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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棒槌 / 2025/12/24 02:49 / 10725 / 72 /
【小说】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大虞艳母传)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01 14:50:10

(53)
  时间在凝重的戒备与弥漫的雾气中缓慢流逝。半日过去,浓雾虽未完全散去,但能见度略微好转。临时营地里,所有人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连篝火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聆听雾气深处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营地正前方,传来了隐隐约约、但逐渐清晰的马蹄声和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响。声音整齐而富有韵律,显示出严明的纪律。
  所有哨兵瞬间绷紧了神经,连弩上弦,刀剑出鞘半寸。秦绯云、雷昭、陆乘风三人几乎同时起身,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处。
  只见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排开,一队人马的身影逐渐显现。为首是一队约五十骑的先锋,之后是整齐的队列。他们身披明黄色的扎甲,在昏沉天光下依然显得耀眼夺目,甲叶打磨得光可鉴人,胸铠和臂甲上浮雕着精细的蟠龙纹路。头盔上鲜红的缨穗随风微动。胯下战马亦是神骏异常,毛色统一,高大健壮,马具齐全且华丽。队伍正中,一面赤底金边的大纛旗在雾气中缓缓招展,旗面上一条五爪金龙腾云驾雾,狰狞威严——正是摄政王亲军,龙镶近卫的标志!
  队伍逐渐靠近营地外围的警戒线,在约百步外停下。为首一名将领策马出列,他约莫三十余岁,面庞方正,留着短髯,眼神沉静,同样身着华丽的明黄龙纹甲,肩甲形制更高,显然是指挥使一级的人物。
  秦绯云看着来人,觉得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龙镶近卫自成体系,除了最高统领关平以及少数几位经常随侍韩月左右的高级将领,其余军官与外部将领交往并不多。不过,对方这身行头和旗帜做不得假,那身龙纹甲和战马的规格,绝非寻常势力能够仿造,更别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在此地。
  她与雷昭、陆乘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整理了一下衣甲,一起策马迎上前去。作为此地明面上职位最高的三位主官,礼数不可废。
  “末将秦绯云(雷昭、陆乘风),参见将军!” 三人在马上抱拳行礼。
  那龙镶近卫指挥使在马上微微欠身还礼,态度不算倨傲,但也绝无多少热络,透着一股属于天子亲军的矜持与疏离。他目光扫过三人,尤其是在陆乘风的监察官袍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沉声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权威感:
  “本将奉摄政王殿下亲口谕令,前来接应。殿下有旨,护送事宜,至此由我龙镶近卫全权接管。” 说着,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非金非玉,质地特殊,上面铭刻着复杂的云龙纹和一个小小的“月”字篆文,正是代表韩月本人最高权威的“摄政王令”。
  他将令牌示于三人,继续道:“为免交接淆乱,请三位将军,将那位‘夫人’,以及一应相关文书、人员,即刻移交予本将麾下。此后行程安全,三位职责已了,可率本部人马,依原路返回各自辖地复命。”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名文士模样的随从官已经策马上前,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紫檀木匣,里面是一份盖有鲜红摄政王大印的正式文书。文书抬头清晰,内容与这指挥使所言一般无二,命令秦绯云、雷昭、陆乘风三部人马将护送目标移交龙镶近卫,并即刻返程。末尾处,留有供三人签署确认的空位。
  手续齐全,印信无误,令牌真切,甚至连文书纸张的质地、墨迹、印泥的色泽都透着宫廷特有的规整与昂贵。对方人马装备精良,气度沉凝,与传闻中的龙镶近卫一般无二。
  秦绯云心中虽有疑虑——殿下为何突然改变命令,要完全撇开他们三方?这似乎与韩玉总督信中提及的“协同护送”以及殿下后续增派龙镶近卫的意图有所出入。但眼前一切证据都指向这是殿下的直接命令。她深知韩月行事有时确会出人意料,且乾纲独断,或许有更深层的考虑不欲他们知晓。眼看对方手续完备,她犹豫了一下,便准备伸手去接那文书,打算先行查验无误后签字。毕竟,龙镶近卫亲自接手,安全应当更有保障,她们也算完成了任务,可以脱离这趟越来越诡异的浑水。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文书边缘时,旁边一直沉默如铁石的监察官陆乘风,忽然上前半步,挡在了秦绯云与那文书之间。
  “且慢。” 陆乘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水中,瞬间冻结了刚刚略显松动的气氛。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龙镶近卫指挥使,眼神锐利如刀,缓缓道:“这位将军,恕下官直言。下官接到的监察长林大人钧令,乃是‘协同龙镶近卫,共同护送目标至朝歌,并负责全程监察护卫事宜,确保万无一失’。钧令之中,并无‘移交护送’或‘职责已了’之语。下官职责所在,未得监察长大人新的明确指令前,不敢擅离职守,更不敢将护卫目标转交他人——即便是龙镶近卫。”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下官并非质疑将军令牌与文书真伪,亦非不遵王命。只是事关重大,流程需得严谨。可否请将军稍候,容下官以监察厅特殊渠道,向监察长大人紧急确认此道新令?亦或者,请将军出示能与监察厅内部口令或印鉴对应的凭证?如此,方可避免误会,顺利交接。”
  陆乘风这番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服从王命的态度,又死死扣住了“流程严谨”和“未得上峰新令”这两个关键点,将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那龙镶近卫指挥使的脸色几不可察地阴沉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厉色,但很快恢复平静,淡淡道:“监察官倒是尽责。不过,殿下亲口谕令,难道还需经过监察厅确认方可执行?此乃王命,非是寻常公文往来。延误了时辰,尔等担待得起吗?”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异变再生!
  “咻——”“咻——”“咻——”
  十余道破空之声几乎同时响起!声音极轻,却快如鬼魅!只见营地四周的雾气中、树梢上、甚至旁边看似普通的土堆后,猛然窜出十余道深灰色的身影!他们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落地无声,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淡淡的残影,眨眼间便已拦在了秦绯云三人与那队“龙镶近卫”之间,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隐隐将对方的前锋与后队隔开。
  正是此前隐匿无踪的“葵”组高手!
  为首一人,正是先前与秦绯云交涉过的那个头目。他依旧全身包裹,只露双眼,但此刻那双眼眸中寒光闪烁,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他手中并未持那面特殊令牌,而是反握着一对漆黑无光、形制奇特的短刃。
  他扫了一眼那队明黄甲胄的骑兵,目光最终落在那位指挥使脸上,声音透过面罩,沙哑而冰冷,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葵组接到的死命令,是‘沿途暗中护卫,清除威胁,确保目标安全抵达朝歌,不得有失’。任务指令中,同样没有‘移交护卫’这一项。在此地,此刻,进行完全的人员交接,不符合安全规程,亦超出我组授权范围。”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与陆乘风隐隐形成犄角之势,声音更冷了几分:“除非,阁下能出示我情报总长姬宜白大人亲笔签署、并带有特殊暗记的移交许可,或者……阁下队伍中,有能对上我‘葵’组今日口令之人。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沉默中蕴含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力。十几名葵组成员虽然只是静静站着,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死寂、仿佛随时会暴起杀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下降了温度。
  秦绯云此刻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陆乘风的质疑,葵组的突然现身阻拦……这一切都表明,事情绝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眼前这支“龙镶近卫”,恐怕大有问题!
  她猛地后退一步,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厉声喝道:“戒备!全军戒备!”
  身后营地中,早已被这边动静惊动的宪兵盾阵瞬间合拢,连弩齐刷刷对准了外围;警政司的靖安锐士和秦绯云自己的赤甲骑兵也迅速调整阵型,刀出鞘,弓上弦,将这小小的对峙区域彻底包围起来,杀气冲天!
  而那队“龙镶近卫”,在被葵组拦下、又被三方人马隐隐围住后,虽然依旧保持着阵型,但那股沉凝的气势已然发生了变化。为首指挥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寒潭深冰。他缓缓扫过挡在前面的陆乘风、葵组头目,以及如临大敌的秦绯云和雷昭,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好的,这是根据您的要求,续写并增加了细节的版本,力求展现一触即发的对峙和秦绯云内心的惊涛骇浪:
  “哗啦啦——!”
  明黄色的阵列中响起一片整齐而冰冷的机括声。随着那“龙镶近卫指挥使”手势落下,其身后数十骑的前排士兵,动作划一地抬起手臂,露出了装备在小臂内侧的精致臂弩。弩箭虽短,但箭簇在昏沉天光下闪着幽蓝的淬毒寒光,密集的箭矢如同一片死亡的荆棘,森然指向拦在前方的陆乘风、葵组头目,以及他们身后的秦绯云等人。骑士们原本矜持沉静的眼神,此刻也变得锐利如刀,杀气弥漫。
  “尔等安敢阻拦殿下亲军行事?!” 那“指挥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雾气与杀气交织的空气中回荡,“违令不遵,阻挠王命,与谋逆同罪论处!再不退开,休怪本将无情!”
  他身后的“龙镶近卫”阵列也随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后排骑兵的手悄然摸向了马鞍旁的制式横刀或长矛,一股更加凌厉的攻击态势已然成形。
  面对这赤裸裸的武力威胁,秦绯云、陆乘风、雷昭身后,早已被这边变故彻底惊动的三股力量也瞬间做出了反应!
  监察厅的宪兵盾阵发出低沉的怒吼,盾牌相互叩击连接得更加紧密,如同一道骤然合拢的铁壁,后方连弩手的食指稳稳扣在悬刀(扳机)上,眼神冷冽,箭锋所指,正是对面抬起的臂弩阵列。
  警政司的靖安锐士们如同鬼魅般在营地边缘的阴影和障碍物后找到了最佳射击位置,强弓硬弩悄然架起,更有数人手持一种带有钩锁和倒刺的奇门兵器,显然擅长近身格杀与擒拿。
  秦绯云麾下的赤甲骑兵则迅速分成数股,如同赤色铁流,从两翼缓缓展开,隐隐有包抄合围之势,长槊平举,马匹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要发起雷霆冲锋。
  浓雾笼罩的官道旁,原本肃静的临时营地,瞬间化作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火药桶!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兵刃的寒光、弩箭的幽芒,以及双方人马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无声地对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惨烈火并的关头——“且慢。”
  一个清冷、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女声,从那队“龙镶近卫”阵列的中后方响起。
  只见阵列微微分开,一骑越众而出。骑手同样身着明黄龙纹甲,但身形明显比周围骑士要纤细一些。她策马缓缓来到那“指挥使”身侧,与他并辔而立,然后,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抬手,缓缓摘下了遮住大半面容的覆面盔。
  头盔摘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冷若冰霜的女子面容。肌肤白皙如玉,眉眼精致如画,但那双眸子却仿佛万年寒潭,不起丝毫波澜。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脑后,如瀑般垂下一头罕见的长发,并非军中常见的束发或短髻,而是以一根简单的银环束在背后,长度几乎及腰,在这肃杀的铁甲阵列中,显得格外突兀而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最终落在了脸色骤变的秦绯云身上,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绯云,”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方才的剑拔弩张,多了一丝仿佛旧识重逢的平淡,“多年不见,在韩玉麾下历练得越发沉稳了,连我也险些认不出来了么?”
  秦绯云如遭雷击,瞳孔猛地收缩,失声叫道:
  “玄……玄侍卫长?!”
  眼前这位长发及腰、清冷如月的女将,赫然正是当今摄政王韩月身边最亲近、权势最重的贴身侍卫长——玄悦!更是秦绯云当年在安西从军时,曾在其麾下效力过的老上司!
  这一下,不仅秦绯云懵了,连原本挡在最前面的监察官陆乘风、葵组头目,以及旁边的雷昭,也俱是大惊!
  “见过侍卫长大人!” 陆乘风第一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他虽属监察厅,直属林坚毅,但玄悦身份特殊,既是天子近臣,品级崇高(与关平并列),更是韩月绝对的心腹,其权威不容置疑。
  “见过侍卫长大人!”
  葵组头目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同样干净利落地单膝跪地。情报司再神秘超然,在代表韩月本人的玄悦面前,也必须保持绝对的恭敬。
  雷昭也立刻跟着行礼。
  周围三方人马中,许多出身安西系的军官和老卒,此刻也终于认出了玄悦,惊愕之余,纷纷放下兵器,跟着行礼。营地中的肃杀之气,为之一缓。
  然而,秦绯云内心的惊骇与疑虑,非但没有因为玄悦的现身而消散,反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掀起了更猛烈的惊涛骇浪!
  玄悦!怎么会是玄悦亲自带队?!
  军中但凡资历稍老的安西系将士,谁不知道玄悦与马车里那位“夫人”之间的旧怨?当年在舒城,玄悦因撞破妇姽与刘骁的私情,直言劝谏,反被妇姽利用权势软禁折辱,险些酿成大祸。更别提后来合肥之战,玄家也有数名子弟因妇姽延误军情而战死沙场,这份血仇,玄悦岂能轻易忘怀?
  以殿下韩月之明察秋毫、理性冷酷,他绝无可能派一个与护送目标有如此深重旧怨,甚至可以说是有血仇的人,来担任接应护送的主官!这不符合韩月一贯的制衡之道和谨慎风格!
  再者,如果这队人马真是玄悦亲自率领,为何刚才出面交涉、手持令牌文书的,却是一个她秦绯云完全不认识的年轻“指挥使”?以玄悦的品级(与关平同为近卫统领级),地位远在普通龙镶近卫指挥使之上,理应是她主导一切才对!刚才那番“移交”的强硬说辞,为何不由玄悦亲自开口?这不合常理!
  两种可能在她脑中激烈交锋:要么,眼前这支“龙镶近卫”包括玄悦都是假的,是极其高明的伪装和骗局;要么,他们是真的,手续文书也是真的,但……他们此刻执行的,恐怕并非殿下的本意,或者说,是某种被扭曲或附加了个人意志的“命令”!
  想到后一种可能,秦绯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玄悦对妇姽的恨意,加上她的权势和对龙镶近卫的影响力……如果她假借王命,想要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雾锁峡,对马车里的妇姽做点什么“意外”处置,然后上报一个“遭遇残匪袭击,不幸罹难”的结果,事后纵然殿下震怒,但人死不能复生,考虑到玄悦的功勋、苦衷以及与殿下的亲密关系,再加上妇姽本身已废、罪孽深重……结局会如何,实在难以预料!
  这潭水,果然如雷昭暗示的那般,深不见底,凶险万分!
  电光石火间,这些念头在秦绯云脑中闪过。她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也跟着单膝跪下,行礼道:
  “末将秦绯云,参见侍卫长大人!不知是大人亲至,多有冒犯,请大人恕罪!”
  玄悦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秦绯云身上,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
  “既知是我,为何还拦在此处,质疑王命?可是韩玉给了你什么特别的指令,连本座与殿下的令牌文书都不作数了?” 话语中,已带上了一丝淡淡的不满与质问。
  秦绯云心头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玄悦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语气恭敬但异常坚定:
  “侍卫长大人明鉴!末将万万不敢质疑大人,更不敢违逆王命!只是……”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慎重,“末将此行,奉的是两江总督韩玉大人死命令——‘必须亲自将夫人安然护送至朝歌,面呈殿下,不得有丝毫差池’。此令烙印在心,末将不敢或忘。”
  她看了一眼玄悦身后那面色不虞的“指挥使”和那紫檀木匣中的文书,继续道:“大人出示的令牌文书,末将自然认得,亦深信不疑。然,督帅之令亦是军令。如今两令虽皆出自殿下,但一为接移交,一为全程亲护,略有参差。末将官职卑微,身处两难,实不敢擅专。”
  她再次加重语气,抛出了最关键的理由:“此事关系天家颜面与前程,千系重大,非同小可。为免日后有任何纠葛不清,末将斗胆恳请侍卫长大人——若能出示殿下就此次‘移交’事宜,给予侍卫长大人的亲笔手谕或口信,明确指令末将等就此交割并返程,末将等立刻照办,绝无二话!否则,仅凭这常规的移交文书……请恕末将职责在身,为保万全,不敢轻易将护卫目标交托。必须继续履行督帅之命,协同大人麾下,共同护送夫人抵达朝歌!此非不敬,实乃尽责,万望大人体察!”
  这一番话,秦绯云说得不卑不亢,既给了玄悦面子,表明并非不信任她,又死死咬住了“韩玉死命令”和“需殿下亲笔明确指令”这两个理由,将“不交人”的立场牢牢钉住,同时又把“共同护送”作为折中方案提了出来,进退有据,让人难以找到发作的借口。
  她说完,再次低下头,但脊背挺得笔直,显露出绝不退让的决心。身旁的陆乘风、葵组头目虽然依旧跪着,但姿态也明显透露出支持秦绯云立场的意思。雷昭更是悄然挪动了一下位置,隐隐与秦绯云形成呼应。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玄悦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秦绯云,良久没有言语。雾气在她身后缭绕,明黄的甲胄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谁也不知道,这位权势滔天、心思难测的侍卫长,下一刻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就在秦绯云一番掷地有声、几乎将玄悦架在火上烤的言辞落地,双方陷入更加微妙而危险的僵持之际——
  “唉……”
  一声悠长、哀婉,却又清晰无比、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耳畔响起的叹息,从被重重护卫的黄铜马车内传了出来。那叹息声并不高亢,却蕴含着某种精纯的内力,穿透了铜壁与雾气,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颤的凄楚与……认命般的平静。
  是妇姽。
  “是玄悦啊……”
  马车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混合着慵懒、疲惫与深重哀怨的语调,却少了往日的骄横,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萧索。
  “看来……月儿他,终究是……下定决心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捅破了那层名为“护送移交”的薄纸,露出了其下血淋淋的可能真相!
  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缩。
  玄悦闻声,清冷的面容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她缓缓转过身,面向那辆沉默的铜马车,单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疏离的礼节。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近乎冷酷的明晰:
  “夫人既然心知肚明,那便再好不过。请夫人体谅,殿下……亦有殿下的难处。此事若拖延回京,朝野物议,军中激愤,反生更多波澜,于殿下声誉,于朝廷稳定,皆无益处。长痛不如短痛。”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能穿透厚重的车厢。
  “请夫人……莫要再让这些忠心护主的将士们为难了。让开道路,让末将完成使命,对殿下,对夫人您,对所有人……或许都是最好的解脱。”
  这话,几乎等同于承认了那最坏的猜想——她此来,并非接应,而是奉了(或自称奉了)某种“了断”的密令!
  马车内沉默了片刻。随即,妇姽的声音再次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自嘲、悔恨与最终认命的疲惫:
  “解脱……呵呵,好一个解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却又足够让外面的人听清。
  “是了,本宫……我确是做了许多对不起月儿的事,更对不住那些战死合肥的西凉好儿郎……军法如山,伦常如铁,我……无话可说。”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庄重:“若这真是月儿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愿意承受。母子一场,夫妻一场,这最后的体面,我给他。”
  就在玄悦眼中寒光微闪,似乎要接口之时,妇姽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是!”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月儿要我的命,可以!但他必须——亲自来到我面前,亲口对我宣布这个决定!而且,要他——亲自来执行!这是我,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妻子,最后的请求!玄悦,你若还念及一丝旧日情分(或顾忌身份),就去告诉月儿,让他自己来!”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如同石破天惊!让玄悦亲自去请韩月来此?还要韩月亲手杀母(妻)?
  玄悦的眉头终于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声音依旧冷静,却带上了更强的压迫感:
  “夫人说笑了。殿下日理万机,身系天下,岂可轻离朝歌,涉足此等险地?更遑论……此事终究不美,若由殿下亲为,传扬出去,有损殿下圣德英明,于国朝体统不利。”
  她向前微微踏出一步,无形气机锁定了马车,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末将既为殿下近臣,受国厚恩,自当为君分忧。此等……有污圣听、有损天颜之事,便由末将一力承担!夫人,请安心上路。事后,末将自会前往殿下驾前,陈明原委,领受一切罪责。或许……用不了多久,末将便会去下面,再向夫人……请罪。”
  话音落下,杀意已赤裸裸不再掩饰!玄悦身后,那些“龙镶近卫”的臂弩再次微微调整角度,更多的骑兵手按刀柄,空气中弥漫开一触即发的血腥味。
  黄铜马车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仿佛能听到妇姽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的叹息传来: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来吧。”
  紧接着,是妇姽对车内庄氏姐妹吩咐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淑英,淑华,把车门……打开。”
  “夫人!不可!” 庄淑英带着哭腔的惊呼隐约传出。
  “打开。” 妇姽的声音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车门外传来了轻微的、颤抖的摸索门闩的声音。
  “且慢!!!”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秦绯云猛地直起身,脸色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红,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什么旧日情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甚至压过了在场的所有甲胄摩擦与马蹄声:
  “夫人!快回去!锁好车门!谁都不许开!”
  她猛地转身,挡在了马车与玄悦之间,尽管面对着玄悦冰冷的目光和那些蓄势待发的臂弩,她的身躯却挺得如同标枪,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玄大人!末将再说一次!殿下明发天下的旨意,是‘废后’,是‘押解回京’!韩玉总督的死命令,是‘安然护送至朝歌’!姬宜白总长、林坚毅大人、雷焕总督派我们来,是为了‘护送’和‘监察’,不是为了给您行方便,让您在此地私自动用死刑!”
  她声音铿锵,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就算!就算殿下真有此心,要赐死夫人!那也得是在朝歌!在百官见证或至少是殿下亲自裁决之后!而不是在这荒郊野岭,雾锁深山,由您玄悦大人,带着一群身份存疑的‘龙镶近卫’,用这种不清不楚的方式!”
  她“锵”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刀锋直指地面,但决绝的姿态已表明一切:“今日,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许任何人在此地,以任何未经殿下明确公示的方式,伤害夫人!想要过去,除非从末将的尸体上踏过去!这是我秦绯云,对殿下命令的忠诚,也是对军中法度的捍卫!”
  “誓死保护夫人!”
  几乎在秦绯云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直沉默如山的监察官陆乘风也猛然起身,拔出了膝上的长刀,站到了秦绯云身侧,声音冷硬如铁,“监察厅铁面宪兵,奉命监察全程,护卫夫人安全!未得殿下或监察长明确诛杀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靖安锐士!警戒!保护目标!”
  雷昭的娇叱同时响起,她麾下的黑衣警察迅速收缩防线,弓弩刀剑齐齐对准了玄悦的“龙镶近卫”,眼神锐利,毫无惧色。
  “葵组听令!” 那一直如同影子般的葵组头目也沙哑开口,十几名葵组高手身形微动,站位更加刁钻,锁死了玄悦及其亲卫可能发动袭击的所有角度。
  “保护夫人!”
  玄悦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挡在马车前的秦绯云、陆乘风、雷昭以及那些蓄势待发的葵组高手,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更带着一种试图划清界限、避免事态扩大的警告:
  “秦绯云!陆乘风!雷昭!还有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葵组头目。
  “此事,乃殿下家事,亦涉及最高机密!非尔等职分所属,更非尔等所能置喙!本座奉令而行,尔等只需依令交接,事后一切干系,自有本座一力承担,与尔等无涉!何苦在此纠缠,徒惹麻烦?”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我等皆是殿下麾下臣子,安西旧部,同出一脉。今日若因误会在此刀兵相见,自相残杀,无论孰胜孰负,皆是亲者痛之局,折损的都是殿下的力量,损害的都是殿下的威名!届时,本座固然无法向殿下交代,尔等……又当如何自处?莫要一时意气,铸成大错!现在退开,本座可当一切未曾发生,尔等依旧是大虞忠臣,殿下股肱!”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有“涉及机密、非尔等所能知”的神秘威慑,又有“同出一脉、自相残杀”的情感绑架,更有“事后追责、无法交代”的现实警告,企图分化瓦解这刚刚凝聚起来的抵抗意志。
  然而,她面对的不是容易被言语动摇的乌合之众。
  监察官陆乘风脸上肌肉纹丝不动,仿佛戴着一副精铁面具。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刀,刀锋斜指地面,反射着雾气和火光,冷冽的光芒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
  “侍卫长大人既知事后无法向殿下交代,又何必在此时、此地,行此令下官等无法向各自上峰、更无法向心中法度交代之事?”
  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那由盾牌与连弩构成的钢铁防线,以及防线后无数双冰冷坚定的眼睛:
  “监察厅首重法纪,令行禁止,上察天子,。下官接到的命令,白纸黑字,清晰无误——‘协同护送,全程监察,确保目标安全抵达’。此令未改,此责未消。大人所谓‘最高机密’、‘家事’,若无殿下明旨或监察长手令佐证,于监察厅铁律之前,皆为虚言。”
  他踏前一步,与秦绯云并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捍卫接到的命令,恪守职责底线,此乃监察官立身之本!今日,除非殿下或林大人亲至,更改钧令,否则,监察厅铁面宪兵——”
  他猛地将长刀向下一顿,刀柄尾端重重磕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随即厉声喝道:
  “——誓与命令共存亡!全体宪兵!刀出鞘!弩上弦!准备死战!擅越防线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吼——!”
  100名铁面宪兵齐声应和,声音不高,却汇聚成一股钢铁般的意志洪流!盾牌再次叩击,连弩机括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咔嗒”声,箭簇微微调整,杀意凝如实质,死死锁定玄悦及其麾下!
  这毫不妥协、甚至带着挑衅意味的强硬回应,彻底激怒了玄悦身边那名一直按捺着怒气的“龙镶近卫统领”。他眼见陆乘风一个小小监察官竟敢如此顶撞玄悦,甚至直接威胁“格杀勿论”,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怒目圆睁,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猛地踏前一步,厉声骂道:
  “放肆!区区监察走狗,安敢对侍卫长大人如此无礼!真当我龙镶近卫的刀锋不利吗?!弟兄们……”
  “住口!”
  他话音未落,便被玄悦一声冰冷的断喝猛然截住!
  玄悦侧过头,瞥了那暴怒的统领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竟让那统领满腔怒火为之一滞,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再言。
  喝止了手下,玄悦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她脸上的愠怒之色反而渐渐淡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更加危险的暗流在涌动。她深深地看了陆乘风一眼,又看了看眼神决绝的秦绯云、雷昭,以及那些如同影子般沉默却致命的葵组高手。
  她知道,言语的威慑与分化已经失效。眼前这些人,或许各有立场,各有算计,但在“程序”和“明令”这两个点上,他们出乎意料地团结和固执。强行突破,必然爆发惨烈冲突,后果难料。
  ---
  哒、哒、哒……
  就在玄悦的手抬起,秦绯云的刀握紧,所有人的心脏都快要被那凝固的杀机挤爆的刹那——一阵突兀,却又异常沉稳,甚至带着某种慵懒节奏的马蹄声,穿透了雾锁峡深处更浓的雾霭,从玄悦那队“龙镶近卫”的后方,不紧不慢地传来。
  这声音是如此的不合时宜,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紧绷到极致的气球。
  所有人都愕然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青篷马车,晃晃悠悠地,从玄悦队列后方弥漫的雾气中驶了出来。驾车的,竟只有一名身着素雅衣裙、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她神情平淡,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地挽着缰绳,对眼前这数百甲士刀枪林立的骇人场面视若无睹。马车周围,空荡荡的,不见一个护卫。
  然而,就在这辆马车出现的瞬间——
  “噗通!”“噗通!”……
  方才还杀气腾腾、如临大敌的葵组高手们,竟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齐刷刷地、毫不犹豫地朝着马车方向跪伏下去!头颅深埋,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谨与……畏惧?
  紧接着,玄悦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无比,那双寒潭般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近乎惊骇的波动。她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踉跄一步,便重重单膝跪倒在地,深深埋首,连那头引人注目的长发都垂落尘土。
  秦绯云、雷昭、陆乘风……所有认出那驾车美妇,或从那马车平凡外表下感受到某种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人,全都骇然变色,慌忙下马,紧随其后,跪倒一片!
  刚才还剑拔弩张、杀意冲天的营地,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那辆青篷马车轱辘碾压冻土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马车晃晃悠悠,却径直驶入了两军对峙的正中心,那弥漫的无形杀气仿佛遇到烈日的冰雪般悄然消融。驾车的美妇轻轻一勒缰绳,马车稳稳停住。
  她侧过头,对着紧闭的车厢门,用一种平淡却足够让周围死寂环境中每个人都听清的语调说道:“主子,到地方了。”
  “吱呀——”
  陈旧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
  首先踏出车厢的,是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文士袍,以及那张仿佛永远笼罩着寒雾、俊美却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情报总长,姬宜白。他狭长的眼眸淡淡扫过跪了满地的众人,尤其在玄悦和她身后那队“龙镶近卫”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弯起一个讥诮到极点的弧度,随即默默侧身让开。
  紧接着出来的,是一身笔挺漆黑警政司总督制服、肩章闪耀的雷焕。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威严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狠狠抽在秦绯云、雷昭以及那些靖安锐士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恼怒。他站定,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身躯挺直如松。
  最后——
  我踩着车辕,缓缓步下马车。
  身上只是一袭简单的玄色常服,未佩冠冕,未着铠甲。但当我双脚踩在这片被双方人马鲜血与杀气浸染的冻土上时,仿佛整个雾锁峡的浓雾都为之凝滞,所有的光线都汇聚于此。
  我站定,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滑稽而又令人震怒的一幕。
  左边,是我最信任的贴身侍卫长玄悦,带着一队本该护卫我安全的“龙镶近卫”,杀气腾腾,要“替”我处置我的母亲。
  右边,是我委以重任的四方臣属,刀剑相向,为了一个可笑的“程序”和“命令”,准备与我亲卫死战。
  而正中心那辆黄铜马车里,是我那身兼生母与妻子、却将我的脸面和万千将士性命践踏于泥淖的妇人。
  呵。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气,反而被这极致荒诞的场景冲淡了些,化作一种冰彻骨髓的嘲讽。
  我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直接在每个人耳蜗深处响起,带着一种玩味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打呀。”
  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怎么不打了?”
  “让本王好好瞧瞧,让我那两位‘好’皇叔(虞景炎、司马睿)留在九泉之下的残党看看,他们没能做到的事,本王的忠臣爱将们,是如何在这荒山野岭,自相残杀,演给他们看的。”
  “噗通!”
  玄悦身边,那名刚才还怒发冲冠、厉声呵斥陆乘风的“龙镶近卫统领”,此刻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竟直接由单膝跪地变成了双膝跪倒,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死死盯着一旁跪伏的玄悦,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和崩溃而变了调:
  “侍……侍卫长大人!您……您不是说……这是殿下的口谕吗?!令牌!文书!都是……都是您亲自给卑职看的啊!难道……难道那些都是……都是假的?!您……您骗了我们?!您害苦了兄弟们啊!!”
  他的哭嚎声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恐惧。他身后那数十名“龙镶近卫”中,也有不少人身体剧震,脸色惨白,显然也是被蒙在鼓里。
  我没有理会这可怜虫的哭诉,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我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剑,缓缓移到玄悦低垂的头顶。
  “玄悦。” 我唤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慌。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执行的是谁的命令?” 我问,一字一顿,“是谁给你的手令?是深宫里的公孙夫人,还是王府的薛夫人?她们……许了你什么?后位无望,便许你一个‘大义灭亲、为君分忧’的从龙首功?许你玄家未来百年富贵?还是许你……解了合肥城下那口怨气?”
  玄悦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血色,嘴唇颤抖,眼中交织着痛苦、悔恨、倔强,还有一丝深藏的绝望。她避开我目光的直视,重新低下头,声音干涩嘶哑,却异常清晰:
  “殿下明鉴!此事……此事是末将一人擅自为之!是末将愚钝,私心作祟,误以为……以为如此方可为殿下永绝后患,平息物议!与……与任何人无关!末将自知罪孽深重,欺瞒同僚,矫令擅行,险些酿成大祸!末将……绝无怨言!只求殿下……保重身体,莫要因此等卑劣之事……伤了心神!”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重重以头触地。
  “你自己的决定?” 我缓缓走到她面前,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从怀中取出那份之前在秦绯云等人面前展示过的、盖着摄政王大印的“移交文书”,随意地抖开,指尖点在那看似与我笔迹一般无二的落款处。
  “玄悦,你跟了我多少年?” 我问,声音依旧平淡。
  “自安西从军起,已……已有六载。” 她伏地回答。
  “六年。”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六年,你认为,我会认不出……这刻意模仿,却终究在‘月’字最后一钩带着公孙家那位才女特有娟秀笔锋的字迹吗?”
  玄悦的身体骤然僵住,仿佛被瞬间冰封。
  我没有等她反应,抬起头,目光越过她,投向她身后那队惶恐不安的“龙镶近卫”队列深处,提高了声音,那声音里的冰寒,足以冻结灵魂:
  “公孙广韵。”
  我清晰地叫出这个名字。
  “戏,看够了吗?”
  “你费尽心机模仿笔迹,盗用印信(或伪造),甚至不惜说动我这愚蠢的侍卫长,布下此局……如今本王亲至,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话音落下,那队“龙镶近卫”中,一片死寂。旋即,队列微微骚动,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侧让开一道缝隙。只见一名穿着普通龙镶近卫军官服色、却难掩身段窈窕的女子,缓缓从队列最后方走了出来。她脸上戴着与其他士兵一样的覆面盔,但此刻,她伸手,缓缓将头盔摘了下来。
  露出的,是一张清丽绝伦、此刻却苍白如纸的俏脸,正是那位以才情美貌闻名、入宫不久却颇得些关注的——公孙广韵。
  她手中,还捏着半截未来得及完全藏起的、与玄悦那份一模一样的“文书”。
  雾锁峡的寒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此刻弥漫在每个人心头那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压迫感。真相,以最残酷也最荒唐的方式,撕开了伪装。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05 02:30:49

(54)
  公孙广韵那张原本清丽绝伦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如同晚霞烧过白玉。她在我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先是无措地看了看我,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跪伏于地、身躯微颤的玄悦,眼神复杂难明,有惊慌,有懊悔,或许还有一丝被当众揭穿的羞愤。但最终,她什么辩解的话都没说,只是抿紧了嘴唇,将手中那半截伪造文书紧紧攥住,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默默地走到玄悦身旁,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不合身的军官服,然后,同样缓缓地、姿态标准地屈膝跪下,与玄悦并肩。低下头的瞬间,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入我耳中:“罪妇公孙广韵,伪造令信,蛊惑同僚,险些酿成大祸……愿受殿下一切惩处,绝无怨言。”
  以退为进。
  好一个“绝无怨言”。她吃准了此刻我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与玄悦之外还有更深勾结,也吃准了此事虽恶劣但毕竟未遂,更吃准了我此刻首要目标是稳定局面、将母亲送回朝歌,而非在野外大肆清算后宫。她这番看似认罪伏法、实则将皮球踢回给我的姿态,反倒让我一时不好发作重惩。
  狡猾的女人。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你,先和玄悦一起跪着。好好想清楚,待会儿该怎么跟本王解释。”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公孙广韵的头垂得更低。
  不再理会这两个愚蠢又麻烦的女人,我转过身,目光扫过另一边依旧保持高度戒备、但脸上惊魂未定的秦绯云、陆乘风、雷昭等人。
  “秦绯云,陆乘风,雷昭。” 我点名,语气稍缓,“尔等今日,虽行事鲁莽,陷自身于险地,但恪尽职守,不惧强权,敢于维护明令法度……做得不错。没有辜负韩玉、林坚毅、雷焕对你们的信任。” 这番话,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定心丸,也是给这场荒谬对峙中唯一还算亮眼的表现定了性——是“忠于职守”,而非“对抗王命”。
  秦绯云等人明显松了口气,连忙叩首:“谢殿下!臣等(末将)惶恐!”
  我的目光随即落到那个此刻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龙镶近卫统领”身上。心头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我几步走到他面前,他甚至不敢抬头。
  抬起脚,不算很重,但足够羞辱地踢在他肩膀的甲胄上,发出“砰”一声闷响。他“哎哟”一声,歪倒在地,又慌忙爬起来重新跪好。
  “蠢货!” 我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本王问你,你是如何当上这龙镶近卫统领的?嗯?连本王手令的真伪、笔迹都分辨不清?玄悦拿个东西给你看,你就信了?你的脑子是长在胳膊上,只会挥刀吗?!”
  那统领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卑职……卑职愚钝!卑职只是……只是见是侍卫长大人亲自持令,又有印信文书……卑职万万不敢怀疑啊!卑职有罪!卑职该死!”
  “你是该死!” 我冷声道,“但你的命,暂且记下。回去之后,自己卸了统领职衔,滚去国子监报到!本王会让人给你安排最好的经学、律学先生!什么时候把《大虞律》、《公文鉴伪》、《武经总要》给本王学通了,考过了,什么时候再想着重新披甲!学不通,就一辈子在国子监里给老夫子们磨墨吧!龙镶近卫,不要这等没脑子的蠢材!”
  “是……是!谢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开恩!” 那统领如蒙大赦,又是连连磕头,虽然前程尽毁,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处理完这个插曲,我转向一直默默站在我身后侧的雷焕和姬宜白。两人的脸色依旧不好看,麾下出现如此纰漏(雷焕之女带队被卷入,姬宜白的葵组未能提前完全识破伪装),他们也有责任。
  “雷焕,宜白。” 我语气平淡,“此地不宜久留。后续护送事宜,依旧由你们总领。秦绯云、陆乘风、雷昭所部,继续听你们调遣。务必确保……马车里的人,平安抵达朝歌。若再有任何差池,” 我顿了顿,“你们知道后果。”
  雷焕和姬宜白肃然躬身:“臣等遵命!必不负殿下所托!”
  安排完正事,我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两个还跪在冰冷冻土上的女人。
  “玄悦,公孙广韵。” 我叫她们的名字。
  两人身体同时一紧。
  “滚过来,” 我指了指我乘坐的那辆青篷马车,“上本王的车。”
  这命令让两人都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惶恐。上我的马车?这意味着什么?是更方便私下处置?还是……
  她们不敢多问,更不敢违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玄悦脚步有些虚浮,公孙广韵则勉强保持着仪态,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两人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走向那辆平凡的青篷马车。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登上马车时
  “月儿……”
  一声哀婉、凄楚,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力量的女声,从后方那辆沉默许久的黄铜马车内传了出来。是妇姽。
  她的声音并不尖锐,甚至刻意放得柔和,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形的波纹,穿透铜壁,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声音中蕴含的内力,竟让守护在黄铜马车旁的十几名宪兵、警察乃至秦绯云的部分亲兵,身形都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脸色发白,有些功力稍浅的甚至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她果然……即便落魄至此,一身修为也未曾完全荒废。
  我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脚步微微一顿。
  “是月儿吗?” 她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仿佛母性般的温柔与期待,“我就知道是你……你终于来了。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哪怕,只是到车边,让为娘……再看你一眼?”
  我缓缓转过身,面向那辆巨大而冰冷的铜马车。车窗的绒帘紧闭,但我仿佛能感受到后面那双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地盯在我身上。
  心中早已冷却的某处,似乎又被这故作姿态的温情话语刺了一下,但旋即被更强烈的冰冷与厌恶覆盖。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了过去,确保她能听清每一个字:
  “看?还有什么可看的?夫人。”
  我特意加重了“夫人”二字,而非“母亲”或任何其他称呼。
  “本王亲自前来,是为了确保这场闹剧不会演变成更大的笑话,是为了让你——大虞的逆妇姽——能够被‘公平、公正’地押解回朝歌,接受国法与军规的审判。而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旧情,或者……你臆想中的母子情深。”
  马车内沉默了一瞬。随即,妇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更浓的哀怨与控诉,内力激荡,让靠得最近的几名女兵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月儿……你好狠的心呐……就算为娘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难道,连到马车边上来,陪我说几句话……都不肯吗?你就这么……怕我?”
  怕你?
  我心中冷笑。到了此时此刻,她还在试图用这种情感绑架和拙劣的激将法。
  “不敢。”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夫人手段高超,心思难测。本王身系天下,不得不谨慎些。万一夫人‘一不小心’,又像在舒城那样,‘情难自禁’想要‘亲近’本王,身边又恰好没有刘骁那样的‘忠仆’拦着……本王岂不是又要担上一个‘不孝’或‘遇刺’的污名?”
  这话可谓刻薄至极,直接撕开了她最不堪的伤疤。
  黄铜马车内,再无声息。只有那无形内力带来的压迫感,似乎在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冰冷。
  我不再看那马车,对身旁脸色煞白的玄悦和公孙广韵冷冷道:“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两人不敢再耽搁,慌忙跟着我,登上了那辆看似普通、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青篷马车。
  返回朝歌的路,在龙镶近卫真正精锐(由沈铁山率领的后续部队已悄然接管外围)的拱卫下,变得异常平稳,却也异常沉默。
  青篷马车内,空间本就不甚宽敞,此刻更因三个人的存在而显得逼仄压抑。我靠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实则心中思绪纷杂如窗外快速掠过的、逐渐清晰的景物。对面,玄悦和公孙广韵并肩坐着,两人都竭力挺直背脊,维持着基本的仪态,但微微低垂的头和紧紧交握放在膝上的手,暴露了她们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我能感觉到两道目光,时而偷偷瞥向我,时而迅速移开,欲言又止。玄悦的目光里,除了惶恐,更多的是某种倔强的不甘和破罐破摔的沉寂;公孙广韵的眼神则更为复杂,羞惭、懊恼、算计,或许还有一丝未散的侥幸。
  我很想说些什么。斥责玄悦的愚蠢与僭越,质问公孙广韵的胆大包天与后宫干政的野心,甚至……剖析一下她们行为背后那可笑又可悲的动机。但话到了嘴边,看着她们那副满脸通红、如同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般的模样,又觉得索然无味。
  说什么呢?
  公孙广韵的那点心思,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薛敏华或许还能端得住,行事更讲究分寸和长久,但这位公孙家的才女,入宫时间短,心气却高,眼看着后位空悬,自己又有些宠爱,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扫清“障碍”。妇姽即便废了,只要活着回到朝歌,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尤其她与我的特殊关系。若能假借“王命”让她“意外”死在途中,死无对证,既能永绝后患,又能讨好(或至少不触怒)军中那些恨妇姽入骨的势力,还能在玄悦这里卖个人情……一举多得,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手腕,低估了秦绯云那些人的原则,更低估了我对全局的掌控。
  至于玄悦……她的动机反而更“纯粹”些。合肥的血仇,玄家子弟的枉死,昔日被软禁折辱的怨愤……这些情绪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理智。她对我的忠诚毋庸置疑,但也正因为这份忠诚,让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替”我处理掉这个让我蒙羞、让将士流血的“污点”。愚蠢的忠诚,有时候比刻意的背叛更可怕。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总不能真把她们两个拖出去砍了,或者废为庶人。玄悦跟了我六年,出生入死,功劳苦劳都有;公孙广韵背后是逐渐抬头的辽东士族,当初的公孙家虽然确实是个战五渣,但如今的他们在稳定北方、推行新政上也出力不少。敲打,震慑,让她们知道厉害,就此收手,也就够了。更深层的清洗,现在还不是时候。
  马车终于驶入了朝歌巍峨的城门。内城的繁华灯火再次映入眼帘,但与离京时的心境已截然不同。我没有回摄政王府的正殿,而是直接来到了相对僻静的西苑。
  “去请妇葵夫人过来。”
  我对随侍的心腹宦官吩咐道。妇葵是我的一位远房姑母,也是母亲家族派来支持或者监视我的女人,按辈分,她比母亲更大,但一来她年事确实已高,我也并非变态,对搞老妇没有兴趣。不过她为人严谨刻板,不通政务,但管理内宅、看守女眷却是一把好手,且只是现在对家族的贞操还是绝对忠诚的。
  不多时,一位身着深青色诰命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中年美妇在宦官引领下到来。
  “妾身参见殿下。”
  妇葵夫人目光锐利地扫过玄悦和公孙广韵,尤其在后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鄙夷。她躬身道:
  “妾身明白。定会‘妥善’安置二位夫人。”
  “妥善”二字,她说得格外重。
  玄悦脸色白了白,抿紧嘴唇。公孙广韵则身躯微颤,眼中终于流露出清晰的恐惧。“静思堂”名为静思,实则是王府内规格较高的软禁之所,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我没有再看她们,挥了挥手。妇葵夫人会意,对两人道:
  “二位夫人,请随妾身来吧。”
  看着她们被妇葵夫人带走,消失在廊庑深处,我轻轻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家务事暂且按下,还有更重要的国事等着裁决。
  我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更换朝服,只带着几名贴身侍卫,便悄然出府,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来到了内大臣管邑的府邸。管邑似乎早已料到我会来,书房内灯火通明,茶已备好。
  “殿下。”
  管邑行礼后,屏退左右。
  我直接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背对着他,开门见山:
  “江南已平,北疆暂安,广东归附,云贵指日可待。如今天下,名义上虽仍是大虞,但谁都知道,这乾坤是谁在执掌。”
  管邑走到我身侧,沉吟道:
  “殿下,恕臣直言。如今海内一统,众望所归。殿下之功,远超历代开国之君。这‘摄政王’之位,已不足以承载殿下之威德,亦不利于号令天下,推行新政。何不……顺天应人,正位建国,开创属于殿下自己的皇朝?”
  自立为帝。
  这个念头,我何尝没有想过?尤其是每当看到舆图上那前所未有的辽阔疆域时。但……
  我转过身,看着管邑,摇了摇头:“时机未到。”
  “殿下?” 管邑有些不解。
  “你看那里。”
  我指向舆图北方,幽燕之地,“燕京城的重建,刚刚开始。我要的,不是一座普通的北方重镇,而是一座足以震慑草原、控扼东北、联通运河的未来帝都!它将成为新朝的心脏,也是朕……功业的象征。待燕京城初具规模,朕携一统天下、定鼎新都之威,再行禅让或登基之礼,岂不更加名正言顺,气势恢宏?”
  管邑眼中精光一闪,抚掌道:“殿下深谋远虑!是臣浅见了。燕京定鼎,确可锦上添花,成就千古佳话。”
  “所以,”
  我坐回椅中,指尖敲击着桌面,“眼下,还需要这面‘大虞’的旧旗,再挂一段时间。但宫里那个位置,也不能总空着,或者让一些不识趣的人惦记。”
  管邑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殿下是想……扶持一位新的……‘皇帝’?”
  “不错。”
  我点点头,“要一个听话的,懂事的,不会给我惹麻烦的傀儡。年纪太大,心思多,不好控制;年纪太小,容易被人利用,教养起来也麻烦。二十以内,十五以上,最好。性子软糯些无妨,甚至更好。”
  管邑略一思索,道:
  “符合殿下条件的虞氏皇族旁支,倒还有几位。容臣想想……嗯,先帝堂弟,信郡王虞昭之孙,名唤虞璟,今年似乎刚满十七。其父早逝,家道中落,一直郁郁不得志,性子据说颇为怯懦,深居简出,不与朝中大臣往来。还有一位,是更远支的,原安乐侯之子,虞瑜,年十六,读书尚可,但体弱多病,亦无甚主见……”
  我听着管邑的介绍,心中迅速权衡。最终,我做出了决定:
  “就那个虞璟吧。十七岁,年纪合适。家道中落,缺乏倚仗,更容易掌控。性子怯懦更好,免得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你去安排,先以抚恤宗室、彰显仁德的名义,给他个虚衔,比如‘嗣信王’,接入宫中‘读书’。找几个老实本分、学问尚可但绝无野心的老学士去教他,内容嘛……以经史为主,多讲讲‘恭顺谦退’、‘天命有归’的道理。衣食住行按亲王例,但不许他与任何外臣、尤其是军中将领接触。把他给我‘养’起来,明白吗?”
  “臣明白。” 管邑肃然应道,“定会安排妥当,确保这位‘嗣信王’殿下,安心‘读书’,不闻外事。”
  “嗯。” 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夜空。
  朝歌的雪,似乎快要停了。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一个懦弱的傀儡皇帝,一座尚未建成的新都,一个被囚禁静思的侍卫长和才女,还有一辆正驶向最终审判的黄铜马车……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只等我落下那决定乾坤的最后几手。
  翌日上午,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地铺洒在朝歌内城覆着薄雪的青瓦之上。那辆跋涉千里、承载着无数风波与耻辱的黄铜马车,在数百精锐的严密“护送”下,终于驶入了摄政王府侧后方一条僻静的巷道,悄无声息地停在一座早已收拾出来的、外观清雅但守卫森严的小院门前。
  我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出现,只是在高处书房的窗后,冷漠地注视着马车被引入,看着那个即使穿着粗布衣裙也难掩异常身姿的女人,在庄氏姐妹的搀扶下,有些踉跄却依旧挺直脊梁地步入院门。院门随即沉重关闭,隔绝了内外。
  午膳过后,我摒退左右,独自一人,沿着覆雪的石径,走向那座小院。没有带侍卫,甚至连关平都被我留在了外面。看守院门的,是几名绝对可靠、且对妇姽毫无旧情的哑仆,见我到来,无声地行礼,打开了门锁。
  院内很安静,积雪被打扫得很干净,露出青石铺就的地面。几株老梅在墙角孤零零地开着,散发冷香。正房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一应家具用度都是上好的,甚至比她在庐山的木屋、赣南的驿馆都要好上无数倍。暖炉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她身上惯用的、一种清冷馥郁的香气。
  她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盛装华服,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长发松松挽了个髻,未施粉黛。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
  几日不见,她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但眉眼间的疲惫与那种深入骨髓的憔悴却难以掩饰。看到是我,她眼中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光芒闪过——惊讶?期待?恐惧?哀怨?最终都归于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起身,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激动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我走到她面前不远处的圆凳上坐下,同样沉默地看着她。房间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是她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王爷……要如何处置妾身?”
  没有哭诉,没有辩解,没有故作的柔弱,甚至没有用“月儿”或任何亲昵的称呼。这平静之下,是一种认命,还是另一种以退为进?
  我扯了扯嘴角,回答得同样平淡:
  “处置?本座不敢。”
  这并非嘲讽,而是一种冰冷的陈述。以她如今这尴尬至极的身份——废后、生母、曾经的妻子、导致重大军事失利的祸首——如何“处置”,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明正典刑?有悖人伦,徒惹非议。幽禁至死?似乎又太“便宜”了她。饶恕?军心民意,我自己的尊严,都不允许。
  我的回答似乎让她误解了什么。她沉寂的眼眸里,陡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那光彩很快变得有些灼热,甚至带上了一丝……希冀?她坐直了身体,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声音里带上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爷……是不打算追究了吗?那……那是不是……可以接我回王府?”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要求过于奢望,连忙补充,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的急切:
  “我……我不要什么名分了,我知道我不配。王妃……我做不了,做个……做个侍候王爷的丫鬟,女仆……也行。真的,月……王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罪无可恕,我不敢求您原谅,只求……只求能在您身边,哪怕只是端茶递水,扫地铺床……让我赎罪,好不好?”
  她说着,眼中竟泛起了泪光,那不是表演,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悔恨、恐惧以及对过往安逸无限眷恋的真实情绪。她似乎真的认为,只要放弃所有尊严,像最低等的仆役一样服侍我,就能换取一线生机,甚至……重回那个她熟悉的、富丽堂皇的环境。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感到一阵更深的厌恶与荒谬。
  “赎罪?”
  我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冷了下来。
  “当初在舒城,你和刘骁商议着如何瞒天过海,如何双宿双飞,甚至不惜延误军机,导致合肥城下尸横遍野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自己‘罪无可恕’?在庐山隐贤谷,你们以‘夫妻’自居,享受那偷来的‘自由’时,你怎么没想过要‘赎罪’?”
  我的质问如同冰锥,刺破了她刚刚升起的脆弱希望。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交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她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肩膀微微颤抖。
  沉默了很久,她才重新抬起头,眼中泪光犹在,但神情却变得有些奇异,混合着痛苦、怀念,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坦诚:
  “是……我对不起你,月儿。”
  这次,她用了旧称,声音哽咽,“合肥的事……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但是……但是和刘骁走……我不后悔。”
  我眉头猛地一蹙。
  她仿佛没看到我的不悦,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剖白自己的灵魂,尽管那灵魂早已污浊不堪: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只为自己活着。不是为了王妃的尊荣,不是为了儿子的前程,也不是为了任何纲常伦理……就只是……作为一个女人,跟着一个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的男人,逃开一切。哪怕只有几天,哪怕是在山野里吃糠咽菜……那是我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眼中那份奇异的光彩再次闪现,甚至带上了一种令我极其不适的、近乎“深情”的恳求:
  “可是现在……现在我明白了。我错了,大错特错。我爱的,始终是你,月儿。只有你。刘骁……他只是一个错误,一段荒唐的梦。我想回来,我想留在你身边,照顾你,补偿你。就算你不认我这个母亲,不把我当妻子……哪怕你只把我当成一个犯了大错的、需要你用一辈子来惩罚的女人……我也愿意。我真的愿意。没有名分,没有地位,甚至没有尊严……只要能在你身边,看着你,伺候你……我就心满意足了。你……你可以不原谅我,可以永远恨我,我都不介意,真的……”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想要从软榻上起身,向我靠近。
  “够了!”
  我猛地喝止了她,胸膛因为突如其来的气血翻腾而微微起伏。无耻!到了这个时候,她依然能用如此“深情”且“卑微”的姿态,说出如此恬不知耻的话!把她对刘骁的“不后悔”和对我的“爱”混为一谈,把她那肮脏的私奔美化成“为自己而活”,现在又想用这种自我贬低到尘埃里的方式,来博取同情,换取苟活,甚至……妄图重新靠近我?
  这比直接的狡辩和反抗,更令我感到恶心和愤怒!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我的怒喝而僵住、脸上血色尽失的模样,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原谅你?或许……有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
  她猛地抬头,眼中再次燃起希望的火苗。
  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吐出下面的话,如同宣判:
  “那得等到——本王将刘骁那个逆贼,生擒活捉,押到你面前的时候。”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我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丝毫逃避:
  “到时候,本王会给你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能轻易割断喉咙的刀。”
  “然后,我要你——亲手杀了他。”
  “用他的血,来祭奠合肥城下的亡魂。”
  “用你的手,来了断这段让你‘不后悔’的荒唐孽缘。”
  “如果你做到了,”
  我顿了顿,欣赏着她脸上迅速蔓延的惊恐、难以置信、以及巨大的抗拒,“或许,我会考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一个在悔恨和监视中了此残生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这些令人作呕的言辞,来玷污本王的耳朵。”
  说完,我不再看她瞬间惨白如纸、仿佛灵魂都被抽空的脸,只是默默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好的,这是根据您的要求,以第一人称“我”(韩月)的视角续写并增加了细节的版本,力求在情感宣泄中保持人物性格的复杂与文风的压抑感:
  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小院出来,踏入朝歌内城午后清冷的街道,冬日稀薄的阳光非但没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一层冰冷的锡纸,紧紧包裹住我。妇姽那句“我不后悔”和后面那番令人作呕的“表白”,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反复搅动着我的五脏六腑,比任何战场上的刀伤更深,更痛。
  不后悔……
  她凭什么不后悔?!凭什么在毁了那么多东西之后,还能如此坦然地宣称那是“为自己而活”?!
  一股狂暴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戾气在血脉中横冲直撞。我想立刻召来姬宜白,下达九州四海最残酷的追杀令!悬赏万金,封侯赐土!我要让天下所有人——包括桑弘那种丧家之犬——都变成猎犬,去把刘骁那个杂碎给我挖出来!我要把他绑在朝歌最繁华的市口,用最钝的刀,一片片剐下他的肉,让天下人都看着,让妇姽也看着!我要听他的哀嚎响彻三天三夜!
  但这念头仅仅升腾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冰冷与自我厌恶压了下去。
  如此大张旗鼓,如此歇斯底里……岂非正说明我被那个贱人和那个面首伤得有多深?显得我韩月,这个刚刚一统天下的摄政王,有多么的……窝囊?为了一个女人(尽管是母亲)和一个叛将的丑事,动用国家机器去发泄私愤?这与我鄙视的虞景炎之流,又有何异?
  不行。绝对不行。
  可这股无处宣泄的暴虐情绪,却如同岩浆在地壳下奔涌,烧灼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都有些模糊。我需要一个出口,立刻,马上。
  脚步不受控制地偏离了回王府的主道,拐进了几条相对僻静的巷子。等我稍微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一处青砖灰瓦、门庭不甚起眼,却收拾得干净雅致的小院门前。这里……是沈夫人和她两个女儿的暂居之所。
  沈夫人,一个带着些许朝歌口音的寡居妇人,家世清白但已没落。数日前,在我的安排下,她带着一对年幼稚女被“接”进了王府外围安置,挂了个虚名,偶尔会做些精细的绣活或点心送入府中。我见过她几次,相貌清婉,性情柔和安静,身上有一种与朝歌贵妇或宫中女子截然不同的、家常的温顺气息。我曾在她这里,短暂地获得过片刻不需要思考权谋与杀戮的宁静。
  此刻,那院门虚掩着。
  我推门而入,没有惊动任何人。前厅传来隐约的、稚嫩的读书声。循声走去,透过半开的雕花木门,看到暖阁里,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约莫六七岁年纪,正并排坐在小凳上,捧着书卷,跟着一位中年女先生一字一句地念着《千家诗》。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
  而沈夫人,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中拿着一件未完成的绣品,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女儿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家常襦裙,未施浓妆,长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与门外那个冰冷残酷、充满血腥算计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本该是一幅静谧温馨的画面。
  但此刻落在我眼中,却如同火上浇油。那温馨太过刺眼,衬得我内心的暴虐与荒凉越发不堪。凭什么?凭什么有些人可以在安宁中享受天伦,而我要承受那样的背叛与耻辱?!
  一股几乎控制不住的冲动攫住了我。我猛地推开前厅的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读书声戛然而止。
  女先生和两个小女孩惊愕地抬起头,看到是我,女先生吓得立刻跪下,两个小女孩也茫然地跟着要跪。
  沈夫人更是惊得手中的绣品都掉了,慌忙站起身。她先是看了一眼吓得脸色发白的女儿和女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随即迅速转向我,脸上的惊愕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忧虑与了然的神色取代。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跪下,只是微微屈身福了一礼,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少爷……您怎么来了?”
  少爷。这是她私下对我的称呼,带着一种刻意的、淡化距离的亲昵,也是我默许的。
  我没有理会跪地的女先生和吓呆的孩子,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在沈夫人身上。我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很可怕,因为连她都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我没有说话,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她轻轻“啊”了一声,手腕上立刻泛起红痕。
  “少爷……” 她吃痛,却不敢挣扎,只是用那双温柔的、带着水汽的眸子看着我,声音更低,带着恳求,“孩子们……女先生还在……”
  我根本听不进去。脑中只有沸腾的怒火和一种急需宣泄的黑暗欲望。我拉着她,几乎是用拖的,将她从前厅拽了出来,穿过小小的天井,直奔后院一间平时堆放杂物、但也被她收拾出来偶尔小憩的厢房。
  “砰!” 我踢开房门,将她拽了进去,反手重重关上门,隔绝了前院可能传来的任何声音。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微光。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属于她的皂角清香和一丝陈旧木器的味道。
  沈夫人被我拽得踉跄,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她似乎完全明白了我此刻的状态,眼中的恐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和……顺从。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另一只未被抓住的手,试探性地、极轻地抚上我的手臂,声音柔得像羽毛,试图安抚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少爷……是不是心里……有什么烦闷的事?若是不嫌弃……可以跟妾身说说……”
  她的触碰和话语,像是一根细针,稍稍刺破了我狂暴的情绪外壳,露出里面一丝真实的、连我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脆弱。我抓着她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但胸口那股郁结的闷痛和暴戾依旧翻腾。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温婉秀丽的脸庞,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是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丝难堪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嗯。”
  承认自己“烦闷”,对我而言已是极大的让步,也是一种变相的示弱。
  沈夫人眼中了然之色更浓。她不再多问,那只抚在我手臂上的手,顺着我的胳膊缓缓上移,最后停在我的脸颊旁,指尖带着微凉,轻轻拂过我紧蹙的眉心和紧绷的嘴角。那动作充满了母性的包容与抚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成熟女子的诱惑。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瞳孔微缩的动作。
  她另一只手,开始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解开了自己藕荷色襦裙侧襟的系带。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系带松开,衣襟随之向两侧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贴身中衣,以及中衣下那已经清晰可见的、饱满起伏的轮廓。
  她没有停止。手指移到中衣的襟口,继续解着那些细小的盘扣。一颗,两颗……随着扣子解开,中衣的领口也松散了,露出下面一抹水红色的、绣着并蒂莲的肚兜边缘,以及更多白皙细腻的肌肤。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视线死死盯住她的动作。
  她抬起眼,与我目光相接,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漾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带着无声的邀请和全然的奉献。她微微侧身,方便动作,手指绕到颈后,解开了肚兜的系绳。然后,是那件小小的、紧绷的胸衣。
  最后一道束缚解除的瞬间,那对早已孕育过生命、却依旧保持着惊人饱满与丰腴的雪白乳房,如同挣脱牢笼的玉兔,颤巍巍地弹跳出来,顶端点缀着两颗已然因情动或紧张而微微挺立的、嫣红如樱的蓓蕾。温暖成熟的女性气息混合着她身上固有的淡香,更加浓郁地扑面而来。
  她轻轻喘息着,脸颊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但动作没有停下。她的手向下,扯开了裙腰的束带,厚重的襦裙连同中衣一起,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滑落,堆叠在脚踝处。接着,是同样质地的亵裤。布料褪下,展露出的腰肢虽不复少女时代的纤细紧致,却有着成熟妇人特有的、柔软而圆润的曲线,以及一双笔直修长、肌肤莹白如玉的大腿。
  最终,所有的遮蔽尽去。
  她就那样赤条条地、微微颤抖着站在我面前,昏暗的光线在她起伏的曲线上流淌。小腹平坦,脐下是一片修剪整齐、乌黑浓密的芳草,掩映着那道幽深神秘、已然微微湿润的缝隙。她的身体像一尊温润的羊脂白玉雕,散发着热意、香气,以及一种毫无保留的、近乎祭献般的顺从。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我胸腔里积压的所有黑暗情绪。
  什么理智,什么克制,什么摄政王的威严,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低吼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可以撕咬的猎物,猛地向前扑去,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我埋首在她温软馥郁的胸前,近乎疯狂地舔舐、啃咬着那对丰腴的乳房,舌尖贪婪地卷弄着顶端敏感的蓓蕾,牙齿偶尔不轻不重地厮磨,留下暧昧的红痕。成熟女人饱满乳肉特有的绵软弹性和温暖气息,混合着她压抑的轻吟,如同最烈的酒,麻醉着我沸腾的神经。
  她顺从地仰起头,承受着我的粗暴,双手却温柔地环抱住我的头,手指插入我的发间,轻轻抚摸着,仿佛在安抚一只暴躁的困兽。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将更多雪白的胸脯送入我的口中,喉咙里溢出细碎而甜蜜的呻吟。
  从疯狂的舔舐中抬起头,我的嘴唇沿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一路向上,亲吻她精致的锁骨,留下湿热的痕迹,最后,猛地攫住了她微微张开的、柔软芬芳的唇瓣。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掠夺、侵略和发泄的味道。我用力地吮吸着她的唇舌,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她只是短暂地僵了一下,随即便温顺地、甚至是主动地开启了牙关,任我的舌头长驱直入,与她的小舌纠缠共舞。她的双臂紧紧缠绕上我的脖颈,身体贴得我更紧,用她全部的温软与包容,迎接着我暴风雨般的侵袭。我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久违的、纯粹属于肉体与感官的抚慰中,再次低头,攫取她丰润的唇瓣,舌尖顶开贝齿,深入那湿润甜美的腹地,带着些许发泄般的力道,汲取她的气息与柔软。她没有丝毫抗拒,只是从喉间溢出顺从的、甜腻的轻哼,藕臂环上我的脖颈,生涩却努力地回应,任由我的气息将她彻底侵占。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双手,那双平日里或执笔理事、或调弄香茗的纤纤玉手,正以令人惊叹的细心与耐心,侍弄着我身上的锦袍玉带。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有一丝令我不适。指尖偶尔划过我颈侧的皮肤,或隔着衣料触碰胸膛,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酥麻。她并非简单地脱卸,更像是一种虔诚的、全方位的抚慰,从襟口到腰际,每解开一处束缚,那温热的掌心便会体贴地抚过相应的肌肤,仿佛在确认我的舒适,又似无声的膜拜。一种奇异的、近乎悖伦的依赖感与占有欲,在这细致到极致的服侍中悄然滋生——她像最包容的母亲抚慰疲惫归来的孩儿,又像最驯顺的姬妾侍奉她唯一的君主。这种混合着绝对包容与卑微奉献的复杂情愫,此刻却成了最烈的催情药,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向着下腹涌去。
  待到最后一层织物褪去,我赤身站在暖意融融的室内,她亦衣衫半解,罗裳轻褪,露出圆润的肩头与大片雪白的胸脯,沟壑深邃,在跳跃的烛光下漾着诱人的光晕。她脸上绯红如霞,眼中水光潋滟,却无半分淫冶,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与关切。她牵着我的手——她的手温暖而略显潮湿——引着我走向屋内那张宽大坚实的暖炕。炕早已烧得暖烘烘,铺着厚实柔软的锦褥。
  她细心地将我安置在褥上,拉过轻暖的丝被盖至我腰间,自己才褪尽残衫,滑入被中。肌肤相贴,那丰腴滑腻的触感让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她没有急于求成,而是继续着她那温柔到极致的“仪式”。湿润的吻,如春雨般细细落下,从我的耳廓、颈侧、锁骨,一路蔓延至胸膛,舌尖偶尔调皮地打转,激起一阵战栗。她的手也没闲着,带着薄茧的指腹(那是常年劳作的痕迹,此刻却别具魅力)抚过我紧绷的腹肌,充满怜爱地揉捏,然后向下,握住了那早已昂然怒涨、脉动不已的灼热阳根。
  “嗯……” 我难耐地逸出一声低吟,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挺动。
  她抬起眼,眸中水色更浓,却依旧清澈见底,映着我此刻染满情欲的脸。那目光里没有挑逗,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温柔与接纳,仿佛在说“一切都交给我”。她俯下身,嫣红的唇瓣微微开启,先是试探地、无比珍重地舔舐顶端渗出的清液,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将其纳入口中。
  温热、紧致、湿滑……难以言喻的美妙包裹感瞬间席卷了所有神经末梢。我猛地向后仰头,脖颈拉出绷紧的弧线,手指插入她浓密如云的发间,却不忍用力,只是轻轻拢住。她的动作生疏而认真,时而深深吞吐,时而用舌尖绕着敏感处打转,偶尔被顶到深处,发出轻微的闷哼,却丝毫不退,反而更加卖力。时不时,她会微微抬起眼,自下而上地看我,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那眼神纯净又专注,仿佛在做世间最重要的事,唯一的期盼便是我的愉悦。
  这种全然奉献的姿态,比任何技巧都更具冲击力。被如此温柔地包裹、侍奉、取悦,看着她在我身下努力的模样,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接纳,一股更加强烈的、混杂着征服欲与奇妙依恋感的冲动,再次凶猛地冲刷着我的四肢百骸。
  “够了……” 我哑着嗓子,手臂用力,将她从身下拉起,翻身将她压在暖炕之上。丝被滑落,她完美丰满的胴体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眼前,峰峦起伏,腰肢却依旧纤细,双腿修长笔直,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我吻住她的唇,带着方才激情的余韵,更加深入地探索,大手抚上那对令人疯狂的雪峰,揉捏成各种形状,感受那顶端的蓓蕾在掌心迅速硬挺。
  她在我身下婉转承欢,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真实而动人。当我终于挺身进入那早已湿滑不堪的温暖花径时,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紧致火热的包裹,仿佛能吸吮灵魂。我开始了缓慢而深入的撞击,每一次都抵死缠绵,感受着她内里的每一次痉挛与绞紧。
  情潮翻涌,快感堆积如山。在这令人忘却一切的极致欢愉中,我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喘息着低语,诉说着连自己都未必清晰的爱语与占有宣言。她只是更紧地回抱我,用身体,用呻吟,用迷离却盛满爱意的眼神,回应着我的一切。
  窗外,冬夜正深。而这一室之内,唯有彼此的体温、喘息与交织的爱欲,构筑起一个暂时隔绝所有阴谋、背叛与痛苦的,温暖而真实的幻梦。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09 08:26:27

(55)
  走出那间弥漫着陈旧香气与更陈腐烂账的房间,冬日的冷空气涌入肺腑,却依旧难以驱散心头那股黏腻的烦躁与寒意。妇姽最后那混合着惊恐、抗拒与彻底崩溃的眼神,仿佛还烙在视网膜上。她终究还是怕的,怕失去那点可怜的自由,怕死,或许……也怕亲手斩断与刘骁之间那扭曲的联结。这让我心中升起一丝扭曲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空茫的疲惫。
  刚踏入王府正院的书房外廊,侍卫长关平便如铁塔般悄无声息地迎了上来,躬身抱拳,低声道:“王爷,薛夫人已在东暖阁候着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薛敏华?她此刻来做什么?我眉头微挑,点了点头,脚步转向东暖阁。
  暖阁内,炭火烧得恰到好处,温暖而不燥热。薛敏华一身淡紫色宫装常服,外罩一件银狐皮镶边的披风,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几支简约却不失雅致的玉簪。她正端坐在客位上,手中捧着一盏茶,姿态娴静端庄。见我进来,她从容起身,敛衽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臣妾参见王爷。”
  “免礼。坐。” 我在主位坐下,端起早已备好的热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夫人此时前来,有何要事?”
  薛敏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册子,双手呈上:“王爷,这是刚刚由户部与内府监初步核验,塞北三省(漠南、幽燕、辽东)今岁供奉的清单,以及河北、山东、河南等中原核心州郡上缴的税赋概要。数额……颇为可观,臣妾不敢耽搁,特送来请王爷过目。”
  我接过册子,展开。墨迹犹新,数字清晰:
  塞北三省:
  羊,六十万头。
  牛,二十万头。
  良马(可充战马),十万匹。
  劣马(驮马、农用),二十万匹。
  中原核心三州:
  粮,九千四百五十万石。
  白银,九千五百万两。
  这些数字,沉甸甸地压在纸上,更压在心头。它们代表的,是刚刚从战火中喘息过来的北方大地,被高效(或许也伴随着严酷)的行政机器压榨出的惊人财富。羊群牛马,象征着边疆的初步安定与游牧民族的臣服;粮山银海,则是中原腹地恢复生产、税制初步理顺的明证。天下归一的效果,正在最实在的物资层面显现出来。
  “嗯,不错。” 我将册子放在一旁,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北地归附未久,能缴此数,韩宗素和各地安抚使用心了。中原三州经虞景炎之乱,元气大伤,如今能有此产出,管邑和下面的人,也辛苦了。”
  薛敏华观察着我的神色,轻声附和:“皆是王爷威德所致,将士用命,百官勤勉。” 她顿了顿,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温和,“只是……如此巨量的钱粮牲畜入库,如何调度使用,还需王爷圣裁。尤其是如今四方渐平,军费开支……是否需有所调整?”
  她这话问到了点子上,也正合我意。我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缓缓道:“夫人所言极是。仗,打完了。至少,大规模、灭国级的仗,打完了。”
  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今我麾下,水陆官军,林林总总,仍有一百四十万之众!每年仅军饷、粮草、器械、马匹损耗,便需白银近三千万两!几乎占了方才中原三州岁入的三分之一!此非长治久安之道。”
  薛敏华静静地听着,眼中流露出赞同与思索。
  “传令各总督衙门,尤其是韩玉、黄胜永、林伯符、韩宗素等处,” 我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决断,“令他们即刻着手,制定详尽的裁军、整编方略。全国常备兵马,以五十万为限!汰弱留强,精锐化、专业化。老弱病残,一律发放足额遣散银,妥善安置。各省驻军数量,由兵部会同各总督,根据防务需要重新核定。”
  我计算着:“若缩编至五十万,明年军费,可控制在……一千万两左右。省下近两千万两!这笔钱,可以做很多事。”
  “至于裁撤下来的近百万兵员,” 我继续道,思路越发清晰,“不能简单遣散了事,那是乱源。凡在边境州郡,尤其是北疆、西北、西南新附之地,一律就地‘兵转民’,划拨荒地、牧场,设立军屯、民屯!朝廷统一调拨农具、耕牛(就用今年上缴的)、首批粮种,助其安家落户。所垦之地,前三年免征赋税,三年后,税按‘三十税一’征收,永为定制!让他们成为稳固边疆、开发荒芜的钉子,亦是我朝永久的兵源储备!”
  薛敏华眼中光彩连连,显然被这宏大的规划所触动,她微微欠身:“王爷深谋远虑,此策若成,则边疆永固,军费大省,流民得安,实乃一举数得之良策!臣妾叹服。”
  我摆摆手,接着道:“还有,这些年,北地战乱、瘟疫、迁徙,人口损耗太大。关平,记下,稍后让管邑拟具体条陈:自明年起,凡我大虞治下之民,无地或少地者,可向所在地官府申报,经核实,每户成年丁口,由朝廷授予永业田八十亩!若愿迁往漠南等新辟屯区,除田地外,另每户加授羊五十头,牛五头!鼓励商贾往边疆贩运货物,前三年关税减半!”
  这一连串的命令,从裁军省费,到屯田实边,再到授田移民、鼓励商贸,构成了一幅战后休养生息、巩固疆土、充实国力的完整蓝图。薛敏华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至于今年的岁入,” 我最后道,“优先拨付阵亡将士抚恤,一分一毫不得克扣!其次,偿还安西银行前期战争贷款的本息,信誉不可失。余下的,全部划入户部国库,统一编册入库,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分毫。告诉管邑和户部,给本王把账目做得清清楚楚,明年开春,本王要看到详细的度支预算。”
  “是,王爷思虑周祥,臣妾定将王爷之意,转达相关衙门。” 薛敏华恭声应道,姿态无可挑剔。
  正事说完,暖阁内安静了一瞬。炭火偶尔噼啪,更显静谧。
  薛敏华轻轻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王爷宵衣旰食,操劳国事,也要保重身体才是。后宅之事……虽说微不足道,但也需清净,方能让王爷无后顾之忧。”
  她顿了顿,仿佛随口提起:“听闻……公孙妹妹前几日,似乎言行有些不当,惹王爷不快了?如今正在静思堂反省?她年纪轻,入府时日短,若有什么不懂规矩的地方,臣妾作为……年长几岁,或可代为劝导一二?总归都是伺候王爷的人,王爷气坏了身子,或让姐妹间生了嫌隙,总是不美。”
  来了。
  我心中冷笑。果然,这才是她今日亲自前来的真正目的之一吧?借着汇报政务的由头,打探公孙广韵的情况,试探我的态度,或许……还想展示她作为“年长者”、“懂事者”的“大度”与“主导权”。后宫的女人,哪怕端庄如薛敏华,也终究绕不开这些心思。
  我故意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仔细品味茶香,又仿佛只是在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薛敏华被我沉默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太自在,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轻声补充道:“臣妾只是随口一提,王爷自有圣断。公孙妹妹若有错,受些惩戒也是应当的。”
  我放下茶杯,瓷杯与托盘发出清脆的轻响。看着她那完美掩饰下的一丝期待与探究,我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公孙氏的事,本王自有计较。” 我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静思堂清静,适合想清楚一些事情。夫人既掌部分内务,便多费心看看,还有哪些人,需要去静思堂‘想一想’的。至于其他……”
  我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夫人且去忙吧。今日所言诸事,还需尽快落实。”
  我没有给她任何关于公孙广韵命运的明确答复,也没有接她关于“代为劝导”的话头,甚至没有对她隐含的“主持后宫”的暗示做出任何回应。
  薛敏华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地结束话题,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谨慎和更深沉的思量。她立刻起身,再次优雅行礼:“是,臣妾告退。王爷万安。”
  看着她端庄离去的背影,我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又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酝酿着又一场冬雪。
  朝堂,边疆,后宫……处处都是需要平衡的棋局,处处都是暗流涌动。裁军屯田的国策需要强力推行,虞璟那个傀儡需要小心“养成”,燕京城的蓝图需要加速绘制,刘骁和桑弘的下落需要继续追查,母亲妇姽的最终处置需要权衡,玄悦和公孙广韵的惩罚需要拿捏分寸,现在薛敏华又隐晦地表达了她的诉求……
  每一件,都关乎江山稳固,也关乎我韩月的绝对权威。
  我揉了揉眉心,压下那丝疲惫。路还长,棋还得一步步下。至少,国库将前所未有的充盈,刀把子也将按照我的意志重新打磨。有了这些,其他的魑魅魍魉,慢慢收拾便是。
  “关平,” 我唤道。
  “末将在。”
  “传令给姬宜白和林坚毅,加派人手,全力搜捕刘骁、桑弘、慕容克一干人等。生要见人,死……要见确凿的证据。”
  “是!”
  薛敏华离去不久,王府外再次传来通禀——闽浙总督谢安石、两江总督韩玉、四川总督林伯符、湖广总督黄胜永,四位执掌南方半壁江山的封疆大吏,已然联袂抵京,此刻正在王府正厅候见。
  我精神微微一振。南方平定虽晚于北方,但江南财赋之盛,天下皆知。这四位总督的到来,意味着帝国钱粮的另一根主动脉,即将开始向心脏(朝歌)强劲输血。
  步入正厅,四人早已按品秩肃立。见我到来,齐齐躬身行礼,声如洪钟:“臣等参见摄政王殿下!”
  “诸位爱卿平身,一路辛苦。”
  我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他们。谢安石依旧一副江南名士的儒雅气度,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封疆大吏的沉稳;韩玉风尘仆仆,眼神锐利如昔;林伯符虎背熊腰,带着蜀地特有的悍勇气息;黄胜永则精悍干练,目光灼灼。更重要的是,四人身上那股统领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已收敛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于政事的精干之气——显然,他们都已遵照我之前“总督主政、兵权归枢”的旨意,顺利完成了从军事统帅到地方大员的转变。
  “赐座,看茶。”
  众人落座后,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们此番入京,最重要的任务之一,便是奏报所辖区域的税赋、人口、钱粮概况,并上缴岁入。
  首先呈上奏报的,是坐拥最富庶东南的谢安石。他手持玉笏,声音清越而平稳:“托殿下洪福,江南初定,百业渐苏。去岁,闽浙(原南楚东部)各州,共征粮六千八百万石,丝绢三百二十万匹,茶一百五十万担,盐课银及商税折银……两千八百万两。另,市舶司初设,海关岁入约有八十万两。” 数字报出,厅内侍立的几位户部郎官都不由得吸了口气。仅闽浙一地,岁入便已接近甚至超过北方数个战乱初定的州郡总和!
  接着是韩玉,他掌管的两江(原南楚核心及江淮部分)更是重中之重:“殿下,金陵及周边州府,去岁实收粮七千五百万石,漕粮已单独列出。各项赋税折银三千二百万两。江宁织造、龙江船厂等官营岁入约一百二十万两。此外,清丈田亩后,追缴历年士绅隐匿田赋,折银约四百万两,已单独立账。” 他的汇报简练务实,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林伯符的四川,虽经历战火,但天府之国底子雄厚,且他治理有方:
  “殿下,川中四路,去岁粮赋四千三百万石,井盐、蜀锦、药材等课税折银一千五百万两。都江堰重修后,灌溉大增,明年岁入预计可增两成。”
  最后是黄胜永的湖广,天下粮仓:
  “殿下,湖广熟,天下足。去岁湘鄂诸州,共征粮……八千九百万石!渔、桑、棉、漆及各项杂税折银一千八百万两。另有洞庭、鄱阳湖渔课、芦课等,约三十万两。”
  随着一个个庞大的数字报出,我的心中确实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欣喜。这不仅仅是钱粮,更是天下归一后,行政体系有效运转、生产秩序快速恢复的最有力证明!南方四总督所辖,仅去岁一年,汇总的粮食便超过两亿七千万石,白银近一亿两!这还不算北方和中原的贡献。帝国的府库,从未如此充盈过!
  然而,欣喜之余,一股深沉的担忧也随之浮现。江南虽富,但承平不过一载,如此高额的赋税,是否会榨干了民力?南楚司马氏百年统治,本就重税,我新朝初立,若不能及时宽纾民力,与民休息,恐失江南民心,埋下隐患。更何况,南方士族势力盘根错节,清丈田亩、追缴欠税已触动其利益,若再持续高压征税,难免反弹。
  绝不能竭泽而渔!
  我压下心头的波动,看着四位重臣,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爱卿辛苦了。江南初定,便能收此巨亿钱粮,足见诸位治理有方,地方安靖,百姓……也算尽力了。”
  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然,治国之道,在于养民。民力有限,不可尽取。司马氏割据江南时,税赋本就沉重,加之战乱波及,民间实已疲惫。我新朝欲得江南长治久安,非徒恃兵威,更需施以仁政,宽减赋敛,养育生息。”
  我看着他们,逐一吩咐,将之前在心中酝酿的惠民之策具体化:
  “谢安石,”
  我先看向这位江南士族代表。
  “闽浙之地,水网密布,水利关乎命脉。着你即刻拨出专款,命各州县详细勘察,凡有年久失修之海塘、河堤、沟渠,务必于今明两年内,优先修缮加固!所需钱粮,除动用本地上缴部分外,不足者,可向户部申领。此事关乎千万生灵田宅安全,乃第一要务!同时,令各府县设立‘劝农所’,遴选老农,培育、推广高产耐劳的稻种、桑苗,官府可平价或借贷提供良种。”
  “韩玉,”
  我转向他。
  “两江之地,富甲天下,然贫富悬殊亦最甚。除同样大兴水利、推广良种外,着你特别留意城乡贫户、孤寡。从今岁税银中划出一笔,专项用于为无房贫民、遭战火毁家者,修建简易但坚固的房舍。不必奢华,但求能遮风挡雨,度过寒冬。此乃彰显朝廷仁德,收拢人心之举。”
  “林伯符,蜀地险远,民风彪悍,更需安抚。都江堰工程要继续,保证灌溉。另,蜀中多山,可鼓励垦殖山坡地,种植茶、药、果木,朝廷可给予三年免税,并协助打通外销渠道。对于深山贫困之民,仿照湖广例,酌情助其建房、提供农具。”
  “黄胜永,湖广粮仓,重中之重。水利之事,你比我在行,放手去做。此外,两湖地区,战后流民较多。着你与韩玉、谢安石协调,将抄没的逆产(司马家族及附逆主要党羽的田庄),以及部分无主荒地,进行清丈。然后,张榜公告:凡南方各州郡无地少地之民、流民,皆可向官府请授!每丁授永业田……一百亩!”
  “一百亩”三字一出,连四位总督都面露惊容。这在人多地少的南方,尤其是江南,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笔!
  我继续道:“授田之后,前五年,税按‘四十税一’征收!五年后,再恢复常制。务必做到公平公正,优先授给真正无地之贫民、佃户,绝不许豪强胥吏从中舞弊,侵夺田产!此事,监察厅和你们总督衙门要双重监督,凡有违规者,严惩不贷!要让南方的百姓切实感受到,新朝带来的,不是更重的盘剥,而是实实在在的土地和活下去的希望!”
  我一口气说完这些,厅内一片寂静,只有我沉稳的声音似乎还在梁柱间回荡。四位总督显然被这一系列庞大而具体的惠民政策所震撼,需要时间消化。
  谢安石率先反应过来,深深一揖,语气中带着感慨与折服:“殿下仁德,泽被苍生!如此施政,江南民心必安,朝廷根基必固!臣,定当竭尽全力,推行落实!”
  韩玉、林伯符、黄胜永也纷纷表态,必将严格遵照王命,将各项惠民之策落到实处。
  我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具体细则,你们可与管邑、户部详细拟定。记住,钱粮入库,固然可喜,但让百姓安居乐业,仓廪充实,才是国运长久之本。今日所议之事,要快,要稳,要见到实效。明年此时,本王要看到江南的水利有新貌,贫户有新房,流民有田耕!”
  “臣等遵旨!” 四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决心。
  四位总督领命退下后,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和我指尖无意识敲击紫檀御案的声音。方才一番布置,轻徭薄赋,分发田产,兴修水利,乃至鼓励商贸、设立专司……一连串的政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激起层层涟漪,但也必将加速这庞大帝国战后肌体的愈合与新生。
  想到此处,我心中那因母亲之事、后宫之扰而萦绕的阴郁,似乎也被这廓清天下、泽被苍生的宏大蓝图冲淡了不少。除却朝中还有少数迂阔清流,整日鼓噪着“请诛逆妇姽以安军心、正纲常”之外,四海之内,已再无实质性的压力能动摇我的权柄。  几日后的朔望大朝,在管邑的主持与我的默许下,一场简单却庄重的仪式在修缮一新的皇极殿举行。年方十七、面色苍白、眼神怯懦的虞璟,在一众心思各异、却都保持肃穆的朝臣注视下,战战兢兢地坐上了那把对他而言过于宽大冰冷的龙椅,接受了“顺天皇帝”的尊号,改元“景和”。我依旧高坐于御阶之侧的摄政王座,接受他与百官的朝拜。新旧交替的戏码,在绝对的武力与权威面前,平稳得甚至有些乏味。
  大朝散去,百官如潮水般退去。我独坐在渐渐空荡下来的摄政王座之上,看着那少年皇帝在宦官搀扶下,依旧有些踉跄地转入后殿,眼中一片淡漠。
  是夜,我再次密召管邑至御书房。
  烛火将我俩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悬挂的巨幅舆图之上,仿佛两个正在分割天下的巨人。
  “新皇登基,算是定了名分。” 我啜饮着杯中温热的参茶,语气平淡。
  “他年已十七,按礼制,也该考虑大婚,册立皇后了。此事,关乎国本,亦关乎……稳定。”
  管邑站在下首,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才谨慎开口:
  “殿下所虑极是。然……新皇情况特殊,这后位人选,着实棘手。”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
  “北方将门,安西旧部,皆知陛下……咳,新皇之位实由殿下所赐,且性情……温和。他们更愿将家族未来系于殿下血脉,而非一个虚位天子。至于南方世家,如谢、王等家,倒是可能有此心思,但其女若为皇后,恐又助长彼等在朝在野之势,尾大不掉,非朝廷之福。若寻小门小户之女……” 他摇了摇头,“又有辱国体,难塞天下悠悠之口。”
  他所说,正是我所预料的困境。一个公认的傀儡皇帝,他的婚姻自然不再是简单的嫁娶,而是一场微妙的政治博弈和象征。
  我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座幽静小院中那个同样令我无比头疼的女人。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带着冰冷而扭曲的诱惑力,悄然缠绕上我的思绪。
  “既然世家将门不愿,寒门小户不宜……” 我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奇异语调。
  “那……找一个身份‘足够尊贵’,却又‘别无选择’,且能确保……绝对不会给新皇、给朝廷带来任何额外‘麻烦’的女子,如何?”
  管邑显然没跟上我这跳跃的思路,眼中露出困惑:“殿下是指……?”
  我转过头,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觉得,将逆妇姽,赐给新皇为后,如何?”
  “哐当!”
  管邑手中原本捧着的几份奏章,惊得直接脱手砸落在地!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双眼瞪得滚圆,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最骇人听闻的提议!饶是他宦海沉浮数十年,历经无数风浪,此刻也彻底失态,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而尖利:
  “殿……殿下?!您……您说什么?!逆妇姽?!赐婚……给新皇?!这……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啊殿下!!”
  他的反应在我意料之中。我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自嘲与破罐破摔的决绝。
  “如何使不得?”
  我反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她出身大虞顶级世家安西姒家,论辈分,和现在还半死不活的太上皇的母亲属于同辈人,算起来还是虞璟的远房姑母?虽被废,但曾经贵为摄政王妃,身份难道不够‘尊贵’?如今她孤身一人,性命操于我手,除了听从我的安排,她还有别的‘选择’吗?至于麻烦……”
  我冷笑一声。
  “一个声名狼藉、与逆贼刘骁有染、导致合肥惨案的废妃,天下谁人不知?将她放在新皇身边,就像给新皇套上了一个最沉重的枷锁,也彻底绝了任何势力想通过皇后影响皇帝的念头。新皇懦弱,她……经此一事,想必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一石数鸟,岂不‘妥当’?”
  管邑已经被我这番“道理”震得魂飞魄散,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三思啊!此事……此事有悖人伦,骇人听闻!新皇虽为傀儡,亦是天下共主名义上的君父!妇姽乃是殿下生母,若嫁新皇,这……这伦常辈分全然乱套!朝野上下,将如何看?史笔如铁,又将如何记载?!殿下!您的颜面,朝廷的体统,不能……不能如此不顾啊!”
  “颜面?体统?”
  我重复着这两个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戾气。
  “管先生,你告诉我,在本王的王妃,不,是本王的生母,与逆贼刘骁在庐山的山谷里双宿双飞,以夫妻自居的时候,本王还有什么颜面可言?当天下人都知道,摄政王的母亲兼妻子,跟着一个面首叛将私奔了,朝廷又还有什么体统可讲?!”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在书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摇曳不定:
  “颜面早就没了!体统早就碎了!是她们亲手打碎的!现在,不过是用这破碎的瓦砾,再垒一个能关住所有人嘴巴的囚笼罢了!”
  我站起身,走到瘫软在地的管邑面前,俯视着他,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决断:“妇姽那边,本王亲自去‘沟通’。她若识相,还能有个‘皇后’的虚名,在深宫里苟延残喘,了此残生。她若不识相……”
  我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寒意让管邑打了个哆嗦。
  “至于朝臣那边,”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就由管先生你去传达。不必商议,只需告知。告诉那些清流,告诉那些武将,告诉天下人——这是本王的决定。是给新皇的‘恩典’,也是给逆妇姽的‘归宿’。谁若有异议……”
  我顿了顿,声音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让他来找本王谈。”
  “至于什么伦理纲常,”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冬夜刺骨的寒风吹入,吹散书房内令人窒息的沉闷,“在本王绝对的力量面前,它们可以重新定义。历史,是由胜利者,由活着的人书写的。先生,你说是吗?”
  管邑跪在地上,久久无言。冬夜的寒风灌入,吹得他花白的须发凌乱,也吹得他浑身冰凉。他知道,我已下定决心,此事再无转圜余地。这不仅仅是一桩荒唐的婚姻,更是一次对旧有秩序最彻底的蔑视与践踏,是一次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谁才是这个帝国真正、且唯一的主宰。
  良久,他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老臣……遵旨。”
  “只是……” 他抬起头,老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无奈,也有一丝最后的忠谏,“此事恐激起滔天巨浪,尤其是军中……还望殿下,早做万全准备。”
  “准备?” 我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心中一片冷硬,“本王,一直都在准备。”
  “去吧。拟旨。用印。昭告天下。”
  “景和皇帝大婚,立妇姽为后。”
  我顿了顿,语气中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把她放在那个位置上,放在天下人的目光下,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子’,一个傀儡的‘皇后’……你觉得,对她而言,这是恩赐,还是……另一种更漫长的、更公开的刑罚?至于朝臣那边……”
  我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平淡的语气:“就劳烦管先生,去‘沟通’一下。告诉他们,这是本王的决定,是为了‘稳定后宫’、‘安抚前朝旧人’(给她一个看似尊贵的去处)。他们可以议论,可以上书,但……此事,没有转圜余地。你只需传达,无需在意他们的反应。明白吗?”
  管邑看着我,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跟随我多年,深知我一旦决定,便无可更改,且行事往往出人意表,狠辣果决。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深深躬身:“老臣……明白了。殿下……圣意已决,老臣……遵命。”
  第二天上午,我再次踏入囚禁妇姽的那座清雅小院。相较于昨日的颓唐,她似乎恢复了些许气力,正对着一面铜镜,慢条斯理地梳着那头依旧乌黑浓密的长发。见我进来,她手顿了顿,从镜中看了我一眼,随即又转回头,继续梳理,并未起身,也未曾开口,只是周身散发出一种冷漠的、抗拒的气息。
  我也不在意,在她对面的圆凳上坐下,自顾自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昨日,新皇登基了。年号景和,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性子……很软。”
  她梳头的动作没有停,仿佛没听见。
  我继续道:“新皇登基,按例该大婚,立后纳妃,以固国本。只是,皇帝年轻,又是个……嗯,处境特殊。高门贵女不愿嫁,寻常女子不配入宫。这皇后之位,倒是空悬,让朝臣们颇为头疼。”
  她的梳子,几不可察地慢了一丝。
  我看着她镜中映出的侧脸,缓缓说出那个决定:“所以,本王思来想去,替你找了个好去处——入宫,嫁给新帝,做他的皇后。”
  “啪嗒!”
  玉梳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梳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猛地转过身,那双总是含着复杂情绪的美眸,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荒谬,以及一丝被彻底羞辱的怒火。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韩月!你疯了不成?!让我……让我嫁给那个黄口小儿?!我是你……我……” 她似乎想强调“母亲”或“前妻”的身份,但在我冰冷的目光下,竟一时语塞。
  “怎么?不愿意?” 我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讥诮,“陛下年轻,虽然是个傀儡,但好歹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皇宫之内,锦衣玉食,尊荣无比。总比你待在这小院里,或是日后可能的冷宫幽禁,要强得多吧?”
  “你休想!”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那是极致的愤怒与羞辱,“我就算死,也绝不会……”
  “死?” 我打断她,忽然冷笑起来,那笑声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盯着她的眼睛,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带着恶魔般蛊惑与恶毒的语气,低声道:
  “夫人何必急着说死?你难道不想知道……和一个十七岁、未经人事的少年天子在一起,是什么滋味吗?”
  她的呼吸骤然一窒。
  我继续用那种缓慢而充满暗示的语调说着:“想想看,在皇宫深处,在龙榻之上……教导一个青涩的、对你充满敬畏(或恐惧)的年轻皇帝,如何行夫妻之事……那种感觉,会不会比和刘骁在山野间偷情,更刺激?更有……征服感?”
  我看到她的瞳孔在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我故意停顿,欣赏着她脸上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羞耻、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颤栗所取代。然后,我加重了语气,吐出最诛心的一句:
  “尤其是……当你想到,这一切,都是我——你的儿子,你曾经的丈夫——亲手安排、默许甚至……‘期待’看到的时候。那种背德的快感,会不会让你……重新体验到,当初在庐山时的‘活着的滋味’?”
  “你……你……” 妇姽脸色惨白如纸,指着我,手指颤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突然,她像是想通了什么极其可怕、极其荒谬的事情,猛地向后踉跄一步,撞在梳妆台上,瓶瓶罐罐一阵乱响。她死死盯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随后,竟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指着我,声音嘶哑而尖厉:
  “韩月!我的好儿子!原来……原来你是个有绿帽癖好的疯子!你喜欢看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对不对?!所以你留着我,所以你把我送给那个小皇帝!你就是想看着!你就是想享受这种扭曲的快感!哈哈哈哈!变态!你这个疯子!变态!”
  她状若疯魔,笑声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格外刺耳。
  我静静地站着,任由她辱骂、狂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也一片冰封的平静。
  绿帽癖?疯子?变态?
  或许吧。
  但更准确地说,我只是找到了一个最能折磨她、也最能彻底践踏那段不堪过往的方式。将她所剩无几的尊严与肉体,都置于一个由我精心设计的、公开而华丽的羞辱性牢笼之中。
  看着她崩溃狂笑的模样,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了。
  这比杀了她,更能让我感到一种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快意。
  “好好准备吧,‘皇后’娘娘。”
  “笑够了?”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她缓缓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方才的疯狂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虚脱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燃烧着更幽暗、更决绝的火焰。她甚至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重新看向我时,嘴角竟勾起一抹艳丽而诡异的微笑,那微笑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与……某种破罐破摔的恶意。
  “好,” 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嘶哑,却异常清晰,“既然这是王爷……不,摄政王殿下的‘美意’,妾身……怎敢不从?这皇后之位,妾身接了。这场婚礼,妾身……定会好好‘享受’。”
  她刻意加重了“享受”二字,眼神挑衅地看着我:“只是,希望殿下您……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后悔?我心中冷笑。将她置于天下人目光的焦点,置于一个傀儡的身边,成为活生生的伦理笑柄,这只会让我感到快意,何来后悔?
  “本王行事,从不后悔。” 我淡淡道。
  “那就好。” 她点了点头,忽然向前走了两步,离我更近了些,身上那股混合着脂粉与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仰起脸,那双曾经顾盼生辉、此刻却深如寒潭的眼眸直视着我,提出了一个更加荒谬绝伦的要求:
  “既然如此,在妾身入宫之前,还有一事相求。”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请殿下……恢复与妾身的母子名分。”
  我眉头猛地蹙起,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恢复母子关系。” 她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循循善诱般的腔调,“昭告天下,您,摄政王韩月,重新认回您的生母,妇姽。”
  “为什么?” 我心中的警惕与厌恶同时升腾,“你以为,恢复了这名分,就能改变什么?就能让你逃脱罪责?还是觉得,有了这层关系,你在宫里就能更‘名正言顺’?” 这要求简直荒唐透顶,且毫无益处。
  妇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的恶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毒蛇吐信般钻进我的耳朵:
  “不,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呀,我的……好月儿。”
  她故意拖长了“好月儿”三个字,带着令人作呕的亲昵。
  “你想想,” 她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一旦你重新认我为母,那我……作为皇帝新册立的皇后,是不是就成了你的……‘母后’?而皇帝,是不是就成了你的……‘父皇’?”
  我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她看着我的反应,似乎极为满意,继续用那种轻柔而恶毒的语气,描绘着那幅足以颠覆一切伦常、让天下人瞠目结舌的图景:
  “到时候,你这位总领朝政、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见了年幼的皇帝,是不是该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父皇陛下’?而我,你的生母兼皇帝的皇后,你是不是该唤一声……‘母后’?”
  她再也抑制不住,又一次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不再是癫狂,而是充满了扭曲的、报复性的快意,边笑边用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仿佛要看到我灵魂深处的震动:
  “哈哈哈哈!是不是想想就觉得……刺激无比?我的摄政王殿下?有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被自己一手扶上皇位的‘爹’,还有一个既是生母又是‘后母’的皇后……这普天之下,还有比这更精彩、更绝伦的戏码吗?”
  她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荒谬绝伦的一幕,看到了我在天下人面前,对着虞璟那个怯懦少年和她自己,俯首称“臣”,口称“父皇”、“母后”的场面。那将是对我权威最辛辣、最彻底的嘲讽,是对伦常最极致的践踏,也是她能想象到的,对我最狠毒的报复——不是伤害我的身体,而是将我的尊严与威仪,放在伦理的烈火上反复炙烤,让我成为古往今来最大的笑话!
  我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震惊、荒谬和暴怒而微微抽动。胸膛里,仿佛有岩浆在奔涌,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我万万没想到,她会从这个角度,提出如此歹毒、如此……天才的报复构想!
  恢复母子关系,然后她成为我的“母后”,虞璟成为我的“父皇”?让我韩月,这个扫平六合、乾坤独断的摄政王,去叫一个十七岁的傀儡“父皇”,叫这个给我带来无尽耻辱的女人“母后”?!
  这简直……比杀了我还要令人难以忍受!
  妇姽停止了大笑,喘息着,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病态的红晕。她看着我铁青的脸色和眼中翻腾的杀意,知道自己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我最在意、也最脆弱的“名分”与“体面”之心。
  她凑近我,几乎贴着我的耳朵,用气声说道,带着胜利者的嘲弄和一丝解脱般的疯狂:
  “怎么样?我的好儿子?这个提议,是不是比单纯把我关在宫里,更有趣?更合你那……与众不同的‘癖好’?你不是喜欢看戏吗?我们就给这天下,演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世大戏!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再次响起,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充满了报复得逞的酣畅淋漓。
  我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激烈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冰寒。极致的愤怒之后,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我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却又带着惊人恶毒智慧的女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将她简单地杀死或幽禁,或许都太“便宜”了她。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灾难,一个能不断滋生出最阴暗、最悖伦念头的祸源。
  “很好。” 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赞许般的冰冷,“妇姽,你果然……从不会让本王失望。总能想出些……令人惊叹的‘点子’。”
  我向前一步,离她极近,目光如同最冷的刀锋,刮过她的脸庞:“恢复母子名分?可以。”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爽快”地答应。
  我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事实:“明日,本王就会让宗正寺和礼部着手办理,重录玉牒,公告天下,恢复你‘韩月生母’的身份。然后,风风光光地,以‘大虞摄政王之母’的尊荣,将你嫁入皇宫,成为‘景和帝’的皇后。”
  “至于你构想的那些……‘精彩戏码’。” 我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丝比她更冰冷、更残酷的弧度,“你就好好期待着吧。看看这出戏,最终会按照谁的剧本来演。看看你这个‘母后’,在那个位置上,能‘享受’多久。”
  “另外,” 我顿了顿,补充道,声音轻如耳语,却重如泰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提醒了本王,有些关系,有些名分,一旦确立,就再难更改。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成为‘皇后’,选择了做本王的‘母后’……那么,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最后那点可怜的血缘牵绊,也将彻底斩断。你只是大虞的皇后,一个需要谨守本分、不得干政的深宫妇人。而本王……”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恢复了摄政王应有的威严与疏离:
  “将是永远凌驾于皇帝与皇后之上,总揽一切权柄的摄政王。你的‘父皇’也好,‘母后’也罢,在本王的规矩和意志面前,都不过是……需要安静听话的摆设。”
  “好好准备你的婚礼吧,‘母后’。”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即将被送入陈列馆的、华丽而悲哀的器物,然后,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她可能再次响起的、或得意或绝望的笑声。
  走廊里,寒风穿堂而过。我站在阴影中,久久未动。
  妇姽的毒计,像一面扭曲的镜子,照出了权力游戏中最荒诞也最黑暗的可能。但,也仅此而已。
  想用伦理的枷锁来束缚我?想用可笑的名分来羞辱我?
  她错了。

乡村如此多娇
伙夫
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09 12:19:31

(56)母亲改嫁耗费千万,作为摄政王的我只能同意
  接下来的日子,朝歌城仿佛被投入一颗诡谲的石头,表面波澜不惊,内里暗涡汹涌。我那“生母”妇姽,似乎真的“认命”了,又或者,她选择了一种更极端、更恣意的方式来拥抱(或者说践踏)这荒诞的命运。
  她不再幽居小院,也不再维持那最后一丝属于前王妃的、冷冽而端持的姿态。相反,她以一种近乎挑衅的、破罐破摔的张扬,公然搬入了皇宫内一处闲置的偏殿——凤藻宫的西暖阁。那里,曾经是先帝某位太妃的居所,虽不及中宫正殿巍峨,却也雕梁画栋,陈设精美。
  更令人侧目的是她的做派。她仿佛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与矜持,将自己打扮得……如同话本里那些祸乱宫闱、艳名远播的妖妃。每日里,云鬓高耸,珠翠环绕,却偏偏偏爱那些色泽艳丽、用料轻薄、裁剪极其大胆暴露的宫装。蜀锦苏绣制成的华服,领口开得极低,几乎要兜不住那两团依旧傲然饱满、呼之欲出的雪腻峰峦;腰身收得紧紧,勒出不输少女的纤细,却又在髋部陡然放开,以巧夺天工的剪裁,凸显出那丰腴浑圆、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的惊心动魄的臀弧;裙摆迤逦,却在高开衩处,时隐时现着那双笔直修长、在薄纱下泛着象牙光泽的玉腿。她甚至不再将那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完全绾起,而是任由其如瀑般披散在肩背,只在鬓边点缀几支颤巍巍的步摇,行动间,发丝与珠光流苏一同晃动,晃得人眼晕心乱。
  她就这样,顶着“摄政王之母”、“未来皇后”的双重骇人头衔,在皇宫偏殿里,招摇过市。时而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贵妃榻上,任由宫女捶腿,自己则拿着一面西洋来的水晶镜,顾影自怜;时而又会“心血来潮”,派她身边的庄氏姐妹,以及几个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眉眼也带着几分风流颜色的年轻女官,袅袅娜娜地前往内务府。
  这些女子,手持盖有凤藻宫私印(她不知如何弄来的)甚至有时干脆是口述的条子,索要大婚所需的一应物品、费用。从大婚当日需用的金线绣龙凤呈祥吉服、缀满东珠翡翠的九凤冠,到日常起居的南海鲛绡帐、西域瑞兽炭、海外蔷薇香露,再到……一些难以启齿的、用于“助兴”或“保养”的珍稀药材、玉势角先生等淫巧之物,名目繁多,要求苛刻,且无一不要最好、最贵、最快。
  最初,分管皇室用度的内务府司库官员们,面对这位身份特殊、举止骇人却又似乎得了某种默许的“贵人”,个个头皮发麻,不敢深究,更不敢阻拦。但凡条子递到,无论是哪位管事,大多硬着头皮,绞尽脑汁去筹措,基本是“要什么给什么”,只求尽快打发走这些瘟神,莫要引火烧身。一笔笔巨额开支,便如同流水般,从内库的账册上无声划走。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或者说,这火,妇姽本就没打算包住。
  这一日,新任的内务府高级财物官,一位名叫 沈墨轩 的中年男子,在例行查阅近期大额支出账目时,眉头越皱越紧。沈墨轩出身寒门,凭着一手铁算盘和刚直不阿的性子,从户部主事一路擢升至此,最是见不得铺张浪费、贪腐舞弊。当他看到那厚厚一叠出自凤藻宫西暖阁的领用单据,以及后面那触目惊心的汇总数字时,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胡闹!简直是奢靡无度,骇人听闻!” 沈墨轩一掌拍在黄花梨桌案上,震得算盘珠子哗啦作响。他立刻唤来手下最得力的文书,令其将凤藻宫近半月所有支取记录、物品名录、估价清单,分门别类,整理成册,务求详实清晰。
  “备车!去摄政王府!” 沈墨轩抱起那摞沉甸甸的册子,如同抱着满腔的怒火与责任感,径直出了内务府衙门。
  摄政王府,书房。
  我正在与兵部官员商议裁军细则,忽闻沈墨轩有紧急财赋要事求见,且面色不善。心知必有蹊跷,便挥退兵部诸人,独召其入内。
  沈墨轩入得书房,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噗通”一声跪下,将怀中那摞账册高高举起,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却字字铿锵:“殿下!臣沈墨轩,冒死禀报!凤藻宫那位……未来‘皇后’娘娘,近日支用内帑,奢靡无度,已近癫狂!此乃明细账册,请殿下过目!照此耗费,莫说内库,便是将今年北地三省的贡赋全填进去,也恐不足!更紧要者,东北燕京新城开拓、移民安置、军屯抚恤之专项资金,已被其挪用、挤占颇多,长此以往,国策大计,必将受阻啊殿下!”
  我闻言,眉头一皱,接过账册,快速翻看。越看,心中那股邪火便越是往上窜。珍珠要龙眼大的,丝绸要江南十年一出的“霞光锦”,香料要暹罗皇室贡品,就连净房的马桶,都要求用整块羊脂玉雕琢……林林总总,花样百出,许多名目简直是闻所未闻,纯粹是为了奢华而奢华,为了花钱而花钱!
  而汇总的数字,更是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仅这半月,已支取并预订的耗费,折合白银,竟高达 四万两 !这还仅仅是大婚筹备的一部分!
  我登时感到一阵头痛。四万两白银!当初我平定西凉,受封郡王,大婚迎娶她时,所有典礼用度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两!那时虽不算寒酸,但也绝无如此夸张!
  “岂有此理!” 我合上账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沈墨轩跪在下方,以头触地,不敢多言,但紧绷的肩膀显示出他内心的愤慨与担忧。
  “沈卿先回去,此事本王知晓了。” 我挥挥手,沈墨轩这才松了一口气,躬身退下。
  书房内恢复寂静,但我胸中怒火却难以平息。我知道,这是妇姽的又一场“表演”,一次公开的、昂贵的羞辱。她是在用这种挥霍无度的方式,嘲弄我的权威,考验我的底线,更是将她自己那“祸水”、“妖妇”的形象,彻底坐实,并绑上我的战车。
  不能再任由她如此胡闹下去了。
  “玄悦,关平!” 我沉声喝道。
  “末将在!” 两人应声而入。
  “点一队女兵,随本王去凤藻宫西暖阁。”
  “是!”
  皇宫,凤藻宫区域。
  把守宫门的龙镶近卫见到是我,自然不敢阻拦,迅速放行。我带着玄悦、关平,以及十余名全副武装、面容冷峻的近卫女兵,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来到西暖阁的院落外。
  尚未入内,便听得里面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以及女子娇媚的说笑声,与这肃穆宫廷格格不入。院中当值的几名小太监宫女,见到我们这一行人煞气腾腾而来,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我面无表情,径直踏入暖阁正厅。
  厅内熏香浓郁,暖意融融。只见我那“母亲”妇姽,正斜倚在正中铺着大红金线绣牡丹锦褥的贵妃榻上。她今日的装扮,更是惊世骇俗到了极点
  一身正红色,却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鲛绡长裙,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以金线绣满交颈鸳鸯、并用细小珍珠缀出云纹的华美大袖衫,然而那衫子根本未曾系好,只是随意披着,将里面那件红色纱裙以及纱裙下那凹凸有致、雪肌若隐若现的胴体,曝露大半。乌黑长发未绾任何发髻,尽数披散,衬得那张妆容精致、艳光四射的脸庞愈发白皙夺目。饱满的胸部在轻薄衣料下显出惊心动魄的轮廓,随着她慵懒的呼吸微微起伏;纤腰一束,往下却是骤然隆起的、弧度惊人的丰腴臀部,侧卧的姿势更将其曲线勾勒到极致;一条修长笔直、光洁如玉的腿从裙摆高开衩处肆意伸出,脚踝纤细,未着罗袜,十根涂着鲜红蔻丹的脚趾,如同花瓣般微微蜷曲。
  她手中把玩着一支细长的翡翠烟杆(也不知从何而来),正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淡淡的青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眉眼愈发显得媚意入骨,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嘲讽。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扫过我身后怒容满面的玄悦、关平,以及那些手按刀柄、眼神如刀的女兵。她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唇角一勾,漾开一个艳丽到极致、也轻浮到极致的笑容,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慵懒又傲慢的腔调: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摄政王殿下,大驾光临呀” 她故意将“摄政王”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慢,“怎么,这深宫禁苑,殿下未经传召,便擅闯未来天子的未婚妻寝宫……这,于礼不合吧?按律……可是死罪呢。”
  话音未落
  “放肆!” 一声饱含怒火的厉叱炸响!玄悦早已按捺不住,一步跨出,右手“锵”地一声已将佩刀拔出半截,刀锋寒光凛冽,直指榻上那妖娆的身影,她气得浑身发抖,原本冷艳的脸庞涨得通红,破口骂道:“妇姽!你这不知廉耻的毒妇!安敢如此对殿下说话!你真当殿下心善,不敢杀你吗?! 殿下!让末将宰了这个祸害!”
  与此同时,一向沉稳寡言、对妇姽并无太多私人恩怨的禁卫统领关平,此刻也是面沉如水,眼中怒意勃发,手同样握住了刀柄,踏前半步,与玄悦隐隐成犄角之势,沉声道:“娘娘,请注意您的言辞和身份!莫要自误!”
  他们身后那十余名龙镶近卫女兵,皆是我与玄悦亲手从安西带出、百战余生的精锐,对妇姽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此刻亲眼见她如此辱及主帅,一个个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杀气瞬间弥漫整个暖阁,只需我一声令下,她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将榻上那尤物撕成碎片!
  然而,我抬起了手,阻止了他们进一步的动作。
  我目光冰冷,如同万年寒铁,直视着榻上那个仿佛置身事外、依旧巧笑倩兮的女人,无视她刻意展现的性感与诱惑,也无视她言语中的陷阱与挑衅,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
  “大婚费用,半月支取四万两白银。说说,都花在何处?为何需用如此之巨?”
  妇姽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轻轻用翡翠烟杆敲了敲榻边玉几,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支起半边身子,让那傲人的曲线更加凸显,歪着头,做思考状,随即嫣然一笑,语气轻佻:
  “为何?这还用问吗?我亲爱的……摄政王殿下。”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我身后众人愈发难看的脸色,“今时不同往日嘛。当初嫁你,你不过是个西凉郡王,婚礼嘛,自然该俭省些,三千两……倒也配得上你当时的身份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而“骄傲”,眼中却满是讥诮:“可如今,本宫要嫁的,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天下共主!这婚礼的规格,用度,排场,自然要与天子身份相匹配!凤冠霞帔,需用南海珠、西域宝;洞房铺设,需用金丝帐、暖玉床;仪仗卤簿,需用三千人……哪一样,不要真金白银堆出来?四万两?呵,本宫还嫌委屈了陛下呢!”
  我强压着怒火,冷声道:“便是天子大婚,亦有祖制可循,岂容如此靡费!许多名目,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 妇姽咯咯娇笑起来,花枝乱颤,胸前的波涛随之汹涌,她忽然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厅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语气中充满了恶意的暗示与挑衅:
  “那些‘闻所未闻’的呀……自然是为了让陛下与本宫的‘夫妻之乐’,更加……酣畅淋漓嘛。” 她舔了舔红艳的嘴唇,眼波流转,意有所指,“陛下年轻,有些事……需得引导,需得助兴。来自天竺的秘药,昆仑山的暖玉,高丽进贡的人参鹿茸膏……还有那些精工巧匠打造的‘小玩意儿’……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哪一样,不是为了确保陛下能……‘龙精虎猛’,‘雨露均沾’?”
  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我,又扫过玄悦等人铁青的脸,笑容愈发得意和恶毒:
  “哦,对了,这些东西,想必摄政王殿下……您是最清楚不过的,也最是……喜闻乐见的吧?毕竟,您可是亲口说过,要本宫好好‘享受’这场婚礼的呀。本宫这不正是在……竭尽全力,满足您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特殊的‘癖好’和‘期待’吗?花费是多些,可为了能让殿下您‘看戏’看得更过瘾,更‘刺激’……这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呢?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呀?我的……好、儿、子?”
  最后三个字,她吐气如兰,却字字如毒针,狠狠扎向我最敏感的神经。
  我站立在暖阁中央,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妇姽那混合着靡艳与恶毒的话语凝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辛辣的熏香与无形的针砭。玄悦的刀刃寒光刺眼,关平如铁塔般绷紧的身躯,以及身后女兵们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都与我此刻冰封般的外表形成骇人的对比。
  榻上,我的母亲——不,这个自称妇姽的女人——依旧维持着那慵懒而挑衅的姿态。她甚至调整了一下侧卧的角度,让那件本就形同虚设的大袖衫滑落得更开,红色薄纱下,那对堪称硕大饱满的玉峰轮廓几乎纤毫毕现,顶端的嫣红在轻薄布料下微微凸起,随着她略带嘲弄的呼吸轻轻颤动。那条从高开衩裙摆中伸出的长腿,不着痕迹地变换了交叠的姿势,圆润的膝盖、紧致的小腿肚、纤细的脚踝,连带着那十点鲜红蔻丹,在透过窗棂的朦胧天光下,泛着羊脂白玉般温润又诱人的光泽。她似乎深谙如何将这幅成熟到极致、丰腴到滴蜜的胴体,化作最犀利的武器,刺向我,也刺向所有忠诚于我的部下。
  她的目光像带着小钩子,缠绕着我,等待着我暴怒、失态,或者任何能让她感到快意的反应。
  我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香气灌入肺腑,勾起更深的厌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过往记忆的波澜。我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她那些刻意展露的、曾经熟悉如今却只觉刺目的身体部位上移开,重新聚焦在她那双盛满讥诮与冰冷的凤眸上。
  “伶牙俐齿,颠倒黑白。” 我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千钧之力,“大虞祖制,天子大婚用度自有定例。内库账目,每一笔皆需经三司核查。你以未封之身,私刻印信,滥索无度,挤占国策重资,已非俭奢之辩,而是僭越、贪渎、祸乱宫闱之重罪。”
  我一字一顿,目光扫过她身边那几个低头屏息、面色发白的庄氏女官和年轻侍女:
  “尔等助纣为虐,按律,轻则杖毙,重则族诛。”
  那几个女子吓得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
  妇姽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明媚,她轻轻“啧”了一声,仿佛在嘲笑我的官样文章。“僭越?贪渎?祸乱宫闱?”
  她慢悠悠地重复着,丰润的唇瓣勾起惊心动魄的弧度。
  “我的摄政王殿下,这些罪名,您不是早就亲手替我坐实了吗?休弃发妻,逼母再嫁……这天下,还有比这更大的‘祸乱’吗?我如今所做,不过是顺着您划下的道,走得更远、更精彩些罢了。至于花点银子……”
  她忽地撑起身,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软玉因动作而剧烈荡漾,几乎要破衣而出,她却不以为意,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嗓音,那声音带着气音,如毒蛇吐信,清晰钻入每个人耳中:
  “您真的在乎这四万两、乃至四十万两银子吗?您在乎的,是面子,是您那摇摇欲坠、靠弑君囚母换来的‘贤王’名声吧?您怕天下人议论,您不仅是个拱手献母的‘孝子’,更是个连母亲婚礼用度都要克扣算计的……吝啬、虚伪的可怜虫。”
  “你——!” 玄悦目眦欲裂,手中长刀彻底出鞘,雪亮的刀锋直指妇姽咽喉,凌厉的杀气激得妇姽颈边几缕发丝飘起。
  关平也踏前一步,沉声道:“殿下!此等狂悖之言,断不可容!”
  妇姽却对近在咫尺的刀锋视若无睹,反而抬起那涂着蔻丹、保养得宜的纤手,轻轻拂了拂自己乌黑亮泽的秀发,露出一截雪白丰腴的手臂。她看向我,眼中是赤裸裸的挑衅与玩弄。
  “杀了我呀,” 她红唇微启,气声如同呻吟,却又冰冷彻骨,“就在这儿,当着你这些忠狗的面,杀了你即将母仪天下的‘母亲’。让史书好好记上一笔,让天下人都看看,大虞的摄政王,是如何的……果决勇烈。”
  暖阁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玄悦的刀尖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与投鼠忌器的煎熬。关平的额头渗出冷汗。女兵们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我看着她。看着这张艳绝人寰却又写满恶毒的脸,看着这具曾经哺育过我、如今却只用来施展最下作诱惑与报复的丰腴肉体。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夹杂着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知道,她又赢了这一局。她用自己作赌注,赌我不敢在此时、此地,用这种方式让她“如愿”。她将我的顾忌、我的谋划、我维持表面平衡的需要,看得清清楚楚。
  沉默,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良久,我缓缓抬起了手,却不是下令攻击,而是对玄悦和关平做了一个“收刀”的手势。
  “四万两,” 我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初,紧紧锁住妇姽,“内库按祖制最高例支给。超出部分,核销。从即日起,凤藻宫一应用度,需经内务府、宗正寺、司礼监三方核准,方可支取。东北燕京的款项,一分一毫不得挪用。”
  我逼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一字一句,如同刻印:“你听清楚,妇姽。你想演,可以。但舞台的边界、道具的规格,由我来定。你若越界,本王不介意,让你这出戏,换个不那么舒服的唱法。比如,冷宫。”
  我无视她瞬间变得阴沉的目光,以及那因怒意而微微起伏、更显波涛汹涌的胸口,转身,对玄悦和关平下令:“撤。”
  “殿下!” 玄悦不甘,眼中含泪。
  “走。”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带着满腔愤懑与憋屈,我们一行人如同来时一般,迅速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暖阁。身后,隐约传来玉器被狠狠掼碎在地的清脆声响,以及一声压抑的、混合着疯狂与得意的尖笑。
  走出凤藻宫区域,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驱不散心头那厚重的阴霾与屈辱。玄悦跟在我身边,嘴唇咬得发白,终于忍不住哽咽道:
  “殿下!难道就任由她……她如此践踏您,挥霍无度,还说出那样……那样污秽不堪的话吗?!末将实在……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我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宫墙之上铅灰色的天空,缓缓道:“咽不下,也得咽。她现在是一面靶子,吸引着所有恶意的目光。她越是荒淫奢靡,越是口出狂言,一些人……” 我顿了顿,“才会越安心,也越会把对朝廷的怨气,转移聚焦在她一人身上。沈墨轩的账册,便是明证。清流愤慨,百姓侧目,这本身……就是价值。”
  “可是代价太大了!” 玄悦痛苦地摇头,“您的名声,朝廷的体面,还有国库的银子!”
  “名声?”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从我决定‘献母’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标好了价码。至于银子……东北的亏空,用我的私帑补。至少眼下,稳住大局,让该跳出来的人跳出来,比四万两白银重要。”
  我拍了拍玄悦紧绷的肩膀,她已是泪流满面。关平沉默地站在一旁,眼中亦是沉重。
  “去沈大人那里吧,”
  我道,“按我刚才说的办。另外,告诉沈墨轩,账,一笔一笔给我记清楚。凤藻宫的,燕京的,还有……我私库的。”
  “殿下……” 玄悦还想说什么。
  我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言。转身,朝着与摄政王府相反的方向走去。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让那被妇姽妖娆身影和恶毒言辞搅得翻腾的脑海,重新冷却、凝结。
  宫巷深深,积雪未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荆棘之上。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她那句“好、儿、子”,眼前晃动着那红色薄纱下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以及那混合着恨意、嘲弄与某种毁灭快意的眼神。
  我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我与她之间,这场以骨血为薪、以天下为炉的残酷炙烤,才刚刚点燃第一把火。而我们都清楚,最终被焚尽的,不知会是谁。
  三日之间,天下的议论如野火般在各州府蔓延开来,只是风向已悄然变化。
  在朝歌,茶楼酒肆里说书人醒木一拍:“诸位可知,那日殿前,陛下虽退一步,可眼底沉着的是万里江山!”座中老者捋须低语:“依老夫看,这非退让,乃是引弦——弓满之时,箭必破空。”
  洛阳的文人则雅聚于牡丹园中,以诗隐喻。有人写下“旧蕊含霜萎,新枝沐日荣”,纸笺在席间传递,众人心照不宣地举杯,目光皆向北方。
  凉州的铁匠铺前,戍卒擦拭着刀剑朗笑:“咱们大将军在安西流的血,岂是白流的?这天下该是谁的,刀兵最清楚!”炉火噼啪,映着众人眼中跃动的光。
  安西都护府的城墙上,老校尉指着西面苍茫的沙碛对年轻士卒道:“昔年大将军在此匹马单刀压服三十六部时,长安城里的黄口小儿还在喝奶呢。民心?军心?你看这大漠每粒沙都知道该向着谁。”
  金陵秦淮河畔,画舫歌女拨着琵琶,将宫闱秘事唱成婉转小调:“朱雀桁前春水皱,未央宫里秋叶深……”岸上听曲的商贾们交换着眼色,手中算盘珠子无声拨动——他们已开始悄悄调整货路,往燕京一带增派车队。
  而燕京新筑的城墙下,夯土的民夫歇晌时蹲在土堆上咂嘴:“听说咱们这新城,风水是照着紫微垣定的!等盖好了,真龙不住这儿住哪儿?”旁边监工的小吏听了,竟破天荒没呵斥,只抬头望了望已具雏形的巍峨宫阙。
  第三日黄昏,姬宜白再次求见,袖中揣着各地密报,额头却不见前日的细汗。
  “主公,民间戏文又出新篇了。”他竟含了半分笑意,“《凤凰衔诏》那出戏,如今结尾改了——凤凰不落梧桐木,直上青云托日轮。”
  我正批阅着燕京督造司的奏章,朱砂笔在“紫宸殿”三字上顿了顿:“倒是会揣摩。凉州军镇可有动静?”
  “镇西将军昨日递了军帖,说秋操已备,等主公……等主公令下。”他巧妙转了口,从袖中抽出一卷红绸,“另有七十三家世家族老联名递的贺婚表,皆用了祖印。”
  我接过那沉甸甸的贺表,绸面在烛火下流淌着暗红的光泽。展开时,密密麻麻的姓氏与印鉴如星罗棋布——河东裴氏、陇西李氏、琅琊王氏……这些曾在前朝几百年间彼此制衡的世家大族,此刻竟在同一幅绸卷上押下了家族的气运。
  “很好。”我将贺表缓缓卷起,“明日典礼,请他们上首座。”
  姬宜白深吸一口气:“还有一事……宫里那位,今日晨起亲手绣了件百子千孙被,已送过府来了。”
  殿外暮鼓恰于此时响起,沉沉的三通,震得檐角铜铃轻颤。我望向渐暗的天际,那里正有一行雁乘着最后的霞光北去。
  “备礼吧。”我收回目光,“按皇室嫁长公主的规制,加倍。另从安西贡品里挑十二颗夜明珠,镶一顶冠——她年少时在安西,最爱看戈壁的星空。”
  姬宜白郑重长揖,退至门边时忽又转身,眼中闪过某种决然的光:“主公,今日经过市井,听见孩童唱俚歌……唱的是‘旧符换新桃’。”
  我微微一笑,挥手让他退下。
  殿门合拢,最后一缕天光被隔绝在外。案头烛火跳了跳,将朱批未干的“准”字映得鲜红欲滴。我拿起那份燕京宫城图,指尖拂过中轴线尽头的那个位置——那里原本标注着“宣政殿”,但墨迹已被轻轻涂改,旁侧一行小楷批注:
  “改:承运殿。注:基座加高三尺。”
  窗外彻底暗了下来,而城中各处开始挂起红灯。明日,这些红灯将蜿蜒成一条红色的河,从旧宫门一直流往大将军府,再流向正在崛起的燕京新城。
  更鼓声里,我摩挲着虎符冰冷的纹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安西雪夜里,那个教我剑法的老人说过的话:“天下大势,不在兵戈,而在人心归处。归处何在?在炊烟所向,在童谣所唱,在众生仰望之所。”
  那时不懂。
  如今灯笼一盏盏亮起,如星火燎原,照得这万里山河暖红一片。
  ——原来人心归处,即是天命所归。
  另一边,重重宫墙之内。
  年仅十七的小皇帝虞昭,在听到贴身老太监战战兢兢的口信后,先是愣怔,随即,一股混杂着荒谬、羞辱、暴怒的火焰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脸颊通红,双目尽赤。
  “哐当——!”
  御案上的白玉镇纸、青瓷笔洗被狠狠扫落在地,砸得粉碎。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精美笼中的幼兽。
  “娶妻?娶一个四十有余的妇人?还是……还是他的母亲?!”虞昭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他虽自幼长在落魄王府,生母卑微,但也是宗室子弟,诗书礼仪浸润长大。他幻想过自己的婚姻,或许是政治联姻,或许是择一淑女,但无论如何,不该是这般赤裸裸的、近乎羞辱的捆绑!这与他被按在龙椅上承受衮服的重压,有何区别?不,这更甚!这触及了一个少年帝王(哪怕只是傀儡)对于尊严和私域最底线的想象。
  “陛下息怒,陛下保重龙体啊!”太监宫女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车驾!备车驾!朕要出宫!朕要去丞相府,当面问个明白!”虞昭嘶吼着,试图抓住最后一点主动的幻觉。
  老太监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出不去了……宫门守将已得严令。而且……而且妇姽夫人……今日巳时,已从丞相府侧门入宫,此刻……此刻已安顿在长乐宫偏殿了。”
  “……”
  虞昭所有的动作和怒吼戛然而止。宫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地上瓷片的冷冷反光。
  原来,通知他,都只是一种形式。人,早已送进来了。他的意见,他的愤怒,他的帝王身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像一个精心装饰却一戳即破的泡沫。
  他缓缓跌坐回冰冷的龙椅,满腔的怒火被一种更深、更刺骨的寒意取代。那寒意渗透四肢百骸,让他微微发抖。他看着金碧辉煌却空旷压抑的大殿,看着脚下跪伏的、不知有几分真心的奴婢,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不仅是傀儡,甚至即将成为一场荒诞剧的主角,被捆绑上祭坛,还要面带微笑。
  良久,他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殿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摆驾,”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去长乐宫偏殿。朕……该去拜见一下,朕未来的‘皇后’了。”
  他倒要亲眼看看,那位能生出如此权倾朝野儿子的妇人,究竟是何等人物;这场注定载入史册(或许是笑史)的荒诞婚姻,又将把他,把这座皇宫,把这个大虞,带向何方。
  春日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少年皇帝苍白的脸上和紧握的拳头上。那拳头指节发白,却终究,没有再次挥出。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10 02:02:45

(57)凤藻惊鸿
  暮春的风穿过重重宫阙,带着御花园里晚开牡丹的甜香,却吹不散凤藻宫外凝重的空气。
  少年天子虞昭的仪仗远远而来,并不盛大,只七八个太监宫女簇拥着一顶明黄小轿。轿帘被粗暴地掀开,虞昭几乎是跳了出来,明黄龙袍的下摆划过一道怒意的弧度。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那双遗传自宗室血脉的深邃眼眸此刻燃着火。
  “让开!”他对着宫门前一字排开的侍卫喝道。
  挡住去路的不是寻常宫廷侍卫,而是六名身着暗金色轻甲、腰佩长刀的女兵。她们身姿挺拔如松,甲胄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面盔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最前方那女子未戴面盔,露出一张与玄悦有七分相似的英气面容,只是眉宇间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锐利——玄凤,龙镶近卫副统领,玄悦的胞妹。
  “陛下止步。”玄凤的声音不高,却像出鞘半寸的刀锋,清晰斩断空气,“凤藻宫乃那位夫人的居所,未经摄政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任何人?”虞昭气极反笑,向前逼近一步,“朕是天子!这皇宫每一寸都是朕的!你们这群——”
  “陛下,”随行的老太监福安扑通跪下,扯住龙袍一角,声音发颤,“慎言,慎言啊……”
  虞昭甩开他,指着玄凤:“摄政王的走狗,连朕的皇宫都不放过!怎么,如今朕要见自己的未婚妻,也要那位的许可了?”
  玄凤眉梢未动,只平静重复:“请陛下出示手令。”
  空气凝固了。宫女太监们跪伏在地,不敢抬头。龙镶女兵的手已悄然按上刀柄。远处宫墙上,隐约可见弓弩反射的冷光。这座皇宫,早已不是虞氏的天下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凤藻宫的朱漆大门无声地开启一道缝隙。
  一个身着淡青色宫装的中年女子缓步走出。她约莫二十许,面容端庄秀丽,鬓发梳得一丝不苟,行走间裙裾纹丝不动,每一步都精确得如同用尺量过。她是庄淑华,妇姽的贴身侍女,赣南县令的女儿,如今却成了妇姽身边的贴身女官。
  庄淑华先向玄凤微微颔首,然后转向虞昭,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陛下万安。”
  “庄小姐,”玄凤眉头微蹙,“此处……”
  “副统领,”庄淑华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陛下是夫人的未婚夫婿,大婚在即,未婚夫妻婚前见一面,叙叙话,是合乎礼法的。妾身出来前已请示过夫人,夫人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虞昭青红交加的脸,“摄政王殿下也会同意。”
  玄凤沉默了片刻。她与姐姐玄悦不同,玄悦是纯粹的军人,只服从命令;而她需要考虑更多——主公的意图、朝局的平衡、乃至这桩婚姻背后复杂的算计。最终,她侧身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但那双眼睛依然紧盯着虞昭,像鹰隼盯着猎物。
  女兵们齐刷刷让开道路,刀鞘与甲胄碰撞出冰冷的声响。
  虞昭冷哼一声,拂袖而入。老太监福安慌忙爬起,小步跟上,低声哀求:“陛下,进去了千万忍让,那位夫人毕竟是摄政王的生母,您……”
  “忍让?”虞昭咬牙,声音从齿缝挤出,“朕忍得还不够多吗?”
  凤藻宫曾是先帝宠妃的居所,以奢华精巧著称。回廊九曲,雕梁画栋,珍奇花草遍布庭院。但此刻,这座宫殿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太安静了。除了引路的两个低眉顺眼的宫女,竟不见其他仆役。庭院里,几个工匠正在修整花坛,见到天子仪仗,也只是停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敬畏。
  “连工匠都敢直视朕了……”虞昭喃喃,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内院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极有穿透力,像温热的泉水滑过玉石,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柔腻与磁性,偏偏语气又从容淡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陛下在这里说任何话,都没问题。摄政王……不敢在这里胡来。”
  虞昭脚步一顿。
  这声音……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他本以为会听到一个苍老的、或是谄媚的、或是强势的女声,却没想到是这样一种音色——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成熟,却没有半分老态。更重要的是,那句话的内容。
  不敢?
  那个权倾朝野、视皇权如无物、将他虞昭当作提线木偶的摄政王,不敢在这里胡来?
  福安也愣住了,老脸上皱纹堆起疑惑。
  虞昭顺着声音来处望去。回廊尽头,是一处临水的暖阁,垂着浅金色的纱幔,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与好奇,迈步走去。
  暖阁的门敞开着,两名侍女侍立门侧,见天子到来,无声地屈膝行礼,然后抬手掀开了最后一层纱幔。
  光线涌了进来。
  也就在那一刹那,虞昭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愤怒、所有的预设,都被眼前景象冲击得粉碎。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高度。
  那女子是站着的。而虞昭本人身长七尺有余(约一米七五),在宗室子弟中已算挺拔,可此刻,他竟需要微微仰视。
  她太高了。
  接近九尺(约一米九五)的身躯,即便在北方男子中也属罕见。但这高度并未让她显得笨拙或男性化,相反,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属于成熟女性的巍峨与丰隆。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完全盛放的牡丹,不是庭院里那些精心修剪的品种,而是野生的、吸饱了天地精华的绝世孤品,花瓣层层叠叠,饱满得要溢出汁液来。
  然后,是颜色。
  她穿着一身并非正统皇后规格的礼服——那更像前朝某个短暂王朝流行的“惊鸿妆”,融合了胡风的开放与中原的华美。底色是浓郁到极致的正红,并非少女的粉红或橘红,而是熟透的石榴、将凝的鲜血那种红,红得霸道,红得触目惊心。金线绣出的凤凰并非盘旋在衣襟,而是从腰侧一路缠绕向上,最终在胸前展开双翼,凤首昂起,几欲破衣而出。
  而这件礼服的形制,大胆得让虞昭几乎忘记呼吸。
  它是交领的,但领口开得极低,几乎抵达胸线之上寸许处,露出一片耀眼的、象牙色的肌肤。那肌肤光滑紧致,毫无四十岁妇人常见的松弛,在室内暖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更致命的是,礼服的面料是某种带有暗纹的轻纱与厚重锦缎的结合——胸腹以上是轻纱,隐隐透出底下肌肤的肉色与轮廓;腰际以下是厚重的锦缎,层层叠叠的裙摆曳地,却在前方做了开衩设计,直至大腿中部。
  于是,虞昭看到了他十七年生命中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景象。
  那件红色礼服,被一副堪称惊心动魄的身躯撑到了极限。
  胸前,凤凰绣纹因布料紧绷而微微变形,勾勒出两座巍峨耸峙的、饱满到近乎夸张的曲线。那不是少女青涩的柔软,而是完全成熟、丰硕到极致的果实,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将轻纱撑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顶端隐约可见深色阴影。腰身被一条镶满细碎宝石的金带紧紧束起,勒出一段惊人的纤细,与上下形成强烈对比。而腰肢之下,臀部在厚重锦缎的包裹下依然隆起滚圆饱满的弧线,像倒扣的玉碗,随着她站立的姿态自然向后微翘,与那双修长得惊人的腿形成流畅的、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的腿。
  虞昭的目光几乎是被强迫着向下移动。
  因为开衩,他看到了她左侧的整条腿——从大腿中部开始,毫无遮挡。那腿的长度几乎违反常理,笔直、紧实、毫无赘肉,却又不是瘦削的骨感,而是覆盖着匀称肌肉的饱满。肌肤是同样象牙般的白,在红裙映衬下白得耀眼。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纤细,赤足趿在一双金丝编成的、类似凉鞋的履中,涂着鲜红蔻丹的脚趾如珍珠般圆润。
  最后,他终于敢将目光移向她的脸。
  然后,再次怔住。
  那是一张与这具身体完美匹配的脸——美艳,却并非庸俗的妩媚;成熟,却毫无衰败的痕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瓣丰满而红润,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风情。但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是标准的凤眼,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在光线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谄媚,没有畏惧,甚至没有初见未婚夫的羞涩,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玩味的平静。
  她的长发未像寻常贵妇般盘成复杂发髻,而是用一根简单的金环束在脑后,大部分青丝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垂至腰际,几缕发丝落在胸前,陷入那深深的沟壑。
  时间仿佛静止了。
  暖阁里焚着不知名的香,清甜中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水榭外的池塘,锦鲤偶尔跃出水面,发出“噗通”轻响。远处隐约有工匠敲打石材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都模糊了。
  虞昭只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他的愤怒、他的屈辱、他的帝王身份,在这一刻全都蒸发殆尽。他像个从未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傻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微张,脸先是惨白,继而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血色。
  十七岁的少年天子,熟读诗书,通晓礼仪,见过后宫佳丽(虽然都是先帝遗留,他未曾亲近),也曾在宫廷宴饮中见过世家贵女。但那些女子,或是端庄刻板,或是娇柔造作,何曾有过这样的……这样的……
  他找不到词。
  妖娆?性感?美艳?压迫感?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足以形容。
  这是一种完全超出他认知范畴的女性魅力,成熟到极致,饱满到极致,自信到极致,甚至带着某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与他所处的、精致而腐朽的宫廷世界格格不入。
  “陛下?”
  她又开口了,声音里含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像羽毛搔过心尖。
  虞昭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移开视线,却又不知该看哪里——看天花板太蠢,看地板太怯,看窗外太刻意。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根宝石腰带上,盯着上面一颗闪烁的蓝宝石,结结巴巴地:“你……你就是……”
  “妾身妇姽。”她微微欠身,动作优雅从容,胸前随之荡开一阵惊心动魄的波动,“未来三日,将是陛下的未婚妻。三日后,将是陛下的皇后。”
  她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虞昭强迫自己冷静,找回天子的威仪。他挺直背脊,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沉稳:“朕……朕已知晓。只是这桩婚事,实在仓促,且……”他抬眼,对上她那琥珀色的眸子,差点又失语,硬着头皮道,“且于礼不合。夫人年长朕许多,朕以为……”
  “陛下以为不妥?”妇姽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
  那高大的身躯逼近,阴影笼罩下来,混合着她身上传来的、复杂而迷人的香气——不是少女的甜香,而是更醇厚的,像陈年美酒,像盛开到极致的花,像温暖的肌肤与高级香料混合的味道。虞昭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碰到门槛,险些绊倒。
  妇姽笑了。
  这次是真笑。红唇勾起,眼尾弯出迷人的弧度,整张脸瞬间鲜活起来,那美艳陡然增添了十分侵略性。她低头看他——她确实需要低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漾着毫不掩饰的趣味。
  “陛下还未回答妾身的问题呢。”她的声音压低了些,更添了几分磁性的沙哑,“方才在门外,陛下气势汹汹,要见未婚妻。现在见到了……”
  她顿了顿,忽然伸出手。
  那手也极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与脚趾同色的鲜红蔻丹。她没有碰他,只是用指尖虚虚划过自己胸前那紧绷的衣料,沿着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从一侧峰峦的顶端,缓缓划向深陷的沟壑,再划向另一侧。
  动作慢得折磨人。
  轻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凹陷,勾勒出更清晰的形状。
  然后,她抬眼,琥珀色的眸子锁住虞昭彻底呆滞的脸,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
  “妾身美吗?”
  “可入得了……陛下的法眼?”
  轰——!
  虞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所有的礼教,所有的顾忌,所有的愤怒和算计,在这一刻都被这赤裸裸的、充满挑逗意味的问题碾得粉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视线无法控制地黏在她身上——那高耸的胸,那纤细的腰,那滚圆的臀,那修长的腿,还有那张美艳绝伦、此刻带着戏谑笑意的脸。
  这是个妖孽。
  不,比妖孽更可怕。
  妖孽只会诱惑人堕落,而她……她仿佛在践踏一切规则,包括他作为天子残存的那点可怜尊严。
  “你……”他终于挤出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放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太软弱,太无力,像孩童的呓语。
  果然,妇姽笑得更深了。她收回手,拢了拢垂在胸前的发丝,姿态慵懒:“放肆?或许吧。但陛下,这桩婚事已成定局。您接受,三日后,妾身是您的皇后;您不接受……”她顿了顿,笑意未减,眼神却淡了几分,“三日后,妾身依然是您的皇后。”
  她转身,走向暖阁深处的软榻。那背影同样致命——腰肢扭动的弧度,臀部摆动的节奏,长发摇曳的轨迹。她侧身坐下,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自然伸直,开衩的裙摆滑开,整条雪白修长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赤足点地。
  “陛下过来坐?”她拍了拍身边的软垫。
  虞昭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该拂袖而去,该厉声斥责,该维护天子最后的体面。
  但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他的眼睛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他的心跳快得发疼。一种陌生的、灼热的、混乱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是愤怒,是屈辱,是恐惧,但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某种被禁忌的、危险的、黑暗深处滋生的东西。
  “福安。”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老奴在。”福安一直跪在门外,头垂得极低,仿佛要把自己缩进地里。
  “你……退下。所有人,退到院外。”
  福安猛地抬头,老眼里满是惊骇:“陛下!这不合规矩!未婚夫妻婚前单独相处,于礼……”
  “退下!”虞昭低吼。
  福安浑身一颤,终究不敢违逆,躬身带着所有宫女太监退去,临走前深深看了妇姽一眼,眼神复杂。
  暖阁里只剩下两人。
  水声潺潺,香气袅袅。
  妇姽依然斜倚在软榻上,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误入笼中的、张牙舞爪却无处可逃的幼兽。
  虞昭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沉重。
  他在软榻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虽然实际上,即便她坐着,他站着,两人视线也几乎持平。这么近的距离,那压迫性的美貌和身材更具冲击力。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皮肤上极细的绒毛,锁骨处浅浅的阴影,还有衣领边缘,那饱满弧度顶端隐约透出的……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强迫自己盯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他问,声音压抑,“你是他的母亲,他的妻子,当享太后尊荣,何必……”
  “何必嫁给你?”妇姽接话,语气轻松,“陛下,您真的不懂吗?”
  虞昭咬牙:“为了更进一步控制朕?让朕永远活在你们母子的阴影下?”
  妇姽笑了,轻轻摇头。她伸手,端起旁边小几上的白玉茶杯,递给他:“喝口茶,陛下。您太紧张了。”
  虞昭没接。
  妇姽也不在意,自己抿了一口,红唇印在杯沿,留下浅浅的胭脂痕。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让领口敞得更开。
  虞昭的呼吸一窒。
  “控制您?”妇姽轻声说,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陛下,您觉得您现在……还需要特别控制吗?这江山,可是我儿韩月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这天下,和你们虞家,有关系吗?你,值得控制吗?”
  这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虞昭最后那点自欺欺人。
  是啊。他需要被控制吗?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禁军是摄政王的,朝臣是摄政王的,连这座皇宫的侍卫都是摄政王的。他只是一尊好看的泥塑,被摆在高处,偶尔需要他盖章,需要他出席典礼,需要他……娶一个母亲。
  “那为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是我?”妇姽接过话头,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虞昭紧握的拳头。
  冰凉细腻的触感。
  虞昭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手。
  妇姽却笑了,那笑声低低地,带着胸腔的共鸣:“因为合适。因为需要。因为……”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看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暮云渐合,“有些戏,总要有人来唱。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陛下,您和我,都是戏台上的人。不同的是……”
  她转回头,凝视他,目光忽然变得极其深邃,里面翻涌着虞昭看不懂的情绪,复杂得惊人。
  “您还想着跳下戏台。而妾身……”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香气拂过虞昭的脸,“早已在台上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风声,水声,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虞昭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个比他年长二十余岁、本该是他长辈、如今却要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她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毛骨悚然。她的话似真似假,像谜语。
  “你不恨吗?”他忽然问,问题脱口而出,“嫁给一个……可以做你儿子的皇帝?被天下人议论?”
  妇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是虞昭见到她以来,第一个不带有任何戏谑或挑逗意味的笑,淡淡的,甚至有些疲惫。
  “恨?”她重复这个字,像在品尝某种陌生的滋味,“陛下,这世上有资格谈恨的人不多。妾身……不在其中,何况,当初我连亲生儿子韩月都敢嫁,现在嫁给你,又如何?”
  她站起身。
  这一次,虞昭没有后退。他仰头看着她,看着这个高大、美艳、复杂得像一部晦涩古籍的女人。
  妇姽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很轻,一触即离。
  “陛下还年轻。”她轻声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类似温柔的东西,虽然转瞬即逝,“三日后的大婚,您只需出席即可。其他的……不重要。”
  她转身,走向内室。走到珠帘前,她停下,侧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暮色从窗外涌入,给她镀上一层金红色的边。那身红衣,那具身躯,在渐暗的光线中像个燃烧的幻影。
  “对了,”她忽然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磁性,“陛下若实在不喜这桩婚事,大婚之夜……您可以不来。妾身不会怪您。”
  珠帘晃动,叮咚作响。
  她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帷幔之后。
  虞昭独自站在逐渐昏暗的暖阁里,久久未动。
  脸上被她指尖拂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鼻端萦绕着那复杂迷人的香气。眼前晃动着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和那双琥珀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恨?
  不恨?
  戏台?
  他不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叫妇姽的女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她不是那种唯唯诺诺、靠儿子耀武扬威的深宫老妇,也不是那种野心勃勃、试图染指权力的妖后。
  她更复杂,更危险,也更……迷人。
  虞昭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
  那里,除了愤怒和屈辱,确实滋生了别的东西。
  一种他不敢深想、却无法忽视的,黑暗的、禁忌的、灼热的悸动。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宫墙。
  夜幕降临。
  而三日后,那场注定震动天下的大婚,正步步逼近。
  虞昭转身,走出暖阁,走出凤藻宫。玄凤和龙镶女兵依然守在门外,见他出来,行礼,无声。
  福安迎上来,满脸担忧:“陛下,您没事吧?那位夫人她……”
  虞昭摆了摆手,打断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灯火渐起的凤藻宫。那座宫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里面住着的女人……
  “回宫。”他低声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
  轿辇起行,穿过重重宫道。
  夜色如墨,吞没了少年天子晦暗不明的表情。
  凤藻宫内,暖阁深处。
  妇姽站在窗前,看着那队明黄色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她已换下那身惊世骇俗的红衣,只着简单的白色深衣,长发披散,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庄淑华无声走近,为她披上一件外袍。
  轿辇在宫道上前行,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规律而沉闷,像某种缓慢的心跳。夜色已浓,宫灯次第亮起,在轿帘外投下流动的昏黄光斑。虞昭靠坐在轿内,闭着眼,试图平复呼吸,但某种滚烫的东西却在血脉深处奔涌,无法平息。
  不是愤怒了。
  或者说,不全是愤怒。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片象牙色肌肤,在红衣映衬下白得刺目;是那两座几乎撑破衣料的巍峨山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惊心动魄;是腰肢被金带勒出的、细得惊人的弧度,仿佛一折就断;是锦缎下浑圆饱满的臀线,以及从那高开衩中裸露出的、修长得违反常理的腿——笔直,紧实,皮肤光滑得能在月光下流淌,赤足上鲜红的蔻丹像雪地里溅开的血珠。
  还有那张脸。美艳到近乎凌厉的脸。琥珀色的眸子,看人时有种洞穿一切的平静,深处却藏着戏谑,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沉重的东西。那红唇开合,吐出“妾身美吗”时,气息仿佛带着温度,拂过他的皮肤。
  虞昭猛地睁开眼,胸膛起伏。
  他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宗室教育严谨刻板,男女大防森严。王府里的侍女皆是低眉顺目,不敢抬眼。入宫后,所见妃嫔多是先帝遗孀,端庄持重,隔着珠帘请安,面容模糊。偶尔宫宴,世家贵女们环佩叮当,香风阵阵,但个个礼仪周全,笑不露齿,目光含羞带怯,像精心修剪的盆栽,美则美矣,毫无生气。
  何曾有过这样……这样赤裸裸的、极具侵略性的、成熟到糜烂的女性魅力?
  那不是少女的青涩柔软,那是完全盛开后、即将抵达巅峰、饱满丰硕到极致的果实,散发着诱人采摘却又危险的气息。她甚至无需刻意勾引,仅仅站在那里,那具身体本身,就是一种宣言,一种挑衅,一种对一切礼教规则的践踏。
  而最让虞昭心惊的是——他竟被吸引了。
  不是欣赏,不是好奇,是更原始、更灼热的东西。像干渴的旅人看到毒泉,明知饮下或许会死,却仍被那水光蛊惑。他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追随着她身体的曲线,想象那轻纱下肌肤的触感,想象那丰腴腰臀在掌中的重量,想象那双长腿缠绕……
  “咳!”虞昭被自己脑中的画面呛到,剧烈咳嗽起来,脸颊烧得滚烫。
  “陛下?”轿外传来福安担忧的声音。
  “无事!”虞昭厉声打断,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脑中那些不堪的、汹涌的意象。但无济于事。妇姽的身影,她身上的香气,她指尖冰凉的触感,她说话时胸腔低低的共鸣,甚至她转身时臀线摆动的弧度……所有细节,像刻进了脑子里,反复播放。
  耻辱吗?
  当然耻辱。娶一个年长自己二十余岁的女人,还是仇敌的母亲,这本身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愤怒吗?
  依然愤怒。这桩婚姻是赤裸裸的政治捆绑,是摄政王韩月对他天子尊严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践踏。
  但……
  轿辇微微摇晃,虞昭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黑暗中,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晰了。他想起她最后那句话——“陛下若实在不喜这桩婚事,大婚之夜……您可以不来。妾身不会怪您。”
  那语气,那眼神。不是挑衅,不是试探,甚至不是宽容。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挣扎,看透了他愤怒下的虚弱,看透了他即将萌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
  是的。
  一个可怕的、诡异的、却越来越清晰的念头,正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来。
  做这个傀儡皇帝……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他无需操心朝政,不用面对边疆战报、国库亏空、贪腐横行、党争倾轧。那些让人焦头烂额、夜不能寐的烂摊子,自有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去收拾。他只需坐在这华丽的牢笼里,盖章,出席典礼,扮演一个听话的木偶。
  然后呢?
  然后,他可以享用这天下最顶尖的供奉,锦衣玉食,奇珍异宝。他可以……拥有女人。
  比如,那个叫妇姽的女人。
  那个美艳、成熟、危险、充满禁忌诱惑的女人。
  那个……是摄政王韩月亲生母亲的女人。
  想到这里,虞昭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随即更加狂野地鼓动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韩月。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痛的地方。那个人夺走了他作为天子的一切权力,将他囚禁在这黄金牢笼里,视他如无物,操纵他的人生,如今,还要将他的母亲塞给他做皇后。
  这是何等的折辱!
  可是……
  如果换个角度想呢?
  韩月去征服天下,去面对无穷无尽的麻烦、阴谋、杀戮和背叛。而他,虞昭,被困在深宫,看似一无所有,却可以……征服韩月的母亲。
  那个生下韩月、抚育韩月、如今却被韩月当作政治筹码送进宫来的女人。
  征服她。
  不是政治上的征服,而是更原始、更私密、更属于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征服。
  想象一下,韩月在外征战,运筹帷幄,掌控无数人的生死。而他,却在韩月为他打造的深宫里,拥着韩月的母亲,那具成熟美艳到极致的身体,在他身下承欢……
  一种扭曲的、黑暗的、带着报复快感的兴奋,像毒藤一样缠绕住虞昭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忽然理解了历史上那些昏君。当权力被架空,理想破灭,只剩下这具躯壳和无穷的欲望时,沉沦于肉欲,似乎成了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权力”体验。他可以主宰这具身体——她的呻吟,她的颤抖,她那双看透世事的琥珀色眸子里,是否会因他而染上情欲的迷乱?
  这想法如此大逆不道,如此龌龊不堪,却又如此……诱人。
  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透出诡异而甜腻的光。那是堕落的光,是放弃挣扎、拥抱欲望、在屈辱中寻找扭曲快乐的光。
  “陛下,到乾元宫了。”福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虞昭翻腾的思绪。
  轿辇停下。
  虞昭掀帘而出,夜风拂面,带着春寒,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和心底那团邪火。他站在乾元宫——他名义上的寝宫——的台阶下,抬头望着巍峨的宫殿。这里很大,很华丽,也很空旷。像一座精美的坟墓。
  以往每次回来,他都感到压抑和窒息。
  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福安。”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清晰。
  “老奴在。”
  “大婚的礼服……准备得如何了?”虞昭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福安却愣住了,抬起苍老的脸,昏黄的宫灯下,他的眼神充满惊疑不定。陛下……何时关心过这些琐事?以往提及大婚,哪次不是暴怒或沉默以对?
  “回陛下,”福安小心翼翼地回答,“按制,陛下的大婚礼服共有十二套,从祭天衮服到燕居常服,皆由尚衣监督造,绣娘日夜赶工。至于皇后娘娘的礼服……”他顿了顿,偷眼看虞昭脸色,“规制稍有调整,但亦在加紧缝制。”
  “带朕去看看。”虞昭说,迈步向宫内走去。
  福安这次是真的惊呆了,小跑着跟上:“陛下,此刻已晚,尚衣监那边怕是……”
  “朕说,去看看。”虞昭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福安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愤怒或颓唐,反而有一种让福安感到陌生的、沉静而幽深的东西。
  “……是,老奴遵命。”福安躬身,连忙吩咐小太监先去尚衣监通传。
  尚衣监在皇宫东北角,专司帝王后妃服饰制作。夜已深,但这里依然灯火通明。大婚在即,工期紧迫,数十名绣娘、裁缝在巨大的厅堂内低头忙碌,飞针走线,空气中弥漫着绸缎的微光和熏香的气息。
  监正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宦官,闻听天子亲临,吓得连滚爬出来迎接,跪伏在地:“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起来。”虞昭径直走入厅堂。  宽阔的厅内,一件明黄色的礼服正被悬挂在巨大的木架上,在灯火下熠熠生辉。那是大婚当日最重要的祭天衮服,以玄黑为底,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金线银丝,宝石点缀,华贵威严至极。旁边还有数套其他礼服,依次排列,无不精致绝伦。
  但虞昭的目光,却很快转向了另一侧。
  那里,悬挂着数套红色礼服。
  正红,金绣,形制华美,但尺寸……明显远超寻常女子。衣领、胸围、腰身、裙长,无不透着“巨大”二字。尤其是其中一套,与妇姽白日所穿那套“惊鸿妆”有几分相似,领口开得更低,腰身收得更紧,裙摆开衩更高,金线绣出的凤凰几乎要腾空而起,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近乎嚣张的华丽。
  那是她的礼服。
  虞昭走过去,站在这套礼服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光滑冰凉的锦缎。布料厚重,刺绣繁复,但想象着这身衣服穿在那具高大的、丰腴的身体上,被撑得紧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他喉咙有些发干。
  “这套……”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是谁设计的?”
  监正连忙道:“回陛下,此乃皇后娘娘……妇姽夫人亲自绘制的图样,命尚衣监依样制作。夫人说,既是婚礼,总要穿些……合心意的。”
  亲自绘制?
  虞昭眼前仿佛又出现妇姽斜倚软榻,漫不经心却又掌控一切的模样。连穿衣打扮,她都要自己决定,不容他人置喙。
  他目光下移,落在旁边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上。那是内衬的轻纱中衣,布料极薄极透,同样是鲜红色,边缘绣着细密的金线缠枝纹。他甚至可以想象,这层薄纱贴在她肌肤上的样子,什么也遮不住,反而更添朦胧诱惑。
  “陛下,这些衣物……”监正见天子盯着那内衬中衣久久不语,心中忐忑,不知是否不合规矩。
  虞昭却忽然问道:“三日后大婚,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妥当了,妥当了!”监正忙不迭点头,“祭天仪程、婚宴布置、宾客名单、安保防卫……摄政王府与礼部、内务府反复核验,绝无疏漏!”
  摄政王府。
  又是摄政王府。
  虞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韩月把他的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婚礼的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可韩月是否知道,他安排进来的这个女人,正在他精心打造的牢笼里,点燃某种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火种?
  “很好。”虞昭收回手,转身向外走去,“按期完成,不得有误。”
  “恭送陛下!”
  走出尚衣监,夜风更冷了。虞昭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体内那团邪火。他抬头望向夜空,星子稀疏,一弯残月挂在飞檐斗角之上,清辉冷冷。
  乾元宫就在前方。
  三日后,他将从那里出发,去迎娶他的“新娘”。
  一个比他年长二十多岁、是他仇敌母亲、却拥有着让他神魂颠倒的肉体的新娘。
  傀儡皇帝?
  或许吧。
  但即使是傀儡,似乎也可以……有自己的“乐趣”。
  “回宫。”虞昭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福安偷眼打量天子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宫灯映照下,那年轻的面容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少了几分浮躁的愤怒,多了几分幽暗的沉静,眼底深处,仿佛有两簇小小的、危险的火苗,在无声燃烧。
  福安低下头,不敢再看。
  心底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这深宫之夜,似乎比以往更加漫长,也更加……莫测了。
  ***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重得化不开。摄政王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疲惫。空气里残留着白天廷议时熏香、汗水和无数心思混杂的复杂气味。
  我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闭着眼,手肘支着沉重的额头。白日里,朝堂上那些或恭顺、或闪烁、或暗藏机锋的面孔还在眼前晃动;边境的军报、各州府的呈文、世家的试探、还有……凤藻宫里那场注定掀起轩然大波的会面,无数信息如同湍急的暗流,在我脑海中冲撞、回旋,带来一阵阵尖锐的胀痛。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有人进来了。脚步很轻,带着军靴特有的、刻意收敛的落点。是玄悦。
  她走到书案前,停下,沉默了片刻。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惯常的忠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主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今日……景成皇帝去凤藻宫见夫人了。”
  我依旧闭着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回应:“嗯,知道了。”
  消息比预想的传得快。也好。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我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玄悦没有像往常汇报完要事就安静退下,她仍旧站在那里,似乎有些踌躇。我能想象她此刻的神情——那张英气而轮廓分明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着,想问什么,却又深知有些界限不该由她来逾越。
  这沉默比言语更让人心烦意乱。肩膀上,白日里仿佛承载了整座大虞江山的重压,此刻化作酸涩僵硬的痛楚,死死地嵌在筋肉骨骼之间。
  我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向后更深地靠进椅背,声音因疲惫而沙哑:“玄悦。”
  “属下在。”
  “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替本王按按肩膀吧。”我几乎是叹息着说出这句话,“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玄悦的气息微微一滞,随即,一股混合着惊讶、欣喜和某种更柔软情绪的气息弥漫开来。她没有立刻回答,但我听到了她上前两步时,皮革与地毯摩擦的细微声响。
  “是,主公。”
  一双带着薄茧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扶住了我的手臂和后背,将我稍稍从椅背中带起,调整成一个更利于放松的姿势。然后,我感觉到自己宽阔而僵硬的肩背,靠在了一个温暖而柔韧的支撑上——是她的身体。她没有像普通侍女那样站在身后,而是侧身坐在宽大椅子的扶手上,让我能半靠着她。
  这个姿势有些逾矩,带着超越主从的亲近,但此刻,谁也没在意。
  她的手指先是试探性地落在我的颈侧,力道适中地按压着绷紧的筋络,随即慢慢上移到肩颈交汇处那块坚硬的肌肉结节。她的手法并不花哨,甚至有些笨拙的认真,但每一分力道都恰到好处,带着习武之人对肌体的精准了解,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她揉捏着,推拿着,指尖的温度透过厚重的亲王常服,一点点渗透进来,试图化开那些凝结的疲惫与压力。
  紧绷的神经在这沉稳而温柔的力道下,竟真的松弛了一丝缝隙。我闭着眼,几乎要喟叹出声。
  “你明明是当将军的料,”我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千军万马前凛然不惧,刀光剑影里眉头都不皱一下。怎么……给我当个伺候人的‘丫鬟’,你也能做得这么开心?”
  身后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我感觉到她的脸颊似乎轻轻蹭了蹭我的后脑勺,一个极快、极轻,近乎错觉的触碰。
  玄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比平时低沉,少了那份军人的干脆,多了些柔软的怀念:“因为喜欢啊。”
  她手上的力道未停,声音却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很久以前……在玄家那个冰冷的练武场,在第一次跟随您出征的尸山血海里,甚至在更早……在我还是个拖着鼻涕、崇拜地看着我姐姐背影的小丫头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站在您身边,不是作为玄家的女儿,不是作为冲锋陷阵的士卒,就是……就是像现在这样,能在您疲惫的时候,给您一点点支撑,一点点放松……那该多好。”
  她的语速很慢,字句朴素,却像温润的水滴,敲打在我此刻干涸疲敝的心田上。
  “可惜那个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怅然,“您身边有薛夫人,她那么美,那么聪慧,总能替您打理好王府内务和庞大的商路,让您毫无后顾之忧;还有韩姬夫人,她笑起来像春日最暖的阳光,能让您紧锁的眉头舒展开;还有……还有那位夫人……”
  “那位夫人”几个字,她吐得极轻,带着显而易件的敬畏和复杂。
  我没有接话,也没有打断她。书房里只剩下她揉捏肩膀的细微声响和她轻柔的叙述。
  “她们都那么好,那么重要。我只会舞刀弄枪,只会执行命令,笨拙得很。”玄悦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怨怼,只有清晰的认知,“我知道自己的位置,能像现在这样,守在您门外,为您执刃,偶尔……偶尔能像此刻一样,已经是我从前不敢奢求的福分了。”
  她的坦白像一把钝刀子,轻轻割开了覆盖在某些心照不宣事实上的薄纱。是啊,薛荔的财富与手腕,韩姬的温柔与慰藉,乃至……母亲那深不可测的存在。她们构成了一张网,或支撑,或牵绊,或无形地笼罩着我的一切。而玄悦,始终是那个手握利刃、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忠诚守卫,清澈,简单,却也……孤独。
  一股莫名的冲动,混杂着疲惫深处的寂寥,以及对这份清澈忠诚的怜惜,忽然攫住了我。
  我依旧闭着眼,却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预料到的沙哑,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玄悦。”
  “嗯?”
  “你是否想过……嫁给我?”
  身后那双手,猛地僵住了。所有的动作,连同呼吸,仿佛都在一瞬间冻结。我能感觉到靠着的那个温暖身体骤然紧绷,心脏隔着衣料传来沉重而急剧的“咚咚”声,擂鼓一般敲在我的背上。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几息之后,我才听到她吸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没有催促,只是等待着。
  “主……主公?”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充满了震惊和慌乱。
  “不是作为侍卫长,不是作为臣属,”我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重复,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务,“而是作为妻子,住进王府,拥有名分,站在我的身边。你想过吗?”
  长久的沉默。
  烛火摇曳,将我们重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放大,扭曲,又归于平静。
  然后,我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滴落在我后颈的皮肤上,滚烫。
  “想……”
  一个字,带着泣音,却又斩钉截铁。
  “做梦都想。”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从我知道‘妻子’是什么意思的那天起,我想的就只有这个!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您身边,想为您生儿育女,想……想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而不是永远隔着门扉和甲胄看着您!”
  她的激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烈而纯粹。但紧接着,这激动的潮水迅速退去,被现实的礁石撞得粉碎,留下的是一片苦涩的砂砾。
  “可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自我怀疑的痛楚,“可是我太笨了。我不会像薛夫人那样打理家业,不会像韩姬夫人那样温柔解语,我甚至……我甚至害怕,如果我成了您的妻子,会不会被人利用,成为别人伤害您的弱点?我只会打仗,只会杀人,我保护您的方式,好像永远只有这一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颤抖的嗓音,说出那个横亘在她血脉里的、更深的自卑:“而且,玄家……我算什么玄家的女儿呢?姐姐玄素,她才是嫡长女,她从小就被教导如何主持中馈,如何周旋世家,她才是……才是更合适的人选。我……我只是个庶出的、只知道练武的野丫头。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把刀,和这条命。”
  她的话语,像一面粗糙的镜子,映照出权力与情感交织的深渊里,那些冰冷而坚硬的规则。门第、价值、权衡、利弊……这些构成我世界的基石,此刻却成了刺伤这颗纯粹忠心的利刃。
  我没有立刻安慰她,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只是在她渐渐低落的抽泣声中,缓缓抬起手,覆盖住了她仍旧僵硬地按在我肩头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握紧了它,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去温暖那冰凉的指尖。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交握的双手,和彼此渐渐平复的呼吸。烛光将我们依偎的身影投在墙上,仿佛一个短暂而脆弱的盟约。
  窗外的夜,还很长。凤藻宫的谜题,朝堂的博弈,天下的目光,三日后那场荒诞的婚礼……千头万绪,依旧如沉重的枷锁。
  但在此刻,在这方被烛火温暖的书房里,在身心俱疲的罅隙中,至少有一份真心,如此赤裸而滚烫地呈现在面前,不问得失,不计代价。
  这或许,便是这冰冷权术世界里,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我依旧闭着眼,握着她的手,许久,才极轻地叹了一声。
  那叹息声,消散在温暖的烛光与清冷的夜色之间,无人知晓其中分量。

好色小姨
孤寂之狼
“小姨,我要……”“乖乖,我来了……”当你有一个漂亮的不像话,而且寂寞难耐的小姨时,你会怎么做?当这个爱你到骨子里的小姨不断的为你勾搭各种美女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从萝莉,到御姐,到少妇,小姨的命令统统拿下……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10 02:12:43

(58)夜宿皇宫
  大红宫灯在精雕细刻的廊柱间投下晕染的光圈,本该喧腾鼎沸的皇宫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刻意营造的、近乎死寂的“庄重”之中。没有礼乐喧天,没有百官朝贺,没有万民瞻仰,甚至连最基本的皇室仪仗都精简到了寒酸的地步。通往内廷的甬道空荡得能听见风声穿过戟架的呜咽,只有两列身着玄甲、面覆铁盔的龙镶卫像雕塑般矗立,他们的存在不是装点,而是冰冷的威慑。
  尚书令管邑、闽浙总督谢安石、内务大臣沈墨轩……这些以“清流”、“节俭”、“祖制”为旗帜的文官领袖们,这次罕见地拧成了一股绳。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国用艰难,不宜铺张;江南初定,大婚宜简;更暗指若过分张扬,恐坐实“权臣以母惑主、败坏纲常”的天下骂名。每一句都引经据典,每一句都站在道德制高点。我纵然权势滔天,也无法全然无视这股凝聚起来的“舆论”力量——至少在明面上。
  于是,这场注定要载入史册(无论以何种方式)的婚礼,便被压缩成了眼前这幅诡异的图景:空旷得有些渗人的内殿,仅有的见证者是我,身着不合身大红礼袍、脸色僵硬的少年天子虞昭,凤冠霞帔却难掩眉宇间一丝愠怒与冷艳的母亲妇姽,以及一个老得几乎站不稳、声音发颤的司礼太监。
  殿内只点了必要的烛火,光影摇曳,将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灰尘气味,丝毫没有喜庆应有的暖融。
  母亲显然极不满意。即便隔着厚重的皇后礼服,我依然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的低气压。那身按照最高规格赶制出的礼服穿在她近两米的巍峨身躯上,依旧显得紧绷,尤其是胸前与臀股处,锦绣云纹被撑出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金线刺绣的凤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随时要活过来择人而噬。她描画精致的眉眼间,没有了平日刻意流露的慵懒或媚意,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被冒犯的威严。但她也清楚,在这件事上,我的“妥协”是必要的政治姿态,她的个人意愿,无论多么强烈,都必须让位于更大的棋局。因此,她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冷冷扫过空旷的大殿,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便不再言语,任由那老太监用干瘪尖细的嗓音,拖着长调,进行着简化到极致的仪式。
  “一拜天地——”
  虞昭几乎是被人推着转过身,对着虚空敷衍地弯了弯腰。他身上的龙袍改制而成的吉服显得宽大而可笑,衬得他越发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茫然。
  母亲则站得笔直,仅仅是象征性地颔首。她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极具压迫感,仿佛不是她在拜天地,而是天地需要仰视她。
  “二拜高堂——”
  高堂位置空置,只有两把冰冷的紫檀木椅。两人对着空椅再次行礼。虞昭的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母亲的红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夫妻对拜——”
  这是最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刻。当虞昭僵硬地弯腰时,母亲不得不微微屈膝,并极大地俯下身,才能与他在形式上“对拜”。她那一头如瀑青丝从凤冠两侧滑落,几乎要触及地面,胸前的巍峨山峦因这个动作而更加凸显,领口处露出一片惊心动魄的雪白。虞昭的视线正好对上那深渊般的沟壑,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闭上眼睛,耳根通红。
  “礼成——请新人饮合卺酒!”
  老太监颤巍巍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只小巧的金杯,用红绳相连。合卺酒,本该是甜蜜的缠绵,此刻却像两杯苦涩的毒药。
  母亲直起身,优雅地端起其中一杯。虞昭的手指有些发抖,几次才握住杯子。两人靠近。身高差再次成为无法忽视的障碍。母亲只得又一次弯下那傲人的腰肢,修长脖颈低垂,才能将手臂与虞昭持平。她的脸庞靠近他,吐气如兰,红唇几乎擦过他的额角。虞昭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能被动地抬起手臂。
  金杯相碰,发出清脆却孤零零的声响。两人各自仰头饮尽。母亲姿态从容,喉颈曲线优美。虞昭则喝得有些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眼角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送入……洞房——”老太监最后的尾音拖得长长,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虚脱,更衬得这场面荒诞至极。
  母亲放下酒杯,极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虞昭僵硬的手臂。她的手臂修长有力,几乎将虞昭整个胳膊圈住。虞昭试图挣脱,但那力道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抗拒。他像一只被美丽而危险的母兽钳制住的幼崽,踉跄了一下,便被带着向寝宫方向走去。
  我默然起身,习惯性地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作为一个“孝子”,作为一个“权臣”,无论从哪个角度,我似乎都该“护送”他们到寝宫门口。
  母亲察觉到我的跟随,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我一眼。烛光在她美艳绝伦的侧脸上跳动,那抹先前压抑的怒意似乎转化成了某种更深沉、更玩味的东西。她红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飘入我耳中,带着冰冷的笑意:
  “怎么,我儿还要亲自‘督导’为娘的洞房花烛不成?”
  她没有反对,甚至没有停下,但那句话里的讽刺,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心口最隐秘的角落。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沉默地跟着。
  穿过几道垂花门,来到布置一新的寝宫。大红的绸缎、双喜字、鸳鸯被褥……一切喜庆的元素堆砌在这里,因为缺乏人气而显得格外虚假和冰冷。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殿内只剩下我们三人,以及无处不在的、仿佛凝滞了的红色。
  母亲松开虞昭的手臂,径直走向内室的梳妆台前,背对着我们,开始卸下沉重的凤冠,声音平静无波:“昭儿,且等为娘片刻,换上‘合适’的衣物。”
  她刻意加重了“合适”二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暗示。
  寝宫内瞬间陷入一种极度的安静,只有母亲拆卸钗环时,珠玉碰撞的细微叮咚声。方才在仪式上还勉强维持着僵硬“平静”的虞昭,在彻底摆脱了外人目光,尤其是意识到我也在场之后,那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转过身,方才的苍白被一种愤怒的潮红取代,那双遗传自虞氏宗室、原本清澈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我,胸膛剧烈起伏。
  “摄政王!”他声音嘶哑,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粗嘎,努力想拿出帝王的威仪,却更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幼兽,“今日是寡人的大婚之日!是朕与皇后的大喜之日!”
  他向前逼近一步,试图在身高上取得些许优势(尽管仍然需要微微仰视我),手指颤抖地指向内室方向,语气激烈:
  “皇后过去如何,与你有何干系,寡人可以不在乎!但是从今日起,她是我的!是我的皇后!她要陪伴寡人,要……要为寡人生下龙子,延续大虞正统!请你,离她远一些!”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幼稚而决绝的宣告。
  区区一个傀儡,一个我亲手从破落王府角落里拎出来、放在这龙椅上充门面的小屁孩,如今居然敢指着我的鼻子,要我离我自己的母亲“远一些”?还大言不惭地说“她是我的”、“要生下龙子”?
  真把自己当我爹了?
  一股混杂着荒谬、暴怒和某种更深层刺痛感的火焰猛地窜上心头,烧光了我最后一点耐心和伪装。我懒得再跟他废话,甚至不屑于用权术威压,纯粹是出于一种被冒犯的本能反应,上前一步,抬手就朝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脸庞掴去!
  我要让他清醒一下,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然而,预想中清脆的耳光声并未响起。
  我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同样年轻、却异常稳定的手牢牢攥住了!
  我愕然抬眼,对上了虞昭那双此刻燃烧着屈辱火焰、却意外地没有半分退缩的眼睛。他死死扣着我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这才猛然惊觉——是了,这小子,再怎么是个傀儡,好歹也是宗室子弟,自幼骑射武艺是必修课,哪怕只是花架子,也总归是练过的。而我……我虽年长他六七岁,终日沉溺于权谋算计、政务文书,于武学一道,却实实在在是个废物。
  一股更强烈的羞恼涌上心头。我竟被这个我一直视为玩物的小皇帝拦住了巴掌!更糟糕的是,此刻殿内并无侍卫,玄悦她们都在殿外值守,我总不能因为这点“私事”高声叫人来帮忙,那才真是颜面扫地。
  我用力抽回手,手腕处传来被他捏过的微痛。虞昭也松开了手,但依旧挺着胸膛,喘着粗气瞪着我,眼神里除了愤怒,竟也多了几分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弱而可怜的得意?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能拦住我。
  场面一时僵住。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寝宫内回响,以及内室方向愈发清晰的、衣料摩挲的窸窣声——母亲显然在“从容”地更换衣物。
  我压下心头的怒火,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笑容。既然武力不行,那就用语言,用他最无知、最脆弱的领域,彻底碾碎他可笑的尊严和幻想。
  我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刻意在他那身宽大吉服也掩不住的、属于少年的单薄身板上停留,语气轻蔑,如同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哼,就凭你?”我刻意顿了顿,让侮辱的意味更浓,“反正就你这小屁孩,连我妈的子宫口都捅不到吧,更别说让她怀孕生孩子了。”
  “子宫口”三个字,我用一种极其直白、甚至粗鄙的语调说出,与这华丽宫殿、喜庆布置格格不入,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向他最懵懂也最敏感的领域。
  果然,虞昭脸上愤怒的潮红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和困惑。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颤动着,眉头紧紧拧起,仿佛在努力理解一个来自未知世界的艰深词汇。
  “子……子宫口?”他下意识地重复,声音里充满了不解,甚至带着一丝求知欲般的急切,“那是什么?哪个圣贤典籍里的文章吗?还是某种……礼仪规制?”
  他歪着头,那张尚存稚气的脸上,愤怒被一种纯粹的、不谙世事的迷茫所取代。那样子,像极了初次接触到高深学问却找不到入门钥匙的懵懂学子,完全不明白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赤裸裸的生理含义和性暗示。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心中那股暴戾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一些,转化为一种更居高临下的、混合着鄙夷和怜悯的讥诮。
  “就这都不知道?”我嗤笑一声,干脆后退两步,寻了把铺着红绸的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滑稽戏,“所以说啊,就凭你这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别痴心妄想让我妈怀孕了。省省吧。”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方才因“成功阻挡”而燃起的一丝虚火,也彻底暴露了他在这方面的无知与苍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维护他作为“天子”、作为“丈夫”的尊严,但“子宫口”这个完全超出他认知范畴的词,以及我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轻蔑,像无形的枷锁,扼住了他的喉咙。
  “这……这……”他结巴起来,脸涨得更红,这次是羞窘的红,“寡人是天子!已经……已经弱冠(虚指成年,实则未满)!不是没长毛的小屁孩!”
  他的反驳苍白无力,甚至有些气急败坏。但最终,他还是像一只斗败了却不知为何而败的公鸡,肩膀垮了下去,泄气地趴在了我们之间的那张摆着合卺酒壶的桌案上,将脸埋进臂弯里。只有微微耸动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的挫败、委屈,以及更深重的、对自身无能的愤怒。
  他饱读诗书,熟悉经史子集,通晓礼仪典章,甚至可以就边疆军务、赋税改制与我麾下的文臣辩论几句。但在男女之事,在这最原始、最本能,却也最关乎他此刻“丈夫”身份和未来“子嗣”传承的领域,他却是一片令人发笑的空白。
  寝宫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他压抑的、轻微的抽气声,以及内室里,似乎已经更换完毕衣物、正缓缓走来的,轻柔而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
  虞昭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珠帘晃动的方向。
  珠帘被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撩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雪白的、毫无遮掩的小腿,线条流畅紧实,皮肤在暖阁偏暗的光线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然后是另一条。它们交替迈出,带动着覆盖其上的、一层薄得近乎虚无的织物。
  母亲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那身极具仪式感和压迫感的“惊鸿”礼服,此刻的装束,让见惯了她各种姿态的我,眼角也不由得微微一跳。
  那是一件质地上乘、薄如蝉翼的素白睡袍。说是睡袍,其形制之大胆,用料之节省,恐怕连最放浪形骸的勾栏花魁也要自叹弗如。它松松垮垮地罩在她巍峨的身躯上,腰间仅用一根同色的细带潦草系住,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那几乎不能称之为内衣的穿着。
  一件紧紧包裹住胸前丰硕的白色胸衣,与其说是遮掩,不如说是更加突出了那两座惊人弧度的存在。雪白的披肩随意搭在臂弯,欲坠不坠。睡袍的丝缎材质异常光滑柔软,走动间紧紧贴附着她的身体曲线,将每一处起伏都勾勒得纤毫毕现——那纤细却有力的腰肢,那饱满如熟透蜜桃、向后自然翘起的滚圆臀部,以及……那两条长得令人眩目的腿。
  更致命的是,睡袍的下摆长度只勉强及大腿中部,随着她的步伐,开衩处不时豁开,让那两条笔直修长、毫无瑕疵的玉腿几乎完全暴露。而在那薄纱之下,隐约可见一条黑色的亵裤,紧窄的布料深深陷入腿根,无比清晰地勾勒出女性最隐秘区域的形状轮廓,那道幽深的缝隙若隐若现,带着惊心动魄的、原始的诱惑力。
  这身装扮,彻底剥离了所有属于“皇后”、“贵妇”甚至“母亲”的符号,只剩下最纯粹、最赤裸的、属于成熟女性的性征炫耀。她不像一个即将母仪天下的帝国之后,更像一个在午夜悄然走入恩客房间、准备施展浑身解数的名妓,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每一道曲线,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情欲的邀请与征服。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慵懒的、餍足般的微笑,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红唇饱满湿润,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欢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毫不掩饰的淫靡气息,与她高大近乎威猛的身躯形成一种诡异又极度刺激感官的对比。
  虞昭彻底呆住了。如果说刚才身着礼服的妇姽是震撼人心的美艳与压迫,那么此刻,眼前这具包裹在近乎透明薄纱下的胴体,就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本能、摧毁理智防线的淫亵冲击。他的脸先是“唰”地一下红透,紧接着又变得惨白,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却又像被无形的磁石牵引,一次次不由自主地滑回那惊世骇俗的躯体上,尤其死死粘在那随着她蹲下身而几乎怼到他眼前的、深深挤出的乳沟山谷。
  母亲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造成了怎样的效果,也不在意角落里如临大敌的玄悦,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除了刚才那似笑非笑、含义不明的几瞥。她径直走到仍坐在地上、神情恍惚的虞昭面前,然后,就这样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她本就低敞的领口更加门户大开,那被白色胸衣勉强托起的雪腻饱满几乎要挣脱束缚,沉甸甸地悬在虞昭眼前,乳肉挤压出的深邃沟壑散发着温热馥郁的香气,近在咫尺。
  “陛下方才问……”母亲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柔腻沙哑,带着一种哄骗孩童般的甜腻,内容却惊世骇俗,“……‘子宫口’?这些知识对陛下来说,确实还太早了些呢。”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虞昭的鼻尖,动作轻佻得像在逗弄宠物。
  “陛下就把它想象成……一座门吧。”她歪着头,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一座很特别、很温暖的门。只要打开它……”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少年滚烫的耳廓,“陛下就能在里面……留下种子,让妾身……怀上陛下的孩子哦。”
  虞昭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他猛地向后缩了缩,但背后就是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他的目光无法从眼前的“山谷”移开,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打……打开?怎、怎么……”
  “那当然是通过陛下的‘阳刚之气’呀。”母亲笑了起来,笑声像摇晃的银铃,带着让人心痒的颤音。她抬手,抚上虞昭的头,揉了揉他乌黑的发顶,动作竟有几分诡异的“慈爱”,与她此刻的装扮和话语形成荒诞的对比。“用陛下男子汉的力量……让妾身心甘情愿地……为您开门。等到那个时候呀……”
  她凑得更近,红唇几乎贴上虞昭的耳朵,吐气如兰:
  “就算妾身嘴上说着‘不要’、‘不行’……身体也会乖乖地打开门,迎接陛下进来哦~”
  这番露骨到近乎下流的“教导”,配合着她此刻的姿态和装扮,冲击力无与伦比。角落里的玄悦,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按着刀柄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汹涌。母亲行事,向来如此,不择手段,不顾伦常,只为达到目的。她在用最快、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摧毁这个少年天子心中关于“礼法”、“圣人之言”以及“男女之防”的所有脆弱的樊篱。
  虞昭脸上困惑与情欲交织的迷雾似乎被“强制”两个字刺破了一丝缝隙。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珠,避开那致命的乳沟,看向母亲近在咫尺的、美艳而邪异的脸庞,声音带着少年人残存的固执与天真:
  “为、为什么……不想还要强制?爱妃你……你不会难受吗?”他的声音发颤,却努力想表达清楚,“圣人……圣人教诲过,不能做……欺辱强迫女子之事。那是……那是小人所为!”
  他到底还读了些书。在那被情欲冲击得摇摇欲坠的理智废墟上,属于“君子”的教条还在做最后的、无力的挣扎。
  母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看到猎物终于开始按照预定路线踏入陷阱的愉悦。她扶着虞昭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带回到那张宽大的软榻边坐下。而她自己,则盈盈立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如同一位正在给蒙童启蒙的先生——尽管这位“先生”的衣着和教学内容是如此惊世骇俗。
  她的目光,又一次飘向了我,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只有我们母子才能懂的、冰冷的玩味。
  我迎着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事已至此,这场“教育”必须进行下去。我需要虞昭“懂事”,需要他至少在名义和生理上,完成这桩婚姻的义务。至于手段是否惊世骇俗,是否碾碎一个少年残存的自尊与伦常,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或者说,碾碎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必要的驯化。
  得到我的默许,母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虞昭身上,仿佛我只是这暖阁里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陛下,”她微笑着,声音恢复了某种循循善诱的温和,尽管这温和浸泡在情色的毒液里,“您对女人的身体……了解多少呢?”
  虞昭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羞窘的红。他嗫嚅着,目光躲闪:“朕……朕读过《礼记》,看过一些医书图谱……知道男女有别,知道……知道阴阳和合乃人伦大礼……”他说得磕磕绊绊,那些书本上抽象的概念,在眼前这具活色生香、充满侵略性的肉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医书图谱?”母亲轻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那些死板的线条与文字。“那些东西,可教不会陛下如何做一个真正的男人,如何……让您的皇后感到快乐,为您孕育子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虞昭青涩而紧绷的身体,像是在评估一件生涩的乐器。
  “看来,妾身得从最基础的……开始教起呢。”她说着,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陛下,可愿意耐心听一听?”
  虞昭僵硬地坐在那里,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起身逃离,帝王的尊严(哪怕只是残存的)命令他厉声呵斥这不成体统的言行。但身体里那股被挑起的、陌生而灼热的躁动,以及眼前这具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躯体,像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最终,几不可闻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暖阁内,烛火噼啪。
  一场由母亲主导的、针对少年天子的、剥离所有温情与伪装、直指生物本能与权力媾和的“启蒙”,就此开始。
  空气中,情欲的甜腥与权力的冷涩,无声混合,缓缓发酵。
  窗外,夜色更浓,星子隐匿。
  仿佛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天下,都在屏息等待着,三日后那场荒诞婚礼,以及被这场“启蒙”所预先催化的、不可测的未来。  第四章 凤藻授业
  凤藻宫的夜,比别处更沉,也更艳。
  暖阁深处的烛台换成了南海进贡的鲛人灯,灯油里掺了西域的暖情香,燃起来不见烟,只氤氲开一片朦胧的、带着甜腻暖意的光晕,将室内一切轮廓都柔化、暧昧化。空气里除了残余的熏香,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女性肌肤温热后自然散发的体香,混合着更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息。
  我坐在暖阁角落一张乌木圈椅中,半身隐在垂落的暗影里,面前小几上放着一盏早已冷透的茶。我的存在感被刻意降到最低,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唯有目光穿透暖色的光雾,落在暖阁中央那铺着雪白西域长绒毯的宽阔地台上。
  地台上,景象堪称惊世骇俗。
  我那名义上即将成为大虞皇后的母亲,妇姽,此刻只着一件近乎透明的冰绡纱睡袍。那睡袍形制极其简单,仅仅在颈后用一根细带松松系住,大片大片的莹润肌肤暴露在空气与灯光下——从线条凌厉的锁骨,到那惊心动魄、巍峨饱胀得几乎要将薄纱撑裂的胸脯,再到骤然收束、不盈一握的纤腰,以及腰下那浑圆隆起、弧度完美的丰臀,最后是那双交叠斜放、长得惊人的雪白双腿。纱袍下摆只及大腿根部,其余风光,一览无余。她浓密如海藻的乌发披散着,一些黏在汗湿的颈侧与胸口,更添靡艳。
  而她身侧,是只穿着明黄中衣、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又带着强烈好奇与冲动的少年天子,虞昭。他跪坐在妇姽身边,像一只被美味诱惑又不知所措的幼兽,目光死死锁在妇姽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胸脯顶端,那透过薄纱清晰可见的深色凸起上。他的身体紧绷,某个部位在轻薄绸裤下支起明显的帐篷,布料前端已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我默许了这一切。或者说,这本就是计划中更深、更晦暗的一环。母亲不仅要做皇后,还要成为这位少年天子在“某些方面”的启蒙者与掌控者。肉体是最直接、也最深刻的牢笼。
  “陛下可知,”妇姽的声音响起,比平日更软,更糯,像融化了的蜜糖,带着钩子,“我们女人啊,天生骨子里就藏着矛盾的贱性。”
  她侧过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住虞昭,一条手臂随意搭在他单薄的肩上,另一只手却带着自己的指尖,极其缓慢地、若有似无地划过自己纱袍下高耸的峰峦边缘。那动作充满了自我赏玩与刻意展示的意味。
  “我们喜欢被征服,被强大的、优秀的男人彻底主宰,看他为我们意乱情迷,看他用力量、权势、或者……别的什么,把我们揉捏成他想要的任何样子。”她的睫毛低垂,目光却飘向我所在的阴影角落,琥珀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挑衅的笑。“可我们又羞于承认,总是要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抗拒的姿态,说‘不要’,说‘停下’……”
  她的指尖沿着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一路滑到顶端,隔着薄纱,极轻地按压了一下那明显的凸起。虞昭的呼吸猛地一窒,喉结剧烈滚动。
  “但陛下您要记住,”妇姽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磁性的沙哑,却确保我能清晰听到,“女人说‘不要’的时候,心里想的,往往是要得更狠。所以啊,当妾身以后若是对陛下说‘不’,或是表现得抗拒……陛下您可千万别当真,更要强硬些,命令妾身,迫使妾身做出那些……妾身‘嘴上’说不愿意的事。”
  她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好让虞昭看清她此刻的神情——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绯红如霞,眼波迷离得能滴出水来,红唇微张,轻轻喘息,哪有一丝一毫真正的抗拒?分明是沉溺于某种幻想中的极致兴奋。
  “那样……”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下唇,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愉悦,“会让妾身觉得……特别爽,特别舒服。仿佛整个身子,整颗心,都不是自己的了,全都献出去,交给陛下随意把玩、处置……这种感觉,妾身……很喜欢。”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目光再次与我相接。那眼神里有赤裸的放荡,有刻意的表演,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自毁的疯狂。她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展示着她所理解的、或刻意扮演的“女性本能”,每一句淫词浪语,都是投向我沉默的匕首。
  我依旧面无表情,指节在冷硬的乌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一下,算是回应,也算是对她这场“表演”的默许与推动。
  虞昭早已听得面红耳赤,身体抖得厉害,那处的湿痕又扩大了一圈。他脑子里显然被这爆炸性的、完全超出圣人教诲的言论塞满了,混乱中只抓住了一个模糊的词。
  “爱、爱妃……”他声音干哑得厉害,“‘淫乱’……是什么呀?”
  妇姽闻言,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像羽毛搔过最敏感的神经。她抬手,用指尖点了点虞昭滚烫的额头,又顺势下滑,划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虚虚点在他因紧张而抿住的嘴唇上。
  “‘淫乱’啊……”她拖长了调子,眼神迷离,“就是喜欢‘做爱’。陛下记住了,妾身就是淫乱的,这没什么好羞耻,这是女人的本能,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甚至……更需要。”
  “做爱?”虞昭像个孜孜不倦的懵懂学生。
  “就是男人和女人最亲密的结合。”妇姽的指尖离开他的唇,缓缓下移,隔着那层被顶起、濡湿的绸裤,极轻地碰了碰那滚烫的硬挺。虞昭浑身剧震,差点叫出声。
  “是男人把自己生命力最精华的‘种子’,洒进女人身体最深处的过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吟诵古老祭文般的韵律,手指却做着最亵渎的动作,“对于男人来说,或许只是一次舒服的释放,发泄完了,就可以抽身离开,不必负责。”
  她的手离开了那里,转而轻轻抚上自己平坦光滑的小腹,隔着那层薄纱,缓慢地画着圈。
  “可对于女人……”她眼神暗了暗,声音里注入一丝真实的、属于母性的沉重,却又迅速被那层表演性的媚态覆盖,“我们却要献出整个身体,去容纳,去孕育,去承担可能怀孕的风险,用十个月的沉重与分娩的剧痛,去换一个可能。这是我们的代价,也是……我们的权力。”
  这番半真半假、混合着生物学事实与扭曲性别观点的话语,显然对虞昭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他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但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却无比诚实。那小小的帐篷顶端的湿痕,已蔓延成清晰的一团。
  他呼吸急促,脸色涨红,眼神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拱起,双腿紧紧夹住。
  “寡人……寡人好像……”他声音带着哭腔,是极致的兴奋与陌生的恐惧混合,“要尿了!忍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两腿猛地一蹬,纤细的腰肢向上挺起一个急促的弧度,伴随着一声短促的、似痛苦又似解脱的闷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明黄的绸裤前端,迅速洇开一大片更加明显的不规则湿迹,甚至有点点白浊渗透布料,滴落在雪白的长绒毯上,留下几点刺目的污痕。
  他竟然就这样,在仅仅是言语挑逗和轻微触碰下,失禁般射精了。
  暖阁内有一瞬间的死寂,只剩下虞昭脱力后粗重可怜的喘息,和空气中愈发甜腻的气息。
  妇姽低头,看着少年天子裤子上那片狼藉,又抬眼看了看阴影中的我,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更浓的、带着讥诮与掌控欲的笑意取代。
  她伸出右手食指,用指尖极其缓慢地、近乎仪式般地,抹过虞昭绸裤前端那最湿润的一点,沾上了一点黏滑的白浊。然后,她将那根手指举到眼前,在朦胧的灯光下仔细端详,甚至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
  那姿态,如同鉴赏某种珍稀的香料,又像在确认猎物的成色。
  “陛下且看,”她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带着些许不满的调笑,“这才哪到哪?仅仅听了几句,碰了一下,就……泄了。”
  她蹲下身,与瘫软在地、满脸茫然羞耻的虞昭平视,伸出那只沾着精液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妾身这身子,”她另一只手傲慢地划过自己曲线惊人的身体,从饱满的胸脯到平坦的小腹,再到丰腴的臀腿,“可是很挑的。不许……自控能力这么差、这么容易就缴械的东西,随随便便就来里面乱播种哦。”
  她说着,目光再次飘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妖异、甚至带着点回忆滋味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陛下可知道,您的摄政王,当年第一次与妾身行房时……可是足足坚持了近一个时辰(四十分钟),才肯释放呢。”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既是说给虞昭听,更是说给我听。她在比较,在贬低,在用一种极其私密、极其羞辱的方式,在少年天子心中种下对我某种扭曲的敬畏,或者……嫉恨?
  她嘴上说着不满,眼中却笑意弥漫,那是一种混合了淫靡、得意与更深沉算计的笑容。她不再看虞昭羞愤欲死的表情,而是再次蹲下,这次,她竟然主动伸出手,轻轻拉开了虞昭湿漉漉的绸裤裤头。
  “陛下来,妾身帮您清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甚至带着母性的包容,与方才的放荡讥诮判若两人。
  虞昭呆呆地任由她动作,脑子似乎还没从极乐的空白和随后的羞耻中恢复过来。直到感觉到下身微凉,他才猛地一哆嗦,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刚刚释放过、犹自微微颤动的稚嫩器官暴露在空气与妇姽的视线中,上面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白浊。
  他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涌回,结结巴巴,带着孩童般的惊恐:“爱、爱妃……寡人的这个……‘尿’……怎么是白色的?黏黏的……是不是生病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自己龟头上残留的精液,不可思议地捻了捻,那滑腻的触感让他更加慌乱。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抬起那沾着白浊的手指,就想往自己明黄的中衣上擦去。
  “陛下!”妇姽没好气地轻斥一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虞昭被吓了一跳,动作顿住,茫然又委屈地看着她。
  妇姽瞪着他,那眼神里似乎有无奈,有嗔怪,但最终,都化作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近乎认命的顺从。她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他的手腕,然后……就这么跪坐在他面前,微微挺起了她那傲人的、仅覆着一层透明薄纱的胸脯。
  “往这里擦吧。”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羞耻,还是别的什么。
  虞昭愣住了,看看自己手指上的白浊,又看看眼前那对在薄纱下轻轻晃动、顶端嫣红若隐若现的巍峨雪峰,一股更加凶猛的热流冲向下腹。
  他像是被蛊惑了,又像是被赋予了某种特权,试探着,将沾着精液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那柔软的、充满弹性的乳肉上,然后,缓缓抹开。
  冰凉的黏滑,与极致的温软弹腻,形成尖锐的对比。虞昭的呼吸再次粗重。
  妇姽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身体微微绷紧,承受着这带着侮辱与亲密双重意味的触碰。然后,她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水光更盛,却强行凝聚起焦点,继续她的“教导”。
  “这不是尿,陛下。”她声音有些发颤,却坚持说下去,“这是您的‘子嗣’,是您生命精华所在。您可以把它们,射进妾身的体内,”
  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下方,那个隐秘的、象征着生育与容纳的位置。
  “让它们在妾身温暖的宫殿里生根发芽,让妾身为您孕育龙种。”她的指尖在那里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上移,划过平坦的小腹,纤细的腰肢,最后虚虚点在自己红润的唇瓣上。
  “也可以……射进妾身的喉咙里。”她微微张开嘴,伸出一点嫣红的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指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沾到的、虞昭的精液气息。“让妾身用喉咙记住陛下最私密的味道,吞咽下去,成为妾身的一部分。”
  她的动作和话语,淫靡到了极点,也驯顺到了极点。虞昭看得目瞪口呆,那刚刚软下去一点的器物,又有抬头之势。
  “当然,”妇姽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与放荡,“您是天子,万乘之尊。您可以随意处置妾身,妾身的一切都是您的。如果您喜欢……”
  她的手离开了嘴唇,转而拂过自己披散下来的浓密乌发。
  “也可以射在妾身的头发上。”她抬眼看着虞昭,眼神迷蒙,“那是妾身最难清洗的地方。若是沾满了陛下的子嗣,那气味……会缠绕妾身很久很久,时时刻刻提醒妾身,属于谁,被谁打上了标记。”
  她在自己丰腴性感的身体上相应位置比划着,从隐秘的下体,到微张的口唇,再到流泻的青丝,每一处都成了可能承受恩泽(或亵玩)的所在。这幅画面,充满了强烈的性暗示与物化意味,却又被包裹在一种近乎宗教奉献的语境中。
  虞昭的脑子已经被这接连不断的、超出想象的冲击弄得晕乎乎,但少年人最本能的征服欲和占有欲却被彻底点燃、放大。他眼中放出光来,那光芒混合着情欲、权力感和一种刚刚被启蒙的、粗暴的男性意识。
  “好哇!”他兴奋地叫起来,甚至忘了一开始的羞耻,猛地举起手臂,像是宣布一个伟大的决定,“寡人听懂了!寡人以后,一定要射遍爱妃全身的洞洞!把爱妃……变成寡人一个人的、装满寡人子嗣的‘精液罐’!”
  他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甚至忘乎所以地伸出双臂,啪的一声,用力按在妇姽裸露的香肩上,然后凑上去,带着濡湿精液和少年汗味的气息,在她同样绯红滚烫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妇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弄得微微一僵,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那里面有刹那的怔忪,有被冒犯的愕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迅速弥漫开来的、近乎认命的苦涩,以及……在这苦涩最深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觉察的,一丝暗藏的、扭曲的期待。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情绪,只低声喃喃,似抱怨,似叹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才……新婚第一天,就想到‘精液罐’这些词……以后的日子,肯定有得妾身难受的……”
  可那微微上扬的、带着水光的嘴角,和重新抬起、与我目光相接时,那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挑衅与炫耀的媚光,却出卖了她言语之下的真实心绪。
  她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扭曲的教导,享受这被物化的定位,享受在儿子面前展示自己如何“驯服”另一个名义上更高的男人,更享受……这游走于权力、伦理与情欲刀锋之上的,极致危险与堕落的快感。
  暖阁内,甜腻的暖香与刚刚释放过的腥膻气息交织弥漫。
  少年天子初尝禁忌,兴奋而又茫然。
  未来的皇后跪坐在地,衣衫不整,身上沾染着少年的精液与口水,神情复杂难辨。
  而我,依旧坐在阴影里的圈椅中,指尖在冰冷的乌木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一下,又一下。
  如同无声的计时,丈量着这华丽宫阙之下,愈发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步步紧逼的、三日后的那场“婚礼”。
  这场始于政治算计的联姻,其内里的腐坏与扭曲,生长的速度,似乎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得多。
  大婚的喧嚣与浮华,如同潮水般在子夜时分缓缓退去,留下满地狼藉的寂静。象征性的合卺酒饮过,繁复的礼仪流程走完,凤藻宫终于迎来了它名义上的男女主人,尽管这组合荒诞得足以写入任何一部稗官野史。
  虞昭的脸上还残留着酒意与不甘混合的红潮。年轻的皇帝穿着大红的喜服,这颜色衬得他尚未完全脱去稚气的脸庞更加苍白,也照出他眼底那簇倔强又虚浮的火。当最后一名礼官躬身退出,宫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重而决绝的声响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向身边那个高大得令他必须仰视的身影。
  “皇……皇后……”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试图掩饰紧张的笨拙强硬,“时辰不早了,该……安歇了。”
  妇姽——现在是大虞的景成皇后了——并未除去那身同样大红却形制更为大胆的皇后礼服。她只是抬手,摘下了头上那顶缀满珠翠、沉重无比的凤冠,随手搁在旁边的紫檀案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浓密如云的长发彻底披散下来,几缕拂过她裸露的肩颈和深邃的锁窝,带着惊心动魄的慵懒。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虞昭。烛光下,她琥珀色的眸子深邃如古井,映着跳跃的火苗,也映着少年天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混合着欲望、征服欲与某种幼稚炫耀的炽热。
  “陛下,”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日大婚,礼已成。您辛苦了。”
  “那……”虞昭上前一步,试图去拉她的手。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那细腻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某种燥热更是直冲小腹。他想到白天在暖阁初见时的震撼,想到那惊鸿一瞥下几乎撑裂礼服的饱满曲线,想到那修长雪白、在裙衩间若隐若现的腿……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那我们就寝吧。朕……朕会好好待你。”
  妇姽却轻轻抽回了手,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她走到巨大的龙凤喜床前,那床铺着百子千孙被,鸳鸯合欢枕,堆满了寓意吉祥的瓜果,红得刺眼,也喜庆得虚伪。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转身,走向寝殿内侧另一张相对简朴些的软榻。
  “陛下今日饮了不少酒,又劳累整日,应早些歇息。”她背对着虞昭,开始自行解开发髻上最后几根固定的长簪,乌发如瀑倾泻,几乎覆盖了整个背脊,腰臀的惊人曲线在发丝的遮掩下更添朦胧诱惑。“至于洞房花烛……”
  她顿了顿,侧过脸,余光瞥见虞昭瞬间僵住的表情,红唇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对现在的陛下而言,还太早了。”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妾身虽已入宫为后,但陛下龙体要紧。春宵虽好,也需量力而行。何况……”
  她完全转过身,正面迎着虞昭难以置信、继而涨红愤怒的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虽已长成却依旧单薄、甚至因紧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少年身躯上,缓缓补充道,声音低得像耳语,却每个字都敲在虞昭脆弱的自尊上:
  “妾身真怕,今夜陛下若真宿在此处,明日一早,若有个什么闪失……死在了妾身床上。那妾身这‘祸国妖后’的污名,可就真真坐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陛下……应当不愿见此吧?”
  “你——!”虞昭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妇姽,手指颤抖,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是羞辱,是嘲讽,还是……某种他拒绝去深想的、关于他自身“能力”的轻蔑暗示?巨大的难堪和愤怒淹没了他,让他眼前发黑。
  “福安。”妇姽不再看他,提高了声音。
  一直守在殿外、竖着耳朵心惊胆战的老太监福安连滚爬进来:“老奴在!”
  “陛下醉了,扶陛下回养心殿安歇。仔细伺候着。”
  “是……是!”福安看了一眼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皇帝,又看了一眼平静无波、却散发着无形威压的新皇后,哪里敢多说半个字,连忙上前,半扶半拽地,将几乎要暴走的虞昭劝离了凤藻宫。
  吵闹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深宫的夜色里。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龙凤喜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我(摄政王)从屏风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大婚典礼上,我以监礼和兄长(国舅)的身份一直留到最后,此刻并未离开皇宫。看着母亲(妇姽)几句话便将那少年天子打发走,心中并无多少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倦意。
  “戏演完了?”我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陛下`回去了。”母亲纠正道,她已褪去外袍,只着一件单薄的红色丝绸寝衣,那衣料柔软贴身,将她高大丰腴的身躯勾勒得曲线毕露,胸前沉甸甸的弧度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让夜风吹散殿内浓郁的香粉和酒气。“你也累了一天,不必回王府了,就在宫里歇下吧。”
  我抬眼看向她。
  “留宿宫中?于礼不合吧。”我扯了扯嘴角。
  母亲回过头,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深邃难测:“礼?这天下,如今还有谁能跟你论礼?真正的礼法,在你手里。真正的皇宫主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华丽而空洞的寝殿,“今晚之前或许还有争议,现在,不就是你么?住在这里,有什么所谓。”
  她的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闸门。是啊,礼法,规矩,皇室尊严……这些曾经束缚无数人的东西,如今不过是装饰我权柄的花纹。皇宫,不过是一间更大、更精致的囚笼,而钥匙,在我手中。
  既然“女主人”都如此说了,我也懒得再奔波。挥挥手,示意殿内角落里如同影子般侍立的庄淑华和其他心腹宫女退下。庄淑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母亲,又迅速低下头,领着众人无声退了出去,细心地将寝殿内外所有的门扉、窗扇一一检查合拢,隔绝了任何可能的窥探。
  当最后一丝外界的声音被厚重的宫门阻隔,这间弥漫着喜庆红色却又冰冷异常的新婚寝殿,便彻底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只剩下我和她,以及两张并排摆放、中间仅隔着一个窄小紫檀床头柜的床榻——一张是宽阔的龙凤喜床,一张是稍小些的陪榻。这是母亲早些时候吩咐布置的,当时我只觉得是多此一举,现在看来,她早已预料到今夜虞昭不可能留下。
  皇宫的夜晚有一种独特的质感,陈旧木料与灰尘混合的气息,夹杂着远处飘来的、不知名宫殿的檀香,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属于权力更迭与时光湮灭的庄严与寂寥。这氛围无形地包裹上来,让白日里的喧嚣与算计都沉淀下来,露出底下暗流汹涌的真实。
  我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此时,她已经躺着,但那具身躯的曲线依旧让人血脉贲张。饱满的胸脯在丝绸寝衣下隆起惊心动魄的弧度,腰肢深陷,臀线在薄被下勾勒出滚圆丰硕的阴影,一双长腿在被子下延伸出诱人的长度。烛光昏暗,反而给这一切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薄纱。
  白日里,她与虞昭在暖阁的对峙,她穿着那身惊世骇俗的礼服,居高临下,带着戏谑与怜悯挑逗那个可怜的少年天子……那一幕幕,与更久远的记忆碎片交织——那些我们还是名义上的“夫妻”,在王府深处,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肌肤相亲、抵死缠绵的点点滴滴。她的喘息,她的迎合,她动情时眼角泛起的湿润,她在我身下那具成熟到极致、予取予求的诱人媚肉……
  一股灼热而熟悉的冲动,不受控制地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下体在裤裆里迅速充血、勃起,坚硬地抵着布料,带来胀痛而渴望的触感。
  什么傀儡皇帝,什么新婚皇后,什么天下非议……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占有欲冲得七零八落。她是我的母亲,但更是我曾经拥有过的、深入骨髓的女人。
  我几乎没有犹豫,放弃了右边那张属于“客人”的床榻。在寂静中,床脚发出细微的、承受重量的“吱呀”声,我缓缓爬上了母亲所在的那张小床,掀开她盖着的锦被一角,带着不容拒绝的体温和欲望,钻了进去。
  被褥里是她温热的体香,更加浓郁,几乎让我瞬间硬得发疼。我的手,带着熟悉的、曾经探索过这具身体每一寸肌肤的记忆,急切地向她寝衣下那具令我魂牵梦萦的媚肉探去——目标明确,直指那高耸柔软的峰峦。指尖首先触碰到的是丝绸的滑腻冰凉,随即,是丝绸之下,那丰腴、柔软而充满惊人弹性的腰肢肌肤。温热的,光滑的,像最上等的羊脂玉,却带着活色生香的肉感。我的呼吸骤然粗重,手掌顺着那流畅的腰线向下滑去,意图明确地覆向那轮圆月般隆起、在掌心记忆中能激起无限快感的丰臀——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我的手背传来轻微的刺痛,被一只带着凉意却异常坚定的手,毫不留情地拍开了。
  动作果断,干脆,没有任何欲拒还迎的余地。
  我愣住,欲望像被冰水浇了一瓢,但更多的是不解和迅速燃起的愠怒。我抬起头,看向床头。
  母亲已经彻底转过了身,正面面对着我。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庞轮廓深邃,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了白日面对虞昭时的玩味或深沉,也没有了曾经在王府暗夜里面对我时的迷离或纵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许久未见的、近乎严肃的清明。
  “怎么了?”我皱眉,声音压低,带着被拒绝的不悦和困惑。若是前些日子,在我将她软禁在别院,心硬如铁地筹划这桩婚事时,她或许还会用身体作为武器,试图软化我,挽回我。那时的她,虽然带着恨与怨,但身体是诚实的,是欢迎我的侵入与占有的。因为我知道,撇开一切算计与伤害,她内心深处……终究是爱着我的。
  可现在?
  “不行。”母亲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块冷硬的石头,堵住了我所有躁动的念头,“我答应过陛下,大婚之后,便是真正的夫妻。我不能再与你……做那种事,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与你接触。君臣有别,摄政王还请自重。”
  她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我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伪装的痕迹,但没有。我的心沉了沉,但那股灼热的欲望和掌控惯了的脾气让我不愿轻易罢休。我又试探性地伸出手,这次目标是她的腰肢。
  “啪!”再次被拍开,力道更重了些。
  “母亲!”我的耐心在迅速流逝,声音里带上了烦躁,“好了,差不多就得了!那只是逢场作戏!做给天下人看的戏码!我才是你儿子!才是你曾经的男人!就算今夜是他名义上的新婚夜,又如何?我们做了,那小子难道会知道吗?!”
  我将憋在心里的话吼了出来,试图用现实敲碎她这莫名其妙的坚持:“本王只是借大虞皇族这个破烂头衔,给你一个暂时安全、无人敢明面动你的身份保证罢了!难不成……你还真要给那个傀儡天子守起妇道,当起真皇后来?!”
  “不行。”
  她的回答依旧只有两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楔入空气。
  “我现在是大虞的皇后,不是你的王妃薛荔,也不是你曾经的侍妾韩姬。”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没有丝毫闪躲,“我必须对我的婚姻,保持忠诚。”
  “忠诚?!”
  这个词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神经上。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都被这个词引爆!我猛地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瞪视着她,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旧日伤疤被撕开的剧痛而扭曲:
  “你跟我谈忠诚?!当初你怎么没想过对我忠诚?!怎么在我最需要支持、最需要信任的时候,爬上刘骁的床?!怎么没想过我远在合肥,顶着世家压力、冒着兵败丧命的危险,苦苦支撑的时候,你在后方做了什么?!啊?!”
  旧日的伤口被血淋淋地撕开,背叛的毒液再次弥漫心间。那个雨夜,传来的密报,她与刘骁衣衫不整的画面……无数个被怀疑和痛苦啃噬的日夜……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对那个我一手扶上龙椅、连自己寝宫都走不出去的小屁孩保持婚姻忠诚?你要当真做他的皇后,给他生儿育女?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的嘲讽尖刻如刀,胸膛剧烈起伏。
  面对我狂风暴雨般的质问,母亲的眼神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里面飞快地掠过痛苦、悔恨,但最终,都被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平静覆盖。她没有反驳关于刘骁的事,那是她无法洗刷的错。
  她只是,在我发泄完的喘息间隙,很轻、却很清晰地说:
  “月儿……”
  她叫了我的乳名。那个只有最亲密、最早的年月里,她才会唤的名字。
  “那些都是我的错。娘不会否认,永远都不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很快稳住,“但这些,都过去了。我想回到你身边,用我的方式弥补,是你自己拒绝的。是你,亲手把我推给了这个傀儡皇帝,是你,用一纸婚书,把我从你身边彻底推开……推开到,再也回不去的位置。”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令我心悸的哀伤和认命。
  “何况,”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最后那句话说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砸在我心上,“我早说过的……你把我嫁给他,不要后悔。”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别开了脸,不再看我。肩膀微微塌下,那具总是充满力量与诱惑的躯体,此刻竟透出一种脆弱的疲惫。
  寝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残烛流泪,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我粗重未平的呼吸声。
  “好……”
  良久,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冰冷,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暴怒和……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抽痛。
  我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动作太大,带得整张床都晃了晃。
  头也不回地,我走向右边那张冰冷的、属于“客人”的床榻,和衣躺下,扯过被子,狠狠蒙住了头。
  锦被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左边床上传来的、那熟悉却已变得遥远的体温与气息。
  黑暗中,只有我剧烈的心跳,和那坚硬如铁、却无处发泄、最终只能缓缓冷却、带着屈辱和愤怒渐渐软下去的欲望。
  烛火,终于燃到了尽头。
  “嗤”的一声轻响,最后一点光明熄灭。
  寝殿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而那句“不要后悔”,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在这黑暗里反复回响,缠绕不休。
  长夜,才刚刚开始。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11 14:55:47

(59)母亲和虞昭
  天色未明,皇宫的轮廓在青灰色的晨霭中如蛰伏的巨兽。我一夜未眠,右侧床榻冰冷,左侧却传来似有若无的温热吐息,如同冰与火的刑罚,反复煎熬着神经。第一缕惨白的天光艰难透过高窗,切进寝殿浓稠的黑暗时,我睁开了眼。
  头痛欲裂,眼眶干涩。身上还是昨日那身亲王常服,皱乱不堪,裹着一夜和衣而卧的僵硬。我无声坐起,目光却不由转向左侧。
  母亲似乎仍在沉睡——至少看上去如此。她侧身朝向我,厚重的锦被只盖到腰际。那身红色丝绸寝衣,在晦暗晨光中沉淀为一种暧昧的深绛,紧紧贴伏着她起伏的躯体。即便躺卧,那具身躯的惊人曲线依旧触目惊心:圆润的肩臂线条,腰侧柔滑的凹陷,再往下——寝衣与薄被半掩之间,是如连绵山峦般高耸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一绺乌黑长发蜿蜒在她雪白的颈侧,没入领口深不见底的阴影。她睡颜平静,长睫如扇,褪去了清醒时的深邃心机,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纯净。只是眉间仍锁着一丝极淡的倦意,与……哀愁?
  我迅速移开视线,心底似被细针一刺。不能看,不能想。我掀开被子,动作极轻,打算趁她未醒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房间。
  “今日是大婚翌日,按旧制……帝后需受百官朝贺。”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带着初醒时特有的微哑与慵懒,却清晰得无一丝睡意。
  我动作一僵,没有回头,只从喉间“嗯”了一声。
  “你身为摄政王,文武百官之首……”
  她顿了顿,声音里渗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意味,“……理应在朝会上,率先向陛下与本宫行礼。”
  我猛地转身。
  她已半支起身,锦被滑落,深绛色寝衣领口松敞,露出一片晃眼的雪腻肌肤,以及那道深邃沟壑的上缘。晨光勾勒出她侧脸完美的轮廓,也照亮了她那双正望着我的琥珀色眼眸——里面没有命令,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示弱的期待。
  她知道这要求何等荒唐,何等折辱于我。但她仍在问。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空气凝固,只有窗外渐起的宫廷晨声——扫洒、换岗、远钟。
  最终,我扯出一抹无温度的冷笑,声音干涩:“知道了。”
  说完,不再看她反应,我转身近乎粗暴地拉开殿门,大步走入清冷空旷的廊道。晨风扑面,却吹不散胸中那团郁结的、混杂怒意、酸涩与莫名烦躁的块垒。
  太极殿。皇朝权力中心,此刻却弥漫着诡异而紧绷的气氛。
  蟠龙金柱撑起绘满星辰的藻井,汉白玉御道光可鉴人,两侧按品级黑压压站满文武官员。这些面孔我大多熟悉——他们绝大部分是随我从安西尸山血海中杀出的骄兵悍将,死在他们手中的敌酋不计其数,去年又先后歼灭大虞三皇子与南楚朝廷,因此对于一个傀儡皇帝,他们自然是没什么尊重可言。
  我坐在御阶之下、百官最前的紫檀木大椅上,这是摄政王之位,与龙椅近乎平齐,只略低寸许。我闭着眼,手指无意识敲击光滑扶手,听着身后压抑的窃窃私语、咳嗽、铠甲与佩剑偶尔的轻撞。空气中弥漫着香料、汗液,以及一种名为“不满”的、一触即发的危险。
  “皇上驾到——!”
  司礼太监尖细拖长的嗓音,如生锈的锯子划破殿内低嗡。
  没有预想中的山呼万岁。
  甚至没有整齐的躬身。
  殿内瞬间死寂——但那是一种充满蔑视的、冰冷的寂静。绝大多数文武官员,包括武官前列满脸虬髯、曾为我阵斩西羌酋首的虎将黄胜永,长期担任先锋攻灭索伦十七部的韩玉,以及威震波斯的智将林伯符,都只面无表情地站着,目光或直视前方,或斜睨御阶,或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望向御道尽头。唯内大臣管邑——前朝留下、精通礼仪却手无实权的老臣——颤巍巍地、象征性地弯了弯腰,敷衍如掸灰。
  御道尽头,宫女太监簇拥下,两道身影出现。
  小皇帝虞昭,穿着过于宽大的明黄朝服,脸色在烛火与天光中显得苍白。他努力挺直背脊,想要维持天子威仪,但微颤的指尖与闪烁的眼神,出卖了内心的惶恐。十七岁少年,被推上权力火山口,四周虎视眈眈,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与他并肩而行,甚至因身高而隐隐更具存在感的,是我的母亲,新晋皇后妇姽。
  她今日换上正式皇后朝服。那朝服比昨日的“惊鸿妆”保守,却依旧无法束缚住她那具过于丰腴傲人的身躯。深青为底、织金为凤的广袖长袍,本该端庄威仪,但穿在她身上,高耸的交领被饱满双峰撑得紧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浑圆弧度;腰间玉带束得极紧,勒出纤纤一握,却更反衬出上方巍峨山峦与下方丰隆滚圆的臀线。长袍曳地,行走间,厚重裙幅缝隙却偶尔惊鸿一瞥其下那双修长笔直、线条完美的腿的轮廓。她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摇曳,却不及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庞夺目——经过一夜休憩(或许同样无眠),她气色好些,肌肤莹润,红唇丰泽,那双琥珀色凤眼平静扫过下方群臣,带着一种混合皇后威仪与成熟女性特有风情的、令人难以逼视的光芒。
  她的另一只手,正被小皇帝紧紧握着。少年天子似乎想从这“妻子”身上汲取勇气,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而母亲,则任由他握着,姿态自然而……亲密。
  两人在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上御阶,坐上并排的龙椅与凤座。
  母亲坐下时,朝服前襟因动作微微绷紧,胸前那饱满欲裂的弧度更加凸显。她的目光越过御阶下黑压压的、沉默而充满敌意的群臣,最终落在我身上。
  那双眼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恳求、无奈、担忧,甚至一丝……歉意?她向我微微点头,眼中传递无声的催促与期待。
  殿内空气凝固到极点。所有人都看着我,看着这位真正的帝国主宰,会如何对待这出“帝后临朝”的荒诞戏码。
  我缓缓睁眼,目光先与母亲在空中短暂交汇。我看见她眼底那抹哀求,看见她身为“皇后”却不得不依赖儿子(曾经的丈夫?)来维持表面尊严的窘迫。
  然后,我站起身。
  紫檀木椅向后移动,发出沉闷声响,在寂静大殿里如惊雷。
  我转身,面向御阶,面向并坐的“帝后”。动作很慢,每一细节都被无数双眼死死盯着。
  我撩起亲王蟒袍下摆,动作标准无可挑剔,而后,单膝及地。
  低头。
  清朗沉稳的声音,响彻寂静得可怕的太极殿:
  “臣,韩月——”
  我略顿,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瞬间灼热,甚至带杀意。但我仍清晰地将后面的话,一字一句吐出:
  “——恭祝父皇、母后,百年好合,永缔同心。”
  “父皇”。
  “母后”。
  这两个词如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太极殿内压抑已久的火山!
  “主公——不要!”
  炸雷般的怒吼率先从武官队列爆发。黄胜永须发戟张,铜铃眼布满血丝,指着御阶上脸色煞白的小皇帝破口大骂:
  “黄口小儿!安敢受我家主公如此大礼!老子劈了你!”
  “简直荒谬绝伦!”
  韩玉脸气得铁青,手按剑柄踏前一步,目光如刀剐向龙椅,他毫不顾忌君臣礼仪,双手直指着坐在龙椅上瑟瑟发抖的小皇帝。
  “我家主公,顶天立地,尔等豚犬,也配做主公之父?!”
  林伯符虽未怒吼,但脸色阴沉得滴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藏于袖中的短刃,眼神在皇帝与我之间逡巡,似在权衡此刻发难的几率。
  那些原属大虞、南楚的降将,以及急于表忠的辽东公孙家将领,更如同得到信号,谩骂声瞬间响成一片!
  “不知死活的东西!真当自己是真龙天子了?!”
  “摄政王大人!此等羞辱,我等万万不能受!”
  “杀了这傀儡小皇帝!清君侧!”
  站在我身侧稍后的公孙广韵——我那名义上的“原配”,今日也罕见出现在朝堂(她自有门路)。这位辽东公孙家嫡女,有着不逊男子的政治嗅觉与野心。此刻,她美艳的脸上非但无怒意,反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煽动的冷笑。她甚至微微侧头,向身后几个族兄使了眼色。那几个公孙家汉子立刻会意,叫骂更起劲,污言秽语直指小皇帝出身卑微、得位不正,甚至开始攻击已故虞氏先皇,将朝廷最后一点威严踩在脚下!
  混乱中,一道娇小却异常决绝的身影,猛地从武官队列窜出!
  是玄悦!
  她不知用何方法,竟避开了龙镶近卫检查,手中寒光一闪,赫然是一把锋利贴身匕首!她双目赤红,脸上再无平日在我身边的温顺羞涩,只剩下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般的杀意,目标直指御座上的小皇帝!
  “狗皇帝!妖后!去死——!”
  她动作快如闪电,眼看就要扑上御阶!
  “悦儿!不可!”
  “拦住她!”
  两声娇叱几乎同时响起。两道身影一左一右,迅捷拦在玄悦身前。是玄素与玄凤!玄素今日未着戎装,一袭深蓝文官服色,却身手矫健,一把扣住玄悦持刀手腕。玄凤更直接,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将妹妹死死按倒在地,夺下匕首。姐妹三人滚作一团,玄悦犹自挣扎嘶吼,状若疯虎。
  整个太极殿,彻底乱了!武将怒吼,文官哗然,公孙家煽风点火,玄家姐妹内讧……御阶上的小皇帝早已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筛糠,若非龙椅扶手支撑,几乎瘫软。他求助般看向身边“皇后”,却发现母亲正紧抿红唇,那双琥珀色美眸焦急而担忧地望向我,她的手在袖中紧握,指节泛白。
  就在混乱达至极点,情报主管姬宜白如鬼魅般悄无声息贴近我身后,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快速低语:
  “主公,玄悦的刀……是龙镶卫故意放行的。玄素大人的意思,是想看看今日到底有多少人,会按捺不住。”
  我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明了。这是一次试探,一次对忠诚与忍耐极限的残酷压力测试。我微微颔首,同样低声回应:“知道了。以后,不必。”
  话音未落,我已向前踏出一步。
  “关平!雷焕!”我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殿内喧嚣。
  禁卫军统领关平与内卫总长雷焕如闻号令的猎犬,立刻闪身而出,来到几近暴走的黄胜永、韩玉等人身边。关平是个敦实汉子,此刻满头大汗,几乎用哀求的语气低声道:“黄将军!韩将军!林大人!求求诸位,给主公一个面子!此刻发作,让主公如何下台啊!”
  雷焕则更直接,他冰冷目光扫过那几个叫骂最凶的公孙家将领与降将,手按刀柄,虽未拔刀,但那无声的威胁让几人气焰一窒。
  然而,文官队列的怒火也被点燃。
  闽浙总督谢安石——出身江南谢氏、以文采风流与敏锐政治嗅觉著称的封疆大吏——猛地出列。他没有像武将那样破口大骂,而是朝御阶上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却字字诛心:
  “陛下!皇后娘娘!”
  他先向御座行礼,姿态无可挑剔,随即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臣,闽浙总督谢安石,有本启奏!陛下承袭大统,乃天命所归,万民所望。然,今日朝会,摄政王韩月殿下,于国有定鼎之功,于朝有柱石之劳,陛下岂可安然受殿下如此重礼,甚至……甚至让殿下口称‘父皇’?此非人子之道,更非君臣之礼!陛下若尚存半分自知之明,当即刻离座,向摄政王殿下谢罪!否则,臣恐天下悠悠之口,将谓陛下……厚颜无耻,徒居尊位而不知自省,令摄政王殿下蒙羞,令天下忠臣义士寒心呐——!”
  这番话,引经据典,看似劝谏皇帝,实则句句为我鸣不平,将小皇帝架在火上烤,更是将“傀儡不知分寸”的标签狠狠钉死!话音落下,文官队列中不少人纷纷附和,指责之声渐起。
  管邑与姬宜白等较为持重的文官,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无奈与苦笑。局面,已完全失控。
  御阶上,小皇帝虞昭身体一晃,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巨大羞辱与恐惧让他几乎晕厥。而母亲妇姽,她的手紧紧抓住凤座扶手,指关节绷得发白,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充满焦虑、无助,还有一丝……对我迟迟不彻底镇压局面的淡淡埋怨?
  够了。
  我缓缓抬起右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向上的手势。
  瞬间,如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太极殿内所有喧嚣、怒吼、斥骂、哭喊……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只剩粗重不一的喘息,与无数双重新聚焦于我身上的眼睛。
  我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暴怒的将领,没有看煽风点火的公孙广韵,没有看被姐姐死死按住、泪流满面却仍瞪视皇帝的玄悦,也没有看御阶上那对脸色惨白的“帝后”。
  我的目光平静投向前方虚空,而后转向一旁面如土色、几乎瘫倒的司礼太监。
  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那太监如接救命符咒,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已然沙哑的喉咙,发出一声扭曲变调的尖嚎:
  “退——朝——!!!”
  余音在空旷高阔的大殿梁柱间回荡、撞击,久久不散。
  我转身,不再理会身后死寂中蕴藏的惊涛骇浪,不再理会御阶上那两道复杂的目光,迈开步子,第一个,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片名为“朝堂”的华丽战场。
  太极殿那声扭曲的“退朝”余音,并未真正驱散后宫深处凝滞的欲望与屈辱。虞昭攥着母亲的手腕,近乎拖拽地将她拉向寝宫深处,那双年轻的手劲大得惊人,在她雪白腕间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他的背影因愤怒而紧绷,方才朝堂上被赤裸裸蔑视、被肆意羞辱的无力感,此刻全部化为灼烧五脏六腑的邪火,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而这个出口,只能是身边这个名义上已是他的皇后、却曾属于他最憎恶之人的丰腴躯体。
  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与可能窥探的视线。厚重的帷幕垂下,青铜兽炉吐出袅袅青烟,却驱不散室内蒸腾的、混合着情欲与怒意的燥热。
  虞昭甩开她的手,脚步有些踉跄地扑向紫檀案几,上面早已备好酒具。他不用杯,直接抓起青玉酒壶,仰头便灌。清冽辛辣的液体顺着他急促吞咽的喉结滚落,溅湿了明黄的前襟。大半壶酒顷刻见底,他猛地将酒壶掼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酒意混着怒火轰然上涌,烧得他眼眶发红,转身死死盯住立在原地、默然垂首的妇姽。
  她仍穿着那身庄重却难掩身段的皇后朝服,深青织金的衣料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光,紧紧包裹着那具惊心动魄的胴体。高耸的胸脯因略显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几乎要将交领撑裂;腰间玉带束出的极细弧度,更夸张地反衬出上方饱满与下方浑圆臀线的惊人体积差。裙摆曳地,静止不动时,亦能想象其下那双修长丰腴的腿是如何笔直并立。
  “你们……都在看朕的笑话,是不是?”
  “都在看朕……都在等着朕出丑!”他猛地将母亲拽到身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因紧绷而嘶哑变形,热气喷在她仰起的、脂粉微残的艳丽面孔上。“韩月……他跪下去了,他叫了!可他身后那些狼崽子们的眼睛……他们恨不得生吃了朕!还有你——”他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她裸露在朝服领口外的一小片雪腻肩肉,“你是不是也在心里……拿朕和他比?觉得朕这个皇帝,连他一个屈膝都承受不起,窝囊透顶?!”
  妇姽被他扯得踉跄,头上沉重的九龙四凤冠珠翠乱颤,在寂静的殿宇前廊下敲击出细碎慌乱的清响。她试图稳住身形,那身深青织金皇后朝服本就因一整日的紧绷朝会而略显凌乱,此刻经粗暴拉扯,交领处更是豁开一道令人心惊的缝隙,一抹刺目的雪白与深邃沟壑的阴影瞬现即逝,又被她下意识抬臂的动作仓促掩住。这个自保的动作却愈发激怒了少年天子。
  “掩什么?!”虞昭赤红的眼睛盯住那片惊鸿一瞥的丰腴,朝堂上积压的所有无力、惶恐、以及对于身边这具成熟肉体的、混杂着征服欲与嫉恨的复杂心绪,此刻轰然决堤。他不再有任何顾忌,猛地用力,将妇姽狠狠推向寝殿内室!
  “哐当!”
  殿门被他一脚踹上,沉重的门扇撞击声在空旷的殿宇内回荡,也彻底隔绝了外界。内室光线昏昧,仅凭几盏长明宫灯与窗外渐沉的暮色照明,青铜兽炉吐出的青烟袅袅盘旋,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甜腻熏香与即将爆发的暴戾气息绞缠在一起。
  虞昭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几步外勉强扶住紫檀案几才稳住身形的母亲。她侧对着他,朝服下摆因方才的拉扯而缠住了一条丰腴修长的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腿部曲线——自浑圆饱满的臀峰下方延伸,过膝处微微收束,再向下又是流畅丰盈的小腿弧线,直至没入裙裾深处的黑暗。仅仅是这样一个狼狈的侧影,那具熟透了的胴体所散发的、历经岁月沉淀与极致保养后的肉感与艳光,便已压得这少年皇帝呼吸愈发急促。
  “脱。”
  一个字,从虞昭牙缝里挤出,冰冷而颤抖。
  妇姽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缓缓转过头。长明灯昏黄的光晕掠过她美艳绝伦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瞬间闪过的诸多情绪——无奈、悲凉、认命,或许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对于即将来临之事的生理性恐惧与……屈辱的期待?她红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她没有哀求,也没有故作姿态,只是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迟滞,抬起那双保养得宜、十指纤长蔻丹鲜红的手,伸向自己朝服的系带。
  第一个玉扣解开时,深青织金的厚重外袍微微松脱,露出内里素白的中衣领口,以及下方那撑起中衣轮廓的、饱满到惊人的弧线顶端。
  虞昭的眼睛死死盯住她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他看着她解开第二个、第三个玉扣……外袍终于自肩头滑落,委顿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窸窣声。接着是中衣的系带。素白的丝绸中衣比外袍更贴身,此刻已被汗微微濡湿,紧紧贴伏在那具丰腴胴体之上,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暴露无遗:高耸如山的胸脯将丝绸顶出两座颤巍巍的峰峦,峰顶嫣红的凸起清晰可见;骤然收束的腰肢被玉带勒得极细,仿佛不堪重负;腰肢之下,是陡然膨胀开来的、滚圆如满月的巨臀,将绸裤撑得紧绷绷的,中间一道深陷的臀缝引人无限遐想;修长笔直的双腿并立,撑起了全身的重量,也展现出腿部丰腴匀称、毫无赘肉的完美线条。
  当中衣也顺着光滑的肩臂滑落,堆叠在脚踝边时,殿内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妇姽身上仅剩一件水红色的、薄如蝉翼的绣花肚兜,以及一条同色的、短小得几乎遮不住什么的下裳。肚兜的系带在她颈后与后腰,勉强兜住那对沉甸甸、白得晃眼的巨乳,但大半球体与深邃的乳沟依旧暴露在外,乳肉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荡漾,顶端那两点嫣红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傲然挺立。下裳则更是不堪,勉强覆住臀瓣下端与腿根,其下那双丰腴修长、雪白无瑕的玉腿彻底裸露,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腿型完美得惊心动魄,自浑圆饱满的臀瓣下延伸,至膝盖处微妙的曲线,再到线条优美的小腿与纤细足踝。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圆润的肩头和光裸的背脊,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昏黄的灯光将她身体的每一处起伏都镀上一层暧昧的金边,也将那成熟到极致、丰腴到爆炸的性感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少年皇帝眼前。这具身体仿佛熟透的蜜桃,轻轻一碰就能淌出甜腻的汁水,每一寸肌肤、每一道曲线都散发着令年轻男子血脉贲张的魅惑,却又因她脸上那混合着屈从、疲惫与深不见底心事的复杂神情,而笼罩着一层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虞昭的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风箱,少年人未经充分人事的身体在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面前根本无力抵挡。他感到下腹紧绷灼热,一股混合着暴怒、征服欲与纯粹生理冲动的热流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他踉跄着上前,不再满足于观看,而是直接伸手,粗暴地扯向那最后的屏障!
  “刺啦——”
  薄薄的丝绸在他蛮力下应声而裂!
  水红肚兜被扯落,那对沉甸甸、饱满如成熟瓜果的巨乳彻底弹跳出来,巍巍颤颤,顶端樱红挺翘,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充血立起,乳晕是诱人的淡褐色,随着乳肉的颤动而微微晃荡。几乎同时,那短小的下裳也被他一把撕开、扯掉!
  彻底毫无遮蔽的胴体,就这样完全暴露。雪白的肌肤在昏暗中仿佛自带莹光,从圆润的肩头,到深邃的锁骨窝,再到那对惊心动魄、沉甸甸晃动的巨乳,腰肢细得不盈一握,却在两侧勾勒出诱人的腰窝,然后便是骤然隆起、弧度饱满如圆月、雪白肥硕的两瓣巨臀,臀肉紧实富有弹性,中间那道幽深的缝隙引人堕落。臀瓣之下,是那双笔直修长、丰腴匀称到极致的玉腿,大腿根部肌肤细腻如脂,毫无瑕疵,腿型完美得令人窒息。女性的神秘三角地带,芳草萋萋,隐约可见粉嫩湿润的轮廓。
  “啊……”彻底暴露的凉意和少年炽烈目光的灼烧感,让妇姽低低惊呼一声,双臂本能地想要环抱胸前,却被虞昭猛地抓住手腕,反拧到身后。
  “现在知道羞了?”虞昭将她狠狠抵在冰冷的紫檀案几边缘,案几上的砚台笔架被撞得哗啦作响。他滚烫的身体紧贴着她光裸的背脊,年轻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与她丰腴柔软的臀背曲线严丝合缝。他俯身,滚烫的嘴唇带着酒气,胡乱啃咬着她圆润的肩头、后颈,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轻微的刺痛。“朝堂上……他跪下去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羞?你让朕……朕这个皇帝,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他的话语支离破碎,充满了被羞辱后的迁怒与狂暴的占有欲。一只手死死钳制着她的双腕,另一只手则迫不及待地覆上她胸前那团无法掌握的软腻丰盈,粗鲁地揉捏抓握,力道之大,让那雪白的乳肉从指缝间溢出,变幻出各种淫靡的形状,顶端敏感的乳尖被反复碾压刮擦,传来混合着疼痛与奇异电流的快感。
  “嗯……陛……陛下……”
  妇姽痛得蹙起眉,身体却因为这粗暴的对待而不可抑制地微微战栗。久旷的身体,在少年充满生机与怒火的蹂躏下,可耻地开始苏醒。她试图偏头躲开他啃咬的嘴唇,却被他更用力地按在案几上,脸颊贴着冰凉光滑的木质表面。
  “叫!给朕叫出来!”
  虞昭嘶吼着,另一只手沿着她光滑的背脊一路向下,掠过紧绷的腰肢,狠狠拍打在那两瓣雪白肥硕的臀肉上!
  “啪!”
  清脆的肉体撞击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响亮。臀肉荡漾起诱人的波浪,雪白的肌肤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啊!”妇姽猝不及防,痛呼出声,臀瓣传来的火辣痛感与奇异的酥麻让她浑身一颤。
  虞昭仿佛找到了宣泄的途径,又是连续几巴掌狠狠掴在那丰满的臀瓣上,留下交叠的红色指痕。“你不是能生吗?不是能把他韩月生出来吗?朕今天就要看看……你这身子,到底有多骚!”
  他边打边将她的身子往下压,迫使她上半身几乎完全俯在案几上,那对沉甸甸的巨乳被挤压得变形,乳肉向两侧摊开,乳尖摩擦着冰凉的桌面。高高撅起的臀部,以更加屈辱和诱惑的姿态呈现在他眼前。雪白的臀肉因拍打而泛红,微微颤抖,中间那道隐秘的缝隙微微开合,露出内里更为娇嫩的粉红色泽,已然有些湿润的水光。
  少年皇帝再也按捺不住,手忙脚乱地扯开自己的龙纹下裳,那早已昂然怒挺、青筋毕露的阳物弹跳出来。他没有任何前戏,甚至没有找准位置,就凭着本能,将她两条丰腴的大腿分得更开,将自己滚烫坚硬的顶端抵上那处已然泥泞的幽秘入口,腰身猛地向前一送!
  “呃——!”
  “啊——!!”
  两人同时发出声音。虞昭是满足而痛苦的闷哼,初次进入如此紧致湿滑而又异常丰腴温暖的所在,极致的包裹感让他头皮发麻。妇姽则是被彻底贯穿的、撕裂般的痛楚与饱胀感冲击得仰起了头,脖颈拉出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发出一声长长的、破碎的哀鸣。她被撞得向前一冲,胸口与冰凉的案几剧烈摩擦,带来异样的刺激。
  “韩月……他有没有……这样干过你?!”虞昭嘶哑地问着,双手死死掐住她纤细的腰肢,开始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抽动起来。年轻的身体充满蛮力,每一次撞击都仿佛要将她钉死在案几上,每一次退出又带出令人面红耳赤的黏腻水声。他俯身,啃咬她光滑的背脊,吮吸她后颈的肌肤,留下一个又一个属于少年的、带着痛感和占有欲的印记。
  “是不是……他当年……也是这么……把你弄到手的?说!”他喘息着质问,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妇姽的意识在剧烈的撞击和复杂的感官冲击下开始涣散。身体深处传来的、混合着过度胀痛与被迫掀起的、陌生而强烈的酥麻快感,让她难以思考。她能感受到身后少年皇帝的愤怒、恐惧、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征服欲。她能感受到自己这具成熟丰腴的肉体,如何在他生涩而狂暴的进攻下颤抖、迎合、甚至……可耻地分泌出更多润滑的汁液。
  “没……没有……”她破碎地回答,不知是真是假,或许只是想平息他的怒火,“他……他很忙……很少……”
  这个回答不知为何取悦了虞昭,他低吼一声,将她搂得更紧,抽插得更加凶狠。“那朕就……替他补上!朕要干死你!干烂你这皇后!看谁还敢看不起朕!朕才是真龙天子!朕干的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是韩月那逆贼的亲娘!”
  污言秽语伴随着激烈的肉体碰撞声、肌肤拍击声、以及妇人越来越难以压抑的、时而痛楚时而妩媚的呻吟声,在昏暗奢华的寝殿内回荡、交织、升腾。案几、地毯、锦榻、甚至冰冷的殿柱……都成了这场带着报复与宣泄性质的情事战场。少年皇帝不知疲倦地变换着姿势,尝试着从各个角度深入这具令他疯狂又带给他无比安全感的丰腴肉体,仿佛只有在这种最原始的征服中,他才能暂时忘却朝堂上那令他窒息的无力与恐惧。
  汗水浸湿了两人的躯体,在宫灯下泛着淫靡的水光。妇姽那对傲人的巨乳随着撞击如波浪般晃动,乳尖早已红肿挺立;雪白的臀瓣上遍布指痕和拍打的痕迹,臀肉在每一次撞击下荡漾出诱人的涟漪;修长丰腴的双腿或被架在少年肩上,或无力地缠绕在他腰际,腿根处一片狼藉湿润。
  时间在无度的狂欢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暮色彻底被浓墨般的黑夜取代,宫灯的光芒显得愈发昏黄暧昧。
  当虞昭又一次将几乎瘫软如泥的妇姽抱上宽大的龙床,让她分开双腿面对自己,准备再次进入时,身下的妇人却发出了微弱到近乎哭泣的哀求:“陛……陛下……饶了……饶了臣妾吧……真的……不行了……求您……”
  虞昭低头,只见妇姽美艳的脸庞潮红未退,却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的长发黏在脸颊颈侧,长睫被泪水濡湿,琥珀色的眼眸涣散失焦,只剩下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滑落。她浑身都在细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对原本饱满傲人的巨乳,此刻随着她急促的喘息无力地起伏,乳尖红肿不堪,乳晕颜色深了许多。雪白的娇躯上遍布青红紫绿的痕迹——吻痕、咬痕、指印、拍打的瘀痕,尤其是那两瓣丰腴的臀肉,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肌肤。
  一股混合着征服快意与隐隐后怕的情绪掠过虞昭心头。他才十七岁,身体虽然强健,但如此毫无节制的放纵也让他感到了透支的疲惫和隐隐的虚脱。身下这具熟透了的肉体,如同最上等的佳酿,初尝时惊艳猛烈,但不知节制地痛饮后,带来的不仅是醉意,还有脏腑被灼烧般的空乏。
  他停下了动作,喘息着,看着妇姽那彻底被摧折后的媚态与凄楚,一种奇异的、属于胜利者的怜悯和更深的掌控欲油然而生。他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抹去她眼角的泪,动作却比之前轻柔了些。
  “这就求饶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些暴戾,多了些少年人特有的、别扭的得意,“朕还以为……韩月的娘,有多厉害。”
  妇姽闭着眼,泪水却流得更凶。她没有力气反驳,也没有心思去计较这言语中的侮辱。极致的疲惫和身体深处传来的、过度承欢后的钝痛与空虚,淹没了她。她能感觉到少年皇帝的欲望依旧抵着自己,但那进攻的态势暂时停歇了。
  虞昭就着这个姿势,缓缓退出,带出大量浑浊的液体。他翻身躺倒在妇姽身边,大口喘着气,望着帐顶繁复的龙纹刺绣,胸膛起伏。殿内一时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情事过后特有的、甜腥与汗味交织的浓郁气息。
  良久,虞昭侧过头,看着身边一动不动、仿佛昏死过去的妇人。昏黄的灯光下,她赤裸的、布满痕迹的丰腴身躯依旧散发着惊心动魄的诱惑力,但那种任君采撷的无力与脆弱,更激起了少年心中某种阴暗的保护欲与独占欲。他伸出手,带着一种生涩的、模仿着大人般的姿态,搭在她汗湿的腰肢上。
  “以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在朝堂上,你得站在朕这边。看着朕。”
  妇姽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细微的鼻音:“……嗯。”
  “你是朕的皇后,”虞昭继续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宣布所有权,“不是什么摄政王的母亲。记住了。”
  “……是,陛下。”妇姽的声音微弱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与顺从。
  另一边,大殿上的我简单了对文武大员们做好工作安排后,我就慌慌张张的闯进皇宫,虽然对是我自己主动废除和母亲的婚姻关系,并且把她嫁给这个小皇帝的,但是在内心深处,我依旧对这个女人放心不下,今天虞昭被我的人如此羞辱,我很担心他对母亲是否会做出什么过分的行为。一路上,宫女和太监们看见我纷纷行礼,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急匆匆的跑向虞昭和母亲的寝宫。刚踏入小院,殿内啪啪的抽插声已经从远处传来,隐约间还夹杂着女性的尖锐的淫叫。嗐,我叹了口气向前走去,抽插的声响越来越大,每一下拍击时都会伴随着悦耳的呻吟,毋庸置疑,就是母亲妇姽的声音。我示意门口的宫女和太监们离开,随即用空出的手推开殿门,映入眼帘的是激烈的交配,只见母亲趴在龙床上,高高翘起巨臀,两手掰着自己腿根让阴唇翻开而虞昭则在中间奋力的抽插。
  推开殿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麝香与情欲的气息。龙床上的景象让我血液几乎凝固——母亲妇姽赤裸着雪白丰腴的躯体,像一只交配中的母兽般趴在锦缎上,两瓣如满月般浑圆的巨臀高高翘起,随着身后少年的冲刺有节奏地晃动。
  “陛下…轻些…啊!”
  母亲的呻吟不像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被彻底征服的欢愉。她修长笔直的双腿此刻大大张开,膝盖深陷在床褥中,纤纤玉手竟主动掰开自己的腿根,将那处隐秘的嫣红完全暴露在虞昭的视线与冲击下。
  “贱人,你说什么?听不见!”虞昭赤红着眼,双手如铁钳般狠狠掐住母亲胸前那对惊人的巨乳。那对乳峰在少年手中被挤压变形,雪白的乳肉从指缝间溢出,乳尖早已硬挺如樱桃,随着撞击上下颤动。
  我站在殿门阴影处,喉咙发干。虽是我亲手将母亲送入这深宫,但亲眼目睹这淫靡场面,心中仍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楚与…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臣妾说…陛下好棒…要顶穿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更显淫媚。她转过头,凌乱的青丝贴在被汗水浸湿的额前,那双曾严厉管教我的杏眼此刻水雾迷蒙,红唇微张,吐出灼热的气息。
  虞昭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到来,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他故意放慢动作,硕大的阳具缓缓从母亲体内退出大半,带出汩汩蜜液,然后在入口处磨蹭。
  “逆贼韩月的亲娘,你看清楚了,这是谁在操你?”他捏住母亲的下巴,迫使她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母亲迷离的眼神在接触到我的瞬间闪过一丝清明,随即被更深的羞耻与情欲淹没。她竟没有移开视线,反而伸出粉舌舔了舔嘴角。
  “是…是陛下在操臣妾…”她的声音甜得发腻,“臣妾是陛下的人…韩月是谁…臣妾不记得了…”
  这话像一把刀子扎进我心里。虞昭得意地大笑,随即狠狠一顶,整根没入。
  “啊——!”母亲发出一声尖锐的浪叫,身体如遭电击般弓起,那对巨乳在空中划出诱人的弧线。她雪白的肌肤已染上情欲的粉红,从颈项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虞昭开始加快节奏,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肉体碰撞的清脆声响。母亲纤细的腰肢与丰满的臀部形成惊人对比,那两瓣白臀在撞击下荡起层层肉浪,臀缝间早已泥泞不堪。
  “说,是寡人的大,还是你那逆子的大?”
  虞昭俯身,贴在母亲耳边低语,声音却足够让我听见。
  母亲浑身一颤,眼神慌乱地瞟向我,贝齿紧咬下唇。虞昭见状,猛地抽插数下,每一下都顶到最深。
  “说!”
  “是…是陛下大…陛下操得臣妾好舒服…那逆子…怎配与陛下相比…”
  母亲终于崩溃般哭喊出来,泪水混着汗水从脸颊滑落。她的双手不再掰开腿根,而是反手抓住虞昭的大腿,指甲深深陷入少年结实的肌肉中。
  这画面…这对话…我本该愤怒,本该冲上去将这对狗男女分开。但我的脚像生了根,视线无法从母亲扭动的身躯上移开。记忆中的她总是衣着华贵、仪态端庄,何曾想过她有如此放荡的一面?
  虞昭似乎对我的无动于衷感到不满,他变换姿势,将母亲翻过来仰躺在龙床上。这个角度,母亲的身体完全展现在我眼前——那对豪乳因重力向两侧摊开,乳尖傲然挺立;平坦的小腹随着喘息起伏,肌肤紧致得不像生育过的妇人;最隐秘的那处,芳草萋萋,粉嫩的肉唇因长时间的抽插而红肿外翻,汁液横流。
  “看着,逆贼,看看你娘是怎么被寡人干到高潮的!”虞昭架起母亲修长的双腿,扛在肩上,那姿势让母亲的私处更加暴露。他重新进入时,母亲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双手主动环上少年的脖颈。
  抽插声、喘息声、肉体碰撞声在殿内回荡。我注意到母亲的眼神渐渐涣散,红唇微张,唾液从嘴角流下。她的身体开始规律性地痉挛,显然高潮将至。
  “陛…陛下…臣妾要去了…要丢了…”母亲断断续续地呻吟,双腿不自觉地夹紧虞昭的腰。
  虞昭却突然停下,阳具停留在母亲体内不动:
  “求寡人,求寡人让你高潮。”
  “求…求陛下…赐臣妾高潮…”母亲几乎哭出来,腰肢无助地扭动,试图自己寻求满足。
  “不够诚恳。”
  “臣妾贱货…求陛下用大肉棒操死臣妾…让贱货高潮…”母亲的话语越来越不堪,她一只手滑到两人交合处,手指按上自己的阴蒂快速揉搓。
  “陛下…求您了…”
  虞昭这才满意地重新动起来,这一次又快又狠。母亲的浪叫一声高过一声,终于在某一刻达到顶点——她身体绷直如弓,脖颈后仰,发出一声长长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叫。大量汁液从交合处喷溅而出,打湿了虞昭的小腹与床单。
  高潮中的母亲美得惊心动魄。她浑身泛着玫瑰色的红晕,巨乳随着喘息剧烈起伏,长腿无力地从虞昭肩上滑落,大腿内侧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
  我以为这场淫戏到此为止,虞昭却并未退出。他压在母亲身上,粗喘着在她耳边说:“寡人还没射呢,贱人。”
  母亲还沉浸在高潮余韵中,眼神迷离:“陛下…请随意使用臣妾的身体…”
  虞昭却看向我:“逆贼,过来。”
  我一怔,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
  “跪下,”虞昭命令道,“好好看看你娘是怎么侍奉寡人的。”
  我犹豫片刻,终究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跪下。这个角度,母亲身体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她胸前的乳晕因情欲而扩大,上面还留着虞昭的牙印;小腹上沾满了两人的体液,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最私密的那处,红肿的穴口还在微微开合,流出白浊与透明的混合液体。
  虞昭开始最后一轮冲刺。他双手抓住母亲的巨乳,像骑马一样驾驭着这具成熟性感的身体。母亲已经无力浪叫,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但她的身体却诚实地回应着每一次冲击——子宫主动收缩吮吸,阴道壁紧紧包裹,双腿不自觉地环上虞昭的腰。
  “接好,贱人!”虞昭低吼一声,深深顶入,在母亲体内释放。
  母亲浑身一颤,小腹微微鼓起,显然被灌满了。她满足地叹息,双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仿佛在感受体内热流的涌动。
  虞昭退出时,带出大量白浊,顺着母亲的大腿根部流下,在床单上晕开深色痕迹。他翻身躺到母亲身边,粗重地喘息。
  殿内一时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母亲侧过身,竟主动依偎进虞昭怀里,一条玉腿搭在少年身上,那对巨乳紧贴着少年的胸膛。
  “陛下好厉害…臣妾快要被操散了…”她软语撒娇,手指在虞昭胸口画圈。
  虞昭搂住她,手自然地抚上她的臀部揉捏:“比韩月如何?”
  母亲吃吃地笑:
  “臣妾那逆子韩月…连陛下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我跪在地上,拳头紧握,指甲陷进掌心。这时,母亲忽然看向我,眼神复杂——有羞愧,有挑衅,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月儿…”她轻声唤我的小名,声音沙哑性感,“你都看见了?”
  我沉默不语,因为他们现在是合法夫妻,我确实无法说什么。
  “娘现在很快乐,”她继续说,一只手却滑到自己的腿间,指尖沾了些混合液体,缓缓送入口中吮吸,“陛下让娘知道了做女人真正的快乐。”
  这动作太过淫荡,我几乎要移开视线,却又无法做到。
  虞昭笑了:“看来你娘很满意这桩婚事。逆贼韩月,你可以退下了,寡人还要再宠幸你娘几次。”
  母亲闻言,竟主动翻身骑到虞昭身上。她背对着我,那丰满的臀部在我眼前晃动,臀缝间还流淌着精液。她缓缓坐下,将虞昭再次勃起的阳具纳入体内,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陛下…让臣妾来服侍您…”
  她开始上下起伏,巨乳随之跳动,长发在背后飞舞。
  我知道该离开了。踉跄起身,转身时最后一眼,是母亲回眸的眼神——那里面的情欲几乎满溢,但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泪光。
  推开殿门,外面的冷风让我清醒了些。宫女太监们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空荡荡的走廊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我不用确认便转身离开,两人自然的搂在一起,随后,里面再次传来男女交合的抽插声以及母亲尖锐的淫叫声。

你都1000级了,外面最高30级
易枫洛兰雪
易枫穿越到修炼世界,可惜只能当个凡人,无奈只能开个小武馆维持生活,偶尔打打铁,当个“一代宗师”混日子。直到有一天,小武馆变得热闹。几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为易枫厨房里的菜刀争的面红耳赤……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13 02:28:05

(60)
  我忍不住又偷偷折返,此时,虞昭喘息稍平,从我母亲体内退出,那根沾满晶莹粘液的阳具依然半硬着,在空气中散发着热气。他随手扯过一块明黄色的丝绸汗巾,草草擦拭了一下自己,然后慢条斯理地系好裤带,却故意没穿外袍,裸露着清瘦但布满汗水的胸膛。他趿拉着鞋,一步步走到我面前,虽然身高不及我,却努力挺直脊背,下巴微抬,脸上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和刻意彰显的、施舍般的神情。
  他离我很近,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混合着我母亲体液的麝香味。他仔细打量着我的脸,似乎想从我眼中找出崩溃或暴怒的痕迹,但最终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这让他有些失望,又有些不甘。
  “摄政王公务繁忙,还特地来‘请安’?”他刻意加重了“请安”二字,嘴角噙着一丝恶劣的笑,“看到了?你的母后,大虞的皇后,刚才可是快活得快要升天了。啧啧,那水儿流的……把朕的龙床都打湿了一大片。”他回头瞥了一眼凌乱的床榻,母亲仍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
  “陛下龙精虎猛,是社稷之福。”我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微微躬身,行了个无可挑剔的臣子礼。“只是还需保重龙体,莫要过度沉溺,伤了根基。”
  虞昭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仿佛刚才那场激烈而屈辱的活春宫只是寻常请安时撞见的普通场景。他脸上的得意僵了僵,随即被更深的恼怒取代。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猛地转身,大步走回床边。
  母亲似乎刚从高潮的余韵和极度的羞耻中缓过一口气,见虞昭又回来,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拉过旁边的锦被遮掩赤裸的身体。可虞昭的动作更快。
  他一把扯开母亲试图抓被子的手,俯身,粗糙的掌心直接覆盖在母亲平坦却柔软的小腹上,那里还残留着激烈性事后的温热和细微痉挛。他用力揉了揉,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然后贴着母亲的耳朵,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门口的我听清:
  “爱妃,刚才舒服得都失神了?寡人听说,你未出阁时,曾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不仅文采好,还习得一手精妙的剑舞?”他的手指恶劣地顺着母亲的小腹滑下,在她敏感的腿根处流连。
  母亲的身体颤了颤,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她似乎没明白虞昭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声音沙哑而微弱:“……年少时……确曾习舞……以作强身……”
  “强身?”虞昭低笑,手指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她腿内侧的软肉,引得母亲一声低呼,“寡人看爱妃如今的身子,软得跟水一样,哪里还需要强身?不过……寡人现在就想看。”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母亲,命令道:“起来,为寡人舞一段。”
  母亲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和难堪。她现在浑身酸软无力,一丝不挂,满身欢爱痕迹,如何能舞?
  “陛下……妾身……”她试图婉拒,声音带着哀求。
  虞昭却不等她说完,转头看向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摄政王也在此,正好一同欣赏皇后娘娘的绝妙舞姿,如何?这可是难得的殊荣。”
  我的心猛地一沉,袖中的手攥得更紧。我知道,这绝不仅仅是舞剑那么简单。
  果然,虞昭接着说道:“只是这寻常衣物,未免累赘,也配不上爱妃倾国倾城的身姿和寡人此刻的雅兴。”他的目光在母亲丰腴的胴体上游走,如同评估一件物品。“寡人记得,内库中似乎有一副前朝留下的‘冰蚕雪丝甲’?轻薄如蝉翼,通透如流水,最能勾勒身形。去,给皇后取来。”
  门口侍立的一个老太监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躬身应“是”,几乎是小跑着退了出去。那所谓的“冰蚕雪丝甲”,与其说是甲,不如说是一件极致挑逗的情趣之物,传闻以特殊蚕丝织就,近乎透明,仅关键部位有少许刺绣遮掩,形同虚设。
  母亲的脸瞬间血色尽褪,连嘴唇都白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虞昭,又绝望地看向我,眼中是破碎的哀恸和无声的呐喊:月儿……不要……
  我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胸腔里有一股暴戾的气息在横冲直撞,叫嚣着要撕碎眼前的一切。但我知道,我不能动。这一步退让,或许早在将母亲送回这深宫时,就已注定。
  很快,那件“冰蚕雪丝甲”被取来。在宫灯下,它泛着珍珠般柔和却又冰冷的光泽,薄得几乎可以揉成一团握在手心。两名宫女战战兢兢地上前,搀扶起浑身无力、羞愤欲死的母亲,为她穿上这件与其说是衣物、不如说是第二层皮肤的“甲胄”。
  过程缓慢而折磨。轻薄的丝料滑过母亲凝脂般的肌肤,非但不能遮掩,反而因汗液和残留的体液微微贴合,将每一处起伏、每一道曲线、甚至胸前嫣红的两点、腿心幽深的阴影,都朦胧又清晰地勾勒出来。少许金银线绣成的缠枝花纹点缀在胸前和下腹,非但起不到遮蔽作用,反而更像是一种强调和引诱,欲盖弥彰。
  母亲闭上眼,身体微微发抖,任由宫女摆布。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一种空茫的死寂,和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既然无法反抗,那便只剩下承受,甚至……迎合。
  虞昭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舔了舔嘴唇,亲自将一柄未开锋的、装饰华丽的短剑递到母亲手中。剑鞘镶嵌宝石,在昏暗的殿内闪烁着幽冷的光。
  “爱妃,请吧。”他退后几步,坐到了床沿,好整以暇地准备观赏,那姿态仿佛在看一场精心准备的歌舞。
  母亲握住了剑。冰凉的剑柄触感让她颤了一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凝聚起一丝气力。她慢慢走到殿内稍显空旷的地方,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
  然后,她动了。
  没有乐声,只有她轻微的喘息和足底与地面极细微的摩擦声。她左手高擎短剑,剑尖斜指向殿梁,右手舒展,维持平衡。左腿缓缓抬起,足弓绷直,是一个极标准又极优美的起手式。这个姿势使得她的身体完全舒展开,腋下那片光滑的肌肤、侧腰曼妙的曲线、乃至因抬腿而更加凸显的、被近乎透明的丝甲勉强遮住的腿心幽谷,都一览无余。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滞涩,显然是体力不支。但多年的功底仍在,一招一式,依然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美感,只是这美感在此刻的情境下,被扭曲成一种惊心动魄的、残酷的淫靡。
  雪白的肌肤在近乎透明的丝甲下若隐若现,随着舞动,饱满的双乳荡出诱人的波浪,两点嫣红在薄纱后清晰挺立。腰肢款摆,圆臀轻摇,每一次伸展,都让那致命的三角区域暴露更多。汗珠从她额角、脖颈、乳沟滑落,浸湿了丝甲,让它更加贴身,几与无物无异。
  虞昭看得呼吸粗重,眼中欲火重燃。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几步冲上前,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正在做一个旋转动作的母亲。
  “啊!”母亲惊呼一声,动作戛然而止。
  “爱妃这个样子……美得让寡人把持不住……”虞昭喘息着,嘴唇贴在母亲汗湿的后颈,一手环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早已迫不及待地从丝甲的下摆探入,精准地覆上她腿心那片依旧湿润泥泞的柔软。
  母亲的脊背瞬间绷直,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她没有挣扎,只是闭上了眼睛,身体却诚实地在虞昭的抚弄下微微战栗。
  虞昭就着这个背后拥抱的姿势,撩开自己本就没系好的裤带,将那再度昂首的怒龙,抵在母亲丝甲下早已门户大开的入口,腰身一沉,毫无阻碍地再次贯入。
  “嗯……”母亲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向前踉跄了一下,全靠虞昭的手臂和深入体内的硬物支撑。短剑“哐当”一声掉落在金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次,虞昭的动作却与之前的粗暴截然不同。他紧紧搂着母亲,下身的顶撞变得缓慢而绵长,每一次进入都仿佛用尽了温柔,研磨着内里最敏感的褶皱。他不再说那些污言秽语,而是贴着她的耳廓,喘息着低语:“爱妃……这样舒服吗?寡人疼你……”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比粗暴更令母亲崩溃。她筑起的心防在这充满占有欲却又似带着怜爱的侵犯中片片碎裂。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被填满的奇异满足感,与她内心的屈辱和痛苦激烈交战。她不由自主地仰起头,靠在虞昭不算宽阔的肩膀上,喉咙里溢出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甜腻的呻吟。
  “陛……下……”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说……说你是寡人的……”虞昭一边缓慢而坚定地抽送,一边含住她的耳垂吮吸。
  “妾身……是陛下的……”母亲眼神涣散,喃喃道。
  “韩月看到又如何?”虞昭瞥了一眼门口如同冰雕的我,继续诱哄。
  母亲的身体猛地一颤,似乎被这个名字刺痛,但体内汹涌的快感和此刻被“珍视”的错觉交织,让她口不择言:“他……他看着……妾身也给陛下……啊……轻些……”
  虞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脸上露出胜利者般的微笑,动作却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沉溺的节奏,仿佛在享受一场真正的情事,而不仅仅是发泄和羞辱。
  就在这时,他再次抬眼看向我,眼神充满了戏谑和怜悯,他对着我,仿佛宣告般大声说道:“皇后,你看,摄政王大人站在那里,脸色似乎不大好看呢。”他故意顿了顿,感受着母亲身体的紧绷,然后继续用那种“温柔”的语调说:“所以,寡人决定了。”
  他抽送的动作变得更轻更柔,如同羽毛搔刮:“除非是爱妃你自己主动想要,情难自禁,否则……寡人绝不再‘强求’于你。”说着,他侧头,在母亲汗湿的脸颊上印下一个亲吻,一手体贴地向上托住她一条腿的腿弯,让她更舒服地承欢,另一只手则沿着她光滑的脊背,一下下温柔地抚摸。
  母亲整个人都懵了,随即被这突如其来的“尊重”和依旧持续的快感冲击得理智全无。她仿佛浸泡在温热的蜜水里,全身酥软,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她反手勾住虞昭的脖子,迷离地回应:“呼……好舒服……妾身……妾身也答应陛下……只要陛下想要……臣妾随时……随时都愿意给陛下……就算……”她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勇气和羞耻心,颤声道,“就算韩月在我面前……妾身也给陛下!”
  “爱妃,寡人爱你。”虞昭得意地笑了,他一边继续那磨人的交合,一边两手都移到母亲胸前,隔着湿透的丝甲,温柔地握住那对沉甸甸的丰乳,指尖绕着早已硬挺的乳尖打转,总是在那嫣红颗粒最渴望触碰时,轻轻给予揉捏和按压。“韩月,看见了吧?”他对着我,声音扬高,“不是寡人在欺负皇后,是她自己……主动要的!是她离不开寡人!”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母亲在虞昭“温柔”的攻势下彻底沉沦,看着她迷醉地献上自己的嘴唇与虞昭深吻,看着她赤裸的、只裹着一层透明丝甲的身体在少年皇帝怀中如水蛇般扭动迎合,听着她口中吐出那句句诛心之言。
  恶心。反胃。怒火灼烧着五脏六腑。
  但我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然后,我转过身,不再看那令人作呕的交缠,迈步向殿外走去。
  我的动作显然出乎虞昭的预料。他大概以为我会暴怒,或至少会流露出更多痛苦。我的冷漠离去,反而让他精心策划的羞辱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
  “韩月!”他在我身后猛地拔高声音,充满了被无视的恼羞成怒,“你就这样走了?你亲娘被朕干得浪叫求饶,自愿给朕当母狗,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的脚步未停。
  “你有种就杀了朕!不然就把江山还给朕!否则,朕就天天这么干她!当着你的面干她!让全天下都知道,你韩月的亲娘,是大虞皇帝胯下最骚的贱货!”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破罐破摔的疯狂而尖利起来,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我终于在殿门口停下,但没有回头。清晨的阳光从廊外照入,在我脚前投下一道清晰的门槛阴影。我的声音比这晨光更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回去:
  “陛下与皇后闺阁之乐,臣不便置喙,亦无兴趣过问。”我微微侧首,余光能瞥见殿内龙床上那两具依旧相连的身体,“只是,陛下需谨记,未经臣之允许,不得离开皇宫半步。”
  我顿了顿,语气骤然降至冰点,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否则,若发生些什么‘意外’,便不好说了。陛下您……一定不希望步当年三皇子虞景炎的后尘吧?”
  虞景炎。那个数年前因“谋逆”被诛杀的先帝亲子,死状极惨。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母亲似乎都从情欲中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虞昭搂着母亲的手臂僵住了,脸上那疯狂得意的表情凝固,继而转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极致愤怒的苍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怒骂,但触及我冰冷侧影的眼神,那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先帝三子的下场,是悬在所有虞氏皇族头顶的利剑。而我,正是执剑人。
  几息之后,虞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那笑声嘶哑、癫狂,充满了绝望的自嘲和最后的虚张声势。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摄政王!寡人明白了!傀儡!对,寡人就是个傀儡!”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猛地将怀中的母亲搂得更紧,几乎是拖拽着她,几步走到殿中一根盘龙金柱旁。
  “可是韩月!”他止住笑,眼神狰狞地盯着我的背影,“就算寡人是傀儡又如何?!你这个摄政王,天下权柄在握,还不是主动把你亲娘洗干净了送到寡人床上,求着寡人肏她?!”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
  “你看看她!”他粗暴地扳过母亲的身体,让她双手扶着冰冷的盘龙柱,背对着他,高高翘起那裹着透明丝甲、却比全裸更淫靡的雪白巨臀。“看看这身段,这屁股!是你韩月的亲娘!可现在,她是寡人的女人!寡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贴上去,就着这个姿势,再次狠狠撞入母亲的身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暴凶猛,仿佛要将所有恐惧和愤怒都发泄在这具肉体上。撞击柱子的闷响和肉体拍击的脆响交织。
  “你赢了江山又如何?韩月,你输了!你连自己亲娘都守不住!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哈哈哈哈!”他在母亲身后疯狂耸动,一边喘息一边嘶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我刚刚那句话带来的刺骨寒意。
  母亲被迫扶着柱子,承受着身后暴风骤雨般的侵袭,她似乎已无力思考,只剩下身体本能的反应和断续的呜咽。丝甲凌乱,长发披散,雪白的臀肉在剧烈的撞击下泛起鲜艳的红色。
  我没有再停留,甚至没有听完他最后的叫嚣。径直跨出了昭阳宫那沉重而华丽的殿门。
  身后,那夹杂着痛苦与欢愉的呻吟、肉体撞击声、少年皇帝癫狂的笑骂,以及龙涎香与情欲腥膻混合的糜烂气息,都被我决绝地关在了门内。
  阳光刺眼。我一步步走下汉白玉台阶,脚步稳如磐石。只有我自己知道,袖中紧握的双拳,指甲早已深陷皮肉,温热的液体正沿着指缝缓缓渗出,一滴,一滴,悄无声息地坠落,在光洁的石阶上留下几点迅速黯淡的殷红,汉白玉铺就的宫道反射着近乎炫目的白光,将殿内那种淫靡、昏暗、令人窒息的气息隔绝开来。但我很清楚,那只是表象。
  我沿着宫道缓步而行,身后庞大的宫殿群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吞吐着无尽的欲望与阴谋。袖中拳头上细微的刺痛提醒着我方才发生的一切,指缝间已经干涸的血迹黏腻着皮肤。我微微松开手,掌心四个月牙形的伤口清晰可见,血液正缓慢渗出。
  “王爷。”
  禁卫军统领关平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我身侧三步之外,躬身垂首。他一身玄黑劲装,几乎与廊柱的阴影融为一体。
  “说。”
  “礼部尚书孙大人已在议政殿偏厅等候半个时辰。”关平的声音毫无起伏。
  “刑部关于江南盐税案的卷宗已送至书房。另外……”他顿了顿。
  “大同的韩宗素将军也送来密信。”
  我脚步不停,声音同样平静无波:
  “让孙孝先在偏厅继续等着。盐税案卷宗先让林监察长过目,摘出要害。密信老规矩处理。”
  “是。”关平应道,身形微动,却没有立刻离开。
  “殿下,昭阳宫那边……是否需要加派人手监视?陛下近日的行径,似乎越发……肆无忌惮了。”
  我停下脚步,侧目看向他。关平立刻单膝跪地:“属下僭越。”
  “起来。”我望向远处宫殿金色的飞檐,那里有鸟儿短暂停驻,又迅速飞走,“不必增派。现有的眼线,每两个时辰回报一次即可。重点不是陛下,是皇后。她接触的所有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记录。”
  “属下明白。”
  关平悄然退下,我则继续向前。议政殿在前朝,需穿过三道宫门。每经过一道门禁,侍卫皆无声跪拜。他们盔甲鲜明,刀枪雪亮,却都是我的兵。这座皇宫,从里到外,早已被编织进一张无形的网中,而执网之人,是我。
  可偏偏,网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我无法完全掌控。
  母亲。
  我的生母,先帝亲封的镇北司都统,曾经属于我的西凉王妃,如今虞昭宫中那个被称作“皇后”却无实权的女人。她身高近两米,在女子中堪称异类,却也因此拥有令人过目难忘的压迫性美感。丰腴饱满的胴体,如熟透蜜桃般沉甸甸的巨乳,修长笔直却充满肉感的长腿,圆润如满月的丰臀,还有那张继承了外祖母异域血统、五官深邃明艳的脸——琥珀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丰满的唇。
  这样的女人,无论站在哪里,都是焦点。年轻时,她是安西第一美人,是我最爱的女人,也是朝野上下暗中觊觎的对象。如今,她是我送还给虞昭的“礼物”,一枚用来安抚少年皇帝、同时也将他牢牢钉在淫乐泥潭中的棋子。
  只是我未曾料到,或者说,不愿深想,这枚棋子会如此彻底地沉沦。
  行至御花园附近时,我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这个时辰,御花园少有人至。清晨的露水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暂时掩盖了记忆中那令人作呕的麝香与体液混合的味道。
  我屏退左右,独自走入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沙沙,掩去了一切声响。就在竹林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假山,假山内部中空,有隐秘的孔洞,可以窥见不远处“漱玉池”畔的凉亭。
  这里是我近日发现的“偷窥”点之一。
  我并非有特殊癖好,只是需要确认——确认母亲的状况,确认虞昭的疯狂程度,确认我的计划是否在走向不可控的深渊。每一次窥视,都是对自我意志的凌迟,但我无法停止。
  刚在假山内站定,透过一处枝叶掩映的孔洞望去,我便僵住了。
  漱玉池畔,水汽氤氲。那是引自宫外温泉的活水,池面常年温暖,即使在深秋也雾气蒙蒙。
  而此刻,池边光滑的汉白玉石台上,两具白晃晃的肉体正纠缠在一起。
  是虞昭和我母亲。
  他们竟然在这里!
  母亲依旧穿着那件近乎透明的“冰蚕雪丝甲”,只是此刻已完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与裸体无异,甚至更添一层水光润泽的诱惑。她背靠着冰凉的石台边缘,上半身仰躺,那对硕大无朋的巨乳因重力向两侧摊开,又随着她身体的起伏而摇晃颤动,乳尖嫣红挺立,在水光映照下如同熟透的樱桃。丝甲下摆卷到了腰际,将她毫无遮掩的下体完全暴露——饱满肥厚的阴阜,浓密卷曲的毛发被水浸湿成一绺绺,中间那道粉嫩的缝隙正吞吐着少年皇帝狰狞的阳具。
  虞昭跪在她双腿之间,双手死死掐着母亲丰腴的大腿根部,正以惊人的频率和力度冲刺着。水花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溅起,打湿了他赤裸的上身和母亲的身体。
  “啊……陛下……慢、慢些……呃啊!”母亲的呻吟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欢愉。她的一只手无力地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则紧紧抓住身下的石台边缘,指节泛白。修长健美的双腿被大大分开,架在虞昭的肩上,这个姿势让她最私密处的一切都暴露无遗,也让她承受得更深。
  “慢?刚才在殿里,是谁抱着寡人的腰说‘还要’的?”虞昭喘着粗气,脸上是亢奋的潮红,汗水混合着温泉水从他额角滑落,“嗯?皇后娘娘,告诉寡人,是这里吗?是这里想要吗?”他骤然抽离,然后狠狠一顶,粗大的龟头碾过某处敏感。
  “呀啊——!”母亲身体猛地弓起,像离水的鱼一样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随即又软下去,只剩下颤抖。“是……是那里……陛下……求您……”
  “求寡人什么?”虞昭放缓了动作,改为缓慢地研磨,手掌却爬上母亲剧烈起伏的胸口,粗暴地揉捏那团软肉,指尖夹住挺立的乳尖拉扯。
  “求陛下……给妾身……”母亲的眼神已经涣散,琥珀色的眸子里盈满生理性的泪水和水汽,她扭动着腰肢,本能地追逐着那带来灭顶快感的凶器,“给妾身……用力……啊……插进来……”
  “真骚。”虞昭满意地笑了,俯身含住母亲另一侧的乳头用力吮吸,发出啧啧水声,下身再次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进攻。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在空旷的池畔显得格外清晰,混合着水声、喘息和呻吟。
  “让韩月看看,他高高在上的母后,是怎么在寡人身下摇屁股求欢的!”虞昭一边疯狂抽送,一边嘶吼着,“叫大声点!让整个御花园都听见!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后是个欠肏的骚货!”
  “啊!陛下!轻点……要死了……妾身要死了……”母亲已经语无伦次,她胡乱地摇着头,长发散乱沾湿贴在脸颊和石台上,身体在剧烈的冲撞下不断移位,丰满的臀肉拍打着光滑的石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双腿紧紧夹住虞昭的腰,脚趾蜷缩,全身的皮肤都泛起了情动的粉色。
  我站在假山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眼前的画面冲击力比在昭阳殿内隔着距离观看更直接、更原始、也更残忍。母亲那具我熟悉又陌生的身体,正以最屈辱、最放荡的姿态,承欢于一个心智扭曲的少年身下。
  而她的反应,她的呻吟,她扭动迎合的腰肢,无不昭示着她身体的可耻臣服。
  虞昭突然将母亲翻了过来,让她双手撑在石台边缘,背对着他,高高翘起那两瓣雪白肥硕的臀丘。水珠顺着那深深的股沟滑落,没入幽秘之处。这个姿势让母亲的身体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宽阔的肩背,骤然收紧的腰肢,然后便是夸张隆起的臀部,以及那双即便跪趴着也显得修长笔直、此刻却微微颤抖的巨腿。
  “自己掰开,让寡人看清楚。”虞昭命令道,声音沙哑。
  母亲浑身一颤,迟疑了一瞬,竟真的缓缓抬起手,颤抖着分开了自己丰满的臀瓣,将那朵因反复抽插而红肿湿润、微微开合的后庭花穴,完全暴露在虞昭眼前,也暴露在我窥视的视线中。
  “真乖。”虞昭低笑,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径直探入那泥泞不堪的蜜穴,抠挖搅拌,带出更多黏腻的液体。“这么湿,这么松,是被寡人肏烂了吗?”
  “呜……”母亲发出屈辱的呜咽,却将臀部撅得更高。
  虞昭抽出手指,将湿淋淋的手指举到母亲嘴边:“舔干净。”
  母亲闭上眼,片刻后,竟真的张开嘴,将虞昭的手指含入口中,如同最驯服的母狗般舔舐起来。
  这一幕,终于让我胃部一阵翻搅。
  我猛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假山石壁,闭上眼睛。黑暗中,那淫靡的画面和声音却更加清晰。母亲的呻吟,虞昭的喘息,肉体交合的水渍声,如同魔咒般在脑海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响渐渐变了调。虞昭的喘息变成了低吼,撞击声愈发密集猛烈,母亲的叫声也拔高到近乎嘶哑的顶峰,随后便是虞昭一声满足的长叹,和母亲脱力般的绵长呻吟。
  结束了。
  我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封的寒潭。透过孔洞再看去,虞昭已从母亲体内退出,那根沾满白浊液体的阳具软垂下来。他随意坐在石台边,将瘫软如泥的母亲拉过来,让她枕在自己腿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母亲湿透的长发。
  母亲像失去了所有力气,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身上布满了青红的掐痕和吻痕,腿间狼藉一片,混浊的液体正缓缓流出。
  “爱妃,”虞昭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种奇异的满足,“你说,要是韩月此刻在这里看着,会是什么表情?”
  母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答。
  虞昭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他一定气得要发疯,却又不敢动寡人。他手握天下权柄又如何?他最在意的人,现在躺在寡人怀里,被寡人干得神魂颠倒。呵呵……”他低笑起来,手指滑过母亲的脸颊,“你知道吗?每次想到他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寡人就特别想看到它碎裂的样子。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弄你。”
  他俯身,在母亲耳边低语,声音却足够清晰:“所以,爱妃,你要好好配合寡人。在这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御书房,太庙,甚至将来在金銮殿上……只要能让韩月痛苦,寡人就开心。而你……”他捏住母亲的下巴,迫使她睁开眼,“你也会开心的,对不对?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母亲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虞昭笑了,笑容纯真又残忍。他抱起母亲——以他清瘦的身形,抱起近两米高的母亲颇为吃力,但他还是咬着牙做了——一步步走入温热的池水中,开始为她清洗身体。动作居然透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洗干净,下次才好继续。”他说。
  我离开了假山。
  回到议政殿偏厅时,礼部尚书孙孝先已经等得坐立不安。见到我,他急忙起身行礼,额上渗出细汗。
  “王爷,北狄使团已至雁门关,递了国书,欲进京朝贺新帝登基,并……提请和亲。”孙孝先递上文书,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
  我接过国书,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案上:“和亲?想要哪位公主?”
  “他们……他们指名,想要……想要殿下您。”孙孝先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抬眼看向孙孝先:“什么意思?”
  “殿下……殿下恕罪,北狄人想把一位守寡的阙氏,嫁给殿下您。”孙孝先擦了擦汗。
  “此事还需王爷您亲自定夺。北狄近年虽表面臣服,但骑兵屡犯边境,此次和亲,恐怕来者不善。和亲的对象是老单于的遗孀,且是……是新单于的母亲,按礼法,不得远离草原,如今殿下好熟妇的传言已经天下皆知,若此次再迎娶这草原寡妇,只怕朝野非议。”
  “告诉北狄使臣,本王体弱,不宜远行。让夫人来南边,加三倍聘金。”我的声音没有波澜,“若他们不同意,就让镇北军‘接送’夫人入关。”
  “是,是!”孙孝先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还有事?”
  “还有……关于陛下大婚选妃之事,几位阁老联名上奏,认为陛下年已十七,中宫久虚,且……且皇后娘娘毕竟曾为殿下您的生母,虽蒙陛下垂爱,但于礼法不合,长久居于中宫恐惹非议,建议另选淑女,立为皇后,将娘娘迁居别宫……”
  孙孝先越说声音越小,头几乎垂到胸口。
  我沉默片刻。殿内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
  “告诉阁老们,”我缓缓开口,“陛下私事,臣子不宜过多干涉。皇后之位,陛下自有主张。至于非议……”
  我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监察厅会留意朝中言论。若有人妄议宫闱,煽动是非,按律处置。”
  孙孝先浑身一颤,深深躬身:
  “下官明白!”
  他退下后,我独自坐在偏厅里。夕阳西下,将窗棂的影子拉得很长。案上北狄的国书静静躺着,另一边,是姬宜白刚刚送来的密报——关于昭阳宫午后发生的事。
  虞昭果然变本加厉。午膳后,他命人在御花园的“听雨轩”设了软榻,屏退左右,只留母亲一人。然后,在敞开的轩窗边,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在可能被过往宫人窥见的角度,再次占有了她。据眼线回报,母亲起初挣扎抗拒,但很快便在虞昭的撩拨下软化,甚至主动索求。结束时,她衣衫不整地伏在虞昭怀中哭泣,而虞昭则一边抚摸她的头发,一边望向昭阳宫的方向冷笑。
  他在挑衅我。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剥去母亲的尊严,也一点点切割我的理智。
  而母亲……她正在滑向一个我无法预料的深渊。身体的欢愉与心灵的屈辱交织,再加上虞昭那种时而粗暴时而“温柔”的手段,正在瓦解她残存的意志。她开始迎合,开始主动,甚至开始恐惧失去这种扭曲的“宠爱”。
  这比单纯的强迫更可怕。
  夜深了。我处理完政务,屏退所有人,独自登上皇宫西北角的观星台。这里地势最高,可以俯瞰大半个皇宫。今夜无星,乌云蔽月,宫灯在夜色中如同零星的鬼火。
  昭阳宫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似乎还能听到丝竹之声。
  虞昭又在宴饮?还是另一种“宴饮”?
  我站了很久,直到夜露浸湿了肩头。就在我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昭阳宫侧殿的一扇窗户被推开,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窗边。
  是母亲。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白寝衣,长发披散,凭窗而立,仰望着漆黑的天空。寝衣的腰带系得松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乳沟。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勾勒出那具惊心动魄的身体轮廓。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种孤绝的、茫然的气息。她在看什么?想什么?回忆曾经身为皇后、万民景仰的岁月?还是思考如今这具身体为何如此贪恋少年的侵犯?亦或,只是在单纯地发呆,让夜风吹散一身的淫靡气息?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虞昭。
  他从后面抱住母亲,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然后向上覆盖住那对即使隔着寝衣也巍然耸立的巨乳。母亲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挣脱。
  虞昭偏头,似乎在母亲耳边说了什么。母亲缓缓摇头。虞昭低笑,手开始不安分地揉捏,寝衣的布料被撑起变形的弧度。他将母亲转过来,让她背靠着窗台,低头吻了上去。母亲起初偏头躲闪,但虞昭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接受。渐渐地,母亲的手从推拒,变成了搭在虞昭的肩上。
  寝衣的带子被扯开,滑落肩头,露出半边浑圆饱满的乳房,在宫灯朦胧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虞昭埋首其间。
  母亲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一只手插入虞昭的发间,不知是想要推开,还是按压。
  窗户开着,夜风灌入,吹动他们的头发和衣角。而他们就那样在窗边纠缠,仿佛一场无声的、献给黑暗的活春宫。
  我移开了视线。
  走下观星台时,我召来无影。
  “从明天起,皇后每日的饮食,加入‘宁心散’。”我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剂量控制好,让她情绪平稳,勿要过于激动即可。别伤了根本。”
  “是。”关平应道,迟疑了一下,“王爷,此药虽温和,但长期服用,恐会使人精神怠惰,反应迟缓……”
  “照做。”我打断他。
  我需要母亲“平静”下来。至少,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甚至主动地沉溺于虞昭的玩弄。我需要她恢复一些理智,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另外,”我补充道,“找个机会,提醒一下陛下身边的赵公公。陛下年少贪欢,但也需懂得节制。若是龙体有损,本王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属下明白。”
  这或许是无用的警告。虞昭已然疯魔,他沉迷的不仅是肉欲,更是那种掌控我母亲、进而刺痛我的权力快感。但该做的姿态,还是要做。
  回到王府时,已是子夜。书房里还亮着灯,林坚毅仍在处理盐税案的卷宗。见我回来,他起身行礼。
  “殿下,江南盐税亏空,牵扯到前朝三皇子……不,是废王景炎的旧部,还有几位如今在朝的地方大员。证据确凿,但若深挖,恐引起江南官场震动。”
  林坚毅递上整理好的摘要。我快速浏览:
  “震动便震动。江南富庶,却年年税银不足,养肥了一群蛀虫。借此机会,该换一批人了。名单上这些人,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就你们监察厅去办,动静大点无妨。”
  “是。”
  林坚毅点头,却未立即退下,斟酌着开口,“殿下,还有一事……宫中近来流言颇盛,皆传……皇后娘娘专宠,陛下沉溺女色,荒废政务。甚至有传闻说,娘娘用了巫蛊之术,魅惑君心。这些流言,似乎并非空穴来风,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我放下卷宗,看向他:“查到源头了?”
  “尚未完全确定,但有几个方向。一是宗室几位老王爷,对殿下大权在握,架空大虞皇族本就不满;二是清流言官,看重礼法;三……”
  林坚毅顿了顿。
  “三是殿下后院几位夫人的娘家势力,似乎也在暗中活动。毕竟,殿下如能取大虞朝而代之,未来她们中的一位,也能变成皇后娘娘,而那位,对她们开始依旧是最大威胁……”
  我明白他的意思。母亲曾是我的正妻,如今虽然被送到皇宫里做虞昭的母狗,但在我心里的份量依旧巨大,如今,薛夫人和公孙广韵都认为自己可以成为下一任皇后,那消灭母亲,自然是她们首要工作。
  “流言不必刻意压制。”我缓缓道,“但要将火引开。找几个御史,弹劾宗室奢靡、侵占民田。再让锦衣卫‘偶然’发现,某位太妃的娘家与北狄有私下往来。至于巫蛊……”我冷笑一声,“找几个替死鬼,在宫里‘发现’些厌胜之物,但要指向空置的宫殿,别牵扯昭阳宫。”
  李幕僚心领神会:“王爷高明。如此,既可敲打各方,又不会将矛头直接引向皇后娘娘和陛下。只是……”他犹豫了一下,“长久来看,陛下子嗣之事,终需解决。否则,恐成隐患。”
  “子嗣?”我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急。陛下,还年轻。”
  等虞昭玩够了,或者,等这局棋到了该收官的时候,自然会有“合适”的皇子出现。至于孩子的母亲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天下,必须姓韩。
  而母亲……我揉了揉眉心。脑海中又浮现出她在窗边被虞昭拥吻的画面,那半裸的胸脯,迷离的眼神。
  我必须加快一些布置了。
  “李昱,”我唤李幕僚的本名,“之前让你物色的人,找到了吗?”
  李幕僚神色一正:“找到了几个。皆是身家清白、聪明机敏、且……容貌姣好的少年郎。年龄在十五至十八之间,背景干净,易于掌控。王爷是要……”
  “安插到陛下身边。”我淡淡道,“陛下既然喜欢‘玩’,就多送几个玩伴给他。要懂事,知道分寸,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李幕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属下明白了。会挑选最合适的,尽快安排进宫,作为侍卫或内侍。”
  “嗯。”我挥挥手,“去办吧。盐税案和流言的事,抓紧。”
  “是。”
  李幕僚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烛火跳动,将我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显得扭曲而巨大。
  我走到书架旁,推开暗格,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位身着华服、头戴凤冠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御花园的牡丹丛中回眸浅笑。她身姿高挑挺拔,容颜明媚不可方物,眼神清澈明亮,带着未经世事的骄傲与灵动。
  而现实世界里,和王府一墙之隔的皇宫内,虞昭再次呼吸粗重,眼睛发红,一言不发便将浑身赤裸的母亲推倒在铺着锦褥的榻上。他扯下自己的下裳,那根早已硬挺灼热的少年阳物便急不可耐地捅进了母亲湿滑柔软的深处。他一边狠狠冲撞抽送,一边咬牙切齿地怒骂:“贱人!生了个不知廉耻的窃国大盗!你们母子……羞辱朕……朕要你知道谁才是天子!”
  母亲被他撞得娇躯乱颤,胸前波涛汹涌,长腿不由自主地缠上他的腰。她仰着颈子,喉间溢出压抑又甜腻的呻吟,随着少年的冲刺而高低起伏,时而绵长,时而短促,满是成熟妇人被充分填满时的媚态。她的双手抚上虞昭年轻的后背,指尖微微用力,既似推拒,又似迎合,眼波迷离,红唇微张,吐气如兰。
  这模样越发刺激了虞昭。他年轻气盛,精力充沛,今日又受了大刺激,此刻全然发泄在母亲这具丰腴熟透的躯体上。一次比一次深入,一次比一次猛烈,撞得母亲丰臀波荡,雪乳摇颤,呻吟声渐渐带了哭腔,却是欲罢不能。
  母亲被肏得花心酸软,玉腿酥麻,蜜穴里汁液淋漓,整个人如在云端漂浮,魂儿都要被撞散了,可身上的少年皇帝却还是龙精虎猛、兴致勃勃的样子,没有丝毫罢休的迹象。她只得咬着唇,承接着那一波比一波凶悍的占有,丰腴的身子被摆弄成各种羞人的姿势,满室皆是她压抑不住的娇喘与呜咽。
  “欺人太甚!韩月那逆贼!还有他手下那群走狗!他们眼里可还有朕这个皇帝?!可还有半点君臣纲常?!”
  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满地狼藉——摔碎的青玉酒壶、滚落的瓜果、散乱的奏章,还有那件被粗暴撕裂、弃之于地的深青色皇后朝服,像一只被撕碎了翅膀的凤鸟,凄凉地蜷缩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虞昭背对着殿门,正将母亲死死压在铺着明黄锦缎的宽大御榻边沿。少年天子已褪去外袍,只着明黄中衣,此刻那中衣也凌乱敞开,露出尚未完全长成、略显单薄的胸膛。他一只手狠狠掐着母亲纤细的脖颈——并非真的要置她于死地,而是一种充满占有和惩罚意味的钳制,迫使她高高仰起那张美艳绝伦却苍白如纸的脸。
  母亲几乎全身赤裸。不,并非完全赤裸——她下身还勉强挂着朝服里衬的素白绸裤,但裤腰已被扯到腿根,一条裤腿甚至被撕裂,露出大半截丰腴雪白的大腿。而上身……那件精巧的绯色心衣被扯得歪斜,勉强遮住半边饱满,另一边却完全袒露在外——那是一只何等惊人的乳峰!浑圆如熟透的蜜瓜,雪腻莹润,在宫灯下泛着柔滑的玉光,顶端一点嫣红颤巍巍地挺立着,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和身体的挣扎而剧烈起伏晃动,划出令人心悸的乳波。
  她的长发完全散开,如泼墨般铺陈在明黄锦缎上,几缕湿黏地贴在她汗湿的额头和颈侧。被掐住脖颈,她呼吸不畅,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潮,琥珀色的眼眸里水光氤氲,混杂着痛苦、屈辱、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凉。她的双手无力地搭在虞昭掐着她脖子的手腕上,指尖微微颤抖,却并未真正用力推拒。
  “陛下……息怒……”她艰难地吐出字句,声音嘶哑,带着喘息,“臣妾……臣妾无能……让陛下受辱了……”
  “无能?哈哈!”虞昭狞笑着,另一只手粗暴地揉捏着母亲那袒露的雪乳,五指深陷进绵软滑腻的乳肉中,肆意变换形状,“你这身子倒不无能!韩月那逆贼把你养得可真好啊……四十多岁的人了,这奶子还这么挺这么弹!这身骚肉!你说,他是不是也经常这么弄你?嗯?你们母子……嘿嘿……”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如同淬毒的匕首,一刀刀剐在母亲身上,也剐在我的耳膜上。
  母亲闭上眼,长睫剧烈颤动,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她没有反驳,只是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弱的呜咽,像是受伤的母兽最后的哀鸣。
  这模样似乎极大地取悦了虞昭,也进一步刺激了他。他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转而抓住她另一边完好的心衣肩带,猛地向下一扯!
  “嗤——啦——!”
  最后的遮蔽也应声而落。
  刹那间,一对完美得惊心动魄的硕乳完全弹跳而出,巍巍颤颤,沉甸甸地悬在母亲丰腴的上身。它们饱满坚挺,形状宛如倒扣的玉碗,顶端乳晕是淡淡的樱粉色,乳头嫣红挺立,在空气中微微收缩。灯光下,乳肉雪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只有因为先前粗暴揉捏而泛起的淡淡红痕,更添几分凌虐般的艳色。随着母亲胸膛的起伏,那对巨乳荡开诱人的乳波,顶端的红莓轻颤,散发出成熟女子最丰腴、最诱惑、也最脆弱的气息。
  虞昭的呼吸瞬间粗重如牛,眼睛赤红,猛地将母亲翻转过去,让她背对自己,趴在御榻边缘。
  这个姿势,将母亲另一处惊心动魄的丰腴之美展露无遗——她的腰肢在成熟妇人中已属纤细,但此刻因姿势而深深凹陷,更反衬出上方背部光滑圆润的线条,以及下方那骤然隆起的、浑圆如满月般的巨臀。那两瓣臀肉丰硕饱满,紧实挺翘,肌肤在灯光下闪烁着象牙般的光泽,中间一道深深的臀缝没入被扯乱的绸裤深处。她的腿修长笔直,从圆润的臀瓣下延伸出来,大腿丰腴雪白,腿肉柔软,并立时严丝合缝,小腿线条流畅,足踝纤细玲珑。此刻这双长腿无力地微微分开,支撑着身体,脚趾因为紧张和羞辱而紧紧蜷缩。
  “朕今日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逆贼之母!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天!谁才能给你雨露恩泽!”虞昭嘶吼着,胡乱扯下自己的绸裤,那根年轻却因愤怒和欲望而狰狞勃发的阳物早已青筋毕露。他没有任何前戏,甚至没有完全褪下母亲的绸裤,只是将那撕裂的裤裆扯得更开些,便挺腰狠狠刺入!
  “啊——!”母亲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痛呼,身体猛地向前一躬,雪白的背脊绷成一道惊心的弓形。那对沉甸甸的巨乳因为身体的冲击而剧烈晃动,划出令人目眩的乳浪。
  虞昭从后面紧紧抱住母亲,双手穿过她腋下,铁箍般死死抓住那对晃动的巨乳,十指深深陷入滑腻绵软的乳肉中,几乎要将它们捏爆。他年轻的身体开始疯狂地冲撞,每一次挺进都又深又重,胯骨撞击在母亲丰腴的臀肉上,发出“啪啪”的响亮肉击声,伴随着臀波荡漾。
  “贱人!骚货!韩月的亲娘!被儿子嫁给朕的破鞋!”虞昭一边狠狠抽插,一边口不择言地辱骂,仿佛要将朝堂上所受的所有羞辱,都通过这种方式,施加在这具与他有夫妻名分的、他名义上“妻子”的肉体上。“你这里……吸得可真紧啊……是不是早就被韩月那逆贼调教好了?嗯?说!他是不是也这样干过你?!”
  母亲的脸埋在明黄的锦缎里,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散乱的黑发随着剧烈的冲撞而摇晃,听到她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和求饶:“陛下……没有……臣妾没有……嗯啊……轻点……陛下……求您……”
  “没有?你这身子这么会吸!子宫都在咬寡人的龟头了!”虞昭感受到下体传来的、越来越紧致湿滑的包裹和吮吸,更是癫狂,抽送得越发迅猛。他的下巴抵在母亲汗湿的肩窝,贪婪地嗅着她发间和肌肤混合的成熟体香,牙齿啃咬着她圆润的肩头,留下一个个泛红的齿印。
  母亲的呻吟渐渐变了调。最初的痛楚似乎被身体本能的反应取代。她的臀开始无意识地微微向后迎合,雪白的大腿内侧肌肉绷紧又放松,腿心处早已泥泞一片,透明的爱液混合着轻微的落红(或许是昨日初夜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顺着她的大腿内侧缓缓流淌,在灯光下闪着淫靡的光。那对被他死死抓在手中的巨乳,在他粗暴的揉捏搓弄下,乳头硬挺如石子,乳肉从指缝间溢出,被捏成各种羞耻的形状。
  “陛下……臣妾……臣妾不行了……”母亲的声音带着颤音,似是愉悦,又似是绝望,“太深了……顶到了……啊呀!”
  虞昭感受到母亲身体内部一阵剧烈的、痉挛般的收缩,知道她即将攀上高峰。他更是发狠,将母亲的一条长腿抬得更高,让她几乎以单腿站立的姿势承受冲击,这个角度让他进入得更深,每一次都重重撞击在母亲花心最柔软处。
  “排卵!给朕排卵!”虞昭嘶吼着命令,“朕要你这贱人的卵子!给你那逆贼儿子看看,你是怎么给朕怀龙种的!”
  “呜……呜呜……”母亲呜咽着,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一股温热的汁液猛然从交合处喷涌而出,浇淋在虞昭的腿间。她的子宫颈口如同最柔软的小嘴,紧紧吸吮住入侵的顶端,一阵阵规律而强烈的收缩中,成熟的卵子被迫脱离卵巢,顺着痉挛的输卵管向子宫滑去——这是生育能力尚未完全消退的成熟妇人,在极端性刺激下可能出现的生理反应。
  虞昭被这剧烈的收缩和潮吹刺激得低吼一声,终于也到了极限,猛地将母亲的身体压得更低,腰身剧烈耸动十余下后,狠狠抵死在最深处,灼热的精液蓬勃喷射,灌入母亲仍在痉挛收缩的子宫深处。
  剧烈的交媾暂告一段落。
  殿内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以及若有若无的、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虞昭伏在母亲汗湿的背上,平复着呼吸。片刻后,他缓缓退出。混合着浊白与透明的粘稠液体,立刻从母亲微微红肿、一时无法完全闭合的嫣红穴口溢出,顺着她雪白的大腿内侧缓缓流下,在明黄的锦缎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母亲依旧维持着趴跪的姿势,浑身酥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汗水浸透了她散乱的长发和光洁的背脊,那对饱受蹂躏的巨乳沉甸甸地垂在身下,乳尖嫣红挺立,乳肉上布满青红的指印和牙印。她的臀瓣依旧高高翘起,微微开合的穴口缓缓张合,吐露着方才疯狂的证据。她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微微抽动,却没有发出哭声。
  虞昭站起身,随意扯过一块布巾擦拭着自己。他看着母亲这副被他彻底征服、狼狈又艳靡的模样,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发泄后的快意,有征服的满足,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这副绝美肉体的迷恋。但很快,朝堂上的羞辱再次涌上心头,那快意变成了更深的戾气。
  他穿好裤子,走到母亲面前,用脚趾踢了踢她垂落在地的、犹自微微颤抖的雪白小腿。
  “起来,给朕更衣。”
  母亲身体一颤,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撑起身体。她试图拉过散落的衣物遮蔽身体,虞昭却一脚将那破碎的心衣踢开。
  “就这样。”他命令道,声音冰冷。
  母亲动作僵住。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脸颊,慢慢站起身。赤裸的胴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年轻的皇帝面前,也暴露在……殿门阴影处的我的眼中。那具身体历经情事,泛着诱人的粉红,汗水与爱液的光泽让她如同涂了一层蜜油,每一处曲线都饱含着成熟女子被彻底开发后的丰腴与慵懒,也浸透了无尽的屈辱与悲凉。她微微侧身,似乎想避开某个方向可能的视线,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在腿心,却遮不住满身欢爱的痕迹。
  她挪动着依旧发软的双腿,走到衣架旁,取过虞昭的常服,开始默默为他更衣。她的动作很慢,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每次抬手或弯腰,胸前那对沉甸甸的巨乳便随之晃动,顶端嫣红擦过虞昭的手臂或胸膛。虞昭毫不避讳,甚至故意用胸膛去蹭那柔软的乳肉,手也不老实地在她光滑的脊背和丰臀上游走。
  更衣完毕,虞昭似乎恢复了一些天子的仪态,只是眼神依旧阴鸷。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又瞥了一眼浑身赤裸、垂首静立的母亲,冷哼一声。
  “朕去书房。晚膳时分再回来。”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洗干净了,等着。今晚,朕要好好‘安抚’朕受惊的皇后。”

总统夫人,晚上见!
吕涵芷
她被亲人出卖,沦为陌生男人的生子工具。五年后,她褪去青涩,成为名不见经传的插画师。一次漫展,她遇到傲娇萌宝。 “女人,乖乖跟我回家,我就让你抱大腿。一送你绝世好老公,二让你画画技能爆棚。”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15 01:46:12

(61)
  几日后,乘着虞昭去太庙祭祖的机会,我主动进皇宫给母亲请安。午后的凤仪宫内,鎏金瑞兽香炉吐出袅袅青烟,空气中浮动着清冷的白檀气息,却压不住殿宇深处若有若无的、专属于母亲的暖腻甜香。
  宫女引我入内殿。绕过十二扇紫檀木嵌百宝四季花鸟屏风,便见母亲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
  她今日穿着极为随意,或者说,刻意为之的随意——一件樱红色织金云锦广袖长衫,外头却只松松罩了层近乎透明的蝉翼纱罩袍,那纱极薄,在透窗而入的明媚天光下,几乎形同虚设。长衫的领口开得极低,以一根细细的金链勉强维系,露出大片欺霜赛雪的胸脯,以及一道深不见底的诱人沟壑。衣料柔软贴身,将她丰腴饱满的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胸前沉甸甸的硕果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顶端两颗凸起在薄衫下若隐若现;腰肢虽被宽大广袖遮掩了具体轮廓,但榻上那惊人的腰臀曲线却无所遁形——她侧卧着,臀部圆润如满月,将轻薄的锦缎撑出饱满滚烫的弧线,肥腴的腿肉在裙摆开衩处泄出一段耀眼的白腻,脚上未着罗袜,十颗蔻丹鲜红的玉趾慵懒地蜷着。
  看见我来,母亲面无喜乐,只是用那双妩媚的凤眼淡淡扫了我一下,眼波流转间,风情不减,却淬着一层冰。她抬了抬涂着艳红丹蔻的手,指尖莹润:“赐座。”
  声音慵懒,带着事后的微哑。
  我依言坐下,目光克制地从她几乎半裸的胸口和裸露的腿上移开,落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她今日描了上扬的眼线,唇瓣嫣红饱满,美艳得极具攻击性,却也空洞。
  “摄政王今日怎得空来?”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朝堂上一切可好?”
  我垂眸,一一禀报:“江南盐税案已了结。韩玉与谢安石联手,八大盐商尽数下狱,扶持新盐商十三家,预计今年盐税可恢复至十五万两。东北屯垦区已收粮,入库约两千四百万石。”
  顿了顿,继续道:“军务上,大同诱敌之计已成。匈人左贤王部及大单于亲率五万骑入瓮,被我军合围。斩首三万余,俘王子十七人、贵族数百。新单于已有臣服之意。儿臣已命百里玄策、韩忠、韩宗素各遣精兵两千,进驻漠南,筹建察哈尔行省。”
  母亲静静地听着,葱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罩袍轻薄的边缘,指尖偶尔划过自己锁骨下的肌肤。直到我说完,她才牵起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辨不出真心的笑。
  “你做得很好。”她声音很轻,“这天下在你手里,比在昭儿手里……更好。他还只是个孩子。”
  她忽然停住,目光飘向窗外刺眼的日光,声音里掺进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其实,说这些做什么。昭儿他……本来就是个傀儡。这天下,早就是你的了。”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香炉烟缕笔直上升。
  我没有接这个话题。那沉重的、沾满血缘与背叛的权柄,此刻并非重点。我向前倾身,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她平坦却曾孕育过我的小腹:“母亲,今日……是您的危险之日。”
  她捻着衣襟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发白。
  我声音更沉,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若陛下祭祖归来,再与您……同房,极有可能受孕。”
  母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转过头,正视我,那双妩媚的眼睛里,苦涩几乎要溢出来:“那又如何?月儿,如今……我是他的皇后。为他生儿育女,不是天经地义么?”她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像在哭,“还是说,连这件事,你也要替你的‘陛下’做主?”
  “母亲!”我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下,咬牙道,“虞昭不过是我扶持的傀儡!我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您何必为他怀孕,徒增一个将来注定要在血亲仇恨中挣扎的孽障?”
  “孽障……”母亲喃喃重复,眼中的灰败之色愈浓。她忽然直起身,那宽松的长衫前襟随之滑落更多,露出半边浑圆雪白的香肩,以及半掩在艳红肚兜下的饱满轮廓。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痛苦和一种近乎尖锐的讥诮:“既然你如此不愿我为他生孩子……那当初,又为何要逼我嫁给他?!”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积聚多时的情绪终于找到裂缝涌出:“就为了更名正言顺地控制他?更彻底地把我们母子都捏在手心?月儿,你告诉我……当初我不过是一时糊涂,与刘骁有了肌肤之亲,你就要这样惩罚我?用这种方式,把我永远钉在皇宫里,钉在你敌人的床上?!”
  她胸膛剧烈起伏,那惊人的白皙软肉随之荡漾出诱人的波痕,顶端嫣红在薄衫下清晰可见。泪水在她眼眶中聚集,将落未落,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更加勾魂夺魄。
  “我本来可以……”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虚幻的憧憬,“我本来可以好好做你的妻子,好好照顾你,看着你成家立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忽然,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迷离而诡异,甚至向前探了探身,让那深幽的沟壑几乎完全呈现在我眼前,暖甜的体香扑面而来。她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诱惑的颤音:“或者……月儿,你既然这么怕我怀上他的孩子……”
  她舔了舔红艳的唇瓣,目光掠过我紧绷的下颌,落在我的腰腹之下。
  “要不要……趁他还没回来……你先来?”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灼人的热度,和毁灭一切的味道。
  “就在这里,和你亲娘……做一次。”
  她甚至微微分开了那双修长丰腴的腿,轻薄裙摆滑开,露出更多令人血脉贲张的雪白腿肉,以及腿心处隐约的、湿润的阴影轮廓。
  “这样……没准,我能怀上你的孩子。”
  她笑了,笑得凄艳而疯狂,眼泪终于滑落,砸在她赤裸的锁骨上,蜿蜒而下,没入那深邃的沟壑之中。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那惊世骇俗的话语彻底点燃,又或是彻底冻结。我看着她滑落的泪珠沿着雪肤滚入幽深,看着她分开的腿间那抹诱人而危险的阴影,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愤怒、羞耻、一种被洞穿弱点的狼狈,还有深埋于血脉深处、此刻却被狠狠撕扯出的灼热欲望,在我胸腔里混战,几乎要将理智撕碎。
  我猛地站起身,檀木椅脚与金砖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锐响。这声响似乎惊破了母亲那层迷离凄艳的幻象,她仰着脸看我,泪痕未干,嘴角却勾着那抹讥诮又悲凉的弧度,仿佛在等待我的审判,或是……堕落。
  “母亲,”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请您自重。现在,您是皇后。” 我刻意加重了那两个字,试图在这令人窒息的暖昧里竖起一道冰冷的屏障。“而我,只是您的儿子,是先帝的臣子,是当今的摄政王。不是您的丈夫。”
  她闻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轻颤,带动胸前那一片惊心动魄的白腻波浪起伏,金链细碎作响。“皇后?儿子?”她重复着,忽然伸手,指尖划过自己锁骨下那片细腻的肌肤,动作缓慢而充满暗示。 她的目光再次大胆地滑向我的腰腹之下,那里……在宽大的亲王蟒袍下,某些反应并非完全能被意志压制。“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挪开视线,落在她身后的雕花窗棂上,阳光刺眼。
  “母亲误会了。当初力排众议,送您入宫,嫁给虞昭,并非因为您与刘骁的旧事。”
  我声音冷硬,试图用事实的刀刃斩断这团乱麻,“根本原因,是您延误军机,拒不发兵救援合肥。安西、辽东四千精锐子弟,因您一念之差,孤军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尸骨无存。”
  我顿了顿,记忆里血与火的气息似乎冲散了殿内的甜香,让我找回了些许冷静,也多了几分凌厉:
  “当时,军中群情激愤,韩玉、韩忠、玄悦、百里玄策乃至宗室宿老,还有辽东那个疯女人公孙广韵,他们皆欲斩您以正军法、慰亡魂。是儿臣,跪在灵前,以项上人头与手中权柄作保,才将您从刀口下抢回这条命!送您入宫为后,已是当时情势下,我能想到的、既能平息众怒、又能保全您性命的唯一方法!这与男女私情无关,这是军法,是国事!”
  母亲脸上的凄艳笑容僵住了,血色一点点从她脸颊褪去,变得苍白。那是一种被撕开最不堪伤疤的痛楚,远比单纯的羞辱更甚。她环抱双臂,指尖深深掐入裸露的上臂肌肤,留下红痕。广袖滑落,更显得她肩膀单薄,锁骨伶仃,然而那沉甸甸压在胸前的丰硕,却又在视觉上形成一种惊心的、脆弱与肉欲交织的矛盾感。
  “是……是我延误军机……是我对不起那四千子弟……”她喃喃道,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又凝聚起来,看向我时,痛苦里掺杂了更深的怨怼,“可我认错了!我忏悔了!还能怎样?你要我以死谢罪吗?韩月,你舍得吗?!”
  她猛地从贵妃榻上站起,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那件樱红织金长衫因她的动作彻底松垮,一边香肩完全暴露,半边饱满的酥胸几乎要挣脱肚兜的束缚,颤巍巍地耸立。蝉翼纱罩袍飘然滑落在地,她高挑丰腴的胴体在近乎透明的长衫下,曲线毕露,腰肢虽被遮掩,但髋部与臀部的惊人弧度,以及那双修长笔直、在薄衫下泛着象牙光泽的腿,却更具冲击力。她一步步走近,带着决绝的压迫感。
  “你救我,费尽心机把我塞到虞昭身边,不就是因为舍不得我吗?”她仰头逼视我,吐息如兰,混合着泪水咸涩与体香暖腻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就算你今天拦住了,不让他碰我。那下一次危险期呢?下下次呢?难不成你韩大摄政王,每月都要‘恰巧’挑这么一天,来凤仪宫盯着你的母后、当今的皇后,不让她与皇帝行夫妻之礼吗?!”
  她嗤笑一声,丰满的胸脯随之剧烈起伏,顶端那两点嫣红在湿了一小片的单薄衣料下清晰凸起:
  “除非……你现在就让你身边那个对你死心塌地、什么都敢做的疯丫头玄悦,带上龙镶近卫,冲进太庙,把正在祭祖的虞昭给杀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刮过我的耳膜:“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把我这个‘未亡人’抢回去。不管是重新塞进你的后宫做皇后,还是仅仅做个见不得光的禁脔,一个只用来发泄你韩月欲望的女人……都行。” 她抬起手,染着蔻丹的冰凉指尖,轻轻点在我的胸膛,慢慢向下划去。
  “但是,你敢下令吗?我的好儿子?”
  她的指尖停在我心口的位置,带着冰冷的触感和灼人的挑衅:
  “就算军政大权都在你手,虞昭的生死不过在你一念之间……可你爱惜羽毛,看重身后名。你不敢脏了自己的手,对不对?”
  我抓住她即将滑落至更危险区域的手腕,触手一片滑腻微凉。她的肌肤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玉,腕骨纤细,却蕴藏着惊人的韧劲。我紧紧攥着,几乎要捏碎那腕骨,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母亲,你说得对。朕……本王,确实爱惜名声。”
  我改回了自称,试图重新拉开距离。“我要这天下人来杀虞昭,要让他众叛亲离,要让他‘自然’暴毙,要让他死得‘顺理成章’,而不是由我亲自提刀,落人口实,遗臭万年!”
  “呵……呵呵……”母亲笑了,眼泪却又涌了出来,顺着她美艳的脸庞滑落,滴在我手背上,滚烫。
  “好,好一个算无遗策、爱惜羽毛的摄政王。”
  她忽然停止了挣扎,任由我攥着她的手腕,只是用那双泪眼迷蒙又异常清亮的凤眼,上下打量了我几眼。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又像是在做某个疯狂的决定。
  随即,她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候在屏风外、廊柱下的宫人们,如同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训练有素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门被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窥探的可能。光线略微昏暗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人,以及那袅袅不绝的檀香。
  接着,在我惊愕的目光中,母亲开始用那只自由的手,缓缓解开自己身上仅存的束缚。
  她先是用指尖挑开了那根维系着岌岌可危平衡的细金链。金链滑落,发出细微的叮当声,那件樱红织金长衫的前襟瞬间向两侧敞开,露出了里面水红色的、绣着并蒂莲的丝绸肚兜。肚兜的丝绳系在颈后和腰间,堪堪兜住那对沉甸甸、浑圆饱满的雪腻乳峰,深深的事业线诱人地延伸向下。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自毁般的仪式感,目光却始终锁着我,观察着我每一丝细微的反应。指尖划过颈后的系绳,轻轻一拉,绳结松脱。然后,她的手移到后腰,摸索到另一根系带。
  “熟悉吗?月儿。”
  她轻声问,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微哑,却更加危险,“还记得……为娘的身体吗?”
  “哗啦”一声轻响,后腰的系带也被解开。
  那件水红肚兜失去了最后的依托,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悄然滑落。
  毫无预兆地,那对雪白、丰硕、顶端点缀着诱人嫣红的玉兔,就这样弹跳而出,彻底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与我的视线中。 它们饱满挺翘,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和动作而微微颤动,乳晕是淡淡的粉色,衬得那两点茱萸愈发红艳夺目,像是熟透的果实,待人采撷。
  她毫不遮掩,甚至微微挺了挺胸,让那惊人的美态更加展露无遗。然后,她的手移向腰间,开始解那长衫的腰带。
  “这里没有外人了,月儿。”她一边解,一边说着,长衫的腰带松开,衣襟彻底散开,滑下肩头,堆叠在臂弯。她整个上身,除了散乱垂落的如云青丝,已是不着寸缕。腰肢在宽大衣袍的遮掩下本不显,此刻衣衫半褪,才惊觉那腰肢竟是惊人的纤细,与胸前臀后的丰腴形成强烈的、令人血脉贲张的对比。肌肤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细腻的光泽,小腹平坦紧实,脐窝深邃。
  长衫继续向下滑落,卡在她圆润的髋部。她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勾住亵裤的边缘——那同样是极薄的丝绸,近乎透明,早已被某种隐秘的湿意润透,紧贴着她最私密的轮廓。
  “没有皇后,没有太后,没有母子。”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诱惑与绝望,“只有男人……和女人。”
  最后一道屏障,被她轻轻褪下,堆叠在脚踝,与那樱红长衫、水红肚兜、蝉翼纱罩袍混在一处,构成一幅华丽又颓靡的背景。
  她就那样毫无遮掩地站在我面前,赤足,全身赤裸。午后的微光透过窗棂,在她高挑丰腴、凹凸有致的胴体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胸前的硕果沉甸甸地挺立,腰肢纤细不盈一握,髋部丰满,臀瓣圆润如满月,双腿笔直修长,并拢时严丝合缝,腿心处那片萋萋芳草乌黑浓密,掩盖着最神秘的幽谷。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对雪乳随着步伐轻轻荡漾,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暖腻甜香混合着成熟女子情动时特有的气息,更加浓郁地包裹过来。
  “当初,娘嫁给你的时候……”她伸出手,指尖这次没有点向我,而是轻轻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没能给你生下一儿半女,始终是娘心里最大的遗憾……”
  她的指尖在小腹流连,然后缓缓上移,掠过自己的腰侧,最后竟托起一边沉甸甸的乳肉,那嫣红的顶端几乎要蹭到我的蟒袍前襟。
  “现在……”她仰起脸,脸上泪痕未干,却绽开一个无比艳丽、也无比破碎的笑容,红唇轻启,吐出灼热的气息,“娘给你补上,好不好?”
  “就在这里,现在。让娘……怀上你的种。”
  她甚至轻轻掂了掂自己手中的绵软,乳波荡漾,邀请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茶几,上面的茶盏叮当作响。巨大的视觉和感官冲击,混合着伦理的禁忌、权力的算计、过往的恩怨,几乎将我吞噬。血液在耳中轰鸣,下腹的灼热与头脑中尖锐的警报疯狂拉锯。
  “母亲!”我厉声喝道,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紧绷和沙哑,“休要胡言乱语!本王……国事繁忙,没有这等心情!”
  我几乎是仓惶地别开脸,不敢再看那具活色生香、充满致命诱惑的胴体。目光胡乱地落在殿角的蟠龙柱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最后的清醒。
  殿内只剩下我们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母亲成熟肉体散发出的,令人晕眩的暖香。
  她赤裸地站在那里,眼中那破碎又妖异的光,随着我仓惶的退却,骤然凝成了某种冰冷的了然,甚至是一丝……胜利般的怜悯。她保持着赤裸的姿态,微微偏头,任由青丝滑过圆润的肩头,落在雪白的胸脯上。
  “没有心情?”她重复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还是……不敢?”
  她不再逼近,反而悠然转身,赤足踩过冰凉的金砖,走回那张凌乱的贵妃榻,侧身缓缓坐下。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缓,让那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在光线下一览无余——腰肢塌陷的弧度,臀瓣压在锦缎上的饱满变形,修长双腿交叠时挤压出的柔软腿肉,以及腿心那抹幽暗阴影。她甚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双臂高举,让胸前沉甸甸的丰盈更加挺耸,顶端嫣红如血珠,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扯过那件滑落的樱红长衫,随意搭在腿上,却并未认真遮掩。
  “我的月儿,长大了,也学会自欺欺人了。”她支着下颌,目光像带着钩子,掠过我的蟒袍下摆,“你以为,摆出这副忙于国事、不近女色的圣人模样,就能抹掉你骨子里流着的、属于韩家的偏执和疯狂?”
  她轻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裸露的大腿内侧,留下一道淡红的痕迹。“你爹当年,也是这般道貌岸然,可结果呢?他得不到的,宁可毁掉;他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攥在手心。你……比他更甚。”
  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蜜糖,裹挟着血腥的权力和扭曲的情欲。我背脊僵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并非因为炎热,而是体内冰火交织的煎熬。下腹的灼烫与心头的暴怒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
  就在我即将失控,或许会真的做出什么无法挽回之事的前一刻——“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从龙床底下传了出来。
  不是幻觉。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又瞬间沸腾。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那座宽大奢华的龙床。明黄的帐幔低垂,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床脚雕着繁复的云纹。那笑声,正是从低垂的床幔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传出的。
  母亲的脸色,在那一刹那也变得极其古怪。方才的凄艳、诱惑、破碎、挑衅,如同潮水般褪去,换上了一种近乎天真又残忍的得意。她对着床下,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着娇嗔与炫耀的甜腻嗓音喊道:
  “陛下,你看见了吗?”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目光在我和龙床之间流转。
  “我的月儿,真的很爱我,很敬我,即使我这么勾引他,他都不为所动呢。”
  每一个字,都像浸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耳膜。
  龙床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压抑的、轻微的咳嗽。然后,一只属于少年的、略显苍白的手,颤抖着掀开了低垂的床幔。
  那个少年天子,我名义上的君主,母亲合法的丈夫——虞昭,从龙床下,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
  他显然在床下蜷缩了不短的时间,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黑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身上那身本该庄重威严的祭祖冕服沾满了灰尘,腰间玉组绶纠缠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他爬出来的姿势甚至有些笨拙,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站起身后,他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脸上惊魂未定,更多的是苍白和一种……古怪的神情。那表情混杂着目睹禁忌的惊恐、被戏耍的羞愤、以及一种底层挣扎者窥见上位者不堪秘密时,扭曲的、近乎亢奋的讥诮。
  他抬起眼,看向我。那双遗传自他父亲的、本该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让我极其厌恶的打量。
  “韩月,”他开口,声音因为久未出声和紧张而干涩,却努力想带上属于天子的腔调,结果只显得滑稽,“你果然是个疯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依旧半裸、好整以暇斜倚在榻上的母亲,又扫过我紧绷到极点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不,你们……都是疯子。”
  我所有的情绪——被母亲挑起的欲念、愤怒、羞耻,此刻尽数转化为一种冰冷刺骨的杀意和极度荒谬的戏谑感。原来如此。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我的、由我亲生母亲主演的“捉奸”戏码。观众,是这个小皇帝。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立刻将这对“君臣”、“夫妻”撕碎的冲动。目光落在虞昭那张尚且稚嫩、却已学会隐藏恶意的脸上,我甚至勾起了一抹冷笑。
  “陛下看起来,也有偷窥的癖好了?”我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遗憾,“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尤其对于一国之君而言,躲在妻子床下,听她与臣子……叙旧,传出去,恐怕比臣这点‘疯癫’,更有损天家威严吧?”
  虞昭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青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我冰冷的注视下,嗫嚅着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小半步,目光求助似的飘向母亲。
  母亲却仿佛没看见他的窘迫,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手指卷着垂落在胸前的发丝,唇角含笑,像个欣赏戏剧的局外人。
  我不再看他,也不再看母亲。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剧烈动作而有些凌乱的亲王蟒袍袖口。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三下。
  掌声清脆,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凤仪宫沉重的殿门,被无声而迅速地推开。并非宫人,而是一队队身着玄黑轻甲、腰佩狭长陌刀、面覆龙纹铁面的龙镶近卫,如同幽灵般鱼贯而入。他们脚步轻捷一致,行动间只有甲叶摩擦的轻微沙沙声,瞬间便控制了殿内所有出入口,并将我们三人围在中间,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为首两人并未覆面。左侧女子身姿高挑矫健,眉眼冷冽如刀,正是禁卫副统领玄凤。右侧女子与她容貌有七分相似,气质却更为沉静内敛,是我的侍卫长,玄悦。她们二人按刀而立,目光低垂,静候指令。
  更引人注目的是,紧随她们身后的三队龙镶近卫,每队五人。每人手中,都稳稳端着一个沉重的朱漆托盘。托盘之上,覆盖着质地厚重的明黄色丝绸。丝绸并非平整覆盖,其下显然盛放着球状物,轮廓分明。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明黄丝绸的边缘,正缓缓地、一滴滴地,渗出暗红近黑的血迹,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血花。
  浓烈的、新鲜的血腥气,瞬间冲散了殿内原本甜腻暖昧的檀香与体香,带来一种铁锈般的、死亡的真实感。
  母亲脸上的慵懒和戏谑,在看到那些渗血的托盘时,骤然凝固。她在军中多年,执掌过权柄,见过沙场,对这种盛放方式、这种渗血的形态,再熟悉不过。那是刚刚斩下、尚未经过太多处理的人头!她猛地坐直了身体,搭在腿上的长衫滑落也浑然不觉,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那些托盘,又猛地转向我,瞳孔收缩。
  而虞昭,显然从未见过如此直接可怖的景象。他的好奇在血腥味扑鼻而来的瞬间就化为了惊恐。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滴滴答答落下的血珠,看着丝绸下那令人不安的轮廓,脸色煞白,喉结剧烈滚动。他甚至下意识地,朝着母亲的方向、朝着龙床的方向,挪动脚步,似乎想寻找遮蔽或依靠,却被母亲一个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他想开口问,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我无视了母亲惊疑不定的目光和虞昭的恐惧,只是平静地看向玄悦,微微颔首。
  玄悦会意,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毫无波澜:“启禀王爷,第一案,已验明正身。”
  我抬手,示意第一队龙镶近卫。
  五名近卫同时上前,动作划一地伸出手,捏住托盘上明黄丝绸的一角,然后干脆利落地向上一掀!
  “哗——”
  十五颗头颅,整齐地排列在五个托盘之上。
  这些头颅显然经过简单的处理,血迹未完全洗净,发髻散乱,面容扭曲,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愤怒或茫然。他们大多留着浓密的髭须,发色偏黄,五官深邃,戴着象征身份的、染血的额饰或金环。正是匈人左贤王部及大单于亲卫中,被俘获的王子与核心贵族!
  浓重的血腥味和视觉的冲击力达到顶峰。
  “呕——!”
  虞昭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双手撑住冰冷的龙床边缘,剧烈地干呕起来。他吐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冕冠歪斜,几乎要将胆汁都吐出来。他只是一个养在深宫、见过最大场面不过是朝堂争论的十五岁少年,何曾直面过如此狰狞的死亡?
  母亲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抓住贵妃榻的边缘,指节泛白。她看着那些头颅,眼神复杂,有沙场老将对敌人的冷酷,也有对我如此迅捷狠辣手段的深深忌惮。
  我没有给虞昭太多缓和的时间。待他呕吐声稍歇,只剩下痛苦的喘息时,我示意第二队近卫。
  “第二案。”玄悦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队近卫掀开丝绸。
  托盘上是七颗头颅。与刚才异族面貌不同,这些是典型的宫廷内侍和宫女模样,面皮白净,只是死前惊恐瞪大了眼睛。其中一颗,戴着首领太监特有的簪花帽。
  我看向瘫软在龙床边、虚脱般喘着气的虞昭,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这七人,今日替陛下您,去了太庙‘祭祖’。”
  虞昭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地看着我。
  “他们很忠心,或者说,很听话。陛下您让他们穿着您的冕服,乘坐您的銮驾,代替您出宫,他们就去了。”我语气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惜,路上遇到了‘流窜的匈人残部’袭击。全数罹难,尸骨不全,只找回这些。”
  我走近两步,俯视着瘫坐在地的虞昭,目光冰冷:“陛下,您金口玉言,说要去太庙祭祖,为天下祈福。君无戏言。所以,‘您’必须去了,也必须‘遭遇不幸’。这些人,就是替您完成‘君无戏言’这四个字,而死的。”
  虞昭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明白了,他自以为隐秘的、想借祭祖之名溜出皇宫、尝试联系宫外可能存在的“忠臣”的小动作,从一开始就在我的监视之下,并且被我将计就计,变成了对他的一次血腥警告和权力展示。
  “以后,”我直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铁石般的重量,“可别再做类似的‘傻事’了。每一次‘傻事’,都需要有人用性命来弥补。下一次,或许就不止是几个宫人了。”
  最后,我的目光转向第三队近卫,也是最后一队。
  母亲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死死盯住最后一个托盘,搭在榻边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柔软的锦缎之中。
  虞昭似乎也感应到了某种极致的恐惧,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想阻止,却浑身无力,只能徒劳地伸着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没有丝毫犹豫。
  “第三案。”
  玄悦的声音,此刻听在虞昭耳中,不啻于死神的宣判。
  最后一块明黄丝绸被掀开。
  三颗头颅。居中一颗,须发花白,面容依稀能看出与虞昭有几分相似,只是老迈而惊愕,眼睛兀自圆睁,仿佛死不瞑目。旁边两颗,一男一女,年岁颇长,衣着是王府高级仆役的样式。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母亲都屏住了呼吸。
  虞昭呆呆地看着那颗居中的人头,看了很久,仿佛不认识,又仿佛不敢相信。然后,他的嘴唇开始剧烈哆嗦,脸上的肌肉扭曲,眼神从茫然,到辨认,到确认,再到彻底的崩溃。
  “父……父王……王嬷……管家……”他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
  那颗居中的人头,正是他的亲生父亲,那位远离京城、安分守己多年的老王爷!旁边两位,是从小照顾他、被他视为亲人的老奶妈和王府总管!
  “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虞昭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又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瘫倒在地,手脚抽搐,涕泪横流,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和呜咽。他试图爬向那个托盘,却被近卫冰冷的刀鞘无声挡回。
  我站在原地,漠然地看着他崩溃。直到他的哀嚎渐渐变为虚弱的抽泣,我才缓缓踱步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您看,您不乖,代价很大。”
  “这次,是您的父王和至亲旧仆。”
  我伸手,用蟒袍的衣袖,轻轻擦了擦他糊满眼泪鼻涕的脸,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却让他抖如筛糠。
  “下次,再胡闹……”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地狱般的寒意,“您剩下的、流着虞氏血脉的叔伯、兄弟、子侄……或许,就要从这个世上,消失不见了。”
  “您,明白了吗?”
  虞昭瘫在地上,眼神空洞,望着虚空,仿佛魂魄都已离体。过了许久,他才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目光扫过依旧赤裸却面色惨白、眼神惊悸的母亲,扫过满殿肃杀的龙镶近卫,扫过那三盘血迹未干、狰狞可怖的头颅。
  “玄悦,玄凤。”
  “臣在。”
  “护送陛下回寝宫休息。今日陛下受惊过度,需好生静养,未经本王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将这里……收拾干净。”
  “是!”
  我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她坐在那里,华丽的贵妃榻,赤裸的胴体,却仿佛置身冰窟,先前所有的风情、算计、挑衅,都在这一盘盘血淋淋的现实面前,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以及……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彻底沉沦的绝望。
  我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她坐在那里,华丽的贵妃榻,赤裸的胴体,却仿佛置身冰窟,先前所有的风情、算计、挑衅,都在这一盘盘血淋淋的现实面前,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以及……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彻底沉沦的绝望。
  我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踏过金砖上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渍,在一片死寂和浓重的血腥味中,转过身子,朝殿外走去。
  蟒袍的衣摆拂过地面,沾染了暗红,如同盛开了不祥的花。
  身后,是玄悦、玄凤指挥龙镶卫“收拾”的细微声响,是宫人压抑的颤抖呼吸,是虞昭断断续续、几乎窒息的抽噎。
  还有母亲,那几乎轻不可闻的、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气,盘旋在空旷奢华又冰冷彻骨的凤仪宫内。
  就在我即将踏出内殿门槛的刹那——“韩月!!!”
  一声嘶哑凄厉到破音的尖叫,猛地从身后炸响!是虞昭!
  我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伴随着这绝望疯狂的吼叫,是重物被撞倒的闷响和急促混乱的脚步声。显然,极致的悲痛与恐惧终于冲垮了少年天子最后一丝理智,转化成同归于尽的疯狂。他竟挣脱了玄凤虚拦的手(或许是玄凤故意放了一丝缝隙),不管不顾地朝我背后扑来!
  他手中甚至没有武器,只是徒劳地伸着手,五指箕张,目标是我的后颈,或者只是想用指甲撕扯我的皮肉。一个养尊处优、刚刚遭受灭顶打击的少年,能有什么力气和章法?不过是濒死野兽最后的本能扑咬。
  甚至不需要我示意。
  一直静立在我斜后方半步的玄悦,身影如同鬼魅般倏然而动。她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陌刀,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探手。
  “呃啊!”
  虞昭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他那细瘦的、穿着沉重冕服的脖子,已被玄悦一只手牢牢钳住,五指收拢,轻易地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嗬……嗬嗬……”虞昭双脚离地,徒劳地蹬踢着,冕服下摆凌乱。他的脸迅速涨红发紫,双手拼命去掰玄悦铁箍般的手指,却纹丝不动。眼球因为窒息而微微凸出,里面燃烧的仇恨和疯狂,逐渐被生理性的痛苦和更深沉的恐惧覆盖。
  “月儿!”母亲失声惊叫,猛地从榻上站起,也顾不得身上仅存的长衫滑落更多。她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想干什么?!在皇宫里杀了皇帝吗?!你疯了吗?!”
  她此刻的惊慌,与片刻前那慵懒挑衅、导演一切的模样判若两人。或许,她终于意识到,这场游戏的规则,早已不由她书写;而她手中以为可以牵制我的“棋子”,在我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碾碎的蝼蚁,哪怕这蝼蚁顶着天子的名号。
  我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被悬空提起、濒临窒息的虞昭,再落到母亲惊恐万状的脸上。
  “杀了皇帝?”我冷哼了一声,语调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讨论天气,“母亲,慎言。陛下只是悲痛过度,一时失态。玄悦,”我略一偏头,“陛下需要冷静。放开他。”
  “是。”玄悦应声,五指一松。
  “噗通!”
  虞昭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冕冠彻底歪斜掉落,滚到一旁。他蜷缩着身体,捂住脖子,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眼泪、鼻涕、还有因剧烈咳嗽而溢出的涎水,糊满了那张尚且稚嫩却已染满绝望的脸。方才试图扑杀我的那点疯狂气焰,在绝对的力量和生死一线的窒息感面前,荡然无存,只剩下载沉载浮、狼狈不堪的求生本能。
  他勉强撑起上半身,抬起头,双眼因为充血和泪光而显得浑浊,却依旧死死地、恶狠狠地盯住我。那目光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像淬了毒的刀子,然而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刻入骨髓的恐惧和瑟缩。他知道,也终于彻底相信,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恐吓。他的生死,他所在乎的一切人的生死,真的只在我一念之间。
  我居高临下地回视着他,任由他那混杂着恨与惧的目光在我脸上凌迟。片刻,我才重新转向母亲,她已仓促地拉拢了长衫,脸色依旧苍白,胸口起伏不定。
  “母亲也需静养。”我淡淡道,目光扫过她裸露的肩头和惊魂未定的眼眸,“今日风大,仔细着了凉。这凤仪宫……也该好好清扫一番了。”
  说完,不再理会瘫在地上如烂泥的虞昭,也不再看神色复杂的母亲,我再次转身,这一次,毫不留恋地迈出了内殿门槛。
  殿外,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洒在汉白玉的台阶和廊柱上,明晃晃的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初春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与身后殿内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绝望,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玄悦无声地跟在我身侧半步之后。
  走下丹陛,穿过庭院,远处宫墙巍峨,飞檐斗拱在阳光下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王爷,”玄悦低声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老王爷之事……”
  “厚葬。”我截断她的话,脚步未停,“以亲王礼,风光大葬。让他……体面些。”
  “是。”玄悦垂首。
  “那些匈人头颅,”我继续吩咐,语气淡漠,“处理掉。剩下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我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湛蓝无云的天。阳光有些刺目,我微微眯起了眼。
  皇宫很大,殿宇重重,道路错综。每一步,都踩着无形的骸骨与权谋。
  而路,还很长。
  “回府。”我吐出两个字,抬步向前。
  玄甲侍卫无声汇聚,簇拥着那道蟒袍身影,穿过深深的宫巷,将凤仪宫内未曾散尽的呜咽、血腥,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对峙,彻底抛在了身后金色的光影之外。
  只有风拂过宫墙,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无数亡魂的叹息。
  皇宫的夜晚,在经历了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血腥洗礼后,似乎格外的寂静,也格外的幽深。白日里仿佛被血与火灼烧过的空气,到了夜间,沉淀成一种粘稠的、带着未散尽铁锈味的压抑,沉沉地笼罩着每一处殿宇楼阁。
  龙镶卫无声地接管了部分关键宫禁,尤其是皇帝寝宫和凤仪宫外围。原有的宫人侍卫被替换或严密监视,整座皇城像一头受了重创的巨兽,在月光下屏住呼吸,蛰伏着,舔舐伤口,也酝酿着未知的动荡。
  我并未离宫,而是宿在宫内专为我预留的、靠近前朝的“武德殿”。这里陈设简练硬朗,更像一处军事衙署,与后宫那些富丽缠绵的宫殿气质迥异。殿内烛火通明,我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坐榻上,面前摊开的是北境六镇的军报和京城各卫所的调动文书,可白日里凤仪宫的一幕幕,尤其是母亲最后那苍白惊悸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神,虞昭那崩溃扭曲的哭嚎,总在不经意间掠过脑海。
  玄悦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侍立在阴影里,只有偶尔烛火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她几不可闻的呼吸,提醒着她的存在。
  夜渐深,更漏声遥远而清晰。
  忽然,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玄悦身影微动,无声地掠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回头低声道:“王爷,是凤仪宫那边……陛下过去了。”
  我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虞昭去了凤仪宫?在这个时候?以他白日里那恨不得生啖我肉的状态,和他对母亲那复杂难言的感情(既有对“妻子”身份的别扭,又有目睹母亲勾引我而产生的耻辱与愤怒,或许还有一丝雏鸟对强大庇护者本能的依赖),他此刻去母亲那里,会做什么?
  我放下笔,靠回榻上,闭了闭眼。“知道了。”声音听不出情绪。
  玄悦退回阴影,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烛火摇曳。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月色偏移。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外再次传来小心翼翼的叩击声,这次更轻,带着明显的惶恐。
  玄悦开门,一个穿着低等宫女服饰、脸色发白的年轻女子被带了进来。她是龙镶卫早些时候悄然替换进凤仪宫伺候的耳目之一。
  宫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身体微微发抖,不敢看我。
  “说。”我吐出一个字。
  宫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但声音仍带着颤音:“禀、禀王爷……陛下……陛下戌时三刻到的凤仪宫,不许任何人跟随入内,连、连娘娘贴身伺候的夏嬷嬷都被赶了出来……殿内,殿内只有陛下和娘娘两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让她恐惧又羞于启齿的画面,声音压得更低:“起初,里面很安静……后来,就、就传来……声音。”
  “什么声音?”我语气平淡。
  宫女的脸涨红了,头几乎垂到地上:“是……是陛下,陛下在哭……在骂,声音很大,很……很难听。骂娘娘,也、也骂……王爷您。然后,就是……是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娘娘的……闷哼。”
  “继续。”
  “后来……后来哭声停了,骂声也变了调……”宫女的声”宫女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启齿的尴尬与惊惧,“是……是陛下,他……他对娘娘……用了强。动静很大,很……很吓人。奴婢守在廊下,隔着门,都能听见……听见陛下像疯了一样,还有……娘娘……”
  “娘娘如何?”我打断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虎皮柔软的毛尖。
  “娘娘……娘娘起初似乎挣扎了,后来……后来就没了声息,再后来……是陛下,陛下他……他一直在折腾,换了……换了各种法子……奴婢听见陛下喘着粗气,说……说些很腌臜的话,还、还打娘娘……但娘娘,娘娘一直没怎么出声,偶尔……偶尔有几声很低很低的抽气,像是疼极了忍着的……”
  宫女的声音越来越抖,显然那寝室里传出的、混合着暴力、情欲与绝望的声响,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从戌时末到现在……陛下他……他断断续续,要了娘娘……七次。”
  七次。对于一个十五岁的、白日里刚遭受了至亲被戮、精神濒临崩溃的少年来说,这不仅是欲望,更是一种极端的发泄,一种将自身痛苦转嫁的疯狂,一种试图在绝对弱者(此刻在他眼中,无力反抗的母亲便是那弱者)身上找回扭曲控制感和存在感的绝望挣扎。
  “最后呢?”我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轶事。
  “最后……大概寅时初,里面彻底没动静了。过了好一会儿,奴婢才听见……听见陛下又开始哭,不是之前那种发狠的哭,是……是小孩子那种,很伤心很伤心的嚎哭。他一边哭,一边好像在叫‘母后’……不对,是叫‘母亲’……嘴里含糊说着‘为什么’、‘都死了’、‘怕’……”
  “然后,陛下就趴在娘娘怀里……哭了很久,直到……直到快天亮了,哭声才渐渐弱下去,像是睡着了。”
  宫女说完,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殿内一片死寂。烛火将我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砖石地面上,微微晃动。
  虞昭肏了母亲七次。用了各种手段折腾她。
  最终,却像个迷途的、恐惧的孩子,趴在她怀里痛哭到力竭。
  而母亲呢?那个白日里还风情万种、设局挑衅我的女人,在那漫长的、充满暴力和羞辱的七个回合里,她在想什么?她承受着,忍耐着,甚至……可能引导着?她最终接纳了那个施暴后脆弱崩溃的少年皇帝,用她的怀抱,她的温柔(或许是表演,或许是本能,或许两者皆有),去安抚他,也去……束缚他?
  这画面诡异而糜烂,充满了权力倾轧下扭曲的人性与情感。
  “知道了。”我挥了挥手,“退下吧。今夜之事,若有一字泄露……”
  “奴婢不敢!奴婢誓死效忠王爷!”宫女连连磕头,被玄悦无声地带了出去。
  殿门重新关上,将外面渐亮的天光与宫内隐秘的污秽隔绝。
  我重新拿起笔,却发现自己对着军报上的字迹,半晌没有移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凤仪宫那奢华柔软的龙床(或者贵妃榻?也许他们根本就没去床上),少年天子褪去威严冕服后单薄却因愤怒和欲望而绷紧的身体,他粗鲁的动作,失控的喘息,还有那些充满恨意与恐惧的污言秽语。
  而母亲……她白日里那身薄如蝉翼、欲遮还露的长衫,恐怕早已在暴力中化为碎片。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是忍受痛苦的蹙眉闭目?是空洞的茫然?还是……在那极致的羞辱与身体的冲击下,依旧能维持一丝破碎的、甚至带着怜悯的温柔?她赤裸的、美艳的胴体,在少年皇帝粗暴的蹂躏下,是僵硬抗拒,还是……以一种惊人的韧性包容着,承受着,甚至用她成熟女性特有的柔软与曲线,去化解、去缠绕那幼稚的暴虐?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16 02:51:26

(62)
  绿文只是艺术,不是现实,绿文带来的刺痛感才会让大家更珍惜家庭,珍惜现有的生活。弘扬绿帽文化,是家庭幸福的第一步。
  我试图不再去想母亲和虞昭,将那些夜间传来的、破碎而扭曲的声响,连同凤仪宫内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绝望,一并强行压制在脑海最深处。
  精力必须用在正途。匈人新败,大可汗授首,群龙无首,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大虞的铁骑,不该只满足于将敌人赶回漠北,而要趁此良机,犁庭扫穴,将那片广袤而桀骜的草原,彻底纳入版图,一劳永逸地解决北疆之患。
  摄政王府,集英殿内:
  此处不似宫廷殿宇奢华,却自有一种森严冷肃。黑色玄武岩铺地,光可鉴人,倒映着两侧持戟而立的玄甲侍卫冰冷铁面。巨大的北疆及漠北山河地理沙盘占据厅堂中央,以不同颜色的砾石、木块标示着山川、河流、城池与部落聚居地。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北伐名将的画像,以及硕大的羊皮地图,上面朱笔勾勒的箭头与圈点,触目惊心。
  我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蟠龙交椅上,身着玄色常服,仅以一枚墨玉簪束发,刻意褪去了昨日的蟒袍威仪,更显专注。堂下,被我紧急召见的几位军方重臣分列两侧。
  兵部尚书韩安国,年近五旬,三缕长髯,面容清癯,是朝中有名的稳重派,此刻正捻须沉思。辽东都司百里玄霍,身形魁伟如熊罴,面庞被北地风霜刻满沟壑,眼神锐利如鹰。吉林将军公孙范,出自世代镇守东北的将门,约莫四十许,气质精悍,腰间佩着一柄形制古朴的短刀。大同总兵韩宗素与宁夏总兵李牧远,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甲胄未卸,风尘仆仆。北庭都司韩全最是年轻,不过三十出头,是我从安西带出来的旧部,却已因数次率轻骑深入漠北侦察敌情而声名鹊起,沉默寡言,目光始终不离沙盘。
  “……综上。”
  我以一根细长的乌木杆,点在沙盘上标注着匈人王庭旧地的位置,“西路由大同韩总兵、宁夏李总兵并北庭韩都司出塞,沿阴山北麓扫荡,直扑狼居胥山,截断匈人西逃之路。中路由本王亲率中军,出榆林,正面压迫。东路由辽东百里都司、吉林公孙将军,自辽东北上,穿越呼伦贝尔,迂回包抄,与中军会猎于斡难河源头。五路大军,总计三十五万,辅以民夫辎重无数,务必在秋高马肥之前,完成集结,发动总攻。此战,不为击溃,只为吞并。我要漠北之地,尽插虞字旗!”
  兵部尚书韩安国须发已见斑白,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枚代表骑兵的黑玉棋子,沉吟着率先开口:
  “王爷,战机确实千载难逢。大可汗暴毙,左右贤王互噬,王庭八姓贵族各怀鬼胎,此刻用兵,确可收犁庭扫穴之效。然则……”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我。
  “打下来之后呢?”
  吉林将军公孙范立刻接口,他声如洪钟,带着长期戍边的粗粝:
  “韩尚书所虑极是!王爷,咱们不是没打过胜仗。漠北那地方,六月飞霜,九月冰封,地广人稀,除了草就是沙。大军驻扎,粮秣转运之难,十倍于中原!匈人逐水草而居,今日打下这片草场,明日他们卷着帐篷牛羊就跑得没影,你占着空地盘给谁收税去?末将祖上五代镇守吉林边墙,对付这些草原狼,最有效的法子就是隔几年粮足马肥时,北上狠狠揍一顿,打残了,抢一把,让他们几十年缓不过气!占着?得不偿失!”
  他话音落下,几个边镇出身的将领如宁夏总兵李牧远、北庭都司韩全,虽未出声附和,但脸上神情显然是赞同的。
  大同总兵韩宗素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髯,语气比公孙范缓和,却更显老成持重:
  “王爷雄心,末将等岂能不知?只是……历朝历代,强如武帝,盛如太宗,对漠北也无非是‘羁縻’、‘震慑’。非不愿也,实不能也。此次北伐,我军挟新胜之威,雷霆扫穴,必获全功。但五十年后呢?草原上又会冒出新的枭雄,聚合新的部落。依末将愚见,此次大胜后,不如效仿前朝,修缮、联通旧有边墙,配以精锐边军、墩台烽燧,步步为营,方是长治久安之策。深入不毛,建立永镇,恐……恐虚耗国力,反伤根本。”他说得含蓄,但“虚耗国力”四个字,已足够刺耳。
  辽东都司百里玄霍是几人中最年轻的,一直盯着沙盘上色楞格河流域,此刻才抬头,目光锐利:“韩总兵此言,是灭自己威风!匈人此前能聚十万铁骑,正说明他们并非一团散沙!他们有自己的王庭法度,有贵贱等级!他们可以统一,我们为何不能统治?”
  公孙范嗤笑一声:“百里都司,你辽东的雪再冷,也比不过漠北的风刀子!统治?拿什么统治?你派官去?税吏跑断腿,收上来的牛羊还不够路上吃的!你驻军?一万骑兵扔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光是人吃马嚼,就能把户部拖垮!更别说士卒思乡,日久生变!这不是打仗,这是往无底洞里填人命和银子!”
  “好了。”我终于出声,声音不高,却让争执戛然而止。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微响。我离开沙盘,踱步到那幅巨大的漠北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沉默或犹疑的面孔。
  “如果匈人不服管教,不从王化,那么他们现在应该还是几十个、几百个散装部落,互相攻伐,抢掠为生,对不对?”我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冰冷的诘问。
  没人回答。韩安国捻着棋子的手指停住了。
  “那他们为何能出现大可汗?为何能短短数年聚合十万铁骑,南下叩关,险些让我大虞边镇流血漂橹?”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如刀,刮过公孙范和韩宗素的脸,“动动你们的脑子!这些统一草原的可汗,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们崛起前,就没有自己的根基?”
  我猛地回身,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燕然山与唐努乌拉山、阿尔泰山之间的那片盆地边缘,指甲几乎嵌入羊皮:
  “这里!还有这里!”我的手指划向燕然山、狼居胥山与色楞格河之间的另一片区域,“过去十七个真正统一过漠北草原的可汗,十三个来自右衽盆地,四个来自左衽盆地!为什么?因为这两片地方,背靠大山,有相对丰沛的水源,有沿着山脉走向的、较温暖的谷地草场!是天然的基业之地!”
  我收回手,背对地图,面朝众将,一字一顿:
  “控制整个草原,自然痴人说梦。但沿着这几片盆地边缘,最肥美的草场,扼守水源咽喉,修建五到六座坚城!每城常驻一千精锐骑兵,配属工匠、医官,屯田畜牧,自给三成,内地补给七成!鼓励内地商人北上贸易,以点连线,以线控面!将匈人可能的‘龙兴之地’,变成我大虞永不陷落的要塞!让他们永远失去聚合崛起的核心!”
  我的目光逼视着方才反对最力的公孙范和韩宗素:“这,不比年年修缮那绵延万里、漏洞百出的边墙,更节省?不比维持数十万边军,隔几年就要北伐一次,更一劳永逸?嗯?”
  公孙范张了张嘴,脸膛涨红,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韩宗素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靴尖,胡须微颤。
  韩安国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中的黑玉棋子按在沙盘上色楞格河上游的一点,沉声道:
  “王爷此策……虽前所未有,但细思之下,确有可行之处。只是,这建城之资、驻军之费、长久补给之途,需有万全筹划。且首批建城位置、兵力配置、主将人选,乃至如何应对建城期间匈人残部的反扑,皆需详案。”
  我脸色稍霁,知道韩安国此言,已是代表文官系统松动了最顽固的立场。
  “韩尚书所言甚是。所以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抱怨漠北苦寒、统治不易的!”我的声音转厉,“是让你们给本王拿出一个详尽的、可以立刻执行的征服与永镇方案!五路并进的兵力配属、进军路线、粮草转运节点、建城选址与顺序、预计工期与耗费……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初案!”
  我走到长桌主位,拿起一支用于标示的朱笔,点在地图中心:“就从这里开始议……”
  就在这时——
  “王爷,”副侍卫长关平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略微急促,打断了殿内刚刚凝聚起来的专注气氛,“皇后娘娘驾到,已至集英殿外。”
  殿内霎时一静。
  所有将领,无论是还在消化我方才那番“据点永镇”论调的,还是正在心中盘算兵力钱粮的,此刻全都愕然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又下意识地转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军机重地的殿门。集英殿议事,非奉特召,后宫绝不可近,这是铁律。更何况是那位身份如此特殊、敏感的皇后娘娘——我的亲生母亲。
  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掠过我的眼底。她来做什么?在刚刚经历凤仪宫那场血腥的“惩戒”与昨夜她与虞昭之间那腌臜不堪又诡异扭曲的纠缠之后?她不该“静养”吗?虞昭不该“昏迷”吗?
  韩安国眉头皱得更紧,公孙范等人脸上则浮现出混杂着尴尬、诧异与一丝隐秘窥探欲的神情。他们都是人精,宫闱秘闻多少有耳闻,这位皇后与摄政王之间的微妙关系,更是心照不宣的禁忌。此刻她突然闯入军事会议,无异于将一丝绮丽又危险的阴影,投注在这本应只有铁与血的沙盘之上。
  我握着朱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端的朱砂似乎在羊皮地图上晕开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红点。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厌烦与警惕,我沉声道:“请皇后娘娘偏殿稍候,本王……”
  话音未落,殿门已被推开一线。
  没有通传,没有等候。
  一道窈窕的身影,裹着件莲青色云锦斗篷,边缘滚着银狐裘,已款步踏入殿内。斗篷的兜帽并未戴上,露出她精心梳理过的云髻,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斜插,凤口衔着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她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昨夜可能残留的疲惫或痕迹,唇上点了恰到好处的绛色,使她看起来气色极好,甚至有种……焕然的光彩。
  与这身精致装扮甚至那光彩有些不符的是,她手中竟随意提着一只小巧的鎏金手炉,仿佛只是来这充满男性气息与肃杀之地的军机重殿闲逛赏景。
  “月儿在商议军国大事?本宫是不是来得不巧?”她开口,声音婉转依旧,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笑意,目光盈盈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将领们,最后落在我脸上。
  满殿将领,除了韩安国还能勉强维持镇定,躬身行礼,其余如公孙范、百里玄霍等人,早已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却又按捺不住眼角余光去瞥那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韩宗素更是将头几乎埋到了胸前,耳根微红。
  我搁下朱笔,笔杆与砚台轻碰,发出“嗒”的一声脆响。“皇后娘娘驾临,有何要事?”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比殿外的寒风多了一丝温度。
  她仿佛没听出我话语里的逐客之意,反而向前又走了几步,径自来到沙盘旁,饶有兴致地低头看了看那些代表山川城池的模型,纤细的指尖似无意般拂过象征燕然山的那块青玉。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我,嫣然一笑。
  那笑容明媚如春,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隔着柔软的锦缎宫装,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甚至带着一种母性的、温存的味道。
  “倒也没什么紧要事,”她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因殿内死寂而清晰无比地钻进每个人耳中,“只是忽然想来告诉月儿一声……”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扫过沙盘上象征漠北苦寒之地的那些灰暗模型,笑容加深,唇角勾起的弧度艳丽又刺眼。
  “漠北的风雪再大,再冷……”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叹息,又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近乎恶意的餍足,“怕是也比不过……”
  “未央宫里,将要添上的那一抹……喜红了。”
  “咯嘣。”
  极轻微的一声。
  是我手中那支坚硬的红木包金朱笔,笔尖在猝然加力之下,洞穿了厚重的羊皮地图,深深扎进了下方的紫檀木长桌桌面。
  朱砂,从破口处渗出,缓慢地,蜿蜒地,在燕然山以北那片代表着未知与征伐的空白地带,洇开了一小团。
  如同骤然滴落的、浓稠的血。
  殿内,死寂如墓。
  所有将领,包括韩安国,全都僵在了原地。他们的头颅低垂得更深,呼吸屏住,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脚下的金砖缝上,仿佛那缝隙里藏着无穷奥秘。无人敢动,无人敢抬头,甚至无人敢去思索皇后那句话里惊世骇俗、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意味。
  只有炭火,不知死活地,偶尔“噼啪”一声。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捏着笔杆的手指。
  笔,仍直直地钉在桌上,钉在那团刺眼的朱红之中。
  我抬起头,看向她。
  她依旧笑着,手仍按在小腹,迎着我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那明媚的眼眸深处,是我熟悉的、属于韩家人的冰冷与疯狂,此刻却裹上了一层胜利者般、又带着无尽嘲弄的釉彩。
  她在告诉我。
  用这种最不堪、最恶毒、也最有效的方式。
  告诉我,这场游戏,远未结束。
  棋盘上,又多了一枚棋子。
  一枚流着韩家与虞家双重血脉的,崭新的,活生生的棋子。
  而这枚棋子,此刻,正扎根于她的腹中,被她牢牢掌控。
  漠北的雪?
  呵。
  我慢慢站直了身体,蟒袍上的金线在殿内昏沉的光线下,流动着暗沉的光。
  “玄凤。”我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甚至比方才下令呈上人头时,更加平静。
  “臣在。”一直如同影子般立于殿柱旁的玄凤,无声上前一步。
  “送皇后娘娘,回宫。”我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静养’。”
  “是。”
  母亲,不,皇后,又看了我一眼,那笑容依旧完美无瑕。她终于收回了按在小腹的手,拢了拢斗篷,转身,步伐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只是来赏玩了一圈枯燥的军器模型,留下满殿几乎凝固的空气和那句余音袅袅、足以诛心裂骨的“喜红”,袅袅婷婷地,随着玄悦的引导,消失在重新合拢的殿门之外。
  殿门关闭的沉重声响,仿佛惊醒了石化已久的众人。
  我重新将目光投回地图上那团刺目的朱红,以及被笔尖洞穿的、代表匈人王庭最后屏障的某处山口。
  然后,伸手,握住了那支依旧钉在桌上的朱笔笔杆。
  用力。
  “咔嚓。”
  笔杆从中断裂。我把沾着朱砂的半截断笔,随手扔在沙盘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胸膛里那股翻腾的、混合着暴怒、荒谬与冰冷杀意的火焰,几乎要冲破蟒袍的束缚。未央宫的喜红……好,好得很。她竟敢如此。竟敢选在此时,此地,用这种方式,将这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最不容染指的权力核心!
  我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但脸上的肌肉依旧僵硬,我能感觉到自己下颌绷紧的线条,以及袖中微微发颤的指尖——那不是恐惧,是极力压制毁灭冲动带来的生理反应。
  当我缓缓转身,重新面向沙盘和长桌时,厅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平日里在边镇叱咤风云、杀人如麻的悍将们,此刻的表现堪称诡异。吉林将军公孙范,那个声如洪钟、嚷嚷着漠北风刀子吓人的魁梧汉子,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曾拧断过无数匈人脖子的手,仿佛第一次发现它们的存在,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着。他坐得笔直,却僵硬得像一块被丢进沸水的石头,额头和鬓角在炭火烘烤和无形压力下,渗出细密的冷汗。
  宁夏总兵李牧远和北庭都司韩全,两人不约而同地微躬着背,眼神飘忽,不敢与我有任何视线接触,只死死盯着面前茶杯里早已凉透的茶水,仿佛那浑浊的水面藏着千军万马。李牧远甚至不自觉地用指节叩击着膝盖,发出极轻却节奏慌乱的“嗒嗒”声,随即又像被烫到般猛地停住。
  大同总兵韩宗素算是最力图维持体面的,他勉强挺直了腰杆,双手放在膝上,可那修剪整齐的短髯下,嘴唇抿得发白,端着茶杯的手更是出卖了他——那只骨节粗大、稳若磐石、能开三石强弓的手,此刻正托着轻薄的白瓷茶盏,不住地微微晃悠,盏中茶水荡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好几次险些溅出盏沿。他试图将茶盏放回桌上,动作却有些笨拙,瓷底与檀木桌面碰出轻微的、不合时宜的脆响,让他自己都惊得肩膀一耸。
  辽东都司百里玄霍年轻气盛,此刻却也面皮紧绷,眼神里早没了之前的锐利,只剩下浓浓的不安与困惑,视线在地图、沙盘和我之间快速游移,却又在触及我目光的瞬间仓皇垂落,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唯有兵部尚书韩安国,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还能强自镇定。他依旧端坐着,甚至重新拿起了那枚黑玉棋子,在指间缓缓摩挲,试图找回方才议事时的节奏。但他花白的眉毛蹙得极紧,眼角深刻的纹路里嵌满了凝重,更重要的是,他另一只搁在桌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当他再次端起茶杯欲饮以作掩饰时,那原本稳定的手腕,同样带着难以抑制的、细小的颤抖,茶水微微晃动。
  整个集英殿偏厅,仿佛刚刚被一场无声的暴风雪席卷过,留下的不是严寒,而是一种更令人胆寒的、粘稠的静谧。这些能止小儿夜啼的边关猛将、国之干城,此刻在我面前,惶恐瑟缩得如同私塾里背不出书、等待先生戒尺落下的蒙童。
  我坐回紫檀木主位,椅背冰凉的触感透过厚重的蟒袍传来。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张强自压抑着惊惧的脸。
  良久,我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因极致的冰冷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金砖地上:
  “继续。”
  众人猛地一激灵,目光惶然聚焦过来。
  “商议进军漠北之事。”我补充道,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诸位大人,现在,把你们能想到的困难,给本王——说一说。”
  “……”
  死寂。
  更深的死寂。
  公孙范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李牧远和韩全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韩宗素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大腿,试图控制住颤抖。百里玄霍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韩安国握着棋子的手停住了,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开口,但目光掠过桌上那半截断笔和地图上洇开的朱红,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最终只是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们哪里还敢提“困难”?方才皇后娘娘那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那抚腹的嫣然一笑,早已将他们所有关于粮草、天时、地理、民夫的务实考量,击得粉碎。那不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卷入了最深不可测、最血腥肮脏的宫闱秘辛与权力倾轧。他们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那是比漠北暴风雪更致命的旋涡,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甚至祸及满门。
  此刻,任何“困难”的说辞,都可能被解读为借题发挥、消极应对,甚至是……对那“未央宫喜红”背后意味的某种隐秘质疑或拖延。
  “王、王爷……”公孙范终于鼓起残存的勇气,声音干涩沙哑,全无往日豪气,“征服漠北,乃、乃末将等分内之事!天大的困难,也、也自该由我等边臣武夫设法克服!岂敢以此等琐事,烦扰殿下圣虑!”
  “正是!正是!”李牧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声音急促,“殿下运筹帷幄,指明方略即可!具体困难,我等自当竭力解决,万死不辞!”
  “末将等必竭尽所能,不敢有负王爷重托!”韩全、韩宗素、百里玄霍也纷纷开口,语气惶恐而坚定,内容却空洞无比,只反复强调“分内之事”、“自行克服”、“绝不烦扰”。
  看着他们这副噤若寒蝉、急于撇清、只想立刻逃离此地的模样,我心中那股暴戾的邪火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些许,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厌烦。呵,一个个倒是乖觉得很。
  也罢。
  我此刻心绪纷乱如麻,母亲的挑衅像一根毒刺扎在心头,急需独自厘清应对,实在没心情也没必要再对着这群被吓破胆的将军浪费口舌,苛责他们此刻毫无建设性的表现。
  我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打断了他们语无伦次的表忠心。
  “罢了。”
  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
  “今日就到此为止。”
  几位将军如蒙大赦,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幅度之大,险些带倒身旁的茶几。他们迅速整理了一下根本无需整理的甲胄衣袍,齐齐向我躬身行礼,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卑微。
  “末将等告退!”
  “回去后,各自召集所属参赞、幕僚,”我补充道,目光落在重新变得清晰冷硬的漠北地图上,语气恢复平淡,“明日辰时,将你们负责部分的完整行动计划,呈报兵部汇总,韩尚书统筹后,直接送呈本王。记住——”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扫过他们瞬间再次紧绷的脸。
  “最迟本月内,北伐大军,必须开拔。延误者,军法从事。”
  “谨遵王爷钧令!末将等坚决完成任务!”
  几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却难掩颤音。
  我微微颔首,不再看他们。
  几人再次深深一礼,然后几乎是小跑着,却又强行控制着步伐,尽量不失体统地、快速地退出了集英殿偏厅。沉重的殿门开合,将他们逃离的身影和那份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一同关在了门外。
  厅内,只剩下我,韩安国,侍立角落如同雕塑的玄悦,以及那沉默的沙盘、染血的地图和冰冷的断笔。
  韩安国缓缓站起身,苍老的脸上疲惫与忧色交织。他走到我面前,深深一揖,低声道:
  “王爷,皇后娘娘之事……老臣……”
  “韩尚书,”
  我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的职责,是漠北的方略。其余诸事,非你所虑,亦非你所能虑。下去吧,明日之议,至关重要。”
  韩安国身体微微一震,抬眼望了我一瞬,看到我眼中不容置喙的冰冷,终于将所有劝谏或探询的话咽了回去,化为一声更沉重的叹息:“老臣……明白了。老臣告退,必当竭尽驽钝,完善方略。”
  他躬着身,慢慢退了出去,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当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在殿外长廊,集英殿彻底陷入了空旷的寂静。炭火不知何时已弱了下去,光线变得晦暗。
  我独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母亲……虞昭……还有那个尚未成型、却已搅动风云的“喜红”……
  漠北的雪,未央宫的灯。
  我缓缓抬起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底深处,寒冰之下,是翻涌不息的黑色浪潮。
  “玄凤。”
  “在。”玄凤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侧后方三步之处。
  “凤仪宫,加派人手。‘静养’期间,一饮一食,一举一动,皆需详细记录,随时报我。”
  “是。”
  “太医署那边,尤其是负责皇后脉案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还有,”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森然的寒意,“去查。查清楚,昨夜至今,凤仪宫内外,除了陛下,还有谁可能接近。宫里宫外,任何可能与‘喜脉’相关的流言蜚语,源头在哪儿,就掐灭在哪儿。”
  “遵命。”
  玄悦领命,身影再次融入昏暗的角落,仿佛从未出现。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漠北地图,手指顺着燕然山的走向,缓缓划过。粗糙的羊皮质感,带着北地的凛冽气息,透过指尖传来。
  无论未央宫如何暗流涌动,添何种“喜红”。
  漠北的玄黑旌旗,必须如期扬起。
  这笔账,可以慢慢算。
  但北伐的脚步,谁也阻挡不了。
  我伸手,将沙盘边缘那半截染着朱砂的断笔,拿了起来。
  断口参差,硌手。
  我盯着它看了片刻,然后,五指缓缓收拢。
  坚硬的木质,在绝对的力量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最终化为齑粉,混合着暗红的朱砂,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洒在沙盘上,那片广袤而冰冷的漠北疆域。
  如同祭奠,亦如誓言。
  ---
  漠北的风雪,终究未能阻挡玄黑旌旗的推进。
  战事出乎意料地顺利。或许是大可汗暴毙后内耗过于惨烈,或许是王庭权威崩塌令各部族首领胆寒自保,又或许是我“五路并进、重点拔除”的方略精准地打在了七寸上。盘踞在燕然山南北、色楞格河沿岸的几个最具实力也最可能成为新凝聚核心的大部族,在最初的犹豫观望和零星抵抗后,面对我大军压境、步步为营的堡垒推进与分割包围,竟未能组织起有效的联合反击。他们像被猎犬驱赶的鹿群,在越来越小的包围圈里惊慌冲撞,最终被我逐一碾碎。
  左衽盆地的抵抗在三个月内瓦解,右衽盆地支撑得稍久,但也未满五个月。我兑现了战前的构想,在几处水草最丰美、地势最紧要的盆地边缘,留下了三座正在夯土筑基的城塞雏形,以及一万两千名从各边镇抽调混编、心气与怨气都亟待时间磨合的精锐驻军。
  库伦将军玄衡,玄家年轻一代中为数不多兼具沉稳与锐气的子弟,被留在了最靠近原王庭核心的色楞格河上游据点。乌里雅苏台将军许墨,那个在平北战役中凭着悍勇与机敏,带着一队轻骑迂回百里、烧了匈人后备马场的平民校尉,得到了擢升与独当一面的机会,镇守燕然山南麓要冲。生擒右贤王的校尉刘清之,因其对匈人内部情况的熟悉与招抚手段,被任命为燕然都护,总督新设的燕然、唐努、阿尔泰三个羁縻都护府,管辖被拆分为十四个区域、由新任命都尉管理的漠北诸部。
  至于最令人头疼的后勤,我采用了韩安国与户部核算后提出的“商营”之法。将整个漠北驻军的粮秣、被服、军械补充,乃至日后三座边城的日常物资输运,打包授权给了晋商和宁夏的几家大商号。他们自负盈亏,组织商队,开辟商路,朝廷给予一定的免税特许和沿途保护。此法省却了朝廷直接组织庞大运输队伍的靡费与低效,以利驱人,商人们自然有办法将物资送到。风险自然有,但比起无底洞般的直接投入和可能滋生的贪腐,这已是眼下最务实的选择。
  从誓师出征到班师回朝,用时不到半年。捷报传回朝中时,那些曾经围绕“统治成本”、“得不偿失”的反对之声,在实实在在的开疆拓土面前,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化为朝堂上一片“王爷英明神武”、“天佑大虞”的歌功颂德。毕竟,开疆拓土的武功,是任何时代都难以驳斥的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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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旋之日,朝歌城万人空巷。
  我从北门德胜门入城,未乘銮驾,只骑着一匹通体玄黑、神骏异常的北地战马,身着特意熏染了漠北风沙气息的亲王戎装,玄甲外罩着沾有尘土与霜痕的黑色大氅。身后是玄悦、玄凤率领的,同样风尘仆仆却杀气内蕴的龙镶卫亲军。再后面,是挑选出的百名有功将士代表,押解着数十名匈人贵族俘虏还有新汗乔山的脑袋,以及装载着部分战利品(主要是象征性的王庭金印、旗帜、祭器)的车驾。
  道路两侧,是禁军勉强维持出的人潮通道。百姓们挤挤挨挨,欢呼声如浪潮般一波高过一波,鲜花、彩帛甚至铜钱(被维持秩序的军士迅速制止)抛洒过来。孩童骑在大人肩头,兴奋地指着俘虏和战利品;老者抹着眼角,念叨着“多少年没见这般胜景”;士子文人则高声吟诵着临时拼凑的颂圣诗篇。阳光很好,照在锃亮的铠甲和兴奋的脸上,一切都显得光明、热烈、充满希望。
  我面无表情地骑在马上,对着欢呼的人潮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远处巍峨的宫墙。漠北的风沙似乎还黏在眼角,带来一丝干涩。这场面固然煊赫,却抚不平心底深处那根从未拔出的毒刺。
  仪式按部就班。太庙献俘,告慰祖宗;正殿受贺,接受百官朝拜;颁布旨意,正式将广袤的漠北草原,拆分为北庭、安北、镇漠三个独立的总督区,纳入大虞版图,玄衡、许墨、刘清之等人的任命也于此正式公告天下。一系列繁琐而庄严的流程走下来,已是午后。
  当最后一道关于减免北疆三州一年赋税以酬民力的旨意宣读完,殿中响起整齐划一的“万岁”、“王爷千岁”之声时,我紧绷了一日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一丝。至少,明面上的功夫,算是圆满完成了。
  退回集英殿侧殿,卸下沉重的甲胄,换上常服,我靠在椅中,揉了揉眉心,刚想召玄悦询问漠北三城最新的筑城进度简报……
  一名身着内侍服饰、却有着龙镶卫特有冷峻气息的年轻侍从,悄无声息地疾步而入,在玄悦耳边低语了几句。
  玄悦神色不变,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极细微地闪烁了一下。她挥手让侍从退下,自己则上前一步,来到我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我能听见:
  “王爷,凤仪宫……一个时辰前,皇后娘娘顺利诞下皇子。母子……目前均安。”
  “……”
  我揉着眉心的手指,骤然顿住。
  殿内用来庆贺凯旋而特意多点了几支的儿臂粗红烛,正烧得噼啪作响,暖黄的光晕将房间照得亮堂。窗外似乎还能隐约传来远处宫门外未曾完全散去的、零星的百姓欢呼余韵。
  但所有这些声音、光线,都在这一刻急速褪去,变得模糊、扭曲,最终汇聚成一股冰冷黏腻的寒意,从尾椎骨倏然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死死攥住了心脏。
  生了。
  虞昭的儿子。
  在那个我于漠北风雪中筹划征战、杀人盈野的半年里,在朝歌这座华丽而肮脏的宫殿深处,我的母亲,和那个我曾以为已彻底碾碎其脊梁的傀儡少年,完成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结合与繁衍。
  一股极其暴戾、又混杂着荒谬绝伦的羞辱感,猛地冲上头顶!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眼前甚至出现了瞬间的黑翳。
  绿帽王。
  这个词,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和冰锥般的讥嘲,狠狠凿进我的脑海。
  不是第一次了。当她选择嫁给虞昭,当她躺在龙床上对我露出那种挑衅而暧昧的笑容时,这顶帽子就已经若隐若现。但那时,我尚可将其视为一种扭曲的权力游戏,一种她试图牵制我的疯狂手段。我掌握着绝对的武力,掌控着他们的生死,我以为那具年轻天子的躯壳和名分,不过是她手中一件可笑又可悲的道具。
  可现在,道具活了。不仅活了,还留下了一个流淌着虞氏“正统”血脉的“证据”!
  这个孩子的出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我刚刚用赫赫战功铸就的、看似无懈可击的权威之上。它无声地宣告着:看,你的母亲,你名义上的“皇后”,她与你的傀儡皇帝,有了合法的、备受期待的皇嗣。你的征伐,你的权柄,在血脉传承这件最古老也最有力的武器面前,是否还能那么稳固?那些表面上臣服的百官,那些欢呼的百姓,他们心底深处,是否又会开始泛起一些别样的涟漪?
  尤其,是在我刚刚将帝国疆域向北拓展千里、声望看似如日中天的此刻!这种时机,这种对比,简直充满了恶意的嘲讽!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无法压下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想要毁灭一切的黑色火焰。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死死扣住了紫檀木椅的扶手,坚硬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玄悦静静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传达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天气消息。
  良久,我才从牙缝里,极其缓慢、极其森寒地,挤出几个字:
  “知道了。”
  声音嘶哑,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陛下呢?”我问,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能凝出冰霜。
  “陛下一直在凤仪宫外等候,产讯传出后,已进入内殿探望。听闻……陛下喜极而泣。”玄悦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倾向。
  喜极而泣?虞昭?那个半年前在我脚下瘫软如泥、恐惧如鼠的少年天子?有了儿子,便觉得自己又有了一分凭恃,可以“喜极而泣”了么?
  好,很好。
  我缓缓松开几乎要嵌进扶手里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僵硬。目光移向窗外,远处宫殿的琉璃瓦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光。
  漠北的雪,没能冻死野火。
  未央宫的“喜红”,终究还是蔓延成了现实,并且,诞下了一个活生生的、流淌着我所厌恶血脉的“未来”。
  这场游戏,果然越来越“有趣”了。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所有的暴怒与羞辱都被强行压入深渊,只剩下淬炼过的、更加冰冷的决断。  “传令,”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心悸,“赏凤仪宫上下。按制,准备皇子洗三、满月诸般典礼,务必要……隆重。”
  “是。”
  “另外,”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以本王的名义,备份‘厚礼’,单独送给皇后娘娘。恭贺她……‘弄璋之喜’。”
  玄悦微微抬眼:“王爷,礼单……”
  “你看着办。”我挥挥手,语气淡漠,“总要让娘娘体会到,本王对她这番‘辛苦’,是何等‘记挂’。”
  “属下明白。”玄悦垂下眼帘。
  “还有,”我叫住准备退下的她,“从今天起,凤仪宫内外,尤其是小皇子身边,所有侍从、乳母、太医,我要最详细的身家背景、日常行止记录。一只苍蝇飞进去,也要知道它是公是母,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是。龙镶卫会安排最得力的人手,内外三层,绝无疏漏。”
  我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挥退了玄悦。
  殿内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燃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心头阴寒的红烛。
  凯旋的喧嚣仿佛还在耳畔,但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博弈,已经在那座诞育了新生命的宫殿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我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染成暗红,如同干涸的血迹。
  儿子?
  呵。
  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新生的生命,往往意味着崭新的筹码,也意味着……崭新的祭品。
  我们,慢慢来。

好色小姨
孤寂之狼
“小姨,我要……”“乖乖,我来了……”当你有一个漂亮的不像话,而且寂寞难耐的小姨时,你会怎么做?当这个爱你到骨子里的小姨不断的为你勾搭各种美女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从萝莉,到御姐,到少妇,小姨的命令统统拿下……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16 06:05:39

(63)
  十六名龙镶近卫,玄甲覆面,腰佩狭长陌刀,分列两行,步履沉肃划一,踏在宫道光滑如镜的金砖上,只发出整齐而压抑的沙沙声,如同某种庞大而精密的杀戮器械在移动。午后的阳光穿过高耸的宫墙与廊柱,投下尖锐明亮的光斑与深沉冰冷的阴影,将他们玄黑的铠甲切割得明暗交错,更添肃杀。
  我走在队列中央,身着亲王常服,深紫色的云锦蟒袍上,金线绣成的四爪行龙在行走间微微流动,腰间玉带悬着象征摄政权柄的蟠龙玉佩。面上无甚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沉淀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玄悦紧随我左侧半步之后,她今日罕见地全身披挂,不再是日常的轻甲便服,而是与龙镶近卫制式相仿、却更显精致的玄黑铁甲,脸上覆盖着那副从不离身的、只露出冰冷眼眸与紧抿唇线的龙纹铁面。铁甲的边缘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每一步都伴随着甲叶低沉而规律的轻响,像是一头收敛了爪牙却随时可能暴起的雌豹。
  目的地是凤仪宫,名义上是摄政王凯旋后,依礼觐见帝后,实则……我自己也难言此刻心绪,是查验?是威慑?还是某种自虐般的、想要亲眼见证那“喜红”结晶的冲动?
  无需通报,龙镶近卫无声地分列在凤仪宫正殿门外两侧,如同瞬间生长的玄铁荆棘,隔绝了内外。玄悦替我推开沉重的殿门。
  一股混合着暖香、乳香和某种慵懒甜腻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与殿外清冽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殿内光线被刻意调得柔和,销金兽炉里吐出袅袅的苏合香,织金地毯柔软得陷足。然后,我看到了他们。
  在殿中央那张宽大的、铺着厚厚的雪白貂绒的贵妃榻上。
  我的母亲,大虞的皇后,正斜倚在堆叠的锦绣软枕之中。她今日穿着一身极其罕见的茜素红蹙金线鸾凤穿牡丹的广袖宫装,那红色艳得惊心动魄,却又因极其轻薄柔软的绡纱质地,在殿内暖光下近乎半透明,层层叠叠,随着她的呼吸和细微动作,如水波般流淌,勾勒出底下那具成熟到极致、丰腴到惊心动魄的胴体轮廓。宫装的交领开得极低,一道深不见底的雪腻沟壑惊心动魄,那对即使隔着衣物也能看出惊人份量的饱满巨乳,随着她侧卧的姿势,沉甸甸地压出诱人的弧度,顶端似乎还有一点可疑的、未被完全遮掩的深色水痕晕开在绡纱上。裙裾并未规整,一条修长笔直、白皙丰腴到毫无瑕疵的长腿从散乱的、被撕破了一道口子的裙摆中裸露出来,随意地搭在榻边,脚踝纤细,足趾如珍珠般圆润,涂着鲜红的蔻丹。另一条腿则被一个身影半压着。
  虞昭。
  那个年轻的、我名义上的君主,此刻正像一个最贪婪的婴孩,又像一个最热切的情人,将头深深埋在我母亲的怀里。他侧着脸,用力吮吸着母亲一侧裸露的、饱满浑圆的乳峰,发出清晰而粘腻的声响。他的一只手紧紧环抱着母亲的腰背,另一只手则急切地从母亲身后那轻薄绡纱的破口处探入,毫无章法却充满占有欲地揉捏抚摸着母亲那丰腴挺翘的臀瓣。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但衣襟早已散乱,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身体紧绷着,透着一种急躁而纯粹的渴望。
  而我的母亲……
  她一手轻轻环抱着怀里一个裹在明黄襁褓中的小小婴儿,另一只手则温柔地、充满怜爱地抚摸着虞昭埋在自己胸前的黑发。她微微仰着头,颈线优美而脆弱,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扇形阴影,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无比柔和、无比满足的弧度,正主动地、深情地回吻着虞昭的头顶,偶尔发出几声极轻的、仿佛从喉间溢出的、甜腻的叹息。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艳丽无双的侧脸和那一片狼藉又春色无边的胸脯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充分滋养、彻底绽放后的慵懒媚意,以及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圣洁的母性光辉。
  孩子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咿呀,更衬得这幅画面“完整”。
  男女的缠绵,不再是记忆中或想象中的扭曲、怨恨与权谋交换,而是充满了赤裸裸的、几乎要溢出画面的甜蜜与依恋。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那种自然流露的餍足与幸福,像一道灼热的光,猛地刺入我的眼底。
  我僵在门口,脚步无法挪动分毫。
  那一刻,荒谬的认知击中了我——他们看起来……很幸福。一个41岁性感妖娆的熟妇,一个17岁英俊青涩的少年,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抛开所有令人作呕的权力背景、血缘乱伦、年龄差距,这画面,竟诡异地符合世俗意义上“夫妻恩爱”、“幼子绕膝”、“家庭美满”的模板。
  这才是正常家人应该有的样子吗?
  这个念头带着毒刺,狠狠扎进我的心脏,翻搅起一片血肉模糊。对我而言,这认知比任何阴谋挑衅更残酷。我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铁蹄踏破漠北王庭,可以决定千万人的命运,却似乎从未拥有,也永远无法触及这种最平凡、最原始、也最牢固的“幸福”纽带。
  我无法容忍母亲生下虞昭的孩子,那是对我权威最根本的嘲弄,是对韩家血脉的“污染”,是未来一切变数的祸根。但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母亲眼中那真实的温柔,看着虞昭那毫不作伪的依恋,看着那个无知无觉、只是依偎着母亲的小小生命……杀意与一种更深沉的、连我自己都唾弃的茫然交织在一起,竟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粗暴地毁灭?那似乎……与眼前这刺目的“圆满”相比,显得格外丑陋与无力。
  “嗯……昭儿,别……”母亲似乎终于察觉到了门口不同寻常的寂静与寒意,她微微睁开眼,迷离的目光投向殿门方向,当与我冰冷无波的视线对上时,她脸上那慵懒甜蜜的笑意骤然凝固,如同被冰水浇透。
  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推开了还沉浸在她胸脯间的虞昭,动作仓促而慌乱。虞昭被推得一个趔趄,茫然地抬起头,年轻的脸上还带着情欲未褪的红潮和被打断的不悦,嘴角甚至挂着一缕可疑的乳白色痕迹。当他看到我时,那点不悦瞬间被惊恐取代,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月、月儿……”母亲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拉拢被虞昭撕扯得更开的衣襟,但那对过于硕大饱胀的乳峰却因之前的吮吸和揉捏而更加挺翘,一时竟难以完全塞回凌乱的束胸之内,一片雪腻的浑圆和深色的乳晕在破碎的茜红绡纱下若隐若现,顶端更是湿亮一片。她试图并拢那双修长性感、此刻还残留着虞昭啃吻红痕的长腿,但破损的裙摆让她徒劳无功,只能仓促地将襁褓往怀里紧了紧,仿佛那是最后的盾牌。
  两人几乎是连滚爬地从贵妃榻上起身,也顾不上整理更显狼藉的衣衫。母亲抱着孩子,拉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虞昭,踉跄着快步走到我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
  金砖冰冷坚硬。
  “王爷……”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仰起那张艳光四射此刻却布满惊惧的脸,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求您……求您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不要……不要伤害他!他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您要罚就罚我!”她将怀中的襁褓举高,像是献祭,又像是哀求。
  虞昭似乎被母亲的举动彻底惊醒,他看了看跪在一旁梨花带雨的母亲,又看了看母亲怀中那个小小的人儿,年轻的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最终,一种我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属于父亲和保护者的神色压过了恐惧。他也猛地以头触地,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嘶哑:
  “王、王爷!朕……不,我!我不要皇位了!真的不要了!求求您,放过我们……让我和……和皇后,还有孩子,我们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做个普通百姓,做个寻常夫妻……求您了!”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是全然的恳求,甚至抛弃了最后一点天子的尊严,只为换取那渺茫的“寻常生活”。
  他们跪在那里,衣不蔽体,狼狈不堪,却因为共同护卫着那个小小的生命,而显出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联结。
  我看着他们,看着母亲裸露的、带着吻痕的肌肤,看着虞昭嘴角未擦净的乳汁,看着他们眼中那份真切到刺眼的、对“平凡未来”的渴望。胸腔里那团暴虐的火焰,忽明忽暗,最终并未爆炸,而是沉甸甸地压了下去,化作一片更深的、更窒息的冰凉。
  我缓缓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幅令我无比膈应又莫名刺痛的画面。
  “起来吧。”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本王说过,不会伤害你们。”
  母亲和虞昭愕然抬头,似乎不敢相信。
  “好好照顾皇子。”我补充了一句,语气淡漠,“该有的份例,不会少。”
  说完,我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那婴儿一眼,径直转身,朝殿外走去。玄甲近卫无声地让开道路,又无声地合拢。
  走出凤仪宫那令人窒息的热香与甜腻,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玄悦。”我停下脚步,看着宫墙下沉重的阴影。
  “在。”玄悦如同影子般贴上来。
  “从今日起,凤仪宫的用度,尤其是皇后娘娘的滋补品,按最高标准执行。所需之物,直接由内帑拨付,不必经手少府。”我顿了顿,目光投向更远处巍峨的宫阙,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另外,去城南,挑几个干净伶俐、懂得伺候人的妓子,送进宫里来。交给陛下。”
  玄悦铁面下的眼眸似乎极细微地闪动了一下,但她没有任何疑问,只是躬身:“是。属下即刻去办。”
  我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抬步继续向前走去。
  玄黑近卫再次移动,如同沉默的潮水,簇拥着我,离开这片刚刚诞生了“幸福”与“希望”,却又让我感到无比寒冷与孤寂的宫苑。
  身后,凤仪宫的殿门缓缓关闭,将那幅一家三口(尽管扭曲)的“温馨”画面,连同所有的哀求、眼泪、以及那刺目的“幸福”假象,一并关在了门内。
  阳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蟒袍上的金线龙纹在光下冰冷地闪烁。
  有些东西,看见了,反而比没看见更令人……烦躁。
  或许,该让这座冰冷的皇宫,再多一些“热闹”了。
  玄悦领命,却并未立刻退下。她罕见的迟疑了一下,那双总是如寒潭般平静的眼眸抬起,直视着我,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得如同冰刃划破寂静:
  “王爷,凤仪宫那边……若您觉得碍眼,属下可以安排。一个婴孩,在这深宫之中,意外太多了。”
  我霍然转头,盯住她。烛光在她覆着半张龙纹铁面的侧脸上跳跃,映出她眼中一抹毫不作伪的冷冽杀意。她是认真的。对我而言,玄悦和她的龙镶卫,从来不只是护卫,更是我最隐秘的刀刃,替我处理过太多不能见光的“意外”。但这一次……
  “胡闹。”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那孩子,身上也流着一半韩家的血,算是我同母异父的兄弟。刚出生就让他‘意外’了,传出去,本王成了什么人?弑亲嗜杀,连襁褓婴儿都不放过?名声还要不要了?”我烦躁地摆摆手,“此事休要再提。”
  玄悦微微低头:“是属下思虑不周。”但她并未立刻离开,依旧站在原地,像一株沉默的、等待着下一道指令的墨竹。
  我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试图将那股因新生儿到来而翻腾的邪火转移到别处。思绪飘回漠北,那些在铁蹄下臣服的部族,他们的“贡品”……
  “对了,”我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掌控感,“那几个识时务的匈人部族,不是挑选了些‘美妇’,已经送到朝歌了吗?让内政司不必另行安置了,直接送到王府里来。”
  我瞥见玄悦的睫毛似乎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旧被铁面遮挡大半。我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一丝玩味:“听说,这批人里,有刚死了丈夫的年轻阏氏,还有某个小可汗的亲娘?倒是懂得本王的‘喜好’。懂得投其所好,便是忠心可嘉的表现,值得表扬。至于那些还想着送些青涩丫头来糊弄的部族……”我冷笑一声,“让玄衡和许墨他们看着安排,找个由头,把他们整个部落,迁到安西都护府眼皮底下去放牧吧。那里水草‘丰美’,正好让他们慢慢适应。”
  “是。”玄悦应下,声音平稳,但接下来,她的话却让我一怔。
  “殿下,”她突然上前半步,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皮革与冷铁的独特气息,那总是平静无波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焦虑,“您……不能因为夫人给……给小皇帝生了个孩子,就如此……如此……”
  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顿了一下,才低声道:“自甘堕落。”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小锤子敲在我心口。
  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堕落?玄悦,你多虑了。这不过是胜者的一点消遣,是最简单的放松。你何时见过本王耽于美色,误了正事?”我看着她,试图让她相信我强大的“自控力”,“放心,本王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那些女人,不过是战利品,是安抚漠北的手段之一,也是……给宫里那位看看,本王并非只有她那一处‘风景’。”
  玄悦沉默了。烛火在她覆面的铁甲上流动,她露出的下半张脸,嘴唇抿成了一条坚毅的直线。半晌,她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石破天惊:
  “殿下,上次在漠北军帐中,您曾问过属下……是否愿意做您的女人,而不是仅仅做您的护卫。”
  我内心猛地一突,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酒精和胜利后的松懈让我口不择言……我立刻截断她的话,语气带上些许尴尬与强装的严厉:“上次那是玩笑!酒后戏言,岂可当真!”
  “属下愿意。”
  她打断了我,清晰地说道。没有扭捏,没有羞涩,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就像报告“目标已清除”一样。
  “如果殿下有需要,可以找属下。”她补充道,目光坦然地看着我,那里面没有下属对主上的畏惧,也没有寻常女子的柔情,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执拗的坚定。“属下比任何人都了解殿下的习惯,也比任何人都能保证殿下的安全,在任何时候。”
  我一阵头大。玄悦跟了我六年,从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是我最信任的刀盾,是我影子的一部分。我从未,也从未想过要将这关系复杂化。这太突然,也太……麻烦。
  “玄悦,”我按了按太阳穴,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在训诫一个突然“发癫”的部下,“你跟了本王六年,是本王的左膀右臂,是最锋利的剑。别胡思乱想,做好你的本分。”
  “属下很清楚自己的本分。”她寸步不让,甚至又微微凑近了一点,身上冷冽的气息更加清晰,“保护殿下,满足殿下的一切需求,就是属下的本分。以前是护卫的需求,以后,也可以是其他的需求。”
  我被她这直接到近乎莽撞的话噎住了。看着她露出的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玩笑或僭越的惶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认真的黑。我知道她是认真的,正因为认真,才更让我觉得棘手。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不安的噼啪声。我忽然有种想立刻逃离这间屋子的冲动,就像当年第一次面对母亲那种无法掌控的复杂情绪时一样。
  “好好好……”我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固执的蜜蜂,“你想做就做吧!反正本王的王府,你向来是自由出入的,爱怎样怎样!”
  说完,我像是生怕她再吐出什么更惊人的话来,也像是为了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狼狈和莫名的慌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袍袖带翻了桌角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也顾不上了,几乎是慌慌张张地,转身就朝殿外疾步走去,脚步快得有些踉跄。
  “殿下!”玄悦在身后唤了一声。
  我脚步一顿,却没回头,粗声粗气道:“还有何事?!”
  身后静默了一瞬,传来她依旧平稳无波的声音,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对话从未发生:“王爷方才吩咐,那些匈人妇人的安置,以及迁徙部族之事,属下即刻去办。”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不停,迅速消失在殿外走廊的阴影中,直到走出很远,似乎还能感觉到背后那双沉静而执拗的目光。
  夜风一吹,脸上的燥热才稍稍退去。我站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母亲生子,玄悦“发癫”……这都叫什么事!
  但我是韩月。任何扰乱心神的事,都必须被立刻压制,转化为清晰的、可执行的行动。
  我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望向南方无边的夜色。宫闱的龌龊,情感的纠葛,在更宏大的目标面前,都不值一提。
  “玄悦。”我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低唤——我知道她一定能听到。
  果然,几乎下一秒,她的身影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我身侧三步之外,仿佛刚才那场尴尬的对话从未发生,她又变回了那个绝对服从、高效可靠的侍卫长。
  “派人,八百里加急,传令湖广总督黄胜永,四川总督林伯符,还有将军韩玉。”我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与不容置疑,“令他们即刻开始秘密筹备,整备粮草,调动兵马,做好一切战前准备。”
  玄悦垂首:“目标?”
  我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宫墙与千山万水,落在那片瘴气弥漫、土司林立的高原。
  “云南,木氏土司。听姬宜白的密探回报,那里现在热闹得很。”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仅有母亲的那位旧情人,骠骑将军刘骁在暗中活动,似乎还牵扯到了前朝余孽,甚至……连失踪已久的左相桑弘,也疑似在大理现身。”
  “时机到了,该把他们,连根拔起了。”
  从宫中那令人窒息的气氛里“逃”回王府,我径直进了书房,屏退左右,只留下自己对着满墙的舆图和堆积的文书。靠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闭上眼,指尖用力按压着依旧胀痛的太阳穴。
  母亲的“喜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口最膈应的地方。虞昭……那个废物,居然真的有了儿子。刘骁……这个名字在脑海中反复盘桓。母亲那位据说当年差点私奔的旧情人,骁勇善战却桀骜不驯的骠骑将军,如今疑似在云南搅动风雨。或许,这枚棋子,可以反过来用一用?比如,制造一些“刘骁意图借皇子之名,行废立之事”的流言?或者,让某些“忠心耿耿”的言官,“偶然”发现刘骁与宫中某些“旧情”未断的蛛丝马迹?无论哪种,都足以让本就神经紧绷的虞昭疑神疑鬼,也让母亲……不那么舒坦。
  正想着如何编织这张带着毒刺的网,一阵隐隐约约的、拔高的女子嗓音却穿透厚重的门板,钻进了我的耳朵。
  “……你这是什么意思?谁允许你进这间屋子的?!”
  是公孙广韵?这声音,带着辽东口音特有的爽利和此刻毫不掩饰的怒气。她怎么从辽东回来了?事先也没个消息。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位名义上的王妃,辽东公孙家的大小姐,向来是来去如风,何时把我这王府的规矩真正放在眼里过?
  紧接着,是另一个更冷、更平静,却同样透着不容退让的声音:“奉王爷之命,整理内务。”
  玄悦。
  我眉头刚皱起,还没理清这两个女人怎么会凑到一起还吵起来,书房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负责书房外洒扫的小侍女脸都白了,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连礼都忘了行,带着哭腔道:“王、王爷!不好了!王妃……王妃娘娘和玄将军……她们……她们好像要打起来了!”
  我一阵无语,太阳穴跳得更欢了。一个母亲,一个小皇帝,已经够我烦了,现在后院这两个“疯婆子”又要闹哪一出?玄悦平时最是沉稳克制,公孙广韵虽然脾气火爆,但也并非完全不讲理,怎么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带路!”我没好气地站起身,跟着腿脚发软的小侍女朝我日常起居的后院正房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金铁交鸣般的争吵声愈发清晰。
  “铺床叠被,伺候王爷起居,乃是正室妻子的本分!何时轮到你这个护卫越俎代庖?玄将军,你僭越了!”公孙广韵的声音带着被侵犯领地的愤怒。
  “王爷并未限定何人负责。属下既已承命,自当尽责。”玄悦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倔强。
  “承命?你承的谁的命令?这王府后宅,何时轮到你一个外臣武将发号施令了?出去!”
  “属下只听王爷之命。”
  我快步走到房门口,眼前的景象让我额角青筋又是一跳。
  房间内,我那平日里雍容华贵、此刻却柳眉倒竖、满面寒霜的正妃公孙广韵,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竟已按在了她从不离身的、那柄装饰华丽却也锋利无比的辽东细刀刀柄上。而她对面的玄悦,虽未拔刀,但身姿笔挺如松,手也虚按在腰间陌刀之上,龙纹铁面后的目光,毫不退让地与公孙广韵对视着。两人之间,空气紧绷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溅出火星。床榻之上,锦被确实被铺开了一角,显然“工作”刚刚开始就被打断。
  “都给我住手!”我沉声喝道,迈步走进屋内。
  两人闻声都是一顿,同时看向我。公孙广韵眼圈似乎有些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看见我,胸口起伏更剧烈了些。玄悦则迅速收回了按刀的手,垂下眼帘,但脊背依旧挺直。
  “怎么回事?”我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公孙广韵身上,“广韵,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一回来就闹这么大动静?”
  公孙广韵吸了吸鼻子,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和怒意:“王爷!您评评理!妾身一路风尘从辽东赶回,想着您出征辛苦,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想为您整理床榻,尽一尽妻子的本分。可谁知一进房门,就看见玄将军在这里!她、她竟然在替您铺床!这等贴身侍候的活计,岂是她一个外臣该做的?妾身不过说了她两句,让她出去,她竟敢顶撞妾身!还说什么奉了您的命!王爷,您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她这分明是居心不良,想……想取而代之!”
  她越说越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瞪着玄悦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看向玄悦。她微微抬了下眼,目光与我接触一瞬,又迅速垂下,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一丝……委屈巴巴?
  “属下……只是见王爷今日回府,神色疲倦,想替王爷将床铺整理得舒适些。属下不知王妃今日回府。”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却清晰地说道,“且……王爷在宫中,已亲口应允,属下从今日起,亦是王爷的女人。既如此,为王爷铺床,亦是……亦是份内之事。”
  这话一出,公孙广韵瞬间炸了。
  “什么?!王爷答应了?你……玄悦!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还以为你是个心思单纯、只知道忠心护主的好姑娘!没想到,没想到你也存了这般下作的心思!你忘了当初是谁帮你躲开宫里那位的刁难?是谁在你受伤时给你送药?你如今竟要用这种方式来回报我吗?你果然也是个居心不良的狐媚子!”她气得浑身发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发白,仿佛随时会拔刀相向。
  玄悦被这番连珠炮似的指责说得身体微微一僵,铁面下的嘴唇抿紧,再开口时,声音里也带上了压抑的怒气:“王妃慎言!属下对王爷之心,天地可鉴!从前是护卫之心,如今亦是!从未有过下作之想!王妃当初相助,属下铭记,但此事与彼事无关!王爷既已首肯,王妃当知,殿下之命,重于一切!”
  “你……!”
  “够了!”我猛地提声,打断了这场越来越不像话的争吵。脑袋被她们吵得嗡嗡作响。
  我指着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掉下来的公孙广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容置疑:“广韵,你安静些!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堂堂王妃,动辄拔刀,成何体统!”
  公孙广韵被我喝得一怔,眼泪流得更凶,却咬着唇不再高声,只是用那双通红的杏眼死死瞪着我,满是控诉。
  我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冷硬:“你既然还想做这个正房夫人,还想维持公孙家与王府的体面,就学学什么叫包容!玄悦跟了我六年,生死与共,她的忠心,本王比你清楚!” 我特意加重了“包容”二字,也是提醒她当初那桩旧事,“别忘了,当初玄悦是怎么傻乎乎被你撺掇着,去‘对付’我母亲的!现在,她不过是……想明白了自己真正该站的位置而已。”
  这话戳中了公孙广韵的某个痛处,她脸色白了白,气势顿时弱了下去,但眼神里的不甘和伤心丝毫未减。
  我又看向玄悦,她已恢复了平日的冷肃,只是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心绪。“你也少说两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两个女人都沉默下来,但房间里的低气压并未消散,反而因为无声的对抗而更加凝滞。
  我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同样倔强、同样让我此刻无比头疼的女人,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今晚,”我揉着额角,声音疲惫而冷淡,“本王谁也不需要侍寝。你们都出去,回自己房间,好好冷静冷静。”
  “王爷!”公孙广韵不甘心地唤道。
  “殿下……”玄悦也低声开口。
  “出去!”我背过身,不再看她们,语气斩钉截铁。  身后传来短暂的静默,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个轻重不一、却都带着不甘意味的脚步声,缓缓退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却只觉得更加烦躁,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走到桌前,想倒杯冷茶润润喉,却发现连茶壶都是空的。
  看着凌乱的床铺,再想想宫里那个新生的婴儿,云南的暗流,还有刚刚门外那两个可能还在互相瞪眼的女人……
  我叹了口气,索性连外袍也不脱,直接和衣躺在了那仅铺开一角的冰冷床榻上,盯着帐顶繁复的绣纹,久久无法入眠。
  这日子,真是……一刻也不得安生。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大棒槌 / 发表于: 2026/01/17 01:27:53

(64)
  书房的门重新合拢,将公孙广韵不甘的泪光与玄悦沉默的坚持隔绝在外。世界重归寂静,却是一种紧绷的、余波未平的寂静。我揉了揉发疼的额角,踱回书案后,目光落在堆积的文书上,却无法聚焦。
  后院的短暂喧嚣像一层浮油,暂时盖住了心底那口翻滚着冰冷计划与复杂情绪的深井。但油花终会散去,更本质的东西必须面对。
  我提起笔,却没有蘸墨,只是在空白的宣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线。一条,又一条,交织成网,也像是牢笼。
  “来人。”我放下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冷。
  “在。”门外值守的近卫应声。
  “传管邑,雷焕。即刻。”
  ---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书房的门被再次无声推开。进来两人,皆身着常服,神色恭谨。左侧是内政司首席大臣管邑,他是少数能让我放心处理京城繁琐政务的心腹。右侧是警政司总督雷焕,身形魁梧,方脸阔口,眉宇间带着刑名之人特有的煞气与干练,京城内外的治安、耳目、乃至一些不便言说的“清理”,皆在其辖下。
  “臣等参见王爷。”两人躬身行礼。
  “免了。”我示意他们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今日叫你们来,是议一议,小皇帝虞昭之事。”
  此言一出,管邑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雷焕的背脊则下意识挺直了些。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们知道我迟早会对那个名不副实的“天子”动手,却没想到是在北伐刚刚凯旋、新皇子刚刚诞生的微妙时刻。
  “王爷的意思是……”管邑谨慎开口,探询地望向我。
  “他不适合再坐在那个位置上了。”我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优柔寡断,心性脆弱,易受操控,且……”我顿了顿,终究没提那个新生儿,只道,“难当大任。留着,迟早是祸患。”
  雷焕沉声道:“王爷明鉴。陛下……确非人君之器。只是,废立之事,非同小可,朝野瞩目,恐生波澜。”
  “所以才要找你们。”我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管邑,你去宗正寺,从那些老实本分、年纪尚幼的宗室子弟里,物色一个合适的。不必太聪明,但需知进退,懂感恩。至于虞昭,废除帝位后,不必留在宫中惹眼。城外不是有几处前朝的别苑吗?选一处僻静但守备严密的,让他‘移驾’休养,无诏不得出,亦不许外人探视。明白吗?”
  “软禁……”管邑低声重复,迅速在脑中盘算着合适的地点和人选,以及如何操办才能最大程度减少震动,“臣明白。宗室遴选与废帝安置,臣会拟出详案,确保平稳过渡。”
  “嗯。”我点点头,目光转向雷焕,更冷了几分,“至于虞昭留在京中的亲族,那些叔伯、兄弟、子侄……一个不留。分成两批,一批,流放波斯都护府,交给阿史那家族‘看顾’;另一批,流放吉林将军府辖下最北的苦寒之地。记住,是永远。他们的名字,从宗谱玉牒上抹去,子孙后代,永不许再入关内一步。”
  雷焕眼中精光一闪,毫不迟疑地抱拳:“是!属下即刻安排警政司与沿途驻军配合,确保押送隐秘、稳妥,绝不会让他们有翻身或传递消息的机会。”
  书房内弥漫开一股肃杀之气。废帝,易储,流放宗亲……这几乎是要将虞昭这一脉彻底从权力图谱和物理存在上抹去。管邑的呼吸微微急促,但他深知我的脾性,此事已决,不容置喙。
  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敏感的问题:“王爷,那……皇后娘娘新诞的皇子……该如何处置?”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雷焕也屏住了呼吸,看向我。
  我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那个孩子……流着虞昭和母亲血脉的孩子。
  “留在宫里。”我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暂且由宫中嬷嬷照料。等他满三岁,送出宫去,送到虞昭‘休养’的地方,让他们父子……团聚吧。”
  这个决定让管邑和雷焕都有些意外。斩草除根才是最彻底的做法,留着一个拥有“前帝”血脉的皇子,哪怕年幼,终究是个隐患。
  但我有我的考虑。杀了,动静太大,母亲那边必然彻底疯狂,难以预料她会做出什么。流放?一个三岁稚子,在流放路上夭折的概率太高,同样落人口实。不如放在眼皮底下,交给已成废人的虞昭抚养。一个被圈禁的废帝,一个年幼无知、远离权力中心的皇子,既彰显了我的“仁厚”(至少表面如此),又能将他们父子牢牢控住,更重要的是……这对母亲,或许是一种更长久的、精神上的折磨。让她知道她的儿子和孙子在一起,却永远生活在高墙之内,仰我鼻息。
  “臣……遵命。”管邑虽不理解,但不再多问。
  “去吧。此事机密,速办。”
  “是!”两人再次行礼,躬身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书房里只剩下我和摇曳的烛火。刚才那些冷酷的安排还在空气中回荡,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负罪感,却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像冰冷的藤蔓,勒紧心脏。
  我又一次,要开始伤害母亲了。
  废黜她名义上的丈夫,流放她夫家的亲族,将她新生的孩子从身边夺走(哪怕是暂时的),将她可能寄托的希望(虞昭父子)打入尘埃……这每一步,都是在将她推向更深的绝望,也是在将我们之间本就稀薄得可怜的血缘温情,彻底碾碎。
  我知道这是必要的。权力之路不容妇人之仁,更不容潜在的威胁存在。虞昭必须退场,他的影响力必须清除。我只是……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变成曾经憎恶的那种,为达目的不惜伤害至亲的怪物。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
  我闭上眼,将那一丝软弱的负罪感强行压入心底最黑暗的角落。路是自己选的,血腥也罢,孤寒也罢,只能走下去。
  ---
  数日后,京郊,龙镶近卫旅与第一军镇联合驻地。
  初冬的寒风掠过校场,卷起尘土,却吹不散数万大军集结带来的肃杀热气。玄黑(龙镶卫)与深蓝(第一军镇)的衣甲泾渭分明,却又连成一片金属与皮革的海洋,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旌旗猎猎,长矛如林。
  我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身后半步,左侧是监察长林坚毅,面容古板严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台下每一个方阵;右侧,玄悦与公孙广韵罕见地并肩而立。玄悦一身龙镶卫制式轻甲,覆面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手按刀柄,身姿笔挺如标枪。公孙广韵则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骑射胡服,外罩锦袍,虽未着甲,但腰佩细刀,英气勃勃,只是目光偶尔扫过玄悦时,依旧带着一丝未消的别扭。
  台下,三军肃立,除了战马偶尔的响鼻和旌旗翻卷之声,几无杂音。北伐凯旋的余威尚在,军容鼎盛。
  我微微抬手。行军司马左拱辅手持一卷厚厚的名册,快步上前,立于台前,声如洪钟,开始宣读此次北伐有功将士的封赏名单与对应赏金。一个个名字,一级级擢升,一笔笔丰厚的金银绢帛,随着他清晰有力的声音传遍校场。
  最初,台下是压抑的激动和期待,被念到名字的军士昂首挺胸,同袍投来羡慕的目光。但随着名单越来越长,赏赐越来越丰厚,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躁动,开始在部分军士中蔓延。尤其是第一军镇的队列里,开始出现极其轻微的、交头接耳的窸窣声。北伐已然大胜,赏赐到手,天下看似太平,有些人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血与火的记忆被真金白银冲淡,思乡之情与对安稳日子的渴望,悄然滋生。
  当左拱辅念完最后一份赏赐,台下并未立刻响起预想中震天的欢呼,反而那窃窃私语声更明显了些,甚至能听到几声极低的、关于“终于可以回家娶婆娘”、“这赏钱够买几亩地”的议论。龙镶近卫旅纪律严明,依旧鸦雀无声,但那股不再想打仗的懈怠气息,如同无形的瘟疫,也在他们沉默的阵列中隐隐浮动。
  我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就在这时,我身旁的玄悦,毫无征兆地向前踏出半步。
  “锵——!”
  一声清越冰冷的长刀出鞘声,并非全拔,只是将腰间那柄狭长陌刀抽出了一半!雪亮的刀身映着寒光,带着凛冽的杀意,瞬间割裂了校场上空浮动的那股懈怠之气!
  几乎同时,监察长林坚毅会意,猛地举起右手,向下一挥!
  “呼啦!”
  点将台四周,早已待命的数名监察官猛地挥动了手中的黑色令旗!
  下一刻——
  “锵!锵!锵!锵——!”
  校场四周,负责维持军纪、戒护场地的宪兵队,数百人动作整齐划一,同时将佩刀抽出了一半!雪亮的刀锋在半空划出森冷的弧线,所有的窃窃私语、躁动不安,在这片突兀而整齐的金铁摩擦声中,被骤然掐灭!
  整个校场,数万人,瞬间重归死寂!只有寒风卷过旗帜的呼啦声,和战马不安地踏动蹄子的声响。所有军士,无论原先有何想法,此刻都绷紧了身体,目视前方,再不敢有丝毫异动。龙镶卫的阵列,气势更显沉凝如山。
  我这才缓缓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或紧张、或惶恐、或重新变得坚定的面孔。
  “封赏,是给有功之臣的。”我的声音通过内力,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不高,却带着铁石般的重量,“尔等追随本王,北击匈人,开疆拓土,这份功勋,本王记得,朝廷记得,天下人也记得!”
  我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今,赏赐已颁,功名已录。若有人觉得,仗打够了,血拼够了,想解甲归田,过几天太平日子……”
  台下无数耳朵竖了起来。
  “本王,准了!”
  这出乎意料的三个字,让许多军士愕然抬头。
  “现在,就可以站出来。脱下这身衣甲,放下手中兵器,走出这个校场。本王以名誉担保,绝不会追究,你们可以带着你们的军功——当然,刚刚宣布的赏金,一分也拿不到——安全离开。”
  校场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呼啸。没有人动。脱下衣甲容易,但放弃那笔足以改变家庭命运的丰厚赏金?更何况,在王爷刚刚展示过绝对权威和铁腕的时候?
  “但是,”我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风声,“若还有人,心中热血未冷,手中刀枪未锈,愿意继续追随本王,南下云南,再立新功!”
  我目光如电,扫视全场:“那么,方才宣布的所有赏金——翻倍! 云南战事之后,另有封赏!土地、爵位,本王绝不吝啬!”
  “愿追随王爷!踏平云南!再立新功!”台下,不知是谁率先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却充满狂热。
  紧接着,如同燎原之火,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跟着嘶吼起来,起初有些杂乱,渐渐汇聚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愿追随王爷!”
  “踏平云南!再立新功!”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震天,之前那股懈怠与私语被彻底淹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赏赐和威势重新点燃的、混合着贪婪与盲从的战意。
  我微微颔首,抬手虚按,声浪渐息。
  “修整半个月。补充兵员,添置衣甲器械。半月后,大军开拔,剑指西南!”
  “谨遵王爷钧令!”
  视察结束,我转身走下点将台。身后,是重新沸腾起来的军营,和即将再次被战争机器碾过的命运。
  玄悦收刀入鞘,沉默地跟在我身侧。公孙广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激动又茫然的士兵,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
  林坚毅则已经开始低声吩咐身旁的监察官,记录下刚才那些稍有异动军官的名字。
  回到王府书房,摊开南疆的舆图,上面已经标注了木氏土司的势力范围,以及刘骁、桑弘可能活动的区域。
  半个月的修整,不过是喘息之机。第一军镇的三万大军,在补充了北伐损耗、更换了部分装备后,将再次踏上征途,扑向那片瘴疠之地。
  我知道军心已有浮动,知道连续征战必生疲态,知道朝中或许还有暗流。
  但我更清楚——
  云南的隐患必须拔除,刘骁和桑弘必须死,木氏土司必须臣服。
  所有的问题,所有的威胁,所有的肮脏与血腥。
  我绝对不能,把它们留给后代人去解决。
  这条孤绝的、沾满血与罪的路,既然始于我手,就必须由我,走到尽头。
  窗外,北风呼号,预示着又一个严冬,和一场即将在温暖南方掀起的血雨腥风。
  我知道云南是块硬骨头。山高林密,瘴疠横行,大小土司盘踞数百年,根深蒂固,自有一套生存法则。木家能在南楚和大虞之间左右逢源,屹立不倒,绝非侥幸。因此,早在决定对漠北用兵的同时,针对南疆的暗棋就已经布下。
  数日前,一道密令已发往东南。闽浙总督谢安石,这位以实干和善于调和地方势力著称的老臣,接到我的密函后,不动声色地在武夷、雁荡等崎岖山区,以“招募矿工”、“修筑官道”为名,征募了数千世代与山岭为伴、矫健如猿的山民猎户。经过谢安石亲自监督的短期高强度集训——不仅仅是攀爬翻越,更包括了简单的军阵配合、令旗识别、以及最重要的,保密与忠诚灌输——最终留下最精锐的三千人。这支特殊的队伍,由福州都统陈太那位以勇毅果敢、不囿成规著称的次子陈厚统领,悄然离开了东南水乡,混在往西南调运物资的队伍中,像一滴水汇入溪流,无声无息地跟随着主力大军开拔的洪流。他们,将是我刺向云南险峻腹地的一把隐秘尖刀。
  与此同时,战争的巨轮已然隆隆启动。驻扎四川的林伯符第四军镇、驻扎广西的黄胜永第五军镇、驻扎贵州的百里玄策第八军镇(百里玄霍的族弟,同样以悍勇著称),再加上林坚毅监察长亲自带领的、装备精良且军纪严酷到令人胆寒的监察厅宪兵部队,合计超过二十万大军,如同数只庞大的铁拳,从北、东、南三个方向,缓缓而坚定地向云南腹地合围挤压。旌旗遮天,烟尘动地,这一次,不再是边境摩擦或威慑,而是灭国之战的架势。
  压力首先以文书的形式传递到了木氏土司的核心。先是三封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卑微的求和信,强调木家世代忠顺(虽然忠的是谁很难说),愿倾其所有犒军,只求王师退兵,保持藩属地位。见石沉大海,音讯全无,木家当代土司木朝奉的调门骤然拔高,接连四封密信(故意让我们的哨探截获)送到了我的案头,语气从哀求变为赤裸裸的威胁。信中极言云南地势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瘴气毒虫便是天堑,更历数过去大虞与南楚多少次兴兵而来,最终皆因损兵折将、后勤不继而黯然退兵,言下之意,我韩月也不过是重蹈覆辙,绝无可能成功。
  战争初期的进展,似乎印证了木朝奉的狂妄。云贵高原的崎岖地形给了我们当头一棒。蜿蜒如蛇的狭窄山道,动辄需要数日才能翻越的险峻岭,无处不在的深涧激流,以及依山傍险、用巨石和硬木修筑的、密密麻麻如蜂窝般的土司堡垒和寨墙,极大地迟滞了大军主力的推进速度,也使得我们兵力上的绝对优势难以展开。粮道漫长而脆弱,时常受到小股熟悉地形的土兵袭扰,非战斗减员(水土不服、瘴气疾病)开始出现。木朝奉显然吸取了历代对抗中原军队的经验,并不寻求野战决战,而是将主力收缩回昆明一带,依托坚固城防和周边复杂山地与我军对峙,企图将我们拖入消耗战的泥潭。
  昆明城下,我方的营寨与城头守军的旗帜遥遥相对,战事一时陷入了胶着。每日都有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和反扑,但谁也奈何不了谁。军中开始弥漫一种焦虑和疲惫的情绪,部分将领(尤其是非我嫡系的部队)私下里抱怨“得不偿失”、“劳师远征”的声音又开始隐约浮现。林坚毅的宪兵队处理了几起动摇军心的言论,但压抑的气氛并未完全消散。
  就在昆明前线对峙、似乎要验证木朝奉“预言”的时候——一支幽灵般的队伍,正沿着最为险僻、连本地猎户都罕至的鸟道,沉默而迅捷地穿行在苍山洱海之间的深谷密林之中。他们便是陈厚率领的三千闽浙山地兵。这些人脱下军服,换上便于活动的短褐,背负着特制的钩索、短弩和经过哑光处理的刀斧,如同真正的山猿,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攀援,在深不见底的藤蔓间荡越,避开了所有常规的道路和关卡。他们昼伏夜出,靠携带的干粮和沿途采摘野果、猎取小兽充饥,用了比预想更短的时间,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大理城外的点苍山下!
  大理城内的木朝奉,此刻正陶醉在昆明前线“成功”阻滞我大军的“喜讯”中,忙着祭祀祖先、犒赏守军,做着凭借天险继续当他的“西南王”的美梦。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一支军队能从飞鸟难渡的群山之巅“掉”下来。
  当陈厚发出进攻的信号时,大理城门甚至未能及时关闭。三千山地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最灵巧的狼群,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冲入城内。他们不纠结于街巷缠斗,目标明确,直扑土司府衙和几处要害兵营。城内的守军大多被调往昆明前线,留守的部队猝不及防,加上这些山地兵个体战力强悍、配合默契,又擅长在复杂狭窄环境中作战,抵抗迅速瓦解。
  木朝奉在府衙后院的酒宴上被擒获时,酒樽还端在手里,脸上混杂着醉意与极致的茫然,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陈厚第一时间控制了府库、文书房和所有重要人物,但仔细搜查后,却并未发现桑弘和刘骁等人的踪迹,连他们可能存在的亲信也仿佛人间蒸发。
  刀架在脖子上,木朝奉那点土皇帝的硬气瞬间消散,痛哭流涕,不等用刑便主动交代:桑弘、刘骁以及一些前朝核心余孽,在得知大军四面合围、昆明被围的消息后,便知大理亦不可守,早在数日前,就已携带细软和部分死士,秘密向西潜逃。他们的目的地,是更西南方向、与云南接壤、同样山高林密的阿瓦王国(今缅甸境内)。
  陈厚心头一沉。王爷最在意的便是桑弘和刘骁这两个心腹大患,如今竟又让他们溜了。他不敢怠慢,一面下令彻底肃清大理城残敌,安抚百姓,张贴安民告示;一面让随军文书、也是此次南下参谋中表现出色的李常杰暂时负责大理城防及善后,自己则亲自挑选了最得力的亲兵,携带木朝奉的印信、投降文书以及最重要的——关于桑弘刘骁逃往阿瓦的紧急军情,昼夜兼程,赶往昆明大营向我报信。
  昆明城下,我的中军大帐。
  当陈厚派出的第一波快马信使将大理城破、木朝奉被擒的捷报传来时,营中一片欢腾,久攻不下的郁气为之一扫。然而,当我展开陈厚亲笔所书的详细军报,看到末尾那句“然未获贼首桑弘、刘骁,据木逆交代,此二贼已于数日前携核心党羽西窜,疑入阿瓦王国”时,一股难以抑制的邪火猛地窜上头顶!
  “他妈的!”
  我难得地爆了句粗口,一掌拍在硬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帐内欢愉的气氛瞬间冻结,玄悦、林坚毅等人立刻收敛了神色。
  “桑弘!又是这个桑弘!”我只觉得牙根发痒,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被戏耍的怒意交织,“在燕京城,他像地老鼠一样钻地道跑了!在合肥,他提前嗅到风声,金蝉脱壳!现在到了这云南,天罗地网,四面合围,居然还能让他给溜了?!还溜去了阿瓦?!他属泥鳅的吗?!还是他妈的真有九条命?!”
  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我语气中那冰冷的愤怒。桑弘,这个前朝左相,智谋超群又滑不留手,始终是我心头一根刺。刘骁的逃脱同样令人恼火,但相比之下,桑弘的“屡次脱身”更让我觉得是一种对自己掌控力的嘲讽。
  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立刻点兵追杀阿瓦的冲动。当务之急,是彻底解决云南战事。
  “来人!”我沉声道,“让文书过来,用木朝奉的口气,写一份言辞恳切、命令所有大理兵马放弃抵抗、就地投降的文书,盖上他的土司印信……不,让他自己写!陈厚不是把他押送过来了吗?让他当着本王的面写!”
  很快,面如土色、抖若筛糠的木朝奉被带了上来。在明晃晃的刀锋和我不带丝毫温度的目光注视下,他几乎是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地写完了投降令,并按上了鲜红的指印和随身携带的土司大印。
  我让人将这份投降书抄录多份,派轻骑飞速送往昆明城内及仍在云南各处负隅顽抗的土司据点。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还在昆明城头与我军对峙、凭借一股气在支撑的大理守军,见到自家土司的亲笔投降令和印信,士气瞬间崩溃。主战派将领或自杀,或被主和派控制。不到三日,昆明城门洞开,守将率领残余兵马,缚手出降。
  持续了数月的云南战事,随着大理、昆明相继陷落,木氏土司被擒,主要抵抗力量投降,宣告基本结束。
  接下来是繁琐但至关重要的善后。我迅速颁布命令:废除大理国号及土司世袭制度,将云南全境与贵州合并,新设云贵总督区,总督府暂设昆明。至于总督人选,我选择了在此次南征中表现沉稳周全、善后大理有功、且出身相对中立(非我嫡系也非旧勋贵)的李常杰。此人胆大心细,文书工作出色,临时主持大理也井井有条,正是消化新附之地、调和各方势力需要的干才。而奇袭大理、居功至伟的年轻将领陈厚,则以其果敢勇毅和卓越战功,被破格提拔为左威卫大将军,正式跻身高级将领行列,其麾下那支山地劲旅,也得以保留并扩充,成为未来经略西南乃至更多复杂地形的一把利刃。
  站在刚刚插上玄黑王旗的昆明城头,望着远处依旧苍茫的群山和蜿蜒南去的道路,我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云南虽定,但桑弘和刘骁这两个祸患,却如同两根毒刺,随着他们逃入阿瓦,深深扎进了更南方的迷雾之中。
  阿瓦王国……看来,南疆的故事,还远未到写完的时候。
  我转身,走下城楼。身后,是正在被接管、清理、并逐渐烙上大虞印记的西南雄城,以及一片等待被重新规划的土地。而前方,则是未尽的追索,和更加错综复杂的、涉及他国的边境博弈。
  昆明城头的王旗在西南略带湿气的风中猎猎作响,俯瞰着这座刚刚易主的边陲雄城。城内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尘土和一种陌生的、属于这片土地的草木气息。大局已定,但更繁复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传令。”我走下城楼,对紧随其后的玄悦和林坚毅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此次南征之二十余万大军,除林坚毅监察长所部宪兵及龙镶近卫旅随本王北返外,其余各部——林伯符第四军镇、黄胜永第五军镇、百里玄策第八军镇,以及陈厚新编之山地劲旅,全部就地驻扎。”
  玄悦目光微动,林坚毅则面无表情,静待下文。
  “传谕诸军,”我继续道,思路清晰,“准将士就地娶妻安家。对象可为当地归顺土司之女,亦可为平民良家女子,但需依礼纳聘,不得强抢,违令者斩。所娶妻室,一律登记造册,视同军属。” 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扎根方式,用婚姻和血脉将这支征服大军与这片土地捆绑在一起。
  “各军镇以营、哨为单位,勘定险要、扼守交通之处,修筑堡垒、军屯。一边戍守,一边垦殖。兵部与户部会统筹调拨第一年的粮种、农具,后续逐步自给。” 屯垦戍边,既能减轻内地补给压力,又能形成永久性的军事存在,是消化新领土的不二法门。
  “另,”我转向随军的文吏,“以本王名义,发文内地各州府,尤其是江南、湖广文风昌盛之地,招募自愿南下之文士、塾师、医者、工匠,人数暂定五千。许以优厚俸禄、田地,及‘教化边民、有功于国’之名誉。他们的任务,是教授官话、推广文字、传授耕织医术,行‘开化’之事。” 武力征服之后,文化同化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这些文士,将是播撒王化、瓦解土司文化壁垒的种子。
  “同时,晓谕天下商贾,”我的目光似乎已越过群山,看到了内地熙攘的市集,“云贵新定,百业待兴。朝廷将减免云贵商税三年,特许经营盐铁茶马(需依新律),并派兵保障主要商路安全。鼓励内地商人前来行商、开矿、兴办作坊。” 经济血脉若能流通,这片土地才能真正活过来,融入帝国的肌体。
  一道道命令迅速形成文书,加盖印信,由快马分送各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转向,从征服模式切换到经营模式。可以预见,未来几年,云贵之地将会是军营、屯堡、学堂、市集交错并生的繁忙景象,伴随着文化碰撞、利益交织以及不可避免的矛盾摩擦。但这已是我能为这片新领土规划的最稳妥、最具有野心的蓝图。
  自此,云贵已平。 至少,表面上。
  留下李常杰总揽全局,陈厚镇守滇西以防阿瓦,我带着数千龙镶近卫以及监察厅部分精锐,踏上了北返朝歌的路程。来时大军浩荡,归时轻骑简从。西南的湿暖渐渐被抛在身后,中原的干燥寒风再次扑面而来。一路无话,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车驾中闭目养神,实则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朝中的局势,以及……那个必须完成的、令人不快的收尾。
  回到朝歌时,正值深冬。城池依旧巍峨,但气氛似乎与我离开时又有了微妙的不同。一种压抑的平静之下,暗流仿佛更加隐秘而湍急。
  管邑和雷焕第一时间秘密觐见。
  “王爷,您回来了。”管邑的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明,“关于新帝人选,臣与宗正寺反复斟酌,已初步选定。”
  “讲。”
  “是远支宗室,论辈分应是先帝的堂侄孙,名唤虞昶,年方十七。其父早逝,家道中落,一直在京郊皇庄安静读书,性子……颇为温和单纯,与外界往来极少。”管邑斟酌着用词。
  “温和单纯?”我扯了扯嘴角,“带他来见见。”
  当那个名叫虞昶的少年被引到偏殿时,我几乎要以为时光倒流。相似的身量,同样略显苍白清秀的面容,眼神里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懵懂,以及对眼前权势本能的敬畏与惶恐。他在我面前行礼时,甚至因为紧张而差点绊倒,被旁边的内侍慌忙扶住。
  像,太像了。不是相貌,而是那种气质,那种如同精美瓷器般易碎、需要被牢牢掌控的气质。和当年的虞昭,如出一辙。
  “很好。”我轻轻吐出两个字,目光在少年煞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对管邑点了点头,“就他了。该教的规矩,该知道的‘分寸’,你们抓紧时间。务必让他明白,他的安稳富贵,系于何处。”
  “臣明白。”管邑躬身,知道这便是最终确定了。
  “那么,”我端起手边已然微凉的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旧的那位,也该退场了。太学院那些老学士们,养了这么久,该动动笔杆子了。找些……嗯,比如‘天象示警,帝星晦暗’,‘身染沉疴,不堪国事’,或者‘主动禅让,静心养病’之类的理由,要写得体面些,合乎礼法。拟好了,拿来我看。”
  “是。废黜诏书与禅位诏书,臣会督促太学院尽快草拟,确保……天衣无缝。”管邑低声应道。
  “废帝之后,依前议,送往西郊龙泉别苑‘静养’。其子,待年满三岁,一并送去。”我顿了顿,“至于废帝一脉其他亲族,流放之事,雷焕,办得如何了?”
  雷焕踏前一步,声音沉稳:“回王爷,两批人犯均已秘密启程。一批走西路,由精锐押送,出玉门,往波斯;另一批走北路,已过山海关,前往吉林极北戍堡。沿途皆有警政司与驻军双重监视,绝无差错。”
  “嗯。”我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虞昭退位之日,便是新帝登基之时。典礼不必奢华,但务必庄重,要让天下人都看到,大虞……天命依旧,传承有序。”
  “臣等遵命!”
  两人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我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凛冽的寒风立刻钻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暖意。
  又要开始了。废黜,流放,将那个称呼过我“韩月”、在我脚下崩溃哭泣的少年天子,最后一点象征性的外壳也剥去,打入冰冷的别苑。还有那个孩子,那个流淌着母亲血脉的孩子,也将离开宫廷,去陪伴他那被废黜的父亲。
  负罪感如同幽灵,再次悄然浮现。我知道,当废帝诏书下达,当虞昭父子被送往龙泉别苑的消息传开,凤仪宫里的那个女人,将遭受怎样的打击。这不仅仅是权力的剥夺,更是对她身为人妻、人母角色的彻底践踏。
  我伤害她,似乎已成习惯。每一次,都以为会是最后一次,可每一次,都有新的理由,将她推向更深的渊薮。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了。
  我用力关上窗,将寒风与那恼人的情绪一并隔绝。
  路是自己选的。既然选择了站在权力之巅,俯瞰这天下棋局,就不能再为棋子的命运,尤其是注定要被牺牲的棋子的命运,感时伤怀。
  “传玄悦。”我对着空荡的书房说道。
  很快,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铁面冷甲,静候指令。
  “准备一下,”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过两日,随本王去一趟……西郊龙泉别苑。”
  我需要亲眼看看,那个故事的终点,是如何被圈定在一方高墙之内。
  也需要让那个故事里的人们,尤其是那个女人,清晰地看到我的意志,如同这冬日的寒冰,坚不可摧,冷彻骨髓。
  次日,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宫阙之上,仿佛也预感到今日将有不寻常之事发生。凤仪宫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滞,宫人们垂首屏息,连走动都踮着脚尖,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玄悦一身玄黑轻甲,外罩御赐的锦袍,腰间陌刀并未出鞘,却比出鞘更显森然。她身后,是八名同样覆着龙纹铁面、气息冰冷的龙镶近卫,如同八尊煞神,矗立在凤仪宫正殿之中,隔绝了内外。
  虞昭坐在主位下首,身上穿着常服,而非冕袍。他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白上几分,嘴唇紧抿,放在膝上的双手微微蜷缩,指尖用力到泛白。当传令太监用那特有的、尖细而平板的声音,宣读着太学院精心炮制、盖有玉玺(自然是掌印太监按我意盖下的)的“退位诏书”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始终低着头,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
  诏书冗长,无非是“天象示警”、“圣体违和”、“为宗庙社稷计,效法尧舜,禅位于贤”之类的套话。字字冠冕堂皇,却又字字诛心。
  终于,那令人窒息的声音停止了。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角落铜漏滴滴答答的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虞昭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想象中的崩溃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绝望。他看向那传令太监,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朕……知道了。”
  他用的是“朕”,或许是这个少年天子最后的、也是近乎本能的坚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玄悦冰冷的面甲,又垂下眼帘,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几乎是恳求的意味:
  “禅位之事,朕会依诏而行。只求……只求退位之后,能与皇后、皇子……一同离宫。寻一处僻静所在,安度余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也请转告摄政王……望他,善待天下人。”
  这最后一句,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意外地扎了一下。到了此刻,他想的竟不是自己的命运,而是“天下人”?是天真未泯,还是绝望中最后的、可笑的尊严?
  玄悦一直冷眼旁观,如同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当听到虞昭竟还敢提条件,尤其最后那句“善待天下人”,在她听来无异于最虚伪的矫饰和最不自量力的讽刺。对这个她早已看透其懦弱无能、又偏偏占据着名义上最高位置、还曾与王爷的母亲有着夫妻之实的少年,玄悦心中积压的不满与厌恶,瞬间冲垮了那层名为“规矩”的薄冰。
  “啪!”
  毫无预兆地,玄悦身形一动,快如鬼魅,眨眼间已至虞昭面前,扬手就是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虞昭猝不及防,被扇得头猛地偏向一侧,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被打懵了,眼中刚刚强撑起的平静瞬间破碎,只剩下愕然与惊恐。
  “啪!”
  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
  虞昭被打得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锦凳,狼狈地跌坐在地,冕冠(虽未戴正式冕旒,但仍有常服小冠)歪斜,发髻散乱。他捂着脸,抬头看着居高临下、面甲后目光如冰刃般的玄悦,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点可怜的尊严被这两巴掌扇得荡然无存。
  “一个低贱的傀儡,也配和殿下提条件?”玄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淬毒的寒意,在寂静的殿中回荡,“‘善待天下人’?你也配说这话?你自己就是这天下最大的笑话和拖累!”
  她上前一步,俯视着瘫坐在地、惊恐万状的少年天子,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驱逐:“听清楚了,这次要滚出这皇宫的,只有你一个!收拾你的东西,立刻,马上,滚去你该去的地方!”
  “玄悦!你放肆!”
  一声尖利到几乎破音的怒喝从旁边传来。
  一直强自镇定、脸色苍白的母亲,此刻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因为过于激动
  玄悦不再理会她的愤怒,反而一步步走近母亲。龙镶近卫无声地移动,将其他宫人隔绝得更远,也将母亲隐隐围在中间。
  玄悦一直走到母亲面前极近处,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因为愤怒和恐惧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致命:
  “皇后娘娘,多年不见,您还是这般……自以为是。”
  母亲瞳孔骤然收缩。
  玄悦继续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狠狠撕扯着母亲记忆深处某个不愿触碰的角落:
  “不知今日,您是否还敢像当年在舒城时那样……”
  她刻意停顿,欣赏着母亲瞬间煞白的脸色和骤然放大的瞳孔,然后,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把我关进监狱里?”
  “舒城”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母亲耳边!
  那是三年前,母亲她还是我的王妃,权势正盛。玄悦当时还只是玄家一个崭露头角、却因性格冷硬得罪了不少人的旁系子弟,一个我身边的普通侍卫,在舒城求援军,因坚持己见,触怒了当时和刘骁玩乐的她。盛怒之下,她动用手腕,以“藐视上官、办事不力”的罪名,将玄悦投进了舒城大狱,关了整整三天。那三天,对当时心高气傲的玄悦而言,是难以磨灭的羞辱和锤炼,玄家七八个子弟因为得不到援助而战死在合肥。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显然,玄悦从未忘记。
  此刻旧事重提,在如此情境下,无异于将母亲最后一点依仗(曾经的地位和权势)和她对玄悦的亏欠(如果那算亏欠的话)赤裸裸地剥开,晾晒在今日这权力颠倒的冰寒之中。
  母亲的脸上一片死灰,嘴唇哆嗦着,看着近在咫尺的玄悦那双冰冷彻骨、又燃烧着复仇快意的眼睛,她所有质问的勇气,所有身为皇后的威仪,所有试图抓住的过往筹码,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柱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和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混合着惊惧、悔恨与彻底失败的灰败。
  玄悦直起身,不再看她,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她转向依旧瘫坐在地、似乎已被这一连串变故吓傻的虞昭,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却更显冷酷:
  “废帝虞昭,即刻移驾龙泉别苑。给你半个时辰收拾,过时不候。”
  说完,她转身,带着龙镶近卫,如同来时一样,无声而压迫地离开了凤仪宫正殿,留下满室的死寂,一个崩溃的废帝,和一个靠着柱子、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生气的皇后。
  殿外,寒风呼啸,卷起枯叶,扑打在朱红的宫墙上。
  新的时代,正以最冷酷无情的方式,拉开序幕。而旧时代的残影,将被彻底扫入历史的尘埃,连同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恩怨与疮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