李汐宁瞳孔骤然放大,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濒死的窒息,那涣散的目光中,仍带着一抹未散的讥讽。
就在这生死关头。
一道只有沐清瑶能听见的叹息传来。
“清瑶……罢手吧。这丫头终究用了你自身精血创造出来的,如今已长大成人,因果牵连甚深。留她一命,莫要真的赶尽杀绝。”
是曦月的声音。
沐清瑶扼紧的手指轻微颤抖。眼中翻腾的暴戾与杀意,与被强行唤醒的理智激烈冲撞。
李汐宁的生命是她给予的,她自然有权收回,这一点,哪怕是师父曦月也管不到。
可那双倔强的眼睛,和李淮安的何其相似,沐清瑶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她猛地松手,像甩开什么肮脏之物一般。
“咳……!噗!”李汐宁如破布娃娃般摔落在地,喉骨碎裂,大口呕血,气息瞬间萎靡,只剩胸膛微弱起伏。
沐清瑶不再看她,转向面无人色的李绛之。
指尖月华再亮,凌空一引。
“啊………!”李绛之发出惨烈哀嚎,眉心剧痛如灵魂被剜。
一缕晶莹剔透的太阴本源,与生命灵光的月华细线,被强行抽出,蜿蜒飞向沐清瑶掌心。
随着本源离体,李绛之肉眼可见地衰颓。
脸颊凹陷,发梢灰白,身形佝偻,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短短几息,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走完了数十年光阴,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息,连抬指的力气都没有,眼中只剩极致的恐惧与隐晦的恨意。
沐清瑶收拢掌心,月华没入体内。
“无音,过来。”
陆无音身体轻颤,咬了咬下唇,终究不敢违逆,低头走到沐清瑶身边。
沐清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陆无音吃痛,却不敢出声。
做完这一切,沐清瑶的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李汐宁,以及形容枯槁的李绛之。
“从今往后,你们与我再无瓜葛。不得以我的子嗣自居,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她随手布下的结界悄然消散。
舱外,一直负手而立的李长河,在结界消散的第一时间便感知到沐清瑶的浩瀚气息。
他心头一喜。
可下一刻,沐清瑶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穿透舱壁,清晰响彻在他的耳边,也回荡在整片太祖陵上空:
“李长河,你我之间的约定,就此作废。”
李长河脸上的喜色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最后沉入一片死寂的冰寒与恐慌。
作废?
那自己这数十年的谋划、隐忍、付出……那宏图霸业,问鼎天下的野望……又算什么?
他猛地转身看向船舱方向,眼中翻涌着惊怒不解,还有对未来的恐惧。
而沐清瑶,已不再理会外界任何反应。
她抓着陆无音,周身月华一闪。
两人的身影如同水月镜花,自云舟之上彻底消失。
第79章 缔结契约
“陛下…你!”
清冷的寝宫内,烛火不安地摇曳。
叶秋棠轻掩红唇,指尖冰凉。
方才裴公公匆匆来寻时,只低声禀报“陛下身受重伤”。
可当她真正踏入这间布满药味,以及浓烈血腥气的寝宫,看见龙榻上那个熟悉人影时,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
曾经眉宇间尽揽江山的君王,此刻面若金纸,气若游丝。明黄的寝衣前襟,隐约透出暗红。
“秋棠……你来了。”
干皇李景玄睁开眼,惨笑着望过来。
他想挣扎起身,手臂刚撑起半寸便无力垂下,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叶秋棠快步上前,在榻边蹲下身子,声音里压着慌乱:“为什么会这样?淮安呢?”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不妥。
榻上躺着的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可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果然,李景玄闻言,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脸上瞬间泛起病态的红晕。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声音虚弱却带着刺人的涩意:
“叶秋棠,你能不能……守一守妇道?”他喘息着开口,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才是你的夫君……你不该先……关心关心我吗?”
叶秋棠面色微赧,却还是伸手轻轻按住他欲起的身形,语气软了下来:“是我不对。陛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身子……究竟如何?”
即使心急如焚如焚,但她终究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先哄一哄他,问问他的伤势。
李景玄轻轻摇头,闭上眼缓了片刻,才哑声道:“暂时……死不了。”
“那淮安呢!”叶秋棠忍不住再问。
李景玄睁开眼,望着她那双写满希冀与不安的眸子,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告诉她李淮安陨落的消息。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疲惫。
“燕王妃……太强了。”
他缓缓说道,目光仿佛失去了聚焦,“我们……不敌。淮安他……沿着月海一路飞逃,现在……估计已经离开玄天域了。”
话音落下,他看见叶秋棠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那双美丽的凤眸里,写满了如释重负。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叶秋棠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埋怨,却也是关心的一种表达,“估计都还不是我的对手,何必亲自出手呢?如今弄成这样,落下一身的伤……”
她蹙着眉,伸手去探他的腕脉:“让我给你把把。”
李景玄任由她微凉的手指搭上脉搏,却轻笑道:“你那点半吊子医术……就别班门弄斧了。钦天监的修士……已经看过了,并无大碍,修养……修养一段时间就好。”
叶秋棠闻言,抬眸嗔了他一眼:“臣妾都不嫌弃陛下的武艺,陛下倒嫌弃起臣妾的医术了?”
她手上微微用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伸手。”
李景玄却将手往回缩了缩,他不想让她知道真实状况。
如今他经脉碎了大半,道基遍布裂痕,境界全无,仅余武道二品的修为在苦苦支撑。
更麻烦的是,镇仙鼎被毁,带来的国运反噬与因果纠缠,正不断侵蚀他的神魂。
这些,他都不能说。
“秋棠。”他忽然开口,声音轻柔了些,“你不是一直……想出宫走走吗?”
叶秋棠动作一顿。
“往后不用……与我通报了。”他望着她,眼中神色温和,“你随时可以离宫,去你想去的地方……住多久,都可以。”
叶秋棠眸中闪过一抹狐疑。她仔细端详他的脸,那强撑的平静下,是极力掩饰的衰败与灰暗。
“景玄……”她声音沉了下来,“你如今的状况,是不是……很差?”
“没有的事。”李景玄本能地否定。
“说实话。”叶秋棠打断他,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我看得出淮安撒没撒谎……同样,也看得出你的。”
他们三人自幼从小长大,而叶秋棠,一直都是最特殊的那个,被李景玄和李淮安共同保护着。
李景玄一阵无言。
半晌,他苦笑着叹了口气:“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反倒机灵得很。”
叶秋棠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他。
寝宫内只剩下烛芯噼啪的轻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良久,李景玄终于缓缓开口:“是出了……一点问题。”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但这点挫折……还不足以击垮朕。”
说到这里,他眼中迸发出一丝执拗的光,那属于帝王的骄傲与韧性,在这一刻强行撑起了他破碎的身躯。
“我是谁?”他微微抬首,尽管脸色依旧惨白,声音却陡然沉凝,“是大干的皇!”
刹那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君主,仿佛又回来了片刻。
叶秋棠怔怔望着他,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你和淮安……”她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幽怨,“心思都多得很,十句话里九句假,老是什么事都瞒着我……”
见她目光逐渐幽怨,似乎要开始长篇大论的牢骚,李景玄连忙抬了抬手,做出赶人的姿态:
“好了好了……我累了。你且去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是难得的郑重:“近期……不用回宫了。去叶家住一段时间,权当散散心。”
叶秋棠却是轻轻摇头。
“这些年来,我确实很想出宫走走。”她轻声说,手指替他掖了掖被角,“但我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你。”
李景玄愣住了。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熟悉的凤眸里,透着一种世家子弟的孤傲,还有那从小到大都改不掉的倔强。
“秋棠……”他哑声唤道,喉间忽然有些发哽。
叶秋棠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极浅却真切的笑容。
“陛下好生歇着。”她站起身,裙裾在烛光中拂过榻边,“我去翻查医书,明天再来看你。”
她转身走向殿外,步伐轻盈而坚定。
李景玄望着她消失在屏风后的背影,许久,缓缓闭上眼。
有苦涩,有温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一直以来对李淮安那微弱的嫉妒。
“唉……父亲,如果我不当帝王,是不是会活得轻松一些?”
…………
翠仙湖·镜域重生时光荏苒,匆匆三月即逝。
翠仙湖深处,湖底那面沉寂的古朴铜镜,悄然泛起微光。
镜域之中,一虚无的混沌缓缓荡开涟漪。
一道红色虚影自镜面深处浮现,身形缥缈如烟,却依稀能辨出女子轮廓。
她伸出手,在其掌心之上,一滴殷红血珠缓缓悬浮。
血珠不过米粒大小,却散发着微弱而顽强的生机,与镜域中弥漫的古老气息隐隐共鸣。
正是三个月前,镜中仙在李淮安与沐清瑶动手之前,悄然从他身上取出的那滴本源精血。
那时月海之上杀机已现,她透过镜面窥见命运长河中无数破碎的可能,知晓了那个少年近乎注定的结局。
于是她果断遁入虚空,携着这最后一线生机,回到了生机浓郁的翠仙湖。
三个月来,铜镜沉于湖底,悄然吸纳日月精华,更汲取着,这片上古青龙证道之地残留的生命法则道蕴。
镜身上那些古老斑驳的纹路,逐渐被温润的生机流光浸染。
此刻,镜中仙的虚影凝视着掌心血珠。
是时候了。
她双手快速掐诀,虚影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咒文,那些文字古老晦涩,仿佛来自时光彼岸的契约。
镜域之中,响起她清冷而庄重的吟诵,那是“共生契约”的真言,每一个音节都引动镜域震颤。
血珠仿佛受到召唤,缓缓飘向她的心口。
在触及虚影的刹那,血珠融化、渗入,与她的灵体交融在一起。
镜中仙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透明、稀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于虚无。
然而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契——约——已——成——”
四字真言落下,镜域轰然震动!
“大道之音”自冥冥中响起,回荡在镜域之中。
镜中仙身前三尺处,虚空开始扭曲。一具完美的肉身,正在从无到有地缓慢凝聚。
每一寸肌理都蕴含着澎湃的生命力,却又保持着沉睡般的静谧。
那正是李淮安的肉身。
他双目紧闭,浑身赤裸地悬浮在镜域中,胸膛随着逐渐成型的呼吸微微起伏。
镜中仙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那抹残存的红色虚影,化作一缕轻烟,瞬间没入李淮安眉心。
无边无际的黑暗。
李淮安的意识漂浮在虚无中,没有方向,没有时间,甚至没有“自我”的概念。他像是沉在深海最底处的碎片,正在缓慢地分解、消散。
直到。
“淮安……”
恍惚中,似乎有声音在呼唤。
很轻,很柔,带着某种熟悉的音色,却又透着从未听过的疲惫与焦急。
他的意识微微聚拢了一瞬。
“……淮安,醒来。”
那声音更清晰了些。黑暗中出现了一点红色的光,很微弱。
他的意识朝着那点光飘去,或者说,是被那光芒牵引着,从无尽的沉沦中缓缓上浮。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自己落入了某个怀抱之中。
第80章 傲娇镜仙子
那怀抱很轻,很柔,几乎感觉不到力量,却带着温暖的触感,还有一丝……淡淡的清冽香气。
他勉强凝聚起一丝“看”的意念。
映入“视线”的,是一道红色虚影。
女子的轮廓,长发如瀑般垂下,发梢正扫在他的鼻尖,痒痒的。
“镜……仙子?”他的意识发出模糊的疑问。
虚影轻轻点头。发丝随着动作摇曳,蹭得他更痒了。
“我正在聚拢你的神魂,莫要抵抗。”
镜中仙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温和平静,却掩不住深处那丝虚弱。
李淮安乖乖点头,虽然他此刻连“头”在哪里都不知道。他安静地“趴”在她怀中,那温暖的感觉让他昏昏欲睡,仿佛回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
虚无之中,几道淡蓝色的光团悄然浮现,如同深海中的萤火,飘飘荡荡地朝着他汇聚而来。光团触碰到他意识的刹那,融入其中。
嗡!
记忆的碎片汹涌而至。
月海的血战、沐清瑶染血的白衣、自爆时撕裂一切的疯狂与桀骜……
李淮安猛地“清醒”了许多。
镜中仙依旧抱着他,虚影似乎又淡了些。
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最后一缕淡蓝色光团慢悠悠地飘来,融入李淮安的意识。
她轻轻松了口气。
“该醒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翠仙湖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
雷声滚滚,电蛇在云层中狂舞,天地间弥漫着一股暴怒的威压!
镜中仙逆转生死,强行为李淮安重塑肉身,聚拢残魂,显然触犯了天地忌讳。
寻常“共生契约”绝无此等逆天之力,她所施展的,显然是某种不为天道所容的手段。
第一道雷霆,带着刺目的紫光,狠狠劈落湖面!
湖水炸开,雷霆无视阻碍,直抵湖底,精准地轰击在那面古朴铜镜之上。
咔嚓!
镜身浮现出一道细长裂痕。
但几乎同时,湖底蕴藏的生命法则道蕴涌动,翠绿色的光华自湖床渗出,缠绕上铜镜,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
第二道、第三道……
雷霆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狂暴。
铜镜在雷光中震颤,裂痕不断出现,又被生命法则不断修复。镜身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反复,那些古老纹路时而黯淡,时而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整整九道天劫雷霆。
当最后一道雷光散去,乌云缓缓消散,天空重现清明时,铜镜表面已是布满细密蛛网般的裂痕,虽然仍在缓慢修复,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镜域之内。
李淮安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漆黑的眸子,初时有些迷茫,瞳孔对不准焦距。
但很快,清明与锐利重新凝聚,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某种沉淀后的理智。
他复苏了。
下一刻,一道红色虚影从他胸口缓缓飘出,在身侧凝结成女子身形。她比之前更加透明,几乎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红色轮廓,连面容都模糊不清。
她没有开口,或许已经无力发声,但李淮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念,如同直接在脑海中对话:
好疼……好累……忙活了三个月,到头来还要遭雷劈,气死我了,以后一定要让李淮安百倍还回来……
李淮安缓缓坐起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拳,松开。
肉身完好,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经脉中灵力充盈,只是运转时有些滞涩,仿佛新生的肢体还需要时间适应。
境界都还在。
武道一品道灾境的肉身强度,道门九境的修为。只是此刻虚弱得厉害,需要静养温补。
镜中仙的虚影静静飘在一旁,看着他活动身体,忽地冷哼一声。
心念传来,带着浓浓的怨气:
喜欢逞英雄?明明当时可以走的,非要去送死。
要不是我留了一手,你现在连渣都不剩了。
李淮安能感受到她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也能感受到深处藏不住的关切与后怕。
他不还嘴,只是默默地听着,任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直到那股怨气发泄得差不多了,李淮安才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穿透而过。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层淡淡的红色轮廓,感受到了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实体”。虽然虚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但确确实实,能触碰到了。
李淮安手臂环过,轻轻将她搂入怀中。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想挣脱,却又虚弱得无力反抗。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初醒的干涩,“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镜中仙的心念传来,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衣服、衣服还没穿呢!一醒来就占便宜?你是想把我最后这点灵体都抱散吗?
储物戒没了,如今他赤身裸体,也不知该去哪找衣服。
李淮安连忙松了些力道,却没完全放开:“抱歉。”
镜中仙趁机抽身后退,飘开三尺,虚影摇曳:
我这么耗费心力救你,自然是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可别误会了什么。
李淮安看着她那明明虚弱得快要消散,却还要强撑出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虚影,忽然轻轻笑了。
“我很感谢你。”他说,眼神温和,“至于误会……我不太明白你指的误会是什么。”
你!
镜中仙的虚影气得一阵波动,心念如潮涌般,红色都浓了几分:
你明明就知道!少给我装糊涂!
我告诉你,往后我们就是一体的,不分彼此,你心里那些小九九,我可都门儿清!
李淮安笑意更深了些,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镜中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虚影晃了晃,最后“哼”了一声,留下一句心念:
赶紧恢复!你这身子现在虚得很,别到时候真散了,白费我三个月功夫!
镜中仙指尖一划,幻化出一具衣衫落在李淮安脚边,随后光华一闪,消失无踪。
镜域恢复安静。
李淮安轻笑一声,掌心刚触及地上的衣物,那紫色锦袍便瞬间笼罩住他的身体,他心中一阵惊奇,只觉这衣物轻得过分。
穿上了和没穿差不多,甚至连布料的质感都感受不到。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手轻轻地往下探去,只见那手掌竟穿透衣物,随后握住胯下肉虫。
“假的?幻象!”
只见那只手掌,将软趴趴的阳物提溜了出来,阳物穿过衣衫,让李淮安一阵无言……
他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灵力,又抬头望向镜域上方。
那里映出翠仙湖清澈的湖水,以及湖面之上明朗的天空。
三个月了。
如今大干也不知如何了。
沐清瑶死没死?干皇他们成功了吗……还有秋棠和汐宁,她们现在如何了?
一切都还未知,但目前急不来,得稳打稳扎,慢慢了解情况才行。
李淮安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光束离开镜域,落入湖底之中。
还没来得急感慨,他便见一条粗硕的蛇尾朝他甩来,蛇尾白得耀眼,鳞片泛着细腻的光泽。
其周身散发的威势,赫然已经达到了二品。
李淮安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他看着那头白蛇,连连摆手,传达意念。
“是我呀!上次给你书那个人族!”
白蛇竖瞳凶意渐消,它的身子好奇地围着李淮安游动审视,在确认他的身份后,它的瞳孔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欣喜,犹如见到了朋友般。
只见它的身子不断变小,直至化作一团白光,逐渐凝聚出人形。
先是晶莹饱满的足趾,白皙细腻的脚踝,然后李淮安目光追寻着不断向上。
修长有力的美腿,紧紧并拢着,两腿之间的淫秘花谷,被一团白光遮住,暂时看不清里面的风光。
略过那性感的小腹,沿着裸露在外的美肉向上攀升,李淮安呼吸不禁加重了几分。
那白嫩的腹肉向上,那饱满挺翘的部位,赫然就是白眼晃眼的……鳞甲?
李淮安笑容瞬间收敛,对上她那略带调笑的眼神,心中一阵腹诽。
真是的……君子也防?
白蛇所化形的女子,拥有一张精致绝伦的容颜……毕竟是初次化形时自己“捏”的,当然是怎么好看怎么来。
也不知道她这副容貌,抄的是自己的哪一幅画,李淮安总感觉她这张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自己笔下勾勒的女子,活过来了一般。
“好…久……不见。”
白蛇生涩的开口,明显还不太会说话,但也勉强能够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了。
李淮安轻轻颔首,同样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我好、好…看吗?”
从刚才他那目光,白蛇看得出他对自己的身材是极为满意的,但不知为何,在看到她的上半身后,他似乎就失去了兴趣。
好看吗?
白蛇的容貌,无疑是美到了极点,但怎么说呢?她似乎有些抄得太过了,处处追求完美,完全没有点自己的想法。
“好看,美得毫无瑕疵……”
李淮安决定不扫她的兴,顺着她说,搞不好,自己是她唯一一个人族朋友,评价也相应地给她加上了友情分。
话音落下,白蛇绽放出一抹甜美的笑容,腰胯位置白光收敛,下方的隐秘部位,同样是被麟甲所包裹。
她游到李淮安身前,拉着他的手往水面游去。
那曼妙的腰肢,在李淮安眼前轻柔摆动,让他心中一阵失望,欲言又止。
朋友之间,难道不该坦诚相待吗?我这会啥都没穿,你这样遮遮掩掩的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