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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 / 2026/01/02 06:08 / 1031 / 22 /
【小说】天汉风云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1/02 08:06:09

第十四章·乱鸳梦刺客夜斗,弄官场钦差赈灾
  随着两人的身体完全契合,孙廷萧终于不再克制。他双臂撑在苏念晚身侧,腰腹发力,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
  起初,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慢条斯理。每一次进入都深得让人心颤,每一次抽出都磨得让人发疯。他像是个极有耐心的猎手,在细细品味着猎物的每一寸颤抖和紧缩。
  「嗯……啊……」
  苏念晚的身体被他这九浅一深的节奏带得起起伏伏,那根坚硬如铁的肉棒在她的甬道里肆意扩张,每一次撞击都准确无误地碾过那处最敏感的软肉,激起一阵阵电流般的快感。她紧紧咬着唇,却还是忍不住从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
  孙廷萧一边耸动着腰身,一边低头看着身下那张因情欲而变得绯红迷离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意,故意凑到她耳边,用那种带着喘息的低音说着荤话:「堂堂骁骑大将军,在别人府里上房,不顾廉耻,光天化日……哦不,月黑风高地强占人妻太医。」
  苏念晚被他这话羞得眼角泛红,那种背德的刺激感混合着身体上的快感,让她几乎要承受不住。她无力地摇着头,断断续续地反驳道:「别……别乱说…
  …那是……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我早就不是什么人妻了……那是以前……」
  孙廷萧忽然加快了速度,每一次撞击都变得更加凶猛有力,他俯下身,狠狠地吻住她的唇,含糊不清却又霸道至极地宣誓:「早晚有一天,你得做我的妻。
  名正言顺的妻。!」
  这句话直击苏念晚的心底,让她在那一瞬间有些恍惚。然而下一秒,更强烈的快感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根铁棒在她的身体里越发狂乱地穿刺,摩擦着那早已红肿充血的内壁。每一次深入都仿佛要顶开她的子宫口,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一汪淫靡的水渍。那种极致的充实感和摩擦感,刺激得她的膀胱一阵阵收缩,一股强烈的尿意涌了上来。
  「不……不行了……廷萧……慢点……」苏念晚惊慌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我想……我想……那里不行了……好像要……」
  她彻底慌了神,拼命想要夹紧双腿,想要逃离这种即将失控的窘境。
  可孙廷萧哪里肯放过她?
  察觉到她的意图,他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他一把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死死地钉在床上,腰身的摆动更加剧烈,每一次都狠狠地顶在那颗敏感至极的小点上,仿佛就是要逼她失控,逼她在自己面前彻底崩溃。
  「怕什么?放轻松点,我的小妖精。」
  孙廷萧低喘着,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变态的兴奋,「流出来。让我看看,我的晚儿……到底有多少水……」
  「啊!别!真的……真的要……啊——」
  那具成熟美艳、丰腴如玉的身子,此刻已彻底染上了一层诱人的潮红。苏念晚那双平日里清冷睿智的眼眸早已失神,只剩下一片迷离的水雾。
  紧接着,那羞耻的防线彻底崩塌。
  不知是那连绵不绝的淫液,还是那一时失禁的尿液,又或者是两者混合在一起的滚烫体液,在孙廷萧那根巨物狠狠地研磨与撞击下,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苏念晚不管不顾了。她那点身为太医院判的矜持,那点身为成熟女子的体面,在这一刻统统被这个男人狂暴的爱欲碾得粉碎。她颤抖着,痉挛着,在那巨大的快感浪潮中沉浮,只能任由那股热流顺着腿根肆意流淌,打湿了大片的床单,也浇灌着那个正在她体内逞凶作恶的男人。
  高潮过后的苏念晚像是一条搁浅的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哈……哈…
  …」地大口喘息。她羞愤欲死,刚才那种失禁般的失控让她觉得自己简直没脸见人,只能抬起无力的手臂,胡乱抓过一旁的枕巾盖在脸上,企图当一只缩头乌龟。
  孙廷萧看着她这副鸵鸟般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嘿嘿哈哈」地低笑出声。他并没有退出来,那根刚才逞凶的巨物此刻依然精神抖擞,硬邦邦地埋在苏念晚那还在痉挛收缩的温热甬道里。
  他坏心眼地挺了挺腰,像是用杠杆撬动重物一般,在那敏感的内壁里狠狠顶了一下。
  「唔!」
  苏念晚身子一颤,体内那根火热的铁棒再次搅动起一阵酸麻,那种还没完全褪去的快感瞬间又被唤醒。她惊慌地缩了缩身子,声音软糯无力,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不……不行……不行了……别动……」
  刚才被干得失禁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再来一次,她真的觉得自己会死在这张床上。
  她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眸子水光潋滟,嗔怪地瞪着孙廷萧:「孙廷萧……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孙廷萧俯下身,在她那依然带着泪痕的眼角亲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那种得胜将军才有的嚣张与满足:「那是自然。把当朝太医院判干得喷了一床……这简直是莫大的成就感啊!要多谢司马太尉家的好招待。」
  苏念晚羞得刚要伸手去掐他,忽然——「哗啦——」
  一声清脆的响动骤然响起,这次不再是那种模糊不清的风声或猫叫,而是真真切切的瓦片碎裂滑落的声音,就在他们头顶的屋檐上方!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就在他们耳边炸开。
  旖旎的气氛瞬间凝固。
  虽然那瓦片碎裂的声音就在头顶,虽然那根滚烫的凶器还深埋在苏念晚温热紧致的体内,但孙廷萧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微微抬眼,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头顶那厚重的织锦床幔,即便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梁上君子掀开瓦片往下窥探,也绝无可能看到身下美人那一丝一毫的春光。
  确认了这点,孙廷萧这才不紧不慢地动作起来。伴随着一声略显色情的「啵」
  声,那根巨物恋恋不舍地从那处湿滑泥泞的温柔乡里退了出来,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苏念晚身子一轻,随即感到一阵空虚,下意识地想要合拢双腿,却见孙廷萧已经利索地提起一直没脱到底的裤子,系好腰带。
  他赤着精壮的上身,翻身下床,随手挑起挂在一旁的玄色外袍披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待他转过身时,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哗啦——」
  头顶的瓦片再次响动,紧接着,院落中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显然是有一个人从房上飞身落地。
  「别动,裹好被子。」
  孙廷萧低声嘱咐了一句,声音沉稳得仿佛只是要去关一扇窗。他大步走到窗边,并未贸然推窗,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巧地在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上戳开一个小洞,眯起一只眼,借着屋内透出的灯火余光,向外窥探。
  夜色朦胧,但孙廷萧目力极佳。只见院落中央的空地上,两拨人马正呈对峙之势,气氛剑拔弩张。
  借着廊下昏黄的风灯,隐约可以看出两边人数相当,各是三人。
  左边那三人身着黑衣劲装,身形诡谲,手中所持兵器在月光下闪烁着怪异的光芒——那是几把形制古怪的弯钩与判官笔,显然是江湖上走偏门的奇门兵器。
  而右边那三人虽然也是夜行衣打扮,但身姿挺拔,站位严谨,手中握着常见砍刀与长剑。
  孙廷萧并未急着冲出去,而是反手将屋内几盏明亮的灯烛一一挑灭。
  随着最后一缕烛光熄灭,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纸小孔处透进几缕微弱的月光和廊下摇曳的风灯光影。这骤然的黑暗让苏念晚心中一紧,本能地裹紧了身上的锦被,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追随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孙廷萧静立在窗边片刻,待双眼完全适应了这份黑暗后,视野变得更加清晰。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窥视的姿势,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豹子,冷静,耐心,且充满掌控力。
  「乖,没事儿。」
  察觉到身后女人的紧张,他头也没回,只低声安抚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仿佛外面那场生死搏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皮影戏。
  院中,厮杀已起。
  果然如他所料,这两拨人显然不是一路的,甚至可以说是势同水火。
  左边那三个手持奇门兵器的黑衣人,动作极其刁钻狠辣。那弯钩使得如鬼魅勾魂,专攻下三路和关节要害;那判官笔更是招招致命,直指咽喉死穴。他们的配合默契无间,身法飘忽不定,一看便是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专门干杀人勾当的职业刺客。
  反观右边那三人,虽然也算得上是好手,但在这些职业杀手面前就显得有些吃力了。他们的招式大开大合,一板一眼,虽然根基扎实,却明显带着民间江湖的习气,少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和变通。
  尤其是那个手持长剑的人。
  孙廷萧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人虽是一身夜行衣,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加上冬衣显得有些厚重,但在腾挪闪转之间,那身段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柔软与轻盈。
  一记「燕子抄水」,那人腰肢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迎面袭来的一记夺命钩,那柔韧度绝非寻常男子可比。借着月光,孙廷萧隐约看出那包裹在黑衣下的线条,胸前虽不显眼,但腰臀比列却有着女子特有的纤细与曼妙。
  是个女人。
  而且是个武功不弱、却明显处于下风的女人。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那女子手中的长剑被对方的判官笔格挡开来,火星四溅。她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被另一人的弯钩划破喉咙。
  孙廷萧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眼中的玩味更浓了。
  一边是职业刺客,一边是江湖女侠带着两个保镖。这两拨人半夜三更跑到司马府这后院来,是谋求司马家的什么,还是刺杀自己?
  激烈的金铁交鸣声终究还是惊动了司马府的守卫。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一排排火把向着后院涌来,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院中激战的双方显然都不想暴露身份。
  那个身段柔软的持剑女子似乎还不甘心,剑招凌厉,想要强攻,却被身边的两个同伴死死拉住。那两人一边格挡着对方的奇门兵器,一边护着她且战且退,显然是担心被司马府的人围住。
  反倒是那三个手持奇门兵器、招式狠辣的「刺客」,在听到人声的第一时间便极其果断地收招,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翻过墙头,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孙廷萧站在窗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带着目的来的人,目的达不成自然会选择先撤。那三个刺客路数的人既然后走,那他们大概反而不是来刺杀谁的。
  看来,今晚这出戏,唱反调了。
  此时,数十名手持棍棒刀枪的护院武师冲了进来,火把将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众人面面相觑,自然也没有谁傻到翻墙去追那群身手高强的亡命之徒。
  「将军!孙将军!」
  老管家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前面,一脸惶恐,还没进院子就开始喊,「您没事吧?!」
  「吱呀——」
  听涛阁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缓缓打开。
  孙廷萧一身玄色长袍,衣冠整齐,甚至连领口的盘扣都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长剑,神色从容地走了出来。唯有那一头还有些微湿的乱发,昭示着他刚才并未完全「安寝」。
  「没事。」
  他将长剑归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目光扫过院中那一群惊魂未定的家丁,淡淡地说道:「孙某方才正和苏太医在屋内秉烛夜谈,商议送亲队伍的疾病预防之事。谁知正说到要紧处,便听得房顶上有瓦片响动,似是有人偷听。」
  他指了指屋顶,又指了指院中那几处明显的打斗痕迹:「紧接着,又有一伙人和那几个梁上君子打了起来。倒是省了本将动手的力气。」
  「啊?这……」老管家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茫然,「有人偷听?又有人打架?这……」
  他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只能尴尬地赔笑道:「这……或许是最近流寇宵小太多,都盯着咱们府里的这点东西,想来盗窃。结果两伙歹人撞在了一起,为了争抢地盘火并起来,扰了将军清静,真是……真是罪该万死!」
  孙廷萧看着他那副极力想要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模样,心中冷笑。
  盗窃?
  谁家小偷带着判官笔和夺命钩来偷东西?谁家小偷火并的时候还能为了护着同伴不要命?
  不过,他也没打算拆穿。
  「既然是流寇火并,那就罢了。」孙廷萧摆了摆手,那一脸「宽宏大量」的表情装得极其到位,「反正也没伤着本将分毫。只是管家啊,这府里的防卫,还是得加强些。所幸司马公不在,若是他在,惊扰了他的病体那可就不好了。」
  「是是是!将军教训的是!」老管家如蒙大赦,连连躬身,「老奴这就让人加派人手巡逻,绝不敢再让将军受惊!将军……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嗯,都散了吧。」
  孙廷萧挥了挥手,转身关上了房门。
  既然戏演全套,孙廷萧自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留宿在苏念晚房中。
  他装模作样地提着剑,在管家和护院们恭敬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去了旁边早已备好的客房。直到夜深人静,院子里的灯火都暗了下去,巡逻的脚步声也远了,他又像只轻巧的夜猫子,悄无声息地摸回了听涛阁。
  这一夜,他没再折腾苏念晚。只是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便拥着她沉沉睡去。毕竟,明早还有正事,而今晚这出戏,也足够他消化一阵子了。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孙廷萧便带着苏念晚辞别了那位满脸堆笑的老管家。两人并未多做停留,策马直奔河内郡城内的馆驿。
  馆驿内,气氛有些凝重。
  送亲队伍的核心成员们早已聚集在前厅。鹿清彤,赫连明婕,戚继光,秦程尉迟等人见孙廷萧与苏念晚并肩而入,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孙廷萧摆了摆手,大步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这才将昨夜在司马府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司马懿借病遁逃、有人夜探听涛阁、以及两拨神秘人火并的经过。
  「萧哥哥!」赫连明婕第一个冲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孙廷萧,见他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柳眉倒竖,怒气冲冲地问道,「是不是那个老狐狸想害你?
  我就知道那个司马懿没安好心!早知道我就该带着人冲进去把你抢出来!」
  鹿清彤虽然没说话,但也快步走上前,目光关切地落在孙廷萧身上,确认他无恙后,又看向苏念晚,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询问。
  苏念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掩去了颈间那一抹未消的红痕。
  「明婕,稍安勿躁。」
  孙廷萧放下茶盏,看着一脸怒容的小公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看未必是司马懿。」
  「为何?」赫连明婕不解,「那是在他家!除了他还能有谁?」
  「来人要杀谁还不好说,毕竟有个人在房上踅摸了半天却没动手。而后那些跳出来阻止他们的就更奇怪。」
  孙廷萧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段柔软的黑衣女子,以及那招招狠辣却又迅速撤退的奇门兵器刺客。
  「如果说他们本来是来杀司马懿的,但正主不在,我却在……而和他们打起来的人,是司马懿的人……」孙廷萧和鹿清彤交换了一下眼神,又看了看大家,摆摆手,表示此事不重要,不过相信接下来继续往北的途中,会有所发现。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这个话题,转而看向戚继光。
  「戚将军,」他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不在的这一日,调查的如何?」
  戚继光立刻起身,抱拳回道:「末将已派人化装成商贩,在城中走访了一圈。」
  「讲。」
  「这河内郡,表面上还算平稳,但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戚继光说,「去岁的灾情,此地虽不是重灾区,却也受到了波及。末将看到,城外有不少流民聚集,城内的米价也比京城贵了近三成。至于郡县的官员,赈灾的告示倒是贴了不少,可城外的粥棚,一日只开一个时辰,僧多粥少,聊胜于无罢了。」
  孙廷萧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又追问道:「那个黄天教,在此地可有活动的迹象?」
  戚继光面色一凝,压低了声音:「有。而且,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猖獗。」
  鹿清彤接过了戚继光的话茬,将混乱的情报梳理得井井有条:「戚将军所言不虚。昨日进入郡城,下榻之后,戚将军便以朝廷代天巡狩副使的身份去与郡守周旋,而我则利用这个时间,亲自走访并派出了手下的书吏暗中查访。」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这小小的河内郡城之中,竟然就藏着黄天教一个颇具规模的分坛。他们用符水治病,用米汤充饥,在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之中极有市场,信众发展得极快。」
  「至于黄天教的领头人,」鹿清彤继续说道,「教中信徒都尊称其为『大贤良师』,姓张名角。不过,此地的普通信徒,都未曾亲眼见过他。」
  孙廷萧的表情彻底严肃了起来。如果说与司马懿的交锋还像是一场猫鼠游戏,那么这个张角和他的黄天教,就是一把已经悬在河北百姓头顶的、实实在在的屠刀。
  「可有了解到他们的总坛所在?」他沉声问道。
  「据说这位大贤良师行踪不定,四处游走以传播教义,并无固定的总坛。」
  鹿清彤回答道,「不过最新的消息是,他最近可能人在广宗一带活动。」
  「广宗……」孙廷萧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地名,目光投向了墙上悬挂的简易地图,「离邺城不远。」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点,瞬间便做出了决断。
  「去,」他看向鹿清彤,下达了命令,「告诉郡主,我们收拾一下,今天就继续出发。早点到邺城去看看。」
  河内郡以北,太行山余脉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庄园。
  这里地势隐蔽,四周皆是茂密的树林,寻常人根本难以发现。
  庄园内一间昏暗的密室里,司马懿正坐在椅上,面前是一张铺开的地形图。
  他虽然披头散发,脑门发际线有几分后移,但并未像管家说的那样病入膏肓,那双眼袋膨胀得浑浊老眼中此刻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点需要去云台山养病的颓态。
  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在他面前。此人背上背着的,正是昨夜在司马府出现过的那种奇形怪状的弯钩。
  「主人,昨夜属下无能。」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甘,「那拨人身手不弱,尤其是护着『圣女』的那两个渠帅,拼死纠缠。孙廷萧被惊动了,府里护院一出,他们就跑了,属下没能追上抓住他们。」
  「可惜了……」
  司马懿并未动怒,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地图上「河内」二字,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圣女竟敢带着几个人就闯进我的后院去行刺。」
  「那……孙廷萧那边?」黑衣人试探着问道。
  「哼。」司马懿冷笑一声,「他不是一般人。昨晚那场戏必然让他起疑。」
  司马懿起身面对着黑衣人,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传令下去,继续追踪!别让『圣女』再到处乱跑了。不能让她和孙廷萧再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孙廷萧这人,看似狂傲,实则心细如发。要是让他有机会接触到圣女,了解到黄天教的情形,肯定会坏我的谋划。」
  「是!属下这就去办!这次绝不失手!」黑衣人抱拳领命,转身欲走。
  「慢着。」
  司马懿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黑衣人立刻停步回身:「主人还有何吩咐?」
  司马懿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封好的密信,递了过去。
  「这封信,你派最得力的立刻送去蓟州,亲手交给子上。」
  司马懿看着那封信,目光幽深,仿佛透过这封信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幽州大地,「告诉他,动作要快。让他尽快搞定蓟州的事,然后和我会合,天下要乱了,我们得准备后续的大计。」
  「遵命!」
  黑衣人接过密信,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密室的黑暗中。
  自河内郡的治所野王离开后,庞大的送亲队伍再次启程,依旧大张旗鼓,仪仗鲜明,浩浩荡荡地向着邺城的方向前进。官道的西边天尽头是巍峨连绵的太行山脉,如同一道灰黑色的屏障,沉默地遮蔽着视线;另一侧,则是望不到边际的茫茫原野,枯黄的草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时值正月,风雪渐少,可天气依旧严寒。随着队伍不断深入河北腹地,道路两旁的村庄出现的频次渐渐多了起来。然而,这些村落大多境况不佳,十室九空,偶尔能见到的几缕炊烟,也显得有气无力。尚留在村中的人大都面有菜色,在破败的屋舍边勉强度日,更多的人则早已背井离乡,拖家带口地前往有官府赈济的大城就食。
  为了更真实地了解民情,孙廷萧并未一直待在队伍中军。他亲自带着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员心腹大将,以及非要跟来的赫连明婕,在送亲队伍前方数十里的广阔地域内游弋侦察。这样既能提前探路,也能让他们亲眼看到那些被官道绕开的、更偏僻村庄的真实情况。
  又是五六日光景,当他们行至朝歌地界附近时,黄天教活动的踪迹也变得越发频繁。他们不时能看到三五成群、头裹黄巾的教众在村落间穿行,向骨瘦如柴的灾民们分发符水和稀薄的米汤,口中念念有词地宣扬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的教义。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连日来,孙廷萧那张总是挂着不羁笑容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严肃凝重之情。
  这一日,在一处已经完全废弃的村庄旁,赫连明婕勒住马,看着不远处几个黄天教徒正耐心地给一个生了病的小童喂食符水,她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她扭头看向身旁同样沉默不语的孙廷萧,忍不住开口说道:「萧哥哥,你说这黄天教……虽然他们都说是反贼,对朝廷是个威胁,但有他们在,很多百姓好歹是活下来了。也许……他们不是我们想的那么坏?」
  自从赫连部内附之后,尤其是在与孙廷萧确定了关系之后,赫连明婕已经很习惯地将自己当作天汉王朝的子民。在她朴素的观念里,孙廷萧是朝廷的大将军,那么威胁朝廷的黄天教,按理说自然就是坏人。可连日来眼中所见的这一切,却又让她产生了动摇。那些官府的粥棚远在城内,且多有克扣,而这些被称作「反贼」的黄天教徒,却实实在在地走进了最困苦的村庄,给了那些绝望的灾民一口活命的吃食。
  「你说的不错。」孙廷萧转过头,看着赫连明婕那双清澈而困惑的眼睛,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如果朝廷处置得当,人人都能安居乐业,自然也就不会有黄天教存在的土壤。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当然不是坏人。但事情,往往就是那么复杂。」
  程咬金催马凑上前来,那双小眼睛一转,对着赫连明婕嘿嘿笑道:「赫连小妹,你想啊,他们现在用米汤和符水聚拢了人心,可万一哪天,他们拉起大旗来,要攻打郡县,就官府衙署里那百十来号兵丁,还真不一定能挡得住。到那时,对朝廷而言,他们可是比响马山贼还要难对付得多。」说到这,他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得意地补充道:「做响马的经验,老程我可是有的很,我这话,当然不假。」
  他本想用个玩笑来缓和气氛,可赫连明婕却并未被逗笑。她依旧望着远方,脸上满是更深的不解:「若是在我们草原,年年都要追逐水草迁徙,遇到大雪灾更是要困窘万分。可中原这么好的土地,能种出成片成片的粮食来,为何还是养活不成大家呢?」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一向滑稽搞笑的程咬金,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变得严肃起来。至于一旁的秦琼和尉迟恭,更是勒住马缰,望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怅惘。他们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对于百姓的疾苦,有着最真切的体会。
  孙廷萧没有回答赫连明婕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炊烟袅袅的村落,随即猛地一挽缰绳,调转了马头。
  「我们回大部队去。」他的声音果决而有力,打破了这片沉寂,「今晚,入朝歌县城。」
  当送亲队伍那面绣着「孙」字的大纛出现在朝歌县城外的官道尽头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县令王鲁,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整理了一下官袍,带着身后一众县衙僚属和城中有名有姓的富户员外们,又向前迎了几步。
  队伍的声势与传闻中一般无二。当先一骑,马上那人身材高大魁梧,一身玄甲,正是威名赫赫的骁骑将军孙廷萧。他身后,是同样身披铠甲、面容刚毅的副使戚继光,再之后,便是秦琼、尉迟恭、程咬金这三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骁骑军大将。紧随其后的,是身为军中主簿、却乘坐着一辆精致马车的鹿清彤,以及那象征着皇室威仪的郡主车仗。
  送亲队伍这一路行来,排场极大,从不遮掩。王鲁和城中的富户们早已打探清楚,这位骁骑将军似乎极好奢华铺张,最喜金银美人。因此,一场极尽奢靡的接风宴席,连同那早已备好的、沉甸甸的「供奉」,都已在县衙大堂内准备妥当,只等将军大驾光临。
  孙廷萧一马当先来到近前,看到王鲁等人那副恭敬中带着谄媚的模样,以及他们身后那几辆明显装着礼品的马车,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他连马都懒得下,手中的马鞭遥遥一指县城方向,扯着嗓子喊道:「王县令有心了!走,去县衙!本将军赶了一天的路,肚子早就饿了!」
  他这一声喊,队伍便径直朝着县衙而去。按照规矩,玉澍郡主由赫连明婕、苏念晚等女眷陪同,从侧门进入县衙内堂用膳;而孙廷萧则带着一众将领和身为首席幕僚的鹿清彤,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早已摆满宴席的县衙大堂,与县内的大小僚属们分主次坐下。在大堂的两侧,还另外摆了好几桌,坐着的都是些衣着光鲜、却满脸局促不安的富商乡绅。
  眼见满堂的人都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孙廷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举起酒杯,热情地招呼道:「都别拘着啊!来来来,本将军最是随和,大家吃好喝好!」
  可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在座的众人却丝毫不敢放松。只见他身旁的副使戚继光,自打坐下就冷着一张脸,一双眼睛如同刀子般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另一边的「混世魔王」程咬金,虽然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让人心里发毛;更别提那一言不发,却将两根沉重的金装锏放在桌上的秦琼,和将一条水磨钢鞭靠在椅背上的尉迟恭了。这几位煞神往那儿一坐,整个大堂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众人更是吓得噤若寒蝉,连筷子都不敢伸,场面一时间好不滑稽。
  孙廷萧将众人的惶恐尽收眼底,他没理会那些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富商,只是转头看向主位下首的县令王鲁,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王县令,本将这一路行来,见得四处民生凋敝,流民遍野。贵县还能如此用心款待,这份对朝廷的忠心,本将心领了。放松些,都放松些。」
  他随即又将目光投向那几桌坐立不安的富户,朗声说道:「想必在座的各位,为了这顿宴席,都配合王县令出了不少钱吧?既然钱都出了,莫要连一顿安生饭都吃不上,那岂不是亏大了?」
  他的话音一转,用下巴点了点大堂角落里那几个堆得满满当当、用红绸覆盖着的箱子,那些显然就是准备好的「孝敬」。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端坐、冷眼旁观的鹿清彤,啧啧赞叹道:「鹿主簿,你来算算,这些金银物事,要是都换成粮食,大概能有多少?」
  鹿清彤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已心有腹稿。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清冷的声音在大堂中清晰地响起:「回将军。以当下的米价,若换成能过冬的粟米,足以让上万流民饱食一月有余。」
  她没有用任何复杂的计算,只是平铺直叙地报出了一串数字。但这串数字,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那些刚刚还因奉上重金而沾沾自喜的富商,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孙廷萧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面如死灰的县令王鲁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王鲁一个趔趄。
  「王县令,」孙廷萧的语气依旧温和,可话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你听到了?与其用这些黄白之物来填本将军的腰包,不如把这些『捐赠』,都换成实实在在的米粮,拿去赈济城外的百姓。再用剩下的,换些来年开春耕种的种子和农具,把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都稳固下来。」
  他俯下身,凑到王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你须知,圣人对于黄天教那些逆贼的存在,可是相当、相当地不高兴。本将这一路行来,眼见着越往河北,情况便越是严重。看来,有些事情,是逼得孙某人不得不亲自出手,处理一下了。」
  「下、下官……下官有罪!」王鲁「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官服,「下官未能体察圣意,未能抚恤百姓,致使……致使流民失所,请将军责罚!」
  他这一跪,满堂的官员富商也跟着呼啦啦跪了一地,连连磕头请罪。
  孙廷萧却像是没看见一般,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后才摆了摆手,用一种近乎是安抚的语气说道:「都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我知道,各位也不容易,这年景不好,谁家都没有余粮。」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百姓,比你们更苦!贡献出这点钱财,只算是九牛一毛的小事。我看啊,还是拿出更多些吧。」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酒液,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富商,冷笑道:「否则,等那黄天教真的煽动流民聚众起事,攻破了城池,各位损失的,恐怕就不只是这点黄白之物了。到那时,身家性命,还能不能保住,都得两说。」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那「砰」的一声,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本将此行,虽是送亲使者,但身上更担着圣人授予的代天巡狩之权!」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起,传我的将令,让这朝歌附近的各县长官,都到这里来候命!本将要亲自问问他们,这父母官,是怎么当的!」
  说完,他脸上的煞气又瞬间收敛,转而拍了拍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王鲁,和颜悦色地说道:「行了,都坐下吧。这酒菜不错,可不要浪费了。」
  他环视着战战兢兢重新落座的众人,仿佛真的是在为他们着想一般,叹了口气,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须知,本将这么做,也是在给你们解忧啊。」他慢悠悠地说道,「我刚从长安出发没多久,圣人就把执掌京师禁军的岳飞将军,都派去两湖平乱了。听说,那边因为灾情,流民乱军已经闹起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那惊骇欲绝的表情,满意地笑了笑。
  「你们这儿……应该不想也变成那样吧?」
  孙廷萧此番雷霆手段,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他这一路行来,虽然肩负巡狩之责,但途径各州县时,都只是暗中查访,从未公开干涉过地方事务。之前几次地方官的招待宴请,也都是一团和气,吃喝了事。这猛然间在朝歌发难,将一个县令并满城的富户乡绅逼得当场下跪,又抬出圣意和禁军统帅岳飞平乱之事作为威吓,这份突如其来的严厉,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朝歌县的官员自不必说,个个惶恐不安,生怕自己成为将军立威的第一个祭品。而周边那些原本以为送亲队伍只是路过、根本不会踏足自己地界的县城,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破家县令」们,在接到快马传来的将令后,也是魂飞魄散。
  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夜便备上车马,带着心腹师爷,朝着朝歌县城的方向狂奔而来。
  翌日清晨,朝歌县城外。当那些衣冠不整、赶了一夜路的县官老爷们抵达时,迎接他们的,是让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骁骑军的一标人马,近五百名骑兵,全副具装,顶盔贯甲,人马皆披重铠,如同一堵沉默的钢铁城墙,静静地列阵在官道两侧。阳光照在他们明晃晃的甲胄和锋利的长槊上,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寒光。
  那些平日里只见过自家县城里歪瓜裂枣般衙役兵丁的官员和随从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场便有不少人吓得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穿过这令人窒息的铁甲阵,众人被「请」进了县衙。大堂内,气氛更是肃杀。
  昨日还言笑晏晏的孙将军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那位面容冷峻、眼神如刀的戚继光将军。他身着全套将铠,按剑端坐于堂上,不怒自威,自有一股百战名将的杀伐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在堂下,那位传闻中深受孙将军宠信的状元女主簿鹿清彤,则身着一身青色的主簿官服,正襟危坐于一张长案之后。她面前铺着纸笔,神情专注而清冷。
  每当一位县官上前,她便会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一一询问该县的人口、田亩、税收、仓储以及具体的赈济计划。她问得极细,从粮食的发放,到种子的筹备,再到流民的安置,任何含糊其辞的回答,都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打断,并要求对方拿出具体的数字和方案。
  这场面,哪里是什么商议,分明就是一场严苛至极的考校。上报完毕、勉强过关的官员们,个个都是一身冷汗,如蒙大赦。随后,他们便被堂上的亲兵「客气」地引向后堂,去和孙廷萧将军「喝茶」。只是这茶,恐怕不是那么好喝的。
  「领头的,你这么逼这帮地方官,估计他们背后得参奏你啊。」老程笑道。
  「嘿嘿,苦一苦官员们,再苦一苦乡绅富户,骂名我来背。」孙廷萧说。
  到了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县衙的飞檐染成一片金黄。应召前来的附近各县长官们,都已在大堂上走了一遭,并在后堂接受了孙廷萧将军「亲切」的接见。
  面对这位喜怒无常、手握生杀大权的巡狩钦差,谁也不敢藏私。一番「友好」的交谈下来,各位县尊大人都是面如土色,却又「慷慨解囊」,纷纷表示愿意捐出自家「微薄」的家产,以助朝廷赈济灾民。
  然而,在所有被召唤的官员中,却还有一位迟迟未到。
  此人便是邺城县令,西门豹。
  他的缺席,让这群刚刚被敲诈了一笔的官员们心思各异。有的人暗自害怕,担心这位孙将军会因此雷霆震怒,迁怒于他们;而更多的人,则是在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邺城是这一带最大的县,又是郡治所,目前郡守空缺。西门豹此人素来刚正不阿,不与那些官员同流合污,守着大城不占便宜,平日里就碍眼得很。
  如今他竟敢怠慢上使,这下恐怕是要完蛋了,正好让他们看个乐子。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之时,堂外终于传来了通报声:「邺城西门豹,到——」
  孙廷萧端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员大将。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中年文官,迈着沉稳的步伐,独自一人踏入大堂。他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背脊挺得笔直,虽风尘仆仆,却不见丝毫慌乱。
  「下官邺城西门豹,参见将军,参见诸位大人。因县中事务繁忙,来迟一步,还望将军恕罪。」西门豹走到堂中,不卑不亢地躬身施礼。
  「不晚,不晚。」孙廷萧脸上挂着莫测的笑容,摆了摆手,「西门县令能来,本将就很高兴了。」他随即朝鹿清彤递了个眼色,「鹿主簿,干活儿。」
  鹿清彤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温婉和善的模样,对着西门豹柔声说道:「西门县令,请上报贵县安抚百姓、赈济灾民的计划吧。诸位同僚都已报过了,只等您了。」
  然而,不等她的话音落下,西门豹便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朗声回道:「回主簿,回将军。下官并无太多『计划』可报,只有一些已在推行的举措,请将军过目。」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空谈计划,而是直接开始汇报实绩:「下官到任之后,便查阅县中水文地理,发现漳水虽有水患之忧,但若疏浚得当,亦可灌溉万亩良田。因此,自冬日开始,下官便组织无地流民,以工代赈,由官府每日供给两餐,开挖了十二条引水灌溉的渠道。如今工程已近尾声,待春日化冻,便可引水入田,流民也可领取田亩耕种。
  另外,下官已派人对全县田亩进行重新清丈,将那些豪强劣绅隐匿的田产清查出来,一部分收归官府用于安置流民,另一部分则按朝廷律令补足税款。此举虽得罪了不少人,却也为县中府库增加了不少存粮。」
  西门豹的声音铿锵有力,条理清晰,将自己的一系列举措娓娓道来。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直面问题的雷霆手段,与那些只会空谈计划、推诿扯皮的官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整个大堂之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孙廷萧的眼前猛然一亮。他几乎是立刻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原本那副慵懒戏谑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兴奋与专注。他走下台阶,来到西门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了过去:「你县中具体的流民情况如何?每日能安置多少人?从周边各县涌入的又有多少?黄天教在你邺城的蔓延情况如何?信众多寡?可曾有过肃清行动?抓捕了多少人?」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质询,西门豹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他抬起头,迎着孙廷萧锐利的目光,沉稳地一一对答:「回将军,下官已在城外设了三处安置点,将所有流民按原籍登记在册,尽力安置。但周边各县涌来的百姓实在太多,如今每日新增不下数百人,安置点早已人满为患,缺钱缺粮。至于黄天教,确有贼人在流民中宣扬符水治病之说,下官已派人抓捕了几个为首的头目,主要是惩处那些妖言惑众、借机欺压良善之辈。」
  他顿了顿,话语里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清醒:「至于大多数信奉的百姓,下官以为,他们不过是走投无路,图个心安,图个有人庇护。只要待到来年春耕,他们有地可种,有粮可收,有前景可盼,自然也就没有时间去信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硬:「只是,下官推行这些措施,阻力极大。县中许多富户豪强,明里暗里都在抵制。更有甚者,为了逃避清丈田亩和税赋,直接举家搬迁到了其他县城。据下官所知,这朝歌城中,便有不少从我邺城逃来的豪强。」
  「哦?」孙廷萧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他与西门豹对视着,一个眼神锐利如鹰,一个目光沉稳如山,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大堂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那些坐在两侧的官员和富商们,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忍不住直吞口水。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位孙将军,对西门豹似乎极为欣赏。可西门豹刚才那番话,又等于把在座的不少人都得罪了。
  谁也摸不准,这位喜怒无常的骁骑将军,接下来到底准备如何发落。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孙廷萧忽然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身后同样一脸赞赏之色的鹿清彤说道:「鹿主簿,记录在案。」
  随即,他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然后,你再算一下。昨日王县令他们『孝敬』的那些钱粮,能调拨多少,送到邺城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尤其是朝歌县令王鲁和那些富商,脸都绿了。他们孝敬上来的钱粮,还没在自己县里焐热,就要被直接划拨给那个不识时务的西门豹?
  西门豹也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着孙廷萧俯身下拜,声音洪亮而真诚:「下官代邺城数万百姓,叩谢将军!」
  「诶!使不得!」孙廷萧快步上前,亲自将西门豹扶了起来。他拍着西门豹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许,笑道:「西门县令,你先别急着谢。我们这支送亲队伍,接下来便要去你的邺城。你方才所说的那些举措,我可是要派人,一项一项,亲自去对照核实的。你可莫要令我失望啊。」
  「将军放心!」西门豹站直了身体,目光坚定,掷地有声,「下官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恭候将军随时查验!」
  孙廷萧满意地点了点头。至此,他那副装了两天的、贪婪跋扈的武夫面貌终于收了起来,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他环视着堂下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沉声说道:「各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让所有人都挺直了背脊。
  「孙某此次奉旨巡狩,并不打算为难各位。但,尔等既为一方父母官,都是朝廷层层选拔上来的栋梁,圣贤书也都是读过的,切莫忘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圣人之道!」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敲打的意味:「另外,圣人宽厚,行的是忠恕之道,这个道理,我孙廷萧也是懂的。大家纵然有错,也还有改过的机会。
  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
  「各自回去之后,把你们今日在大堂上报的那些赈灾举措,都给本将一一推行下去!本将此次北上送亲,路途遥远,但折返回京之时,依旧会路过此地。届时,我还要亲自考察各位今日的成效!都听明白了吗?」
  「下官遵命!」
  「下官明白!」
  堂下,所有官员齐齐起身,躬身应诺,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不敢再有丝毫懈怠的敬畏。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1/02 08:18:49

第十五章·玉足戏英雄,漳水沉巫徒
  是夜,朝歌县馆驿之内,一间雅致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那些被敲打过的官员们早已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县城,而邺城县令西门豹,则被孙廷萧单独引入了馆驿,进行更深一步的细谈。房内,孙廷萧居于主位,鹿清彤则在一旁铺开纸笔,准备作陪记录。
  没有了外人,孙廷萧也不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许多更加深入和敏感的问题。
  「西门县令,你再与我详细说说,这黄天教在你们那一带,具体的行动模式是怎样的?除了符水治病,他们还有哪些手段?」孙廷萧沉声问道,「还有,以你所知,邺城以北,直至幽州地界的那些郡县官员,与安禄山的关系究竟如何?」
  西门豹拱手,神情肃穆地回道:「回将军,下官平日主要精力都在经营民生,对于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确实了解不多。下官只能就自己职权所及,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务。不过……」
  他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安节帅节度幽州,其势力之庞大,远超外人想象。他确实经常借由各种公务之便,与幽州以南的各郡县官员频繁交往。据下官观察,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区域。」
  「常山以北,直至幽州边境的那些郡县,基本都唯安禄山马首是瞻,关系极为密切。从常山郡以南,到我邺城这一带,地方官员的态度则相对暧昧,既不敢得罪安禄山,又心向朝廷,属于摇摆不定之态。而邺城再往南,安禄山的影响力便鞭长莫及,大为减弱了。」
  「也正因如此,」西门豹的语气变得沉重,「去年一整年,河北多地遭遇灾荒与瘟疫,安禄山便借着『协助安民』的由头,对常山以北的各郡县大力扶持,送粮送药,收拢人心。而常山以南的这些地方,安禄山不帮忙,朝廷的救济又迟迟不到,各地基本就只能看自己的府库积累如何,以及主事官员处置是否得当了。」
  「如此一来,便让黄天教有了巨大的发展空间。」他叹了口气,「如今他们最活跃的广宗、巨鹿等地,离我邺城并不算远。不可否认的是,在官府缺位的情况下,当地百姓确实得到了黄天教的帮助。黄天教在各地设立分坛,组织人手,带领百姓对抗那些趁灾年加租加税的豪强与不作为的官府。原本如同一盘散沙的百姓,在他们的组织下团结起来后,便能保住自己那点可怜的口粮,自然也就更愿意依附于他们。」
  当夜,孙廷萧便留了西门豹在馆驿住下,两人秉烛夜谈,又深入了解了许多关于河北民生、官场以及黄天教的细节。西门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己多年的观察与体会倾囊相告。直到夜深,孙廷萧才意犹未尽地请他回房安歇。
  书房内,送走了西门豹,便只剩下孙廷萧和鹿清彤二人。
  孙廷萧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里的寒风夹杂着一丝冰冷的气息灌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欣慰的笑了。
  鹿清彤收拾好桌案上的笔墨,走到他身边,为他披上一件厚实的披风,柔声问道:「将军为何先是叹气,又是发笑?」
  「我叹,」孙廷萧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言的疲惫,「这偌大的天汉王朝,大部分时候,大部分地方的百姓是盼不来西门豹这样的好官的。他们能遇到的多是王鲁之流。」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眼中的笑意却又变得真切起来:「我笑则是因为天汉终究还有西门豹这样的人在。有人在踏踏实实地为百姓做事,天下便还不算烂到底,总归是有些希望的。」
  鹿清彤默然,她能理解孙廷萧心中那份复杂的情感。她为他续上一杯热茶,然后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试探着问道:「那么,将军接下来是打算提兵直奔广宗,将那位『大贤良师』抓捕归案么?」
  孙廷萧没有直接回答,他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她:「你觉得,我会如何打算?」
  「以我对将军的了解,」鹿清彤的语气十分笃定,「强攻猛打,从来都不是您的首选。尤其是在黄天教已经深得民心的情况下,贸然进剿,只会激起民变,将数十万百姓彻底推向朝廷的对立面。这与您一路行来安抚流民的初衷背道而驰。」
  她看着孙廷萧,一字一句地说道:「况且黄天教和地方如藤攀树,彼此难以拆解,现在也并未真的造反生事,反而起到了稳定流民的作用。所以,清彤以为,将军恐怕是想以招抚为主。」
  孙廷萧赞许地点了点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知我者,女状元也。」他说道,「我的任务本就不是带兵来平乱,这些州郡事务,严格说来也不是我分内需要处理的。所以,自出潼关、渡黄河以来,我到现在才第一次真正插手地方事务。」
  「将军是看不下去了。」鹿清彤轻声说道,她的目光中充满了理解与柔情,「而且,我们已经深入河北地界。在这里,一言一行都至关重要。重建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也是我们与安禄山斗法的必要一环。至于黄天教……」
  她的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将军,那日在司马府,意欲行刺你的那一拨人,会不会就是黄天教的人?他们听说你带着兵马来河北一带,觉得你可能是朝廷派来弹压他们的,就想出手刺杀你。」
  「哦?」孙廷萧微笑着看向她,不置可否,「那么,阻止他们的另一伙人呢?」
  鹿清彤摇了摇头:「那便不好说了。行事风格像是杀手,却在阻止真正的杀手,实在令人费解。」
  孙廷萧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河内、广宗、幽州这几个点上来回移动,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整间书房都陷入了他思考的节奏之中。
  「如果人是黄天教的,想杀的其实是司马懿呢?他们扑了空,对于我这个司马家的访客是敌是友,犹豫了一下,所以在房顶观望却没动手,反而等到了别人出现,和他们作对。这个『别人』就是司马懿的人,但是是司马懿手下不便露面的,替他处理隐蔽的仇敌的杀手。」
  「当然,这都是我的推测,还没有证据。甚至把想杀我,或者想在司马家行凶这件事和黄天教联系起来,也是一个臆断的事情。或许我或者司马懿有什么别的仇人?」
  鹿清彤却微笑着摇了摇头:「有时候,并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因为合理的事情,在特定的情势下,是必然会发生的。而且,不应该在推断的过程中随便加入别的我们不了解的东西,我们来河北,可能的对头,一是黄天教,二是安禄山;
  司马懿的儿子和安禄山的儿子同时出现在蓟州,他们是一伙人的可能性很大;刺杀司马懿或者在司马府刺杀朝廷大员,都不是司马懿的盟友该做的事情,那么他们应该也就不是安禄山的手下。那么,那些人是黄天教的可能性更大,而且您说他们武功路数有江湖之风,符合黄天教这样江湖中活动的人。」
  孙廷萧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宠溺地勾了勾她小巧的鼻子,笑道:「你这个想法,虽然很有道理,但还是有证据才好。」
  他看着鹿清彤瞬间羞红的脸颊,心情大好,随即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朝着内室的床榻走去。
  「不过现在,」他低头,在那张诱人的红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不想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那从运筹帷幄的军国大事到赤裸直接的原始欲望,转变来得如此突然,让鹿清彤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当那双熟悉而有力的臂膀将她从地面上轻松抱起时,她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一声夹杂着羞恼与无奈的抗议便从唇边溢出:「哎呀……又要这样……你前几天,才刚刚和苏姐姐双宿双栖了一整夜……今天又…
  …」
  孙廷萧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内室,闻言低声笑了起来,那深沉的笑声在他胸腔里震动,透过紧贴的衣料,清晰地传到她的耳中。「那都好几天了,」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欺身而上,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低声呢喃,「况且,那一晚还让不知死活的刺客打扰了兴致呢。」
  「几天就忍不了啊?每次还要换着人来!登徒子!」鹿清彤红着脸,偏过头去,不敢看他那双仿佛能燃起火焰的眼睛。
  「这不是今天刚好你在我身边吗。」孙廷萧的回答理直气壮,他的大手已经开始不老实地解开她腰间的系带。
  「你小点声!」鹿清彤心中一慌,想起了在京郊大营被赫连明婕「捉奸」的窘迫,连忙用手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等会儿……别又让谁突然闯过来了。」
  然而她的抗议,在此刻的孙廷萧听来,不过是情人间的呢喃软语。他只顾着将这个让他心心念念的美人剥茧抽丝,让她在自己面前展露出最真实、最诱人的一面。鹿清彤那点无力的反抗,很快就在他霸道而温柔的攻势下化为乌有。他三下五除二地便将她的外裙和衬裙褪去,随即又耐心地解开了她罗袜的系带,将那双被包裹了一天的纤足解放出来。
  当那双线条优美、修长笔直的玉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鹿清彤羞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她的上身倒还留着一件蔽体的月白色抹胸,可这欲遮还羞的模样,反倒更添了几分风情。
  孙廷萧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游移,反而直接落在了她那双小巧玲珑的脚丫上。
  他俯下身,用那双常年握着兵刃的、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捧起了她的一只小脚,放在掌心仔细地把玩、揉捏。
  「啊……」一阵奇异的酥麻感从脚心窜起,直冲头顶,鹿清彤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脚,「多脏呀……」
  她今天也忙了一天,虽然天寒地冻没什么汗渍,那终究还是双足嘛,都还没濯洗一下。让他用手这么捧着,实在是羞人。
  孙廷萧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他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的脚丫捧到唇边,在那光洁的脚背上,印下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吻。他抬起眼,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的可爱模样,低声笑道:「你的身子,从头到脚,哪里我都喜欢,没有一处是脏的。」
  这句直白的情话,比任何烈酒都更让人沉醉。鹿清彤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烧得厉害,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珍宝一般,用唇舌细细地舔吻着她的脚背脚踝……那湿热的触感,和指腹粗粝的摩擦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酥软,只能发出一声声无法抑制的、细碎的呻吟。
  鹿清彤觉得自己真是彻底投降了。
  要说这个男人是「索取无度」的淫贼嘛,倒也确实是委屈了他,这许多日子,他也并不夜夜笙歌,房里离不开女人。但他却也是个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美人同房独处之机会的登徒子。而且,而且……他怎么还会玩女人的脚啊!在她读过的所有圣贤书、乃至那些偷偷看过的话本小说里,也从未听闻过,男人会把女人的脚,当作是房中情趣的一环。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然而,她身体的感受却骗不了人。孙廷萧将她那双柔弱无骨、却又踏过了千里路途的美足捧在掌心,用他那带着薄茧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捏着,那阵阵酥麻的感觉,让她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就在她神思恍惚之际,孙廷萧已经自顾自地褪下了自己的长裤。那根在之前拥抱她时便已感觉到的、坚硬滚烫的巨棒,此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中。它昂扬挺立,青筋盘绕,顶端因为主人的兴奋而微微湿润,在烛光下反射着骇人的光泽。
  更让她惊骇的是,他竟真的捧着她的一只脚,打算用那雪白的足弓,去摩擦他那雄伟的柱身。
  「啊!将军,别啊!」鹿清彤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腿,声音都变了调,「要不……要不还是,我先去洗洗……」
  「唔,」孙廷萧按住她乱动的脚踝,低沉的笑声从喉间滚出,「待会儿要是弄脏了,不还是得洗?不如等下一起吧。」
  他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过明显,鹿清彤的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啊……弄脏……你要怎么……怎么弄脏啊……」
  孙廷萧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重新握住她的脚踝,然后引导着她那柔软的足心,缓缓地贴上了自己那根滚烫的巨物。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而强烈的感官冲击。她足底肌肤的细腻与他肉棒的坚硬,她身体的温凉与他那骇人的灼热,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顶端已经沁出了一些晶莹的清液,随着她足弓的每一次轻微滑动,在他的柱身上留下一道湿滑的痕迹。
  鹿清彤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
  「就是这样,」孙廷萧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滚烫的烙印,烫在她的心上,「它会先流出一些液体,把你这里弄得滑滑的,方便它动作。然后……」
  他握着她的脚,用那柔嫩的足心,包裹着自己的欲望,缓缓地上下套弄了两次,满意地听到身下的美人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喘。
  「……然后,我会让它把所有的东西,都射在你这里。你说,这样算不算弄脏?」
  「那……那怎么行啊!也太……太羞人了!」鹿清彤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不堪的画面,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头顶直冲而下,连耳根都烧得通红。她下意识地想要摆手拒绝,可身体却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
  孙廷萧看着她这副羞愤欲死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控制着她的双足,用那柔嫩的足心,更加卖力地为自己抚慰。他甚至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仿佛这种玩法带给他的快感,丝毫不亚于真刀真枪的进入。
  他一边享受着这别样的服侍,一边还不忘用歪理邪说来「开解」她:「之前你不是总担心不用鱼泡会怀上娃吗?这样,自然就不会有那个烦恼啦。」
  「你……你还有理了啊!」这番强词夺理的话语,让鹿清彤又气又笑。她索性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然而,她那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的双足,却在孙廷萧的引导下,显得格外配合。那柔软的足弓,那灵巧的脚趾,都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取悦他而生。
  此刻的她,姿态是无比诱人的。她侧躺在床上,双膝微微内扣,修长苗条的双腿交叠着,将那双白皙如玉的纤足送到了他的手边。孙廷萧将她的两只足弓并拢,用他宽厚的大手包裹着,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湿滑而紧致的「穴口」,将自己那根昂扬的欲望紧紧夹在其中。他半跪在床边,腰身挺动,每一次的抽送,都让那根巨物在她柔嫩的足心间深深地摩擦、滑动。
  这景象是如此的淫靡,又是如此的新奇。鹿清彤虽然紧闭着双眼,但那清晰无比的触感,却让她脑海中的画面变得更加具体。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的进出,能感觉到那坚硬的肉刃是如何在自己最柔软的足心上肆虐,能听到那因为体液而发出的、黏腻而色情的水声。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他随意摆弄的人偶,连自己最不起眼的双脚,都成了他发泄欲望的工具。这份认知让她感到无尽的羞耻,可在那羞耻的深处,却又有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兴奋,正悄然滋生。她的小腹深处,那熟悉的空虚与热流,正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泛滥开来。
  鹿清彤很难准确地描述自己此刻的感觉。
  这太奇怪了。她的双足,并不像胸前的乳尖,或是腿心那处更为隐秘的花蒂,被碰触时会传来直接而强烈的生理快感。可不知为何,当他用那根凶猛的肉刃,在她的足心间反复进出时,她却忍不住想要喘息,想要呻吟,身体里涌起一阵阵熟悉的、令人晕眩的浪潮。那感觉,竟然与一场真正的、深入灵魂的交合,别无二致。
  或许,是因为那强烈的视觉与触觉冲击,让她的大脑自动脑补出了被他贯穿的画面;又或许,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那股浓烈的、充满了侵略性的雄性气息,让她从心底里感到臣服。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深处,那个被他开拓过的花穴,正在不受控制地收缩、湿润,仿佛在隔空呼应着他的每一次动作,渴望着被他用同样的方式填满。
  这是一种纯粹由精神层面引发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肉体欲望。
  她不再抗拒,也不再思考。她只是放任自己沉沦在这片由羞耻与兴奋交织而成的海洋里。她挡着眼睛的手指微微张开,从指缝间偷偷地窥视着眼前这淫靡的一幕。
  她看到他结实的小腹随着每一次的挺动而绷紧,看到他额角渗出的汗水顺着刚毅的下颌线滑落,看到他那根狰狞的巨物,是如何被自己那双秀气的脚丫包裹、吞吐。而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心中最后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嗯……啊……」
  再也无法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终于从她的唇边溢出。那声音娇媚婉转,充满了动情的意味,彻底宣告了她的投降。
  听到她这声彻底投降的娇吟,孙廷萧只觉得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他实在没法不去疼爱眼前这个女人。她聪慧,能在衙署里与县令们周旋;她美貌,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她柔弱,会因他一句调笑而面红耳赤;
  她又勇敢,能为了不相干的幼童以身作饵。她能为他分担军国大事,也能在床上成为他最合拍的伴侣。
  看着她此刻那副双颊绯红、眼角含泪、却又强忍着羞耻任由自己摆布的承欢模样,孙廷萧内心深处涌起的那股强烈的心动与占有欲,竟比自己那根肉棒上实际感受到的物理刺激,还要让他来得爽快。
  人生得此一女,夫复何求呢?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忽然松开了那双控制着她玉足的大手,只是用炙热的目光,鼓励地看着她。」
  鹿清彤一愣,那并拢的双足失去了支撑,有些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她红着脸,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是何意。
  「自己试试。」孙廷萧说。
  「怎么试嘛?」鹿清彤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她尝试着模仿他刚才的动作,想要自己悬空抬着双腿,并拢足心,再去套弄他那根已经硬得发烫的巨物。可这个姿势对腰腹的力量要求极高,她试了一下,便觉得酸软无力,实在有些高难度。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时,她的聪慧再次占了上风。略一思索后,她便想到了一个办法。她羞答答地将自己的一只脚,轻轻踩在了男人那肌肉虬结、坚实有力的大腿上,作为支撑点。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用那只空出来的脚,学着他方才的样子,用柔嫩的足心,贴着他的柱身,从根部缓缓地向上滑动。
  这一下,比刚才两只脚并拢夹着,更多了几分细腻的研磨与挑逗。那光洁的足底,紧贴着他暴起的青筋,缓缓上移,灵巧的脚趾甚至还调皮地在他的顶端轻轻勾了一下。
  「嗯……」孙廷萧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没想到,她竟能无师自通地想出这等更要人命的玩法。这个女人,真是个天生的妖精!
  那是一种极为奇妙的学习过程。
  从最初的生涩与茫然,到此刻的熟练与专注,鹿清彤发现自己竟在这种羞耻至极的「服侍」中,找到了某种独特的节奏。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有多么荒唐,可她的身体,却在无比诚实地取悦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那只踩着他大腿的脚,稳稳地支撑着身体;而另一只脚,则已经变成了一只最灵巧、最温柔的手。
  她的足弓时而轻柔地贴住他那粗壮的柱身,模仿着他以往进入自己身体的节奏,缓缓上下滑动,感受着那坚硬的脉络在自己的足心下有力地跳动;时而又用那五根晶莹如玉的脚趾,在那湿润的顶端轻轻地搓揉、打圈,或是调皮地夹住那小小的肉孔,再缓缓松开。
  她偷偷地抬起眼皮,从挡着脸的手指缝隙里,仔细地观察着孙廷萧的表情。
  他紧闭着双眼,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戏谑的嘴角此刻微微张开,喉结随着急促的呼吸而上下滚动,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那副极致享受、几近失控的模样,分明比以往任何一次真刀真枪的挞伐时,还要来得更加兴奋。
  真是不明白这个男人……鹿清彤在心中暗自嘀咕。这种奇怪的玩法,难道真的比直接进入她的身体,还要让他更爽快吗?
  孙廷萧确实很爽,爽到无以复加。
  但让他爽的,并不仅仅是那根欲望被服侍的、新奇而强烈的快感,更是眼前的这副画面带给他的、无可比拟的心理满足感。
  这是他的鹿主簿啊。是那个能在朝堂上舌战群儒、能为他运筹帷幄、能于万军之中保持冷静的女状元。是那个心怀天下、会为百姓疾苦而蹙眉的鹿清彤。可此刻,她却心甘情愿地,侧卧在自己的床榻上,用她那双曾丈量过万里河山的纤足,为他做着这等闺房之中最私密、最羞耻的服侍。
  这份强烈的反差,这种完全的信任与交付,远比任何单纯的肉体结合,更能让他感受到一种征服与拥有的极致快感。他要的,从来不只是她的身体,更是她的全部。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心猿意马,鹿清彤的动作愈发大胆。她甚至开始用两只脚交替着动作,一只脚负责缓缓研磨,另一只则专注地挑逗着顶端的冠口。这般配合无间的「双龙戏珠」,让孙廷萧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清彤……」他沙哑地喊着她的名字,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此刻满是烧得通红的欲望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这个妖精,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哎哟……」
  一声小小的、带着委屈的轻呼,终于从鹿清彤的唇边泄了出来。这般新奇的服侍虽然刺激,却也着实是个体力活。她那只作为支撑点的脚踝早已酸软不堪,再也支撑不住,只好无奈地放了下来,终止了这场荒唐的游戏。
  孙廷萧顺势便压了上来,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覆盖。他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而是怜爱地、细细地亲吻着她的额头、鼻尖,最后辗转到她那微微嘟起的、带着不满的红唇上,温柔地舔舐啃咬。
  被他吻得意乱情迷,鹿清彤只觉得身体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火,烧得更旺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根刚刚才被她「安抚」过的东西,正更加坚硬、更加滚烫地抵着自己的腿根。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内心,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问道:「要……要进来吗?」
  「哦?想要啦?」孙廷萧停下动作,眼中满是得逞的玩味笑意,故意逗她。
  鹿清彤被他这明知故问的样子气得不行,索性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耍赖般地闷声说道:「你说是就是吧!」
  「哈哈哈,好,是我的清彤想要了。」孙廷萧发出一阵畅快的低笑。他不再逗她,而是顺着她的身子侧躺下来,从背后将她娇小的身躯整个搂进怀里,让她像一只温顺的猫咪般蜷缩着。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背脊,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后,带来一阵阵战栗。
  随即,他那只大手向下,轻松地握住了她靠外侧的那条修长美腿,微微用力,便将它从膝弯处抬起,架在了自己的腰侧。
  这又是一个她从未经历过的姿势。
  从背后被他紧紧相拥,一条腿还被他如此蛮横地抬高,这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彻底打开的礼物,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最脆弱、最隐秘的地方,完全暴露在了他的兵锋之下。
  孙廷萧显然对这个新解锁的姿势满意极了。他扶着自己那根早已狰狞毕露的巨物,在那片被情欲滋润得泥泞不堪的穴口找准了位置,腰身猛地挺动。
  「嗯!」
  没有了面对面时的视觉冲击,从背后传来的、被猛然贯穿的饱胀感,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而强烈。那根烙铁般的坚硬,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从一个刁钻而深入的角度长驱直入,狠狠地顶在了最深处的软肉上。鹿清彤瞬间弓起了身子,一声闷哼从喉间溢出,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身前的锦被。
  这个姿势,让他进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的心跳,都仿佛能透过紧贴的背脊,传递给对方。他就是她,她就是他,再无分彼此。
  这个姿势太磨人了。
  他从身后将她完全拥在怀里,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光洁的背脊,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肌肉的绷紧,都清晰地传递过来。而他那根势不可挡的巨物,则以一个她从未体验过的角度,凶狠地、不知疲倦地在她最紧致、最湿热的甬道内抽插。这个角度似乎更能轻易地碾过她体内那最令人疯狂的敏感点,每一次深入,都让她浑身战栗,几欲窒息。
  他的手也没有闲着。
  一只手紧紧地扣着她纤细的腰肢,牢牢掌控着这场情事的节奏与力度;而另一只手,则像一条不知满足的灵蛇,从她身前滑过,探入了那件还蔽体的月白色抹胸之下,肆意地揉捏、玩弄着那只早已挺立的雪白玉兔。指腹的粗粝与乳尖的娇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忍不住弓起了身子,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然而,这只手并不满足于此。在她的胸前肆虐了一番后,它又缓缓向下,滑过她平坦紧致的小腹,最终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找到了那处早已被情潮濡湿不堪的、最为敏感的神秘花蕊。
  「!」
  鹿清彤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劈中。
  那被死死咬住的下唇终于失守,一连串破碎、甜腻、充满了情欲的呻吟再也无法抑制地从喉间奔涌而出。这突如其来的双重刺激,彻底击溃了她引以为傲的理智与自制力。
  「嗯……啊……将军……不……不要碰,痒……」她的哀求带着哭腔,听起来却更像是催情的蜜语。
  「不要?」孙廷萧在她耳边低沉地笑着,那笑声带着得逞的意味。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身后撞击的频率,同时用手指在那粒小小的硬核上,不轻不重地打着圈。
  「可你的身子太想要了,我的鹿主簿。」他一边用手指感受着那里的每一次痉挛与跳动,一边用更加凶猛的力道,狠狠地顶入她的最深处,「你看,它湿得一塌糊涂不是吗?」
  在这样无情的、前后夹击的攻势之下,鹿清彤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所有的思绪,所有的骄傲,都被这铺天盖地的快感冲刷得一干二净。她只能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无助地张着嘴,大口地喘息着,随着他的节奏,被动地承受着。
  孙廷萧这番刻意调戏的、露骨至极的言语,成了压垮鹿清彤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彻底缴械投降了。
  她只能无助地哼哼着,那声音软糯又委屈,像极了一个被大坏蛋欺负惨了的良家小姑娘。她把脸深深地埋在枕头里,用带着哭腔的、娇嗔般的语气埋怨道:
  「将军……实在是太坏了……」
  「我……我算是完啦……」她断断续续地泣诉着,身体随着他每一次的撞击而剧烈地颤抖,「被你这么一弄……那些圣贤书里的教导,就全都忘了……只顾着……只顾着跟着你……随你……怎么样都好……」
  这番充满了泪水与彻底臣服的真情告白,如同最猛烈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孙廷萧的心上。他心神一荡,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怜爱,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双臂,将怀中这具已经完全为他绽放的娇软身躯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而身下那不知疲倦的冲撞,也变得愈发急切、愈发凶猛,每一次都像是要将自己全部的爱意与激情,悉数灌注到她的灵魂深处。
  他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清香的秀发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复杂的、近乎是无奈的坦诚:「明明是你……」
  「这些年,玉澍和赫连都痴缠着我,我本想不对任何人动情。可偏偏一遇到你,我就再也按捺不住。你把我的心扉打开,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我对她们也再心硬不起来……你们,你们一个个……都是我斩不断的宿命了……」
  这番话,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向她剖白自己内心的情感纠葛。那话语里既有对她的深情,也有一份对未来的迷茫与担当。
  鹿清彤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攥住。她那湿热的甬道疯狂地绞紧,将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一同带向了那极乐的云端。而孙廷萧,也在她这极致的缠裹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喘息,将自己积攒了数日的精华,尽数、狠狠地,倾泻在了她的身体最深处。
  一场酣畅淋漓的云雨过后,房间内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空气中那依旧浓得化不开的暧昧气息。
  孙廷萧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抽身,而是翻了个身,将头枕在了鹿清彤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胸脯上,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巨兽,满足地蹭了蹭,发出一声舒心的喟叹。那副慵懒安稳的模样,与方才在情事中那个予取予求、霸道凶猛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鹿清彤浑身酸软,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她任由男人硕大的脑袋枕在自己胸前,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均匀的呼吸。她伸出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他的脑袋,看着他这副惫懒的模样,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也是步入大叔年纪的人了,怎么此刻却像个贪恋母亲怀抱的小孩子?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心绪,孙廷萧闭着眼睛,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怎么?
  嫌我老啦?也罢,三十有五,再过几年,称一声『老夫』也不为过了。」
  「不是,不是……」鹿清彤连忙解释,生怕他误会,「我只是觉得……平日里那个无论在朝堂还是在战场都那般跋扈、那般强力的男人,此时此刻,倒是显得……很柔弱?」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方才盘旋在心头的话问了出来:「将军方才说,怕心再硬不起来,说我们都成了你纠缠难断的宿命。你是不是觉得,有了我们这些牵绊,就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地去驰骋天下了?」
  孙廷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脸在她柔软的胸前埋得更深了些,不置可否。
  鹿清彤见状,心中愈发明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是自言自语的语气,缓缓说道:「不愿被感情牵绊,不愿有任何弱点,以便能随时舍弃一切,去成就更大的事业……这倒是,有几分帝王心术的味道呢。」
  「将军莫非……」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孙廷萧打断了。
  他猛地抬起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伸出手指,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责备:「你这小女子,成天都在乱猜些什么。」
  鹿清彤她下意识地收紧双臂,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再也藏不住那份深深的忧虑。她看着他,看着那双刚刚还盛满了情欲与爱意的眼睛,此刻却已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一潭幽深的湖水,将所有的秘密都沉在了湖底。如果她猜的是对的,那他走的,将是一条何等隐秘、何等孤独、又何等艰险的道路。那条路的尽头,是万丈荣光,还是万丈深渊?
  孙廷萧从她柔软的怀抱中,温柔而坚定地挣脱出来。他坐起身,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疲惫:「不要多想了,睡吧。」
  他开始沉默地穿上衣服,一件,又一件。那随意的动作,此刻在鹿清彤眼中,却像是在一层层地重新给自己穿上那坚不可摧的铠甲,将方才那个有血有肉、会脆弱、会疲惫的男人,重新包裹成那个无所畏惧、心思莫测的骁骑将军。
  看着他那宽阔而孤单的背影,鹿清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当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放到门栓上时,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唤了他一句:「将军……」
  他的身形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片刻的沉默后,他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任由那清冷的夜风,将他高大的身影吞没在院中的黑暗里。
  这已经不是鹿清彤第一次,看到孙廷萧在夜深人静时,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不为人知的重压与思考了。她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重担,也只能一个人扛。她没有跟出去,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身旁那渐渐散去的余温,和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透进来的、属于他的孤寂。
  一夜无话。
  当翌日的晨光刺破云层,嘹亮的号角声响彻营地时,昨夜所有的温情与忧思都已被深埋心底。庞大的送亲队伍再次开拔,依旧是旌旗招展,车马喧嚣,大张旗鼓地踏上了前往下一站的路途。
  只是这一次,队伍的前方,多了一位新的引路人。邺城县令西门豹,骑着一匹普普通通的行路马,不卑不亢地随行在队伍一侧。他的脸上,带着一股历经风霜的坚毅,目光则投向了远方那座他为之奋斗、也为之得罪了无数人的城池——邺城。
  大部队的行进速度,自然是比不上西门豹那日快马加鞭的单骑狂奔。然而,这缓慢的步伐,却也正好让所有人都能更清晰地看出此地的不同。
  随着队伍渐渐临近邺城地界,并最终进入其辖区之后,道路两旁村庄的景象,确实比之前所见的寥落破败,要好上了许多。虽然依旧谈不上富庶,但屋舍明显经过了修葺,田地里也有了农人劳作的身影,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春耕做着准备。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了烟火气。村落里有了犬吠鸡鸣,有了在村口玩耍的、衣衫虽旧却干净的孩童,有了在门口缝补浆洗的妇人。这里的百姓,脸上或许依旧面黄肌瘦,但眼中,却有了生气,有了对未来的盼头。
  西门豹只是沉默地骑着马,跟在孙廷萧的身侧,不多言语。他不需要任何吹嘘,这一路行来,他治下的土地,便是他最好的功绩簿。
  玉澍郡主这几日也与平时相同,并不总是待在沉闷的马车里,而是换上了一身英气的骑装,与众人一同骑马而行。自从渡过黄河,一路上遇到的事情开始变得复杂而凶险,无论是司马府的暗流,还是朝歌县的雷霆手段,她都不便抛头露面。但她并未闲着,而是在暗中默默地观察着一切。
  她看着那位清冷如月的鹿主簿,是如何在孙廷萧身侧,将繁杂的军政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又是如何在他一筹莫展时,一语道破玄机。
  她看着那位温柔如水的苏院判,是如何能毫无惧色地陪着他,一同踏入司马懿那龙潭虎穴般的府邸,以医者的身份,成为他试探对手的一枚重要棋子。
  她也看着那位娇憨如火的赫连小公主,是如何能像一只快活的百灵鸟,不知疲倦地在队伍前后奔走,充当他的眼睛和耳朵,将第一手的军情带回到他的面前。
  看着这三位风格迥异、却都与他无比契合的女子,玉澍郡主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极为复杂的感受。那是一种小小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醋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释然。
  在此之前,她只是觉得,她们真是念头通达,心胸宽广,竟能接受彼此的存在,坦然地爱着同一个男人。而直到今日,她才真正看明白。她们与他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男欢女爱。她们是他的臂助,是他的羽翼,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撑着这个男人,走在那条艰险的道路上。
  而自己呢?自己似乎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被护送的「任务」,一个需要他耗费心神来保护的、尊贵而无用的「郡主」。
  想到这里,玉澍郡主勒住马,回望了一眼那辆装饰华丽、却如同一个精美囚笼的郡主车驾,心中那个一直以来困扰着她的、关于情爱的死结,仿佛在这一刻,悄然松开了。
  自己或许,真的应该放下了。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放下那份身为郡主的骄傲与矜持。
  队伍行进的秩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
  只见不远处的一个村口,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连滚带爬地朝着队伍冲了过来。
  他似乎是被这庞大的仪仗吓到了,又似乎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离队伍还有数十步远的地方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也不管马上的是谁,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那脑袋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求大老爷为草民主持公道!」
  孙廷萧一抬手,队伍前列的骑兵立刻停了下来。他与身旁的秦琼、程咬金交换了一个眼色,而一旁的西门豹则已经催马上前,沉声问道:「老丈,莫慌!本官乃邺城县令西门豹,有何冤屈,速速讲来!」
  那老汉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先是一愣,随即迸发出了巨大的希望。他认得这位为民做主的县令大人!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挣扎着爬到西门豹马前,抱着马腿便嚎啕大哭:「啊!是西门大人!西门大人您可要救救小老儿的女儿啊!」
  在西门豹的再三追问下,老汉才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了个明白。  原来,最近已是七九、八九,河冰消融的时节。村里的黄天教分坛不知从哪儿翻出了陈年旧习,纠集了一帮信徒装神弄鬼,宣扬说是要去岁的灾情是因漳河的河神发怒,如今必须要效仿古人,选一个黄花闺女扔进河里去给河神做媳妇,才能保佑来年不再泛滥、风调雨顺。而今天,被他们选中要扔下河的,正是这老汉家唯一的女儿。
  「岂有此理!」西门豹听完,气得脸色瞬间铁青。他到任之后,早已明令禁止此等淫祠邪祀,没想到这黄天教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乱搞!他当即厉声喝道:
  「老丈,前面带路!」
  孙廷萧见状,眼中精光一闪。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他正愁找不到机会见到黄天教的真人,他们自己倒送上门来了。他立刻对戚继光下令:「戚将军,你带大队人马按原计划继续前行,入城扎营,不必等我。」
  随即,他马鞭一指那老汉奔去的方向,对着身后的三员大将低喝一声:「二哥、老程、老黑,带上一队亲兵,跟上!」
  鹿清彤作为首席幕僚,自然也催马跟上,准备随时记录。而赫连明婕一听有这等「热闹」可看,又有坏人可以打,更是兴奋地一夹马腹,紧随其后。
  马车旁的玉澍郡主,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当她听到一个无辜的女孩,要因为这荒唐的迷信而被活活淹死时,心中不免戚然。她想到了自己那同样如同祭品般的命运,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悯与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同时在她心中燃起。
  她看了一眼赫连明婕那风驰电掣的背影,竟也一咬牙,对身旁的侍卫道:「跟上她们!」
  漳河岸边,寒风凛冽。
  一片由碎冰和泥土构成的河滩上,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群百姓。他们神情麻木,又带着一丝病态的狂热,将一个临时搭建的草台围得水泄不通。
  草台之上,一个神婆披头散发,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五彩袍子,正手舞足蹈,口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念叨。她的身旁,几个头裹黄巾的壮汉正按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女。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荆钗布裙,一张小脸上挂满了泪痕与绝望。她被强行按着跪在河滩的边缘,面前就是已经开冻的、翻涌着黑色冰水的漳河。
  「住手!」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神婆的念叨和现场的嘈杂。
  众人惊愕地回头望去,只见数匹骏马卷着烟尘,正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来。
  当先一人,面容黝黑,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正是邺城县令西门豹!
  百姓们一看到是他,原本还拥挤不堪的人群「呼啦」一下便向两侧散开,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他们都清楚,这位县令大人,对于此等装神弄鬼之事,向来是深恶痛绝。
  西门豹勒马停在草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黄巾教徒,脸上满是冰冷的讥诮:「本官到任之初,便已明令禁止一切淫祠邪祀!你们这帮神棍,竟敢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行此伤天害理之事!」
  那为首的神婆和几个教徒,见到西门豹虽然有些心虚,但仗着人多,竟还理直气壮地回嘴道:「西门大人此言差矣!我等此举,乃是为全县百姓祈福,献祭河神,以保来年风调雨顺!你身为父母官,不思为民,反倒要阻拦我等义举吗?」
  他们一边说,一边还试图煽动周围跪着的百姓。
  孙廷萧看着这群愚昧又狂热的教徒,眼神一冷,正待发作。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谁也未曾想到的身影,从他的身后闪了出来。
  是玉澍郡主!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弃了马,手中握着一柄从侍卫腰间抽出的长剑。她俏脸含霜,凤目圆睁,没有半分犹豫,身形如一道流光般掠上草台。寒光一闪,那个叫嚣得最欢的黄巾教徒,话音还未落,脖颈上便多了一道血线。他捂着自己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美得不似真人的华服女子,随即轰然倒地。
  「放肆!」玉澍郡主长剑斜指,剑尖上,一滴温热的鲜血正缓缓滴落。她用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喙的威严,冷冷地扫视着台上台下所有的人,「圣人钦赐郡主玉澍在此,谁敢妄言鬼神,以活人献祭!」
  这突如其来、又狠辣至极的一剑,瞬间镇住了全场。那神婆吓得瘫倒在地,剩下的几个黄巾教徒更是面如土色,方才那股理直气壮的气焰,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西门豹也被玉澍郡主这干净利落的一剑震慑住了,但他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彻底破除此地淫祀陋习的机会。他翻身下马,走上草台,看也不看那几个已经吓瘫的黄巾教徒,只是走到那神婆面前,冷冷一笑。
  「既然你这么喜欢祭祀河神,这么想让河神保佑风调雨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那不如,就请神婆您自己下去,亲自跟河神他老人家说说吧!」
  「不要啊!大人饶命啊!」那神婆吓得屁滚尿流,连连求饶。
  可西门豹哪里会理她。他话音刚落,一旁的程咬金早已领会了精神。他跳下马,大笑着走上台来,像拎小鸡一样把那神婆拎了起来,嘴里还嘿嘿直乐:「走你!老神婆,下去跟河神好好聊聊,记得帮俺老程也问声好啊!」
  说罢,他手臂一振,那神婆便在空中划出一道难看的抛物线,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噗通」一声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漳河里,挣扎了几下,便再没了动静。
  这一下,是彻底击垮了剩下那几个黄天教徒的心理防线。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哭喊着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西门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喝道:
  「自己互相绑了!跟着回邺城,听候审讯!」
  那几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解下腰带,互相捆绑起来,生怕慢了一步,也被扔下河去。
  河边的闹剧尘埃落定。玉澍郡主上前,亲自为那个已经哭成泪人的少女解开了绳索,又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她单薄的身上。少女的父亲,那位老汉,则在一旁对着西门豹和玉澍郡主等人,激动得不断叩首道谢,言语都已不成章法。
  玉澍郡主看着眼前这劫后余生、相拥而泣的父女,又看了看河中那已经不见踪影的神婆,心情一时间复杂到了极点。她感受到了生杀予夺的权力所带来的震撼,也体会到了拯救一个无辜生命的巨大满足,更有一丝对自己之前那般柔弱无助的羞愧。
  就在她心绪翻腾之时,孙廷萧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责备,也没有过多的赞扬,只是一种平等的、带着些许认可的平静。
  「走吧,」他缓缓开口,声音一如往常,「安抚百姓的事情,还是交给西门县令来处理。我们该进城了。」
  这,却是自从那次玉澍在书吏招募现场,因嫉妒而与鹿清彤发生冲突之后,孙廷萧与她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心平气和的对话。简单,却又意味深长。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1/02 08:24:56

第十六章
  在得到孙廷萧一个默许的眼神后,西门豹抓住这个机会,转身面向所有跪着的百姓,朗声宣布:
  「诸位乡亲,都起来吧!今日救下这位姑娘的,并非本官,而是朝廷的天使!」他伸手指向依旧持剑而立的玉澍郡主,「这位,便是即将前往幽州,与安禄山节度使成婚的当朝玉澍郡主!而这位,」他又指向孙廷萧,「则是护送郡主的骁骑将军孙廷萧!他们此行还肩负着圣人授予的代天巡狩之责!」
  他提高了音量,确保自己的声音能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凡有被黄天教徒欺压良善、妖言惑众的,都可以报知天使!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管!」
  此言一出,原本还麻木畏惧的百姓们,瞬间像是炸开了锅。当即便有不少人哭喊着,想要上前反映情况。西门豹连忙安抚众人,让他们奔走相告,凡是有冤屈的,都可以去邺城的官署申诉,官府定会为大家做主。
  经过这么一耽搁,等孙廷萧一行人重新上路,再次汇入大部队时,天色已近黄昏。
  队伍再次向着邺城的方向出发,玉澍郡主的心绪却依旧如翻腾的江水,久久不能平复。方才孙廷萧与她的那一次平静的对话,那一个认可的眼神,不知为何,反而让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慌乱。她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意地在队伍里骑马穿行,而是选择老老实实地缩回了自己那辆华丽的车驾,仿佛只有这个狭小的空间,才能让她纷乱的心绪有处安放。
  苏念晚见她神色有异,便也上了她的车,陪她坐着。
  「方才在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念晚关切地问道,她只看到玉澍郡主回来时脸色苍白,手中的剑还带着血迹。
  玉澍靠在柔软的引枕上,低声说道:「没什么……只是……我亲手杀了一个人。」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人倒下时的画面,「想来……是有些过不去吧。」
  苏念晚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她握住玉澍冰凉的手,柔声安慰道:「郡主虽然自幼习武,但亲手杀人,确实不易,哪怕对方是奸恶之徒。我当年……第一次随军上战场,只是帮着医治那些受伤的将士,看着他们血肉模糊的样子,都觉得夜夜惊梦,难以入眠。」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恍惚:
  「十年前,在银州战场,我初次遇到将军的时候,他受的伤,你不知道有多重……身上中了好几箭,腹部还有一道长长的刀伤,里面的皮肉都翻了出来……
  」
  「他……受过这样的苦么?」玉澍郡主喃喃自语。她确实从未听孙廷萧讲过许多他从军之后、官职低微时的打拼故事。在她印象中,他似乎天生就是那个战无不胜、威风凛凛的骁骑将军。
  「是啊。」苏念晚的思绪依旧沉浸在十年前的回忆里,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当时为了抵御党项人入侵,虽然最终惨胜,但那一仗打得极为惨烈,伤亡惨重。那时,将军还只是个小校,手下只带着一支不足百人的小队。那一战,他几乎是以命换命,杀了对方一个大头目。」
  她顿了顿,将目光从遥远的回忆中收回,重新落在了玉澍郡主的脸上。
  「他这个人,很多时候,总是喜欢把所有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从不愿意把心里背负的那些沉重的东西说出来。」苏念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也带着一丝无奈,「其实,你想想,一个看不得普通百姓家的女儿被当作祭品活活淹死的人,又如何能真正看得下去,你这位金枝玉叶的郡主,被婚配给安禄山那样一个狼子野心之徒呢?」
  「苏姐姐,别说这事了。」玉澍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愿被触碰的脆弱,「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已经想通了,我会安心地去幽州,绝不会让他为难的。」
  「可你虽这么说,这一路行来,你们却几乎不曾好好说过一句话。」苏念晚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郡主,你真的甘心吗?要不要……还是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聊上一聊?」
  玉澍沉默了。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前方那个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如松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聊?要聊些什么呢?是质问他为何对自己如此冷淡,还是哀求他带自己离开这既定的命运?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前方,邺城那高大巍峨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队伍就这样抵达了邺城。一切安排依旧如昨,大军在城外扎营,孙廷萧与一众要员则下榻于西门豹早已备好的官署驿馆之中。
  经过一夜的休整,翌日,一场特殊的提审,便在邺城的县衙大堂内正式开始了。堂下跪着的,正是那几个在河边被抓获的黄天教徒。而主审官,则是孙廷萧本人。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跋扈的武夫,也不是和风细雨的安抚者,而是以代天巡狩钦差的身份,亲自坐上了审案的公堂。
  邺城县衙之外,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自昨日西门豹在河边当众宣布天使在此之后,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四里八乡。今日一早,果然有许多百姓聚集而来,其中不少人还是特意从偏远的村子连夜赶来的,都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骁骑将军,是如何为民做主的。
  孙廷萧并没有急着提审堂下那几个抖如筛糠的教徒。他先是命人打开衙门,让聚在门口的百姓们都进来旁听,随即朗声说道:「诸位乡亲,本官奉旨巡狩,今日在此开堂,便是要审理黄天教一案。你们当中,可有也曾遇到过被黄天教徒欺压的冤屈之事?但讲无妨,本官在此,定会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他这一番话说完,堂下堂外的百姓们立刻便炸开了锅,众说纷纭。然而,仔细听来,这些说法却渐渐生发出了几种截然不同的论调。
  有一部分人说,他们遇到的黄天教徒,并非如此。他们讲,真正黄天教的人,会用符水给他们治病,会给断炊的家庭散发米粮,从不强求,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现在这些干坏事的,肯定都不是真的黄天教徒,是冒名顶替的坏人!
  而另一部分人,则哭诉着自己村里黄天教分坛的狠毒。他们说,那些教徒拉帮结派,凡是不肯入教的村民,都会被信教的人抱团欺压、孤立。田里的庄稼被毁,家里的鸡鸭被偷,到头来,为了能过安生日子,只能全家都跟着信了教。
  孙廷萧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众人的议论声稍稍平息,他才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指向堂下跪着的那几个俘虏,喝道:「说!你们到底是真是假?师承何处,归属何坛?」
  那几人被他这声断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他们争先恐后地报上了一长串自己所属的黄天教分支名号,说得头头是道,似乎想以此证明自己并非冒牌货。
  然而,他们的话音还未落,昨日河边那个村子的百姓中,便有人站了出来,大声指认道:「大人!他们撒谎!这几个人,我们都认得!他们就是最近几日,才在头上裹了块黄布,自称是什么黄天教徒的!尤其是那个被扔下河的神婆,她以前就是个十里八乡有名的骗子!」
  另一位老者也跟着附和道:「没错!他们原本都是给乡里」三老「当打手的!平日里就横行乡里,谁家要是敢不听三老的话,不按时交」孝敬「,就要被他们登门打骂!」
  「都别急,一个一个慢慢说。」孙廷萧安抚着堂下情绪激动的百姓,目光则示意一旁的鹿清彤将这些关键的证词都记录下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上前指证和诉说,一条更加清晰的脉络,很快便在孙廷萧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那位被称为「大贤良师」的张角,确实是在前几年就开始在河北一带传播他的教义,并以符水救人的方式,积累了最初的声望。但在去年那场席卷河北的大灾荒中,黄天教才迎来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无数走投无路的灾民,因为那一口活命的米汤而选择入教,使得黄天教的势力在短时间内急剧膨胀。
  然而,到了入冬之后,情况却发生了变化。许多地方的黄天教分坛,都被一些原本就是乡里地痞、恶霸的势力所渗透和把持。他们扯着黄天教的大旗,行的却是比以往更加变本加厉的欺压百姓之事。
  据那些最早入教的信徒所言,他们所信奉的那位「大贤良师」,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了。而那些最初负责传播教义、约束教众的黄天教上层人物,也几乎都消失了踪影。如今的黄天教,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失控状态。总坛对于下面各分坛的胡作非为不闻不问,甚至当有信徒试图反抗这些「假教徒」的欺压时,反而会遭到来自黄天教内部的打击。
  像西门豹治下的邺城,因为有他这位强力官员的弹压,情况已经算是河北一带最好的了。
  听到这里,一旁陪审的西门豹额头上也不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原以为自己对辖区的情况了如指掌,今日一听才发现,自己依旧有许多失察之处,这些藏在乡野之间的暗流,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汹涌。
  孙廷萧的面色愈发凝重。百姓们的证词,与他之前的推论,似乎正在慢慢地吻合起来。黄天教内部,显然是出了大问题。他正在尝试将这些散乱的信息,与司马府的刺杀、安禄山的图谋都联系起来,拼凑出一副完整的图景。
  他沉思片刻,随即抬起头,对西门豹说道:「西门县令,这几名罪犯,既是在你邺城犯案,便由你来当堂宣判,以儆效尤吧。」
  西门豹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他站起身,走到堂前,依据天汉律法,将这几个假借鬼神之名、意图谋害人命的恶徒判处了斩刑,并宣布立刻将那背后的「三老」捉拿归案。
  在百姓们的一片叫好声中,孙廷萧也站了起来。他环视着堂下所有充满期盼的眼睛,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布:
  「本将既为代天巡狩,今日在此,便向诸位乡亲承诺,黄天教一案,本将定会彻查到底!绝不放过一个奸恶之徒,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当晚,邺城官署的议事堂内,灯火通明。
  送亲队伍的所有核心成员——鹿清彤、苏念晚、赫连明婕、戚继光、秦琼、程咬金、尉迟恭,以及县令西门豹,都齐聚一堂。而令人有些意外的是,玉澍郡主也难得地出现在了这场讨论正经事的大堂之上。她换下了一身华服,穿着一身素雅的便装,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旁听着。
  白日里从百姓口中得到的混乱信息,此刻被摆上了台面。众人围绕着「黄天教的真假」与「如何应对」这两个核心问题,展开了热烈的大声讨论。
  程咬金一拍大腿,嚷嚷道:「依俺老程看,这事儿简单!肯定是那个什么」
  大贤良师「,眼看人多势众,终于露出了狼子野心的本来面目,这才开始纵容手下鱼肉乡里,准备造反了!」
  戚继光则从军事角度分析,眉头紧锁:「如今黄天教裹挟了数十万百姓,若是任其发展,必成心腹大患。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得速速上报朝廷!」
  赫连明婕则出了个「馊主意」:「反正我们也要送玉澍姐姐去幽州,那儿离得近,不如就近传个信,让安禄山派兵过来剿匪嘛!他的兵不是挺能打的吗?」
  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从黄天教的源流,聊到安禄山的狼子野心,再到朝廷的兵力部署,气氛一度十分热烈。最后,在孙廷萧「说得都有道理,本将军自有决断」的总结陈词中,这场看似激烈、实则没什么结果的讨论会,便欢快地宣告结束。众人仿佛都对将军的英明神武充满了信心,各自高高兴兴地散会,回住处休息去了。
  深夜,万籁俱寂。
  孙廷萧回到自己的房间,似乎是连日奔波,又处理了一整天的公务,显得有些疲惫。他只是草草地洗漱了一下,便吹熄了灯,大咧咧地躺到床上,很快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他「睡熟」之后不久,寂静的小院里,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墙头翻了进来。
  他们身着紧身的夜行衣,动作矫健,落地无声。而在他们的头上,赫然都扎着一条黄色的头巾。
  这几名刺客显然训练有素,彼此间配合默契。一人抬脚猛地踹向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另一人则身形灵巧地撞破窗户,几乎在同一时间闯入房中。
  他们的目标明确至极,就是床榻上那个隆起的人形。数把闪着寒光的钢刀,毫不犹豫地、恶狠狠地朝着那床被子劈砍下去!
  然而,刀锋入肉的触感并未传来。被子被瞬间砍得棉絮纷飞,露出的,却只有几个被塞在里面的枕头。
  床上是空的!
  刺客们心中一惊,暗道不好。他们立刻抽身,想要退出房间重新组织。可就在他们转身冲出房门的瞬间,却发现院子当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孙廷萧一反白日的疲惫,此刻正身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站在院中,脸上还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已经等候了多时。
  「几位,」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司马府一别,数日不见。本将军,可算是终于又把你们给等来了。」
  他这一句话,无疑是承认了自己早已识破了他们的身份。那几名黄巾刺客的头领,是一个看似女子的身影。她似乎被孙廷萧这副胸有成竹的姿态彻底激怒,口中发出一声急躁的低喝,竟是不由分说,提刀便朝着孙廷萧杀了过来!
  刀光如练,又快又急,招招都往要害招呼。然而,孙廷萧却像是闲庭信步一般,脚下踩着玄妙的步法,在那密集的刀光中从容躲闪,竟是不闪不避,不格不挡。那刺客的刀,始终差着分毫,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另外两名刺客见状,也立刻上前夹攻。三人成品字形,将孙廷萧围在当中,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孙廷萧却猛地向后一跃,轻松地跳出了包围圈。
  而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月下的惊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身前。
  那人手持一柄三尺青锋,剑尖斜指地面,以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孙廷萧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了一张既熟悉、又让孙廷萧感到无比意外的绝美面容。
  是玉澍郡主。
  玉澍郡主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她护在身后的孙廷萧。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孙廷萧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而玉澍的眼中,则没有了往日的柔弱与哀怨,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坚定。
  仿佛有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悄然流转。
  下一瞬,玉澍已然回身,剑尖一挑,便与那为首的刺客战在了一处。剑光与刀光在清冷的月色下交织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与此同时,整个官署驿馆都像是活了过来。院墙四周,火把骤然亮起,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西门豹带着一队手持长枪的兵丁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而骁骑军的几位大将,也终于「姗姗来迟」。
  秦琼手持双锏,尉迟恭紧握钢鞭,两人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堵住了刺客们可能逃跑的路线。而程咬金则是一边提溜着自己还没系好的裤子,一边从茅厕的方向冲了出来,嘴里还大声嚷嚷着:「他奶奶的!俺老程就去撒泡尿的功夫,怎么刺客就到了?不等我!」
  那另外两个刺客眼见退路被断,情知已是瓮中之鳖。他们对视一眼,竟是发了狠,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了被玉澍护住的孙廷萧,似乎是想在临死前完成任务。
  然而,他们还未冲到近前,又一道身影如大鹏展翅般从屋顶上飘然落下。来人手持一柄朴实无华的雁翎刀,只是手腕一抖,刷刷两声,两道快到极致的刀光闪过,那两名刺客便只觉得虎口一震,手中的钢刀竟已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正是副使戚继光。
  其中一名刺客被这精妙的刀法震得心神大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程咬金一个饿虎扑食,死死地按在了地上。那刺客知道自己绝无幸免,竟是拼尽最后力气,朝着还在与玉澍缠斗的头领大喊了一声:「宁薇,快走!」
  那名为宁薇的头领闻言,心神剧震,动作上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玉澍郡主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腕一沉,剑锋斜劈而下,在那刺客的肩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唔!」
  宁薇发出一声闷哼,借着被砍中的力道,不退反进,猛地撞开玉澍,随即足尖在地上一点,不顾肩上流淌的鲜血,整个人如一只受伤的夜鸟般,飞身跃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深夜的茫茫平原上,寒风如刀。
  宁薇拖着受伤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向前跋涉。肩头的伤口经过了勉强的包扎,鲜血却依旧在不断地渗出,将黑色的夜行衣浸染得更加深沉。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伤处,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但她不敢停下,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如同一个巨大的怪兽,让她只想拼尽全力地远离。
  就在她以为自己总算逃出生天,稍稍放缓脚步,想喘口气时,前方的黑暗中,两个影子无声无息地浮现了出来。
  宁薇的心猛地一沉。来人不是中原武林的任何路数。他们穿着裁剪样式极为奇特的夜行衣,头部也被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在月色下闪着幽光的眼睛。而他们手中,都反握着一柄造型怪异的短刀,刀身短而直,是中原武林极为少见的样式。
  没有任何言语,战斗瞬间爆发。
  宁薇强忍剧痛,拔出腰间的短刀迎了上去。然而,一番搏斗下来,她便心知不妙。对方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狠辣而高效,招招都攻向她的关节与破绽之处。更何况她本就有伤在身,体力不支,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只听「嗤啦」一声,其中一名刺客的短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划过,并未伤她,却精准地挑落了她脸上的面罩。
  清冷的月光下,一张秀美的面容暴露无遗。那是一张二十来岁的年轻脸庞,弯眉小口,本该是位清丽的美人,此刻却因力竭与伤痛,显得无比憔悴与苍白。
  看到她的真容,那两名刺客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其中一人发出了一串叽里咕噜的、完全听不懂的怪异语言。那话语中,带着一种发现猎物般的兴奋与贪婪。
  这短暂的停顿后,他们的攻势变得更加凶猛。宁薇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被其中一人一脚踹中膝弯,身形一晃,便再也站立不稳,手中的短刀也被另一人轻易地击飞。
  她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草地上。其中一名刺客缓步上前,蹲下身,用手中的短刀刀背抬起她的下巴,一字一顿地说道:「追……了……你……这么久,终于……露面了。」
  他的同伴则发出一阵低沉的、叽里咕噜的怪异语言。
  那会说汉话的刺客点了点头,狞笑道:「乖乖投降,黄天教已经归我们。」
  说罢,他便把宁薇捆绑起来,准备押走。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寂静。紧接着,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划破夜风,一支羽箭在昏暗的月色下,竟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中了那名会说汉话的刺客的大腿!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那刺客腿上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羽箭的尾羽还在剧烈地颤动。
  另一名刺客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狠厉。他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嘶吼一声,举起手中的短刀,恶狠狠地朝着地上的宁薇砍去!
  可他的刀还未落下,又一支羽箭便已后发先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分毫不差地从他张开的嘴巴射入,穿过后脑而出。那刺客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凝固在了那一瞬间,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没了声息。
  直到此时,两匹骏马才从黑暗中奔袭而至,停在了不远处。马上之人,正是手持长弓的孙廷萧,和同样背着弓箭、一脸兴奋的赫连明婕。
  「萧哥哥,这么黑你都能射得这么准,嘿嘿。」赫连明婕看着眼前的战果,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和快活的笑声。
  「去看看他们。」孙廷萧的语气则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嘞!」赫连明婕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弯刀,小心翼翼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地上一死一伤。那被射穿腿的杀手抱着腿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而宁薇,则趁着这个机会挣扎着起了身。眼见赫连明婕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是扭头就跑!
  可她一个受了伤的女子,又如何能跑得过赫连明婕。只见赫连明婕快了几步,便轻松地拦在了她的身前。
  「刺杀我萧哥哥两次,还想跑啊?」赫连明婕笑嘻嘻地看着她,手中的弯刀却稳稳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那冰冷的触感,让宁薇所有的希望,瞬间化为了泡影。
  赫连明婕凑上前,借着月光仔细端详了一下「宁薇」的脸庞。
  「唔,还挺好看的嘛。」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随即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她最讨厌萧哥哥身边又多一个漂亮女人了,尤其还是个想杀他的刺客。但转念一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嘻嘻一笑,用刀背拍了拍宁薇的脸蛋,说道:「哎,又是英雄救美。不过你可听好了,我是不会当五老婆的,嘻嘻,到时候你排第五!」
  宁薇听不懂这个看起来像个小丫头的草原女子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她也懒得搭话。事已至此,落入敌手,她早已心存死志。她索性闭上了眼睛,将脖颈微微扬起,一副引颈就戮的决绝模样。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刀锋并未落下。只听「唰」的一声,捆缚着她双手的绳索,竟被齐齐割断。
  宁薇猛地睁开眼,不解地看向赫连明婕。
  绳索一松,她身子猛地一晃,下意识地用手扶住受伤的肩膀。方才与那两个怪异杀手的搏斗,加上被粗暴捆缚,早已让她肩头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流得更多,将她的半边身子都染得黏腻。此刻的她,连站稳都已是勉强,更别提任何反抗了。
  就在此时,孙廷萧打马缓缓行了过来。他停在宁薇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倔强而狼狈的女子,眼神复杂。
  他没有问她为何要刺杀自己,也没有提黄天教的任何罪责。他只是用一种平静无波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对她说道:
  「跟我回去。」
  见宁薇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并不答话,他又缓缓地补充了一句,而这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宁薇的心上。
  「你死了的话,谁来救黄天教?」
  宁薇猛地抬起头。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最深的困惑与不解。她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仰望着马背上那个高大的身影,那双因失血而略显涣散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迷茫。
  孙廷萧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又抛出了一个让她更加无法理解的问题:「怎么,难道你不是黄天教的人?」
  不等宁薇回答,赫连明婕便已经大大咧咧地走过来,搀扶住她的胳膊。孙廷萧和赫连明婕似乎都笃定她已是强弩之末,完全没有防备她会再次动手。赫连明婕轻松地将她扶上了自己的马背,让她坐在前面,随即自己也轻盈地翻身而上,从后面伸出双臂,环住了她的腰,一手牵住了缰绳。
  「坐稳了!」赫连明婕快活地喊了一声,双腿一夹马腹,便跟上了孙廷萧的坐骑,一同向着邺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至于那个被射穿了腿的东瀛刺客,则被他自己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像一件货物般,被孙廷萧随手扔在了自己的马鞍后面,随着马匹的走动而痛苦地颠簸呻吟。
  「能让我萧哥哥亲自出城来追你,你的待遇很好了哦。」赫连明婕将下巴搁在宁薇的肩头,在她耳边嘻嘻笑道。
  宁薇始终一言不发。她能感受到身后少女身体传来的温热,和那毫无戒备的亲近,这让她感到荒谬,也让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愈发混乱。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试图理清这一切。孙廷萧为何要救她?他那句「救黄天教」又是什么意思?
  赫连明婕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而这一次,她的话,却让宁薇如遭雷击。
  「白天在衙门里审问那几个假教徒的事,我们一传出去,萧哥哥就估计你们这些」真「的,晚上肯定会出现。他呀,就是故意让大家在堂上那么大声讨论的,什么」露出本来面目鱼肉乡里「啦,什么」上报朝廷发兵剿灭「啦,都是说给你们听的。」
  赫连明婕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孩子炫耀自己聪明计划得逞的得意。
  「你们混进来一看情况,一听到我们说要彻底剿灭黄天教,这不,就忍不住跳出来,想先杀了我萧哥哥这个」主谋「嘛。」
  当夜色彻底笼罩了邺城,喧嚣了一整日的官署终于还是寂静了下来。
  当身受重伤、脸色苍白的宁薇被带到那两名被俘的同伙面前时,他们先是一惊,随即挣扎着想要扑上来,口中发出愤怒而绝望的咆哮:「宁薇!你们这帮鹰犬,放了她!有什么冲我们来!」
  「元义叔,不用担心。」宁薇只是虚弱地说了一声,便止住了同伴的叫嚷。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孙廷萧对这一幕视若无睹,只是对一旁的苏念晚吩咐道:「苏院判,辛苦你,先为她处理一下伤口。」随即又对亲兵道:「然后带去西厢的单间,好生看管。」
  眼看着宁薇就要被带走,那名为首的汉子——马元义,再次疯狂地叫骂起来:「朝廷的鹰犬!你们别伤她,否则我马元义和你们没完!」
  「啊……对,马,马元义是吧?」程咬金拎着这个还在不断挣扎的俘虏,不耐烦地说道,「别叫唤了,我们将军啊,可从来不伤害美人。」
  他这话本是句带着几分调侃的实话,可听在马元义和另一位名叫程远志的汉子耳中,却无异于最恶毒的宣告。
  「你们要怎么样冲我来!冲我程远志来!」程远志也跟着大叫起来。
  「不伤害美人」,这几个字,已经让他们瞬间脑补出了一大堆宁薇即将遭受的悲惨下场。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位冰清玉洁的「圣女」,马上就要被那个残暴好色的骁骑将军,拖到床榻之上,肆意侵犯,百般欺辱。
  老程被他们吵得耳朵发麻,也懒得再解释,只是不耐烦地将这两人拖进了县衙后院的一间偏房里,用大锁「哐当」一声锁上门,便径自走了。
  这屋子倒是并非阴暗潮湿的牢房,甚至还收拾得颇为干净,床上连被褥都准备好了。可马元义和程远志却只觉得如坠冰窟,两人颓然地靠着墙壁坐倒在地,脸上满是绝望与自责。
  他们本以为,只要自己被抓,至少能为领头的宁薇姑娘创造逃跑的机会。却没想到,她最终还是被抓了回来。
  「都怪我们无能……」马元义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怎么对得起大贤良师……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竟然也陷在了敌手…
  …」
  就在两人垂头丧气,哀叹不已之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了程咬金那标志性的、压低了的嘿嘿笑声。他根本没走远,而是贴在门上,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嘿,原来她是张角的女儿啊。」
  少顷,西厢的一间静室内。
  苏念晚刚刚为张宁薇清洗完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用干净的绷带仔细包扎好。赫连明婕则像个尽职的看守,抱臂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试图刺杀她萧哥哥的女人。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玉澍郡主走了进来。她俏脸含霜,二话不说,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清冷的剑锋直指张宁薇的咽喉!
  「哎,郡主,别,别!」赫连明婕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拦住她,「萧哥哥不让杀她!」
  张宁薇面如死灰。她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杀气腾腾的郡主,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娇俏可人、却武艺高强的草原少女,再想想那位为她细心疗伤的、温柔似水的女医官,心中一片悲凉。她动也不动,仿佛那冰冷的剑锋下一刻就会刺穿她的喉咙,也与她无关。
  玉澍郡主见她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又听到赫连明婕搬出了孙廷萧,胸中那股怒气终是泄了。她冷哼一声,收剑入鞘,只是用那双威严的凤目冷冷地看着她:「别想再打什么坏主意。」
  就在此时,又一位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一身青衣,眉眼如画,气质清灵温婉,看上去没有半分伤害力。正是鹿清彤。
  她没有像玉澍那样带着敌意,只是平静地走到床边,为张宁薇倒了一杯温水,柔声开口。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比刀剑更加锋利,字字句句,都扎在张宁薇的心上。
  「你是大贤良师张角的女儿,对么?」
  张宁薇的瞳孔猛地一缩。
  鹿清彤仿佛没看到她的震惊,继续用那温和的语调说道:「你放心,我们没有拷打过马元义和程远志他们,只是他们情急之下,自己说漏了嘴。」
  她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更让张宁薇难以置信的重磅消息。
  「另外,今晚在城外截杀你的那两个人,就是那日在司马府,出手阻止你刺杀将军的人吧?」
  见张宁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鹿清彤才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活着的那个,倒是招了,说自己是倭国人。其他的,便宁死不说了。不过,他那个东瀛倭国的口音,戚继光将军在海疆与他们打过交道,一听就懂了。」
  鹿清彤说到这里,抬起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张宁薇,最后用一种近乎是恳请的语气,轻声说道:
  「哎,看来这其中的许多关窍,还是得你来说给我们听咯。」
  张宁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悲哀,她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们不过都是朝廷的鹰犬罢了。如今,我黄天教既已被你们篡夺,又何必再说这些惺惺作态的话。」
  「安禄山的人,和朝廷的人,还是有差别的。」鹿清彤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丝毫变化,但说出的话,却让张宁薇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鹿清彤继续说道:「所以,你带人在司马府,是想杀司马懿,因为司马懿和安禄山勾结,篡夺了黄天教,结果当时司马懿不在府上,将军却来做客,你没有出手,犹豫间和人打了起来,如果今天将军不是故布疑阵引你出来,你还在犹豫是否要和他为敌,对么?」
  这一番精准的推论,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宁薇的心上。她眼中的震惊再也无法掩饰。她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看似无害的女子,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这个人,仿佛能看透她的所有心思。
  事已至此,再隐瞒已无意义。张宁薇索性闭上眼睛,用一种近乎是自暴自弃的语气,将一切和盘托出:「不错。司马懿的手下,早就已经在帮安禄山做事了。今晚截杀我的,之前在司马府出手阻拦我的,还有……还有帮着安禄山的人,囚禁我父亲,怂恿叛徒假借我父亲的名义控制整个黄天教的……都是他们!」
  原来如此!
  这番话,让屋内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鹿清彤的思路,则在这一刻被彻底打通。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屋里缓缓踱起步来。玉澍、苏念晚、赫连明婕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身影移动,认真地聆听着她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分析。
  「在你们黄天教原本势力的眼中,安禄山不过也是朝廷豢养的一条爪牙罢了。」鹿清彤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朝廷将郡主与他政治联姻,正说明他如今圣眷正浓。而他,却和早已告老还乡的前太尉司马懿暗中勾结,渗透并篡夺了你们黄天教的领导权。在你们看来,他们此举,无非是想借着为朝廷扫除你们这些」潜在叛党「的名义,将黄天教这股庞大的力量,彻底据为己有。」
  「在司马府,你对是否刺杀将军尚有犹豫,如今,将军公开审讯黄天教徒,你们终于觉得将军和安禄山也不过一丘之貉,于是决定出手?」
  鹿清彤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张宁薇,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叹息。
  「这也正常。你们本意或许是觉得朝廷吏治败坏,想要改换寰宇,割据一方,以待天时。但在如今被内外夹击、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也只能选择这种看似能破局的、盲目的出击了。」
  赫连明婕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出来配合鹿清彤,开始唱起了红脸。她走到床边,大大咧咧地坐下,用一种「我们早就知道了」的语气说道:「我们这支队伍一路过来,早就多番查访你们黄天教的事了。虽然朝廷给萧哥哥的任务,是盯紧你们这些所谓的」叛党「,但萧哥哥可是不止一次地跟我们说,黄天教之所以能流行起来,正是因为百姓们活不下去了,而官府,又没有保护好他们。」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真诚了许多:「我们都知道,真正的黄天教是救了不少百姓的。所以,当我们看到有那么多人用黄天教的名义去作恶,去搞什么」河伯娶妻「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火,都想把这背后的真相挖出来。」
  鹿清彤微笑着接过了话头:「百姓口中,黄天教前后行事风格的巨大差别,让我们很快就明白了,它一定正处在某种剧烈的内部动荡之中。至于晚上在衙署议事厅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要发兵剿灭,其实……都只是知道你们已经潜入,故意激你们出手的罢了。」
  「我们知道你们一定藏在暗处观察着我们,我们需要一个机会,找到真正了解黄天教内部情况的人。因为……」
  就在鹿清彤准备将最终目的和盘托出之时,房门,却被「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孙廷萧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环视了一眼屋内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张宁薇的身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语气,接上了鹿清彤未说完的话:
  「因为,我需要黄天教。」
  这是张宁薇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正正经经地看清这个男人的脸。
  他很高,肩很宽,一身武人气质,但那双眼睛,却并非是她想象中那种粗鲁武夫的浑浊,而是如同寒星般明亮,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一切。他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既有不容置喙的威严,又似乎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情怀。
  「自从过了黄河以来,我们没有真正接触过黄天教,但我知道,你们的教众就隐藏在沿途的百姓之中。」孙廷萧缓缓走进屋内,声音沉稳而有力,「自古以来,百姓想要的,无非就是活下去,安居乐业。黄天教在最初,带给他们的就是这样的希望。所以,我想它并不是一个会用活人祭祀河神的邪教。」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宁薇,目光灼灼。
  「现在,告诉我,黄天教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
  张宁薇沉默了许久,缓缓地扭过头,避开他那锐利的目光,用一种近乎是追忆的、沙哑的语气,缓缓地诉说了起来。
  「父亲……从十年前就在思考他的教义了。最初,只是在家乡附近传扬,他亲自为人治病,用符水给人带去能活命的肉汤、米汤和草药。官府也曾禁止过,所以他只能带着我背井离乡……」
  「后来,他收了一些虔诚的信徒,有了最初的队伍。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队伍又进一步扩大,从几个县,到几个郡……连年的洪旱、瘟疫,让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人加入我们,大家抱团取暖,只为求一个活路。」
  「去年以来,队伍越发壮大,加上天汉朝廷忙于应付各地边患,根本无暇顾及河北。眼看着,我们似乎就能真正地做成一番事业……但……」
  说到这里,张宁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痛苦。
  「但随着这几年的发展,为了获得更多的资财来支持整个教派的运作,成为父亲信徒的人里,开始出现了一些地方的豪强大户。再后来,还有……还有幽州来的人,开始频繁地和父亲接触……」
  她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那些所谓的「幽州来的人」,指的正是安禄山。黄天教这股原本纯粹的民间力量,已经开始被地方豪强与安禄山的野心所侵蚀。
  「后来黄天教被鸠占鹊巢,你就带着最后忠诚于你父亲的马元义他们,四处奔走,试图联络还忠于你父亲的旧部,想要扭转局势。」鹿清彤的声音轻柔,她走到床边坐下,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扶住张宁薇的后背,将一个软枕塞到她身后,帮她撑起上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这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让张宁薇心中一暖,那股坚冰般的外壳,似乎又融化了一丝。
  「那日,你在司马府,任何人都会觉得,你和他也是一路人。」张宁薇的语气里,又带上了一丝狠劲儿,「我们确实想过杀掉你,只不过没来得及动手,反正你死在司马家,只要朝廷下决心追查,就一定会挖出安禄山和司马懿那些腌臜事!」
  「那你直接去杀司马懿,杀安禄山啊!杀我萧哥哥算什么本事!」赫连明婕在一旁听得不高兴了,忍不住插嘴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他这次主动请缨来送亲,就是为了借机查安禄山的!」
  这话一出口,赫连明婕自己便觉得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而一直安静旁听的玉澍郡主,听到这句话后,眼中却是猛地一亮。她下意识地看向此刻正负手而立、面容严肃的孙廷萧,心中那根名为希望的弦,被再次拨动了。原来……原来他竟是为了这个!
  张宁薇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司马懿和安禄山,我们都尝试过。他们防卫森严,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而那晚……那晚你在司马家,身边不带任何卫士,而是……而是和……」
  她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旁边温柔恬静的苏念晚。
  那晚的情形,她预先埋伏在房顶上时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等马元义和程远志也摸进府内准备动手时,屋里恰巧已是没声了。孙廷萧和苏念晚在房内翻云覆雨,大做特做,那动静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完全是一副沉迷酒色、不在乎周遭环境的样子。那种毫无防备的状态,对于刺客来说,当然是千载难逢的最佳时机。
  只是这种闺房秘事,张宁薇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哪里好意思当着这么多女人的面,直接摆出来讲呢?她只能含糊其辞,但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却让在场除了赫连明婕之外的三位女子,瞬间都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不由得都微微一红。
  眼看气氛就要变得尴尬,孙廷萧连忙摆了摆手,干咳两声,装模作样地说道:「咳咳,那个……不要在意那些细节。还是说正题,说正题。」
  他立刻将话题拉了回来,神情也恢复了严肃:「所以,从那天你们在司马府刺杀我失败之后,就一直被司马家的人,也就是今晚截杀你的那伙人给盯上了,对吧?」
  他踱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前朝太尉,告老还乡,却在府中阴养死士,甚至还有来自东瀛倭国的高手……真是有意思。」
  张宁薇点了点头,补充道:「他手下的死士很多,成分也很复杂,有中原人,也有不少是来自草原的亡命徒……我原本也不知道司马家和安禄山有这么深的关系。他们是最近一年,才开始频繁派人,去辅助安禄山的人在教中行动的。」
  「原来如此。」孙廷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司马老儿前年因为西南边境失利,被圣人罢了太尉之职,被迫下野。之后倒是清闲,原来是一直都在忙活这个了……」
  鹿清彤闻言,立刻问道:「将军,那我们要不要立刻派人回河内郡,将司马懿抓起来?」
  「不用了。」孙廷萧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提议,「今晚我等在此设伏,又抓了他派出的倭人,消息恐怕早已传回去了。以司马懿的老奸巨猾,派出来的人被我们杀了,他现在应该已经有了准备,说不定,此刻人已经跑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抓他一个告老还乡的老头子也没什么用。他那两个儿子司马师和司马昭都在外活动,如今看来,主要的行动都是这两个儿子在搞。司马懿,不过是躲在幕后罢了。」
  「你还知道多少?」孙廷萧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张宁薇,连珠炮般地问道,「司马家勾结安禄山,他们到底想得到什么?安禄山的具体计划又是什么?至少,你应该了解一部分,他们勾结黄天教的叛徒,在这个庞大的计划中,到底有什么意义吧?」
  这一次,张宁薇没有再犹豫,而是直白地回答道:「安禄山希望黄天教能成为他的助力,让我们的数十万教众,在他起兵反叛的时候,在冀、青、兖三州一带同时举事,从内部响应他,彻底搅乱中原腹地。」
  终于听到关键了!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如果真让安禄山的计划得逞,那整个大汉王朝,将面临南北夹击、腹背受敌的糜烂局面,后果不堪设想。
  张宁薇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愤,继续说道:「我父亲想要的,当然不是一个比现在这个朝廷更加残暴、更加不稳定的势力来主宰天下。他比谁都清楚,安禄山那种人,一旦起事,是绝不会在乎普通百姓的死活的……所以,父亲拒绝了他的」合作「。也正因为如此,安禄山见合作不成,便开始暗中用金钱、权位,来渗透、腐化我们,拉拢那些意志不坚的、手握实权的渠帅。」
  「至于司马家为什么要帮助安禄山……」张宁薇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具体的原因我并不清楚。也许,真的是因为他被朝廷革职之后,一直怀恨在心吧……」
  「今晚安歇吧,不用担心,你和你的人都很安全。」
  孙廷萧留下了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其余的几位女子也心照不宣地各自出门,只是苏念晚在离开前,又细细地嘱咐了张宁薇几句,让她千万不要乱动,好好躺着养伤。
  寂静的小院里,仿佛是刻意为之一般,鹿清彤、苏念晚和赫连明婕都打着哈欠,各自回房去了,只留下孙廷萧和玉澍郡主,还站在那清冷的月光之下。
  玉澍看着孙廷萧,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他走近。
  「不回去休息吗?」孙廷萧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刚才谢谢你。」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回答。
  玉澍郡主猛地扎进了他的怀里,那双看似柔弱的粉拳,雨点般地落在他的胸膛上,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怒。
  「怎么啦?怎么啦?」孙廷萧没有去碰她,但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发泄着。
  「你就是个大坏蛋!」玉澍的声音带着哭腔,闷在他的怀里,「趁机来查安禄山,你早就想好了!你根本就没打算把我送给他,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揪出他谋反的事,这样……这样我就不用嫁给他了,对么?」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又气又委屈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跟我讲?为什么!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真的讨厌我,想快点把我推开,恨不得亲自、快点送我去嫁给别人!」
  孙廷萧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眼神变得无比柔软。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现在,你不是也知道了嘛。」
  「你混蛋!」玉澍又捶了他一下,但力道已经轻了许多,「你不早告诉我你的想法,我都……我都下定决心要嫁给安禄山了!我怕你为难,我想着……想着要肩负起圣人交给我的任务,想着为了天下安宁,牺牲一切……你……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啊……」
  孙廷萧静静地听着她的哭诉,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用一种同样柔软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她瞬间愣住的话。
  「你不也没告诉我吗?」
  他看着她,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内心。
  「圣人早就想给你指婚到某个边关将领,以固军心。大朝会夜宴那天,你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见到我的时候,便支支吾吾,神不守舍。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对么?」
  孙廷萧看着玉澍郡主那瞬间呆住的、既震惊又委屈的表情,心中一软,语气也变得愈发温和,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妹妹。
  「我第一次带你学武的时候,你才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我这样一个足足可以当你大叔的人,又怎么会对一个整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小女孩,怀着那样的想法呢。」
  这番话,非但没有起到安慰的效果,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那现在呢!」玉澍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现在五年多过去了,我都长大了!难道你还觉得我是个小女孩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好看,比不上你的那些红颜知己们?」
  她越说越气,索性一股脑地把心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都倒了出来:「那个赫连部的小公主,年纪还没我大!那位状元娘子,也不过就二十出头的岁数!她们不也比你小得多吗?为什么她们就可以,我就不行!」
  「还是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自暴自弃的绝望,「还是说,她们都那么好,你觉得已经够了,根本……根本就不需要我了呀……」
  「好啦好啦,是我的错,是我不解风情嘛。」眼看怀里的小美人就要哭得肝肠寸断,孙廷萧终于不再装傻,连忙放低姿态哄了起来。他伸手,轻轻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道:「都怪我常年在外打仗,脑子里除了行军布阵就是舞刀弄枪,竟没想到,我们当初那个小小的玉澍郡主,不知不觉间,已经出落成了这般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还……还神女有意……」
  这番带着些许轻佻的漂亮话,总算是让玉澍的哭声小了些。
  孙廷萧见状,才收起了那副玩味的姿态,眼神变得认真而复杂。他轻轻叹了口气,郑重地说道:「对不起,玉澍。之前,我总是想,我这样的人,不该有太多的牵绊。况且,你是金枝玉叶的皇室宗女,而我……」
  他想说,我只是个刀口舔血的武夫,我的未来,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
  然而,他那句充满了顾虑与自谦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柔软而温热的东西,给彻底堵了回去。
  玉澍郡主踮起脚尖,仰起头,用一种带着决绝与不管不顾的勇气,直接用自己的嘴,堵上了孙廷萧的嘴。

乡村如此多娇
伙夫
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1/05 05:21:48

第十七章
  孙廷萧确实是没招了。
  或者说,从今晚玉澍郡主仗剑而出,以一个绝对保护者的姿态,将他护在身后的那一刻起,他心中那道刻意竖立起来的、名为「理智」与「疏离」的防线,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可以拒绝一个痴恋自己的小姑娘,却无法拒绝一个愿意为自己拼命的女人。
  所以,此刻,他也就任由着玉澍吻他。
  那是一个生涩、笨拙,却又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吻。她的唇瓣冰凉,还带着泪水的咸涩,就那么毫无章法地,在他的唇上辗转、厮磨。孙廷萧心中那根名为「
  责任」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他不再犹豫,反手将她紧紧地搂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他用自己的舌尖,撬开她紧闭的贝齿,霸道地、不容拒绝地,攻城略地,攫取着她口中所有的香甜。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玉澍郡主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孙廷萧才稍稍松开了她。他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那双已经变得水光潋滟的凤目,用一种带着戏谑的、沙哑的声音说道:「送亲使……亲了郡主娘娘,这要是让人看到了,成何体统啊。」
  「看就看!」玉澍郡主此刻早已被情意冲昏了头脑,她环着他的脖子,用一种带着几分蛮横、几分娇憨的语气,霸道地宣布道,「谁敢乱说,我便一剑斩了他!」
  就在两人情意正浓之时,院子的另一头,忽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孙廷萧和玉澍郡主齐齐转头看去,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摆出了防范的姿态。然而,来人却让他们都愣住了。
  是张宁薇。
  她刚刚包扎好的手臂,用布带吊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正缓步从厢房里走出来。她似乎也没想到会撞见这等场面,看着院中那亲密相拥的两人,不由得也愣在了原地。
  最终,还是她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她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我出来……如厕。」
  「咳。」孙廷萧也觉得有几分尴尬,他松开玉澍郡主,笑了笑,对她说道: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郡主。」
  玉澍郡主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孙廷萧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了张宁薇和玉澍郡主。而张宁薇,却停在了原地,既没有继续去「如厕」,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身份、立场都截然不同的女人,就这么在清冷的月光下彼此对视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半晌,还是玉澍郡主先开了口,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告:「我会盯着你的,别想再有机会伤害他。」
  张宁薇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吊着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淡淡地说道:「我都已经中了你一剑,你还怕我,有力气去伤他么?」
  这话语里的苍凉与落寞,让玉澍郡主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宁薇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最终也默默地转身,回到了那间暂时属于她的静室。
  这一夜,邺城的官署小院,终于彻底陷入了寂静。
  翌日,阳光大好。
  连续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虽依旧乍暖还寒,但那明媚的日光与河岸边传来的开冻之声,已然有了几分河开雁归的早春趋势。
  一大早,邺城的城门口便贴出了一张由官府签印的告示,瞬间吸引了所有进出城门的百姓驻足围观。识字的人大声地念着,将告示上的内容传遍了整个人群。
  告示上赫然写着,骁骑将军孙廷萧已于昨夜抓获了黄天教要犯——「妖女」
  张宁薇,及其麾下两大渠帅马元义、程远志!告示中还提及,鉴于日前黄天教在漳河边搞活人献祭、为祸乡里的恶劣行径,为以正视听,不日将在邺城县衙,对这张宁薇等人进行公开提审!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还没等百姓们从这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一辆简陋的囚车,便在兵丁的押解下,从城门缓缓驶入。
  囚车之中,正是被五花大绑的张宁薇三人。
  程远志依旧是那副暴躁的模样,他抓着囚车的木栏,对着围观的百姓破口大骂,将孙廷萧骂作朝廷的鹰犬、残害忠良的屠夫,言语污秽不堪。
  而马元义,则完全是另一副做派。他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一股即将英勇就义的悲壮神色。他没有叫骂,而是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对周围的百姓们大声诉说着「大贤良师」张角往日的恩德——是如何在灾年施粥舍药,是如何在瘟疫中救死扶伤,是如何带领大家活下去的。
  他的话语,句句都说到了百姓们的心坎里。许多受过黄天教恩惠的百姓,听得纷纷落泪,场面一时间竟有些失控。
  人群之中,很快便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我认得他!那是马渠帅!去年我们村闹瘟疫,就是他带着教里的兄弟,送来了救命的符水和草药啊!」
  「那位姑娘……那位姑娘就是大贤良师的女儿,是我们的」圣女「啊!她怎么也……没想到也遭了此等大灾啊!」
  「就是啊!明明是黄天教里出了坏人,那些趁机作恶的才是该杀的!怎么能说圣女也是坏人呢!」
  「对!我们到时候一定要去官署替圣女和马渠帅他们伸冤呐!」
  「将军,这样……会不会引起民变啊?」
  城门楼上,西门豹看着楼下那群情激奋的百姓,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担忧。他生怕一个控制不好,就酿成大乱。
  「没事。」孙廷萧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倚着城墙的垛口,笑着对西门豹说道:「县令大人放心。百姓之中,咋呼得最欢的那几个人,都是我骁骑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书吏假扮的。他们鼓噪一番,百姓们到时候自然会去审判现场喊冤,但绝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他将目光投向城中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继续解释道:「邺城是这附近几个郡县的中心,各地逃难来的流民,南来北往贩货为生的商贾,再加上周边各乡各里的村民,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我需要的,就是让他们,把」圣女被抓「这个消息,像风一样撒出去,让尽可能多的、真正的黄天教信徒都知道这件事。」
  「至于审判的时候嘛……」孙廷萧的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我另有打算。」
  他转过头,拍了拍西门豹的肩膀,郑重地嘱咐道:「到时候,就要辛苦西门县令,把场面给我铺得大一点。在城里选个最开阔、最方便广而告之的地方,我要让全城的人,都能看到这场审判。」
  如同孙廷萧所预料的那样,「圣女」张宁薇即将被公审的消息,在短短两日内便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邺城及其周边的郡县乡里。
  审问当天,整个邺城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热闹之中。城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仿佛全城的人都涌了出来。骁骑军的将士们早已散布在城中各处,配合着县衙的兵丁,严阵以待地维持着秩序。为了安抚大量涌入城中的流民,孙廷萧还特意让戚继光在城北设立了数个临时的赈济摊点,免费向百姓施粥,以防生乱。
  城中心最大的广场上,一个临时的公审台早已搭好。西门豹身着官服,正襟危坐于堂上。不多时,随着人群的一阵骚动,张宁薇、马元义、程远志三位「犯人」,便在兵丁的押解下,被带上了高台。
  审讯很快开始。
  西门豹一拍惊堂木,厉声发问:「大胆逆贼!我来问你,前日在漳河边,以活人献祭河神,荼毒百姓的,是否是你们黄天教徒所为?你等身为黄天教渠帅、圣女,对此事是否知晓?黄天教是否一直鼓动徒众,行此祸乱一方、欺压良善的恶行?」
  马元义又是一番悲壮的陈词。他大声表示,真正的黄天教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大贤良师以符水救世,教义中从不许欺压良善,更不会有此等伤天害理之举!
  而他话音刚落,张宁薇便也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悲愤与决绝的语气,高声喊道:「如今黄天教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皆因教中出了恶徒唐周!是他,勾结外贼,挟持我父,篡夺教权,这才纵容手下胡作非为,败坏我黄天教的名声!」
  此言一出,台下数万百姓更是议论纷纷,声浪滔天。
  西门豹听罢,却先是装作一副全然不信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一派胡言!你们妖言惑众,还想狡辩!仅凭你一面之词,毫无证据,就想污蔑他人?来人啊!给我大刑伺候!」
  眼看差役就要上前动用板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孙廷萧身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如天神下凡般奔入场中。
  「西门县令,且慢动刑!」
  他勒马停在台前,翻身下马,随即对身后的亲兵一挥手。那个被俘的、腿上还缠着绷带的倭国死士,便被粗暴地推搡了上来。
  孙廷萧指着那名死士,对台上的西门豹和台下的所有百姓朗声说道:「这位圣女说的,或许不假!昨夜,本将军在城外,便抓住了这名意图截杀圣女的真正恶徒!」
  西门豹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他先是装作大吃一惊,随即一副如获至宝、恍然大悟的模样,连忙下令:「快!将此人带上堂来!本官要亲自审问!」
  那倭人被带上高台,西门豹二话不说,先是狠狠一拍惊堂木,随即大喝一声:「来人啊!此獠嘴硬,给本官狠狠地打!打到他肯从实招来为止!」
  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将那倭人按在地上,水火棍劈头盖脸地就招呼了下去。只一顿板子,便打得那小子皮开肉绽,鬼哭狼嚎。他一边用叽里咕噜的倭语咒骂着,一边最终还是扛不住酷刑,用生涩的汉话,竹筒倒豆子般地将一切都招了。
  他承认了自己确实是受人指使,前来帮助唐周做事。他还招认,真正的大贤良师张角,早已被他们架空。黄天教总坛的「张角」,近几个月来一直不曾公开露面,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将真正的张角囚禁了起来,如今都是张角的徒弟唐周借着张角的名义在总坛发号施令!
  「哎呀!」西门豹听完供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与自责,他长叹一声,痛心疾首地说道:「不想竟是本官糊涂!险些冤枉了好人呐!」
  「来人!」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孙廷萧便已高高举起手中的剑,用一种响彻全场的、充满了正义感的洪亮声音大声宣布:「立刻给圣女和两位渠帅松绑!本将军在此,定要为你们伸张正义!」
  在台下百姓震天的欢呼声中,差役们为张宁薇三人解开了枷锁。
  孙廷萧走上高台,扶起依旧有些虚弱的张宁薇,然后转身面向所有百姓,再次朗声说道:「不过,此事干系重大,也不能只听这一面之词!本将军即刻起,便会设法查明真相,确认那大贤良师,到底是否还活着!黄天教总坛,是否还是他在掌握!」
  就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审大会,在孙廷萧的宣告声中,落下了帷幕。
  其造成的影响,却如同一场剧烈的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河北地区。
  黄天教内部出了大事、大贤良师的女儿「圣女」张宁薇人就在邺城、护送郡主去幽州的骁骑将军决定亲自为黄天教伸张正义——这几个爆炸性的消息,被那些四散而去的商贾、流民和百姓们,以最快的速度,传得沸沸扬扬。
  由于在审讯现场,孙廷萧和西门豹刻意隐去了安禄山与司马家在其中的关键作用,整个故事的版本,变得非常简单、纯粹,也极易被普通百姓所接受。在他们的认知中,此事就是黄天教内部出了坏人,大贤良师依然是那个救苦救难的好人,只不过如今被奸人控制了而已。
  这个消息,对于那些虔诚的、朴素的黄天教信徒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和一声战斗的号角。
  短短几天之内,临近各县的信徒,以及那些对黄天教抱有好感的百姓们,已经都默认了一个事实:凡是干坏事的黄天教分坛,都是背叛了大贤良师的宵小鼠辈!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幕开始在河北各地上演。
  好几处地方,都发生了愤怒的百姓自发聚集起来,冲进当地分坛,将那些神坛、法器砸得稀巴烂的事件。更有甚者,一些分坛内部的虔诚信徒,直接发动了「夺权」,将那些与地方豪强勾结、鱼肉乡里的「假教徒」头目们,从坛主的位置上给硬生生地掀了下来。
  以往,那些被渗透的分坛渠帅,要信徒们去做些恶事,百姓们或许会因为盲从,以为是大贤良师的旨意。可如今,他们再也不听了。他们反而觉得,对付这些败类,就应该用邺城西门县令那种「扔进河里喂鱼」的方式,才是最正确的处理办法。
  一股强大的、自下而上的浪潮,就这样在黄天教内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而所有人都坚信,那位骁勇善战、正义凛然的骁骑将军,一定会帮助他们,让真正的大贤良师,重新回到大家的身边!
  事实上,这一切舆论的发酵,都离不开孙廷萧在背后那只无形的大手。
  就在公审结束的当天,骁骑军中那些由鹿清彤亲自挑选出来的、脑子机灵、能说会道的书吏们,便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们脱下军装,换上粗布麻衣,带领着同样经过筛选的士兵,迅速分成了数十个工作小队。
  这些工作队乔装打扮成普通的百姓、行脚的商贩,甚至是落魄的书生,以最快的速度,分散到邺城周边的各个乡镇村落。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继续制造舆论。
  他们深入到乡里乡亲之中,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公审现场的「盛况」,将圣女的悲愤、渠帅的忠勇、骁骑将军的仗义执言,都进行了艺术化的夸大和渲染。
  在他们的口中,故事的版本变得更加鲜明:黄天教里的「好人派」——以圣女为首,已经得到了朝廷派来的骁骑将军的庇护。而如今教中发生的种种坏事,则全都是「坏人派」——以叛徒唐周为首的奸佞,在背后捣鬼。
  这些本就受过黄天教恩惠的百姓,心中怀揣着最天然、最朴素的正义感。他们本就期望着好人能够重新掌握黄天教,继续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如今,骁骑军工作队的舆论引导,正好契合了他们的这种期望。
  而那些曾经在「坏人派」的蒙蔽下,或多或少参与过一些坏事的普通教徒,此刻也找到了心理上的出口。他们坚信,自己也是被蒙骗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有人假冒了大贤良师的旨意。现在,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激愤,更加迫切地希望能够「平反昭雪」,洗刷自己身上的「污点」。
  不知不觉间,一个非常有利的、明确的氛围,已经在河北大地上悄然形成:
  如今驻扎在邺城的这支骁骑将军的队伍,是真正关心百姓死活的。他们和曾经帮助过百姓的黄天教「好人派」,是站在一起的。
  所有信徒和百姓们心中,那根最担忧的弦——官府迟早会发大兵镇压整个黄天教——也在这股舆论的浪潮中,彻底放松了下来。他们相信,有骁骑将军在,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此时,千里之外的广宗,黄天教总坛。
  往日里那股狂热的虔诚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焦灼的压抑。
  唐周,这位新晋的「大贤良师代言人」,正坐立不安地在他的「宝殿」中来回踱步。前几日,派去截杀张宁薇的司马家死士,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他就知道事情坏了。
  果不其然,随后从邺城方面传来的一系列消息,彻底搅乱了他的所有部署。
  那个该死的骁骑将军孙廷萧,用一场公审,轻而易举地就将整个黄天教分化成了「好人派」与「坏人派」。
  如今,他以「大贤良师」张角的名义发出的任何指令,都被下面的分坛当做是偷梁换柱的假冒伪劣之物。毕竟,张宁薇才是张角真正的女儿,河北之地,见过她、认识她的百姓信徒不计其数。而他唐周,宣布大贤良师闭关、由他代传号令,已经持续了整整几个月。这种说辞,在真的「圣女」出现后,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一名心腹渠帅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唐帅!不好了!清河郡那边,又有数个分坛不再听从我们的号令,他们……他们说我们是背叛大贤良师的奸贼,要……要奉邺城那位圣女的号令,诛除叛贼!」
  「滚!」唐周一脚将那渠帅踹翻在地,随手抓起桌案上一个茶碗,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你说谁是叛贼!」
  事情,早就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
  他本以为,在司马家的死士帮助下,他成功夺权,囚禁了师父,从此便可坐上这权力的宝座,呼风唤雨。可谁曾想,司马家和安禄山在帮他完成了这第一步后,便再无新的行动指示。他只知道,那群真正的大人物,正在蓟州与北方各部落的国家接触,似乎在谋划着更大的图谋。
  之前许诺给他的,待安禄山起兵,黄天教群起响应,事成之后便封他一个开国大将军的承诺,也迟迟没有着落。
  他就像一颗被用过的棋子,被随意地丢在了棋盘上,无人问津。
  更要命的是,唐周很快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掌管这数十万教众的能力。他所擅长的,不过是阴谋诡计与阿谀奉承。在掌握大权之后,他迅速沉溺于贪图享乐之中,与各地前来巴结的地方豪强权贵们打得火热,大肆接受他们的供奉,这也直接造成了这几个月来,黄天教从上到下迅速腐化、离心离德的局面。
  此刻,唐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傀儡皇帝,随时都可能被脚下的烈焰,和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民意所吞噬。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那些大人物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唐周手下那群跟着他一起背叛的所谓「心腹」,其实也没几个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当初那场惊心动魄的夺权计划,从头到尾,都是安禄山派来的人在策划,司马家派来的死士负责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而他唐周,充其量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负责安抚人心的吉祥物罢了。
  如今,真正的操盘手都撤了,只留下他一个吉祥物面对这即将崩盘的烂摊子,他如何能不焦急?
  他只能不停地派人去河内和幽州,询问两边的情况。得到的消息却让他愈发心寒:司马公人已经不在河内老家,不知所踪。而幽州方面,安禄山的回复永远都是那一句——让他再等等,因为「和北方各部国的条件,还没商量好」。
  唐周虽然没什么经天纬地的大能耐,但这点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他知道,安禄山所谓的「商量」,无非是要和漠北、辽东那几个强大的部族国家谈好条件,确保在他起兵叛汉之后,这些人不会趁机从背后抄他的老窝,最好还能出兵相助。至于事后,无非就是割让边境的领土,或是每年缴纳大量的岁币和物资作为报酬。
  可知道归知道,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越想越着急,却又根本不敢贸然自己起事。
  他很清楚,黄天教虽然声势浩大,但一直都只是游走在官府容忍的灰色地带。官府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们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流民,承担了官府本该承担的责任。但这绝不意味着,官府会允许他们进行公开的、大规模的军事活动。
  这些平衡的艺术,这些团结流民、凝聚人心的手段,都是他那个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师父——张角,在过去十年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没了张角,他自己根本就玩不转。
  否则,他最近这几个月,又何至于要昏招频出,授意各地分坛与当地的豪强劣绅们搞好关系,甚至不惜让教中的兄弟,去给那些人充当打手和爪牙呢?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自己没有能力去真正地领导和管理,只能饮鸩止渴,寻求这些短视的「外援」罢了。
  唯一让总坛里这群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的叛徒们,感到些许庆幸的是,邺城方面,似乎也没有做任何进一步的军事动作。
  自从公审那天,张宁薇公开露面之后,那位骁骑将军便像是把黄天教这码事给忘了。他只是每日召见魏郡及其周边郡县的官员,商议政务,安排各地安抚百姓、赈济灾民。他还以朝廷的名义,嘉奖了西门豹这类在救灾中处置得当的官吏,树立典型。
  他甚至没有因此事而处罚任何一名官员。毕竟,他也只是一个路过此地、护送郡主去幽州的将军,大家都没听说过,他还有任免地方官员的权限。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那位将军在履行他「代天巡狩」的职责,做着一些安抚人心的表面文章。
  唐周就这样在寝食难安、汗流浃背中煎熬了好几天,就在他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彻底压垮的时候,终于等来了一个让他喜出望外的「好消息」——司马公,来了。
  唐周就像一个在赌场输光了最后家当的赌徒,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喊,说有位大善人要来免费派发筹码。他几乎连滚带爬地亲自冲出去迎接。
  一辆朴素到堪称简陋的青布马车,停在了黄天教总坛那座用旧庙宇改造,装饰得不伦不类的「大贤良师殿」前。当车帘掀开,走下来的那个披头散发、面容枯槁、眼袋深重的老者时,周围负责警戒的黄天教渠帅们都愣住了。
  「都瞎了眼吗!还不快见过司马公!」唐周抢先一步,扯着嗓子对周围吼道,随即又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向着那些闻声而来的教众们高声宣布,「诸位兄弟!司马公被朝中奸佞逼得告老还乡,如今听闻我教大贤良师之德行,心向往之,特意前来广宗拜会,以求大道!」
  司马懿全程面无表情,任由唐周搀扶着他,像个真正的落魄老人一般,步履蹒跚地穿过人群。他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司马公」充耳不闻,那双浑浊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只是淡漠地扫视着眼前这群狂热而愚昧的乌合之众。直到两人被簇拥着进入了总坛最深处的密室。
  待四下无人,唐周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快步走到司马懿面前,脸上再也挂不住那份装出来的镇定,声音都有些发紧:「司马公,您可算来了!求您给指条明路吧!」
  司马懿没有理会他的急切。他自顾自地走到密室中央,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这才慢条斯理地坐下。他那披散的头发和憔悴的面容,在此刻反而透出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过了许久,才用一种平淡的语调开口。
  「安禄山那边,必不会负你。」
  一句话,让唐周稍微定了定神。
  「可是,司马公……」唐周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孙廷萧在邺城那一闹,河北的教众,大半都起了二心,不听我号令了!我……我快压不住了!幽州那边,安节帅也迟迟没有新的说法……」
  「所以,这就是你的价值所在。」司马懿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唐周,「你若是只能坐在这里等人喂饭,那安节帅为何要选你,而不是别人?」
  这话不重,却让唐周哑口无言。他明白,自己若不能证明自己还有用,随时都会被抛弃。
  「你要安心,抓牢黄天教。」司马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更重要的,是你得做点事情,向安节帅,也向我,证明你这个人,还有用处。」
  「请司马公明示!」唐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司马懿看着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办法……自然是有的。」他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道,「只是,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去做。」
  唐周屏住呼吸,将耳朵凑了过去。
  「把乱民的态势闹大,」司马懿的声音不疾不徐,「你手下有的是活不下去的灾民,和对你师父忠心耿耿的教徒。让他们去冲击官署,围堵县衙。就说官府勾结孙廷萧,要断了所有黄天教信徒的活路。」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唐周的反应,才继续说道:「你的目的,不是攻下官署,而是制造冲突。要让官府的兵卒,和你的教众流血。一旦死了人,你就可以对外宣称,是孙廷萧下令屠杀无辜的黄天教信徒。届时,整个河北南部的民怨都会被点燃,所有还在观望的人,都会倒向你。」
  司马懿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北方。「你把局势搅得天翻地覆,让孙廷萧疲于奔命。安禄山节度使想坐视不管,也不可能了。他只能来,也必须来支援你。
  」
  他语气平淡地透露出一个消息:「我的儿子司马昭,此刻就在蓟州,正在为安节帅斡旋与草原五大部的盟约。安禄山之所以迟迟不动,就是因为还没和各部谈妥条件。但他犹豫,你可以不让他犹豫。」
  司马懿的目光重新落回唐周身上,「你逼他动。只要你这边的大火烧起来,安禄山就没有退路。到了那时,局势就只有一路向下。」
  唐周听得后背发凉,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我明白了。只是……斗胆请教司马公,如此一来,您……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听到这个问题,司马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起了一丝变化。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陈年旧事褪色后的沙哑:「好处?我曾是太尉,天汉的武将之首。就因为西南战事不利,严嵩和杨钊两个贼子,便联手把我拉了下来,只为排除掉我这个挡了他们路的人。赵家圣人,也不过是昏聩无能的废物。」
  他伸出枯瘦的手,看了看掌心的纹路,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如今,我年事已高,对权位早已不在乎了。」司马懿说,「我啊,就想看着这天汉朝廷被打得稀烂,我司马家自然能在乱世中谋得一席之地。至于你,唐渠帅,你也会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
  这番话背后的怨毒和疯狂,让唐周不寒而栗。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背脊,他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便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地挤出来:「我……我这就去办。发动所有还听话的兄弟,去各郡县闹事。还请司马公……能和安节度使那边说一声,务必……快些动手。」
  说完,他像是生怕司马懿反悔似的,胡乱拱了拱手,便慌不择路地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密室里的阴冷所吞噬。
  唐周离开后,密室里安静了片刻。
  司马懿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进来吧。」
  密室的门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又悄然合上。一名身着寻常布衣,面容毫无特征的男子安静地垂手立在一旁,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我要见一下张角。」司马懿吩咐道,「带我过去。」
  「是。」男子应声,声音平板无波。
  「另外,」司马懿又补充道,「派人告诉昭儿,一旦河北南边乱了,他就要尽快促成安禄山动手南下,不必再等什么万全之策。」
  「是。」
  「对了,」司马懿像是想起了什么,「也派人告诉师儿,他那边也要随时准备好。」
  「是。」
  男子领命后,身形一动,便如融化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司马懿一人,静静地坐在那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在等。
  在司马懿的死士带领下,他穿过了几道由唐周亲信把守的关卡。那些守卫看到司马懿身旁那个沉默如铁的男子,都识趣地低下了头,不敢有丝毫阻拦。
  他们最终抵达了这座旧庙宇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这里名义上是「大贤良师」张角闭关清修的禁地,但司马懿知道,张角创立黄天教以来,从未有过闭关的先例。他是个需要信徒的领袖,总是出现在众人面前,用符水和米粮来收拢人心。他那本《太平要术》,司马懿也曾派人找来读过,并没什么玄之又玄的丹道秘法,更多的是一套讲述天地运转、凡人该如何互助生存的朴素道理,字面意思直白得很。
  院内的房间里,光线昏暗。一个中年汉子被粗重的铁链锁着四肢,固定在墙角。他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当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颓丧,依旧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劲头。
  看到司马懿走进来,他挣扎着,铁链哗啦作响,竟是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大贤良师,老夫河内司马懿。」司马懿平静地自报家门,仿佛是在拜访一位老友。
  张角打量着他,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哦?太尉大人。看来,我那个逆徒唐周,是听从你的指示,颠覆我教?」
  「并非完全如此。」司马懿不紧不慢地回答,「老夫和你一样,都想搅弄一番风云,只不过,恰好指点了一下唐周而已。」
  「那么,幽州的安禄山,也是你挑动的么?」张角追问道。
  「当然也并非如此。」司马懿的回答滴水不漏,「他自己就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与老夫无关。」
  张角闻言,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司马懿。
  「我和你们不一样!」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要的,是黎民百姓长久!而你们要的,是天下大乱,火中取栗!」
  司马懿对张角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置若罔闻。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被铁链锁住的理想主义者,缓缓说道:「黎民百姓?这天下崩坏,非一人之过,也非一人之力可挽回。你若与老夫合作,尚可在这乱世中为你那些信徒争得一席之地。
  」
  「呸!」
  一口唾沫星子迎面飞来。司马懿微微侧头,躲了过去,脸上那份仿佛与世无争的平静终于消失了。他用袖口擦了擦脸颊,眼神变得阴沉。
  「不识好歹。」他冷冷地说道,「你不合作,黄天教也一样会在接下来的大乱中被淹没。你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幻想而已。你那女儿,如今已和朝廷的人站在一起,想来,也不会再在乎你这个阶下囚了。」
  「你胡说!」张角闻言大怒,激动地拽动着铁链,发出哗啦的巨响,「薇儿绝不会!」
  「她已经在邺城,帮着朝廷派来的将军,争取你那些教众了。这难道是假的?」司马懿反问道。
  张角涨红了脸,却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相信她!
  她一定有她的道理!老贼,她一定会来救我的!」
  司马懿看着他那副顽固不化的样子,不再多言。他彻底失去了耐心,只是朝着门外阴影处唤了一声。
  「三船,浪罗。」
  话音刚落,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无声地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高的那个身穿倭国武士服,脚踏木屐,腰间插着一柄长刀;矮的那个则作西南夷人打扮,肤色黝黑,身上缠着不知名的兽皮。
  两人上前,根本不给张角任何反应的机会。那个叫浪罗的西南夷人闪身上前,精准地扼住了张角的下颚,让他动弹不得。而被称为三船的倭人则捏开他的嘴,将一个不知名的小竹筒里的液体灌了进去。
  「呃……嗬……」
  张角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但很快,他的挣扎便渐渐平息。他整个人僵直地靠在墙上,眼神中的光芒迅速褪去,变得空洞而僵硬,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
  司马懿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毫无波澜,只是对着那具「活」着的躯体,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这是西南的蛊。现在,你就这样,像个活死人一样,出现在你的教徒面前吧。」
  天汉宣和四年,二月初。
  开春之后,几封捷报如雪片般飞入长安,给沉闷的朝局带来了一丝振奋。一是禁军前营都统制岳飞在荆南地区大破杨幺所部的农民军,稳住了两湖局势;二是兖州大都督徐世绩在淮西告捷,压制当地的乱民。
  然而,当第三股消息从河北传来时,庙堂之上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骁骑将军孙廷萧的送亲队伍,非但没有加快北上,反而在邺城滞留下来,大张旗鼓地搞起了安抚流民、整肃地方的行动。
  金殿之上,圣人赵佶听着宦官的奏报,原本因两场大胜而舒展的眉头,又渐渐皱了起来。
  他有些不悦地放下了手中的玉如意,但随即又想起了除夕前与孙廷萧的那次密谈。他确实曾叮嘱过孙廷萧,要他留意河北黄天教的动向。可如今,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在邺城耽搁了这么久,像什么话?」赵佶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满,「安抚流民,那是地方官吏的事。他这么拖着,让安禄山那边怎么看?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我天汉朝廷失信于人?」
  话音刚落,朝堂上的两派势力便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锋。
  左相严嵩率先出列,躬身道:「圣人息怒。孙将军此举,或也是为朝廷分忧。既然他心系民生,不若就让他继续在邺城处置地方事务。至于送亲之事,可由副使戚继光将军全权负责,率一标人马先行护送郡主北上,如此既不耽误国事,也不负圣恩。」
  「严阁老此言差矣!」右相杨钊立刻就站了出来,他本就与安禄山势同水火,巴不得孙廷萧在河北多待些时日,给安禄山添堵。「护送郡主乃是国之大事,岂能中途更换主使?这不合礼法!再者说,区区一个安禄山,难道我天汉朝廷还要看他的脸色不成?晚一些就晚一些,他难道还能为了这点小事,直接造反不成?」
  此言一出,杨钊一派的官员立刻纷纷附和,而严嵩那边的人也不甘示弱,双方就「程序正义」和「大国体面」的问题,又一次在朝堂上吵作一团。
  「够了!都给朕闭嘴!」
  龙椅上的赵佶被吵得头疼,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传朕旨意,」赵佶权衡片刻,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申饬孙廷萧,命他处置好当地事务后,即刻启程,不得再有延误!」
  这道旨意看似催促,却又留了余地。「处置好当地事务」这几个字,给了孙廷萧极大的自主权。
  旨意拟好,赵佶扫视了一眼阶下群臣,随口问道:「派谁去宣旨合适?」
  满朝文武,一时无人应声。谁都知道孙廷萧那混不吝的脾气,去催他,万一被当作出气筒,那可没地方说理去。
  赵佶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严嵩身后的某人身上。
  「秦桧。」
  被点到名字的御史中丞秦桧,猛地一个激灵,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孙廷萧那砂锅大的拳头又在眼前晃悠。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脸都吓白了,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满朝文武都想起了几个月前孙廷萧当众殴打秦桧的「盛况」,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就你了。」圣人金口玉言,不容更改,「即刻出发,将朕的旨意,带给孙将军。」
  一道措辞严厉却又暗藏玄机的圣旨,就这么交到了一个对收信人怕得要死的信使手上,快马加急,一路送往了河北。
  秦桧领了这道要命的差事,一刻也不敢耽搁。他虽是朝廷命官,一路有驿站照应,但为了赶时间,也是日夜兼程。等他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官袍抵达邺城时,连日颠簸下来,脸色蜡黄,走路都有些发飘。
  然而,就在他拼命赶路的这几天里,河北的局势已经悄然起了变化。
  就像是有人在暗中拨弄,斥丘、广平、阳平三县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了大规模的黄天教徒骚乱。他们不再是偷偷摸摸地传教,而是举着「黄天当立」的旗号,冲击衙署,围堵官吏。
  更诡异的是,从广宗总坛的方向,也传出了消息。据说,已经数月未曾露面的大贤良师张角,终于「出关」,并亲自出现在教众面前,明确表示唐周的号令,便是他的意志。
  一时间,真假难辨。一个「圣女」在邺城,一个「大贤良师」在广宗,河北之地的黄天教徒们彻底陷入了混乱。支持张宁薇的,认为广宗那边是叛徒唐周挟持了张角;而原本就忠于唐周的,则更加坚信邺城的一切都是官府的阴谋。双方的矛盾被迅速激化,从口角之争,很快演变成了流血冲突。
  秦桧抵达邺城县衙时,被安置在客房里,足足等了一天,才见到了孙廷萧。
  见到孙廷萧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秦桧连忙起身,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躬身道:「孙将军安好,下官奉圣人旨意前来。」
  孙廷萧看了他一眼,也没客气,直接在他对面的主位上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不耐烦地摆摆手。
  秦桧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掏出那卷黄澄澄的圣旨,双手捧着递了过去。孙廷萧接过,展开扫了一眼,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圣旨往桌上一拍。
  「秦大人,你来得正好!」孙廷萧一脸的烦躁和无奈,「不是末将有意在此地耽搁,实在是走不了啊!你也看到了,黄天教的乱民四处生事,如今这河北南部都快乱成一锅粥了!我这送亲的队伍,拖家带口的,要是贸然北上,半路上被乱民冲了,郡主的凤驾有个什么闪失,你我谁担待得起这个责任?」
  秦桧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在打鼓,不知道这位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孙廷萧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一拍大腿道:「哎!有了!秦大人,您是圣人派来的天使,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既然眼下送亲队伍无法前行,不如就劳烦您大驾,先行一步,去一趟幽州,亲自向安禄山节度使解释解释眼下的困境?也好让他安安心,知道不是我们朝廷有意怠慢嘛!」
  「啊?」秦桧一听,脸都绿了。让他一个人去幽州见安禄山?那个拥兵自重、形同土皇帝的胡人?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这……这恐怕不妥吧?」秦桧吓得连连摆手,「我只是奉旨宣诏,岂能…
  …岂能擅自前往幽州……」
  「怎么就不妥了?」孙廷萧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秦桧身边,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力道让秦桧的骨头都咯吱作响。
  孙廷萧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力:「秦大人,大家都不容易。你觉得,是你去幽州跟安节度使解释比较难,我在这里帮我解决乱民的问题比较难?」
  冰冷的威胁顺着秦桧的脊椎一路攀升,他只觉得两腿发软,浑身都在打颤。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眼前这个煞星的拳头马上就会落到自己脸上。
  「秦某……秦某遵命!这就去!」秦桧几乎是带着哭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好!好一个为国分忧的骁骑将军!」秦桧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他转身便走,连口水都没喝,便要了快马,直奔幽州而去。
  他心里憋着一股恶气,脚还没出邺城,人已经想好了对策。他一边催马狂奔,一边就在马背上构思好了一封洋洋洒洒、满是添油加醋的密奏。抵达下一个驿站时,他立刻将奏报写好,交给自己的亲信,命其火速送回长安,务必亲手交给左相严嵩,再由严相设法密报圣人。奏报里,他将孙廷萧的「跋扈」与「拥兵自重,延误国事」描绘得淋漓尽致。
  在他看来,孙廷萧这次是自己跳进了坑里。黄天教这摊浑水,岂是那么好收拾的?他们没有公然扯旗造反,又在河北一带深得民心,你若是用大军弹压,稍有不慎便会激起更大规模的民变,到时朝廷第一个就要问你孙廷萧的罪。可你若是不动兵,就凭那几个县令,如何能平息这愈演愈烈的骚乱?更何况,孙廷萧自己还推出了个「圣女」,把自己给架住了,总不能一边扶持圣女,一边又屠戮她的教众吧?这简直就是个死局。秦桧几乎已经能预见到孙廷萧焦头烂额、最后被圣人申饬问罪的场面,心里不由得一阵快意。
  又是三天的快马狂奔。当幽州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秦桧的屁股也终于是颠到烂了,每动一下都像是被针扎。他连下马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哎呦呦地趴在马背上,最后被几名闻讯而来的幽州大兵,半扶半抬地弄进了节度使衙署。
  安禄山端坐在大堂主位上,肥硕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张虎皮大椅。他看着被搀进来的秦桧,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看似憨厚的笑容。
  秦桧强忍着剧痛,整理了一下官袍,对着安禄山拱了拱手,便开始了他那阴阳怪气的表演:「下官奉命前来,特向东平郡王告知一声。孙将军在邺城忙于处置地方事务,说是河北流民遍地,教匪横行,送亲的队伍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了。郡主凤驾,怕是要让郡王您,多等些时日了。」
  他故意将「一时半会儿」和「多等些时日」几个字咬得很重,言语间满是挑拨之意。
  安禄山听完,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疼得龇牙咧嘴的秦桧,然后对着身旁的亲兵笑了笑。
  「秦大人一路辛苦,想必是累坏了。」他慢悠悠地说道,「来人啊,把秦大人抬下去,找最好的大夫,好生给他治治屁股。」
  秦桧被人抬进了后院,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杂胡大夫走了过来。那大夫也不多话,直接让两个士兵按住秦桧,扒了他的裤子,便开始上手。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也不知是轻是重,只是胡乱地涂抹着不知名的膏药,疼得秦桧当场就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在整个节度使衙署的上空回荡。
  而在前堂,安禄山早已将秦桧这个倒霉玩意抛之脑后。史思明、安守忠、崔干佑等一众心腹将领,已经罗列坐定。
  安禄山舒坦地靠在虎皮椅上,理了理自己那硕大的肚子,脸上憨厚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这个孙廷萧,看着也是一副跋扈没脑子的武人模样,实际上,是大大的坏人!」他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满是厌恶,「这一路磨磨蹭蹭,不把郡主快点送来,无非就是想借着送亲的名义,沿途查探我河北的虚实。哼,小聪明!」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我早就说过,不需要什么狗屁黄天教!以我幽州兵强马壮,上次骊山休沐回来,赵佶老儿对我毫无防备,大军直接杀下去便是了!非要听司马家那狗崽子在旁边叨叨,说什么里应外合,结果呢?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堂下,史思明连忙起身劝道:「节帅息怒。司马家的计策,虽说拖沓了些,但总归是稳妥。如今孙廷萧被黄天教拖在河北南部,这不也正好遂了我们的意?
  他们闹得越乱越好,正好可以看看黄天教的成色,也能消耗一下孙廷萧的精力。
  」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我们与草原各部的盟约已近达成,只差最后一些细节。等他们点头,节帅便可毫无后顾之忧地挥师南下。届时,孙廷萧是死是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不必为这点小事动气。」
  安禄山听了史思明的话,脸色稍霁。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边将杯子举起喝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就再让他们多活几天!告诉我儿庆绪,让蓟州那边盯紧了司马昭,别让那小子耍花样!等草原那边一有准信,立刻报我!」
  与此同时,在幽州东边的蓟州城,一座看似寻常的别院内,气氛却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院子的正堂里,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地上。安禄山的儿子安庆绪和心腹大将史思明的儿子史朝义,正满头大汗地陪坐着。而在他们对面的,则是来自匈奴、突厥、契丹、女真、鲜卑五大部族的密使。居中调停的,正是司马懿的长子,司马昭。
  这场密谈,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却依旧在原地打转,磨着嘴皮子。
  「我们女真,要的很简单。」满脸横肉的女真使者完颜希尹,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辽东全境,以及山东半岛。事成之后,这些地方,必须归我。」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契丹使者萧挞凛便冷笑一声:「山东?完颜希尹,你这是痴人说梦!幽云一带是我契丹最佳的畜牧之地,女真人休想染指分毫!」
  「萧大人此言差矣,」代表鲜卑部的慕容麟慢悠悠地开了口,「你们和汉人过不到一起去,我鲜卑不同,河北河东之地,理应归我部所有。」
  紧接着,匈奴的赵信和突厥的执失思力,也为了并州、凉州乃至整个西域的归属权吵作一团。
  一张大饼画出来,几乎将整个天汉北方版图瓜分殆尽。安庆绪和史朝义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要是真按这个条件谈,那他爹安禄山就算反叛成功,打下了长安,也只能被挤到长江以南,去做个可怜的南朝皇帝。这还造个什么反?
  更要命的是,各部族想要的地盘犬牙交错,互相嵌套,彼此之间也根本谈不拢。契丹人想要的地,女真人也想要;鲜卑人看中的中原腹地,又是突厥南下的必经之路。
  安庆绪和史朝义根本没有临机决断的权力,面对这群狮子大开口的豺狼,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此事体大,需从长计议」、「我等会上报节帅定夺」之类的废话,然后将每日的谈判结果,八百里加急送回幽州。
  司马昭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仿佛在耐心倾听着各方的诉求,心里却早已暗骂了无数遍。他本以为这些戎狄部落头脑简单,只要许以重利,便会嗷嗷叫着冲上来卖命。可没想到,如今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学精了,花花肠子比汉人还多。他们不仅要眼前的金银财宝,更要的是土地、人口和未来的国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分赃了,这简直是五国争霸的前奏。他们还没帮着安禄山打下天下,就已经开始为如何瓜分天下而内斗不休了。司马昭第一次感觉到,他爹交给自己这个差事,远比想象中要棘手得多。
  又一次不欢而散后,五部的使者各自回房休息,只留下安庆绪、史朝义和司马昭三人对着地图发愁。
  「司马先生,令尊在辽东经营得好啊。」安庆绪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他指着地图上被女真和契丹人争来抢去的地盘,「先生总是说,」家父多年前平定辽东,在当地有根基「,又说」司马家和各部关系甚佳「。如今我父请令尊前来主持谈判,令尊不来,足下您又说不服这些人,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史朝义也接茬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率和不耐烦:「我看,倒不如按我爹和节帅的意思,直接南下就是了!大军主力南下,留一部分精锐守住各处关隘,不信他们这群乌合之众还能打得进来不成!」
  司马昭听得一阵无语。他耐着性子,指着地图上的几处关键隘口解释道:「
  两位少将军,家父的意思,我也已经表达过很多遍了。这些部族如今的实力,你们比我更清楚。朝廷为何会放任安节度在幽州不断扩军?不就是因为北方边境压力巨大,需要节度使在此镇守吗?」
  他加重了语气:「安节帅若尽起大军南下,幽州防务空虚,他们必定会趁机扣关南侵!别的不说,单是突厥和契丹两部,若是联手来攻,留守的兵马能挡得住几天?只怕这边还没打过黄河,老家就要先没了!」
  「那怎么办!」安庆绪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烦躁地一拍桌子。
  司马昭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是时候抛出最后的底牌了。这是他父亲司马懿刚刚从广宗派人送来的密信,信里给出了一个最终的解决方案。
  「事到如今,也只能行险一搏了。」司马昭从怀中取出一份新的地图划分方案,铺在众人面前,沉声说道,「这是家父给出的最后策略。」
  他指着地图上重新勾画的势力范围,解说道:「辽东之地,悉数割让给女真,以此换取他们全力出兵。至于契丹,则答应将幽云十六州中的四州之地,在事成之后交给他们。而匈奴、突厥、鲜卑三部,则以大量的金银、布帛和粮草作为酬劳,让他们出兵袭扰河东、关中等地,为节度使南下制造混乱。」
  安庆绪和史朝义看着那份割让大片土地的方案,都有些心疼,但比起之前那些异想天开的条件,这已经是可以接受的范畴了。
  「家父的意思是,」司马昭总结道,「先用土地和财物稳住这些饿狼,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只要他们肯出兵,哪怕只是做出出兵的姿态,便足以让朝廷焦头烂额。等安节度使顺利拿下长安,稳定了黄河一线,届时天下大势已定。这些草原部族是继续合作,还是另作处置,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1/07 13:20:01

第十八章·涉险地双人赴会,中淫毒圣女献身
  当司马昭将这份新的、割让了大量利益的方案摆在五部使者面前时,他本以为能换来一个迅速的共识。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贪婪。
  在又一轮唇枪舌剑的讨价还价后,一份更加离谱的「盟约」草案被摆在了桌上。女真得辽东,契丹得幽云东四州,这都没变。但新的条款是,契丹与女真必须让出一条「军事走廊」,供鲜卑人的兵马可以不受阻碍地南下,直插黄河以北的中原腹地。而幽云的西边,则要划给突厥,突厥人甚至还要求,他们南下之后,要占据整个并州,将太行山以西、黄河以东的富庶之地全部纳入囊中。至于匈奴,则胃口更大,直接索要河套平原与整个河西走廊。
  安庆绪看着地图上被瓜分得支离破碎的北境,气得脸都青了,几乎就要掀了桌子。五大部的密使也毫不示弱,一个个吹胡子瞪眼,仿佛安禄山不答应就等着我们爆菊花吧。
  终究还是司马昭强行按下了局面。他不停地打着圆场,以「大局为重」、「
  来日方长」等说辞反复安抚,最终,一个脆弱到极致的口头协议总算是达成了。
  五大部承诺,会在安禄山起兵之后出兵「支援」,届时,匈奴和突厥负责攻打河朔、云州一线,而契丹、女真、鲜卑的部队,则可以由幽州方面放入长城关内,随安禄山的大军一同南下进击。
  当这份几乎等同于勒索的盟约快马加鞭地送到安禄山案头时,他看完之后,不怒反笑。
  「呵呵……这些狗东西,真当老子是傻子不成?」他发出几声冷笑,将那份密报随手扔在地上,「还有那两个没用的臭小子!谈了这么久,就谈回来这么个玩意儿!」
  堂下的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安禄山骂了几句,却又自己笑了起来,他肥硕的身体靠回椅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不过,也罢!」他一挥手,「就先答应他们!如今中原空虚,岳飞在两湖跟泥腿子耗着,徐世绩也不在兖州。我大军一旦南下,便以雷霆之势直取黄河一线,继而杀入关中,号令天下!等老子坐稳了江山,回头再来收拾这帮杂胡也不迟!」
  听到这番话,堂下站着的几位将领,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神情,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耸动,显然是憋得相当辛苦。
  安禄山把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却毫不在意地一挥手。
  「想笑就笑!有什么好憋着的?」他满不在乎地说道,「等本帅坐上了那张龙椅,他们才是杂胡,本帅客不是!哈哈哈……」
  几乎就在幽州这场决定天下走向的密谋大致完成时,从河北南部传来的最新军情,如同一瓢滚油,浇进了这本已躁动不安的火堆里。
  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黄天教的唐周,已经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他开始公然组织教众,与前来弹压的地方官军形成对峙,并且在数个县城煽动了更大规模的信徒,冲击官府,抢掠武库。更关键的是,有消息称,大贤良师张角本人已在广宗总坛公开露面,号召所有信徒团结在唐周周围,对抗「暴虐」的官府。
  河北南部,眼看着就要彻底乱起来了。
  「嗯?」安禄山听完军报,肥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唐周那个怂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种了?本帅还没点头,他就敢跟官军直接叫板?」
  一旁的史思明眼神阴恻恻的,他凑上前,低声说道:「节帅,这恐怕不是唐周自己的意思。这是他背后的人,在逼我们现在就动起来啊。同时,也是在给我们看他们的」实力「,好在日后分赃的时候,多讨些筹码。」
  安禄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讨筹码!老子就喜欢这种有胆子讨价还价的!」他笑声一收,脸上瞬间布满杀气,对着阶下的一名大将喝道,「安守忠!」
  「末将在!」
  「你带本部五千兵马,即刻南下!」安禄山命令道,「对外就宣称,是去」
  协助地方官府「平乱。记住,只到咱们势力能影响到的边缘地带就行,不要真的介入官军的行动,更不要去帮唐周那伙人。咱们就在一旁看着,看孙廷萧怎么收场!」
  安禄山口中的「势力范围」,指的是从邢州一线向北一直到幽州边境的地区。这里的各郡县官员,大多早已与他暗通款曲。唯独常山平原一带主官是硬骨头,总是不太配合。
  而在节度使衙署的后院,养伤的秦桧也从往来兵士的调动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他深感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恐怕就要被卷进这潭浑水里,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也顾不上屁股还没好利索,当即收拾了行囊,以上奏圣人为由,连夜就溜出了幽州城。这一次,他学精了,打死也不敢再走邺城那条路。他决定绕道并州,从西边返回长安复命,发誓绝不再见孙廷萧那个煞星。
  幽州风云变幻,而南边的邺城,则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忙碌之中。
  那支本该一路向北的送亲队伍,如今彻底没了动身的意思。金碧辉煌的郡主仪仗停在馆驿里,仿佛所有人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县衙的公堂,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室。孙廷萧和戚继光、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等一众将领,连同邺城县令西门豹,正围着一个刚刚堆好的巨大沙盘,神情严肃。
  沙盘上,河北南部的地形地貌一览无余,上面插着两种颜色的小旗。经过这几日的拉锯,一条无形的分界线,已经在骁骑军与黄天教之间形成。
  以广宗为中心,向外辐射方圆近三百里的地带,几乎成了唐周的独立王国。
  这里尊奉总坛号令的教众占了绝对主流,其中的几个县城,县令早已吓得闭门不出,县衙形同虚设,一切事务都由黄天教的渠帅把持。而在这条线之外,靠近邺城的区域,信任「圣女」的教徒们,则自发地向着邺城靠拢,形成了一个个支持官府的据点。
  「将军,这几日,又有七位渠帅,前来拜见圣女。」西门豹指着沙盘上几处新插上的红色小旗,语气中带着一丝振奋。
  这些从各地赶来的渠帅,都是黄天教中的中层骨干,在地方上颇有威望。孙廷萧对他们礼遇有加,允许他们只拜见张宁薇,而不必对自己这些官方人物行礼,给足了他们面子。他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们尊奉你们的圣女,听从她的号令,便是自己人。
  这些多是燕赵之地的朴实汉子,在见到被悉心照料、精神尚可的张宁薇后,无不感念涕零。他们又亲眼看到了邺城周边各县,在骁骑军和西门豹的主持下,赈济流民、恢复生产的显著成效,对比广宗那边只知煽动闹事、不管百姓死活的做法,心里那杆秤,自然就有了倾斜。
  他们拜别圣女之后,都主动向孙廷萧请命,表示愿意协助官军,去说服那些还在观望的教众,一同对抗唐周那个「挟持大贤良师」的叛徒。
  孙廷萧看着沙盘上越来越分明的对峙态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知道,这盘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自己这边看似声势浩大,得了民心,但对方却像个铁桶,盘踞在广宗,只要张角那面大旗不倒,就永远有煽动人心的本钱。
  「大贤良师真的露面了。」
  一名刚刚从广宗附近逃过来的教徒,身上还带着伤,颤抖着向张宁薇和孙廷萧等人汇报。「小人亲眼所见,大贤良师就站在总坛的祭天台上,但……但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张宁薇急切地追问。
  「他……他老人家没有像往常一样走下来,跟大家说话,也没有布施符水。
  就只是远远地站着,由唐周在一旁代为传话,让大家都要听唐周的号令。」那教徒回忆道,「而且,他看起来……很不对劲,脸色煞白,眼神也……也直勾勾的,像是……」
  他似乎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张宁薇听得心焦如焚。她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以她对父亲的了解,他绝不可能这样对待自己的信徒。这一定是唐周那叛徒搞的鬼,父亲肯定是被逼无奈,说不定还受了大刑。
  但与此同时,她心里又暗暗松了一口气。几个月来杳无音信,她生怕父亲早已被奸人所害。如今至少确认了他还活着,这就还有希望。
  身上的伤势已在苏念晚的精心调理下逐渐痊愈,张宁薇再也坐不住了。她趁着夜色,换上一身夜行衣,准备召集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再潜回广宗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把父亲救出来。
  然而,当她刚刚摸到邺城一处偏僻的城门口时,却发现两个身影早已等在了那里。
  「张姐姐,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鹿清彤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笑吟吟地看着她。旁边,赫连明婕抱着双臂,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张宁薇的心腹部下程远志,正一脸愧疚地挠着头,支支吾吾地不敢看她。
  「程远志!」张宁薇又气又急,差点没晕过去。这个直肠子的汉子,才跟了孙廷萧几天,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彻底被人家给收服了!
  程远志小声嘟囔道:「圣女,属下……属下也是怕您此去白白送了性命,还坏了大事,所以……所以才偷偷告诉了状元娘子……」
  鹿清彤走上前来,轻轻拉住张宁薇的手,柔声劝道:「张姐姐,你别怪他,他也是为了你好。你放心,大贤良师的性命必然无虞。将军他……会有办法的。
  」
  张宁薇被鹿清彤和赫连明婕一左一右地「架」着,与其说是押送,不如说是搀扶。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既有计划被打断的郁闷,也有一丝无力感。她知道,她们说的是对的。
  「圣女姐姐,你要是去了死了,你阿爹才真没人救了。」赫连明婕走在她身侧,语气倒是没有半点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你现在还活着,好好地待在邺城,有一半的黄天教徒都听你的。唐周那些人就算再坏,也不敢真的把你阿爹怎么样,你才是你阿爹最大的护身符。」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之所以是「圣女」,之所以能号令半个河北的教众,全都是因为她是张角的女儿。她活着,并且站在孙廷萧这边,唐周投鼠忌器,就不敢轻易对她父亲下死手。可她若是孤身犯险,死在了广宗,那父亲就真的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唐周再无顾忌,父亲的性命便旦夕不保。
  张宁薇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了……是我太冲动了。」
  她抬起头,看向鹿清彤,眼神里虽然还有担忧,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决绝。
  「那……将军他,到底有什么办法?」
  鹿清彤还没来得及回答,三人便已回到了县衙后院。孙廷萧正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似乎早已料到她们会回来。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在张宁薇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半分责备,只是平静地说道:「回来了就好。」
  其实,以骁骑军的战力,要击破广宗总坛,并非难事。这支全副武装的铁军,连几万正规军的冲阵都敢打,更何况是那些大部分由普通百姓组成的黄天教众。但恰恰是因为他们是百姓,所以才更不能打。一旦大军开动,刀兵相向,死的便不再是敌人,而是天汉的子民。无论胜负,他孙廷萧都将背上屠戮百姓的恶名,这盘棋也就彻底输了。
  他本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消化河北各地的黄天教势力,让那些被裹挟的流民吃饱饭,回归田园,釜底抽薪。可对方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并且背后有高人指点,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司马懿那老贼。
  但孙廷萧脸上没有表露出半分当初路过河内时,没能一劳永逸端了司马家的遗憾。他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节奏,不疾不徐地安排着各项赈济事务。
  各县的官仓粮食撒出去之后,很快见了底。孙廷萧便让西门豹出面,一方面由官府再挤出一部分资金,另一方面,则召集各地的大户乡绅,让他们「自愿认捐」,凑集钱款,统一向邺城以南运河沿线的粮商大批量购粮。
  对于那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流民百姓而言,什么主义,什么信仰,都比不上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来得实在。他们秉承着最朴素的实用主义——谁给饭吃,就跟谁走。大贤良师在哪儿,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圣女」
  这边的渠帅们,每天都跟着官军一起,在各个粥棚放粮。最近,甚至开始发放种子和农具,鼓励大家返回家乡,准备春耕。
  一来二去,那些原本还跟着广宗总坛摇旗呐喊的人,又悄悄地少了许多。人们拖家带口,从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混乱地区,源源不断地涌向邺城周边的安定州县。民心向背,在这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面前,体现得淋漓尽致。
  司马懿的计策,似乎陷入了僵局。
  唐周煽动起来的几次骚乱,规模都不大。那些被鼓动的教众,一旦遇上骁骑军的骑兵队,哪怕只是几百人一个冲锋,便立刻作鸟兽散。官军与乱民之间并没有爆发司马懿预想中的大规模流血冲突,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嫁祸孙廷萧、激起全河北民愤。而安禄山派来的安守忠部,则更是远远地停在河北中部的边界上,像一群事不关己的看客,丝毫没有南下介入的意思。
  最让唐周无法忍受的是,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流民,从他控制的地盘上悄悄溜走,拖家带口地涌向邺城方向。人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这让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天天派人去骚扰司马懿,追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司马懿也不由得暗骂孙廷萧这小子是真沉得住气。他原本以为,赈济灾民是个无底洞,孙廷萧靠着逼迫地方豪强捐款,绝不可能持久。
  「老夫就不信,他能一直让那些豪强赔钱来支援官府买粮!」
  司马懿很快便想到了新的毒计。唐周的黄天教与河北不少地方豪强本就暗中勾结,沆瀣一气。他立刻授意唐周,让那些豪强们联合起来,公开抵制官府的「
  募捐」,断了孙廷萧的财路。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但司马懿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正中孙廷萧的下怀。
  孙廷萧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对这些地方毒瘤动手的机会。
  对于那些被煽动起来冲击衙署的普通教众,孙廷萧的命令是「退避三舍」,地方官署甚至可以暂时放弃,绝不与民争锋,避免激化矛盾。他摆出了一副官府被乱民逼得节节败退的弱势姿态。
  但对于那些响应唐周号令,公然抗命、拒绝为赈灾出钱出力的士绅豪强,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现在,是时间重拳出击了。
  当那些与黄天教勾结的豪强大户们,以为等来了官府的服软时,等来的却是饥肠辘辘、怒火中烧的流民。
  这些豪强自以为高墙深垒,又有庄客私兵护院,足以自保。但当成百上千双通红的眼睛围住他们的庄园时,一切防御都显得那么可笑。平素里与他们称兄道弟的官府中人,此刻一个个都装聋作哑,谁也不敢出头。——邺城方面的命令早就传遍了,骁骑将军有令,眼下这个关头,谁敢欺压百姓,明天骁骑军的铁骑就来找谁索命。
  几十个护院庄客,在如潮水般涌来的灾民面前,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庄园的大门被撞开,人们冲了进去,将囤积的粮食、布帛、财物搬得干干净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豪强劣绅,被愤怒的百姓从锦衣玉食的内宅里拖出来,打得头破血流,哭爹喊娘。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时,黄天教的渠帅们,甚至张宁薇本人,终于「姗姗来迟」。
  「乡亲们,住手!」张宁薇站在高处,对着混乱的人群大声疾呼,「我父亲在世时,教导我们的是互帮互助,共渡难关,绝不是让大家动手流血,自相残杀!请大家冷静下来,骁骑将军已经承诺,会确保大家都有饭吃,开春有地种,有耕牛用!」
  她说道动情处,想起仍身陷广宗叛徒手中的父亲,不禁潸然泪下。
  那些信奉黄天教的百姓们,看到「圣女」落泪,心中的暴戾之气顿时消散了大半。他们本就是被饥饿逼得走投无路,此刻既然有人承诺活路,又见到了主心骨,便都渐渐安静下来,不再乱来。
  而那些被打得半死的豪强们,趴在地上哀嚎着,看着自家的庄园被官军「接管」,心里又是怨毒又是后怕。但他们也明白,比起被愤怒的流民撕成碎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好歹,还保住了一条性命和部分家产。自此之后,这些地方势力彻底老实了,官府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
  一来二去,骁骑军顺理成章地「保护」起了这些大户的庄园。名义上是防止流民再次冲击,实际上,庄园里的钱粮,都成了孙廷萧的军资,予取予求。而更多还没来得及被冲击的豪强,看到这般景象,更是吓破了胆,纷纷主动「捐献」
  ,只求能破财消灾。
  孙廷萧兵不血刃,就解决了最头疼的钱粮问题。
  这段时间的拉锯,紧张而暗流涌动。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斗,但人心与钱粮的争夺,却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为凶险。不知不觉,时日已到了二月中旬,冰封的漳河解冻,枝头上也见了新芽,竟真的有了几分河开燕来的春日趋势。
  但张宁薇的心,却比隆冬时还要焦灼。
  这一晚,她再也按捺不住,径直闯到了县衙后院孙廷萧的书房,一把推开了房门。
  正在灯下研究沙盘的孙廷萧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到是她,不由得失笑:「怎么,我还以为又是哪路刺客摸进来了。」
  「孙廷萧!」张宁薇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她几步走到书案前,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连日的煎熬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你救了我,也帮了黄天教,我知道你是好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既有感激,更有压抑不住的焦虑,「但我的父亲还在他们手里,我……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孙廷萧沉默地看着她。灯火下,这张圆圆的脸蛋因为急切而显得红扑扑的。
  他想,若是在寻常人家,过着平凡的生活,她这个年岁的姑娘,想必早就嫁人生子了。可她却随着父亲四处奔走,脸上沾染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风霜。但这并不是一张有攻击性的脸,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倔强和担忧。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沙盘,指尖在广宗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
  他转过头,迎上张宁薇的目光,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缓缓说出了他的计划。
  「以你的名义,向广宗总坛传话,要求会面。就说,你要亲眼见到你的父亲。」
  张宁薇愣住了。
  「然后,」孙廷萧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陪你去。」
  张宁薇被他这句简单直接的话,震得愣在了原地。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他会拒绝,想过他会让她再等等,甚至想过他会用军令来约束她。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说「我陪你去」。
  「你……你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我不是为你。」孙廷萧摇了摇头,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语气却是在对她解释,「这也是为我自己。我也想见见你的父亲,看看能写出《太平要术》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仿佛已经看到了棋盘的下一步。
  「这是阳谋。他们如果不让我们见,只会让所有信奉黄天教的信徒更加疑心,彻底坐实他们挟持大贤良师的罪名。人心,会进一步流向我们这边。」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若是他们敢让我们见,那我们便有了机会。只有亲眼见到他,我们才有机会救他。」
  听着他冷静的分析,张宁薇的心绪却更加复杂。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父亲……」她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他之所以创立黄天教,正是因为……他对天汉朝廷,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了。可你……」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却很明白。可你,却是这个腐朽朝廷的希望。
  孙廷萧没有立刻反驳。他走到书案旁,从一堆公文中,抽出了一本手抄的小册子。那正是他从缴获的黄天教典籍中,找到的《太平要术》。
  「这些日子,我看过了。」他将册子放在桌上,声音里没有半分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出人意料的认真。
  「你父亲的理想,并不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
  张宁薇愣住了。
  父亲那些理想化的想法,追随他的人里,能真心相信的没几个。大家无非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能活着就不错,至于什么天下太平、人人有饭吃,听起来就跟神话一样遥远。还有一些人,纯粹是想借着黄天教的势头满足自己的野心,根本不在乎那些经文里写的是什么。
  可眼前这个人,却说他信。
  她看着孙廷萧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敷衍或是虚伪,却什么都没看到。那双眼睛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真的相信么?」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信。」孙廷萧点了点头,「尽管仍然有一些需要改进的方面。」
  他翻开那本《太平要术》,手指停在其中一段文字上。「你看这里,你父亲说'天下之财,当归天下之人共有',但要怎么做呢?现在不是上古时代,可没有尧舜的教化。限制豪强门兼并土地,保障每个农户都能有属于自己的田地。人有了自己的产业,才会拼命去守护,去耕耘,还有这一条……」
  孙廷萧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看法,张宁薇彻底惊住了。
  她从小跟着父亲长大,《太平要术》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能背下来。黄天教里那些所谓的「渠帅」、「方主」,大多数连字都认不全,更别说去研究经文的深意。就算是真正识字、愿意钻研经书的人,也没有人像孙廷萧一样去研究。
  「你……你怎么会……」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孙廷萧将书合上,放回桌上。「我在军中待了十多年,见过太多因为无地可种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你父亲想的事,我也在想。只不过,他选择了创立教派,而我选择了从军从政。殊途同归罢了。」
  他看着张宁薇,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真诚。
  「所以,我愿意去见他。不仅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听听他的想法。」
  这番话里的真诚,让张宁薇一时间有些失神。但她很快便从这种突如其来的共鸣中清醒过来,心中最后的一丝防备让她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想争霸天下,对么?」
  她紧紧地盯着孙廷萧,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他真正的野心。
  孙廷萧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然地摇了摇头:「至少现在还不想。我只想解决眼前的问题。黄天教,安禄山。」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后面的事,得看后面的发展。」
  这个回答不虚伪,也不空洞。他承认了未来的不确定性,也表明了当下的决心。张宁薇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但她随即又想到了计划的难点。
  「可……他们会答应吗?」她担忧地说道,「如果我父亲真的被他们用什么办法控制了,他们肯定不敢让他和我见面的。」
  孙廷萧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她一个问题。
  「他们得知最大的敌人——我,只带着你一个人,主动走进他们的地盘,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让张宁薇瞬间愣住了。她顺着孙廷萧的思路想下去,脸上的担忧慢慢被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明悟所取代。
  「他们……当然会想把我们除之而后快。」她喃喃自语,思路变得清晰起来,「所以……他们会同意我们去,而且……如果让我父亲」下令「处决我们……
  」
  孙廷萧见她已然会意,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懂了。
  天汉宣和四年二月二十,一个消息从邺城传出,迅速震惊了整个河北。
  邺城方面以「圣女」张宁薇的名义,正式向广宗总坛提出约见,要求亲眼见到被「囚禁」的大贤良师张角,以辨真伪,定人心。令人意外的是,广宗方面竟也爽快应下,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孙廷萧和张宁薇二人,必须不带一兵一卒,孤身前来。而邺城,也一口答应。
  此消息一出,邺城县衙之内,一片哗然。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脾气最火爆的尉迟恭第一个跳了起来,「将军,这摆明了就是鸿门宴,他们就是想把您和圣女骗过去,一网打尽!」
  「哎呀罢了罢了!」程咬金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拍了拍尉迟恭的肩膀,嘿嘿笑道,「咱们领头的此去要是回不来,大家也别忙着报仇,先在这儿给他摆个灵堂,好吃好喝地供着!然后就散了伙,老程还去当响马贩私盐,你回家打铁抱孩子,秦二哥去历城接着当捕快。」
  满堂将领闻言,都是哈哈一笑,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笑声背后,谁都清楚,此行九死一生。广宗那帮人,做梦都想除掉张宁薇这个眼中钉,只要她一死,黄天教便再无第二个声音,可以彻底听从广宗的号令。
  「你们慌什么!」赫连明婕却不以为然,她站出来说道,「当初萧哥哥去我们赫连部谈内附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来的。那时候我们部里也有好多人不同意,想杀了他呢!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怕冒险。」
  孙廷萧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环视了一圈自己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相较于邺城的镇定,消息传到广宗总坛,则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即便是老谋深算的司马懿,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也不由得愣了片刻。他竟然敢来?只带着一个女人,就敢深入龙潭虎穴?
  而唐周,则是狂喜!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太好了!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等他们来了,直接乱刀砍死,一了百了!那还费什么劲去煽动百姓,制造暴乱?」
  司马懿紧锁着眉头,看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唐周,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
  好。」司马懿打断了唐周的狂喜,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那就让他们来。让张角亲自宣布和女儿恩断义绝,把他们杀死,然后正式命令黄天教举事。」
  天汉宣和四年二月二十二日,天色刚亮,邺城东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这场送行,声势浩大。亲近「圣女」一派的黄天教徒们自发地组织起来,举着旗帜,排列在道路两旁。而更多闻讯而来的,则是近段时间受了孙廷萧赈济政策恩惠的普通百姓。他们看着即将孤身犯险的骁骑将军和圣女,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孙廷萧一身便服,与同样打扮的张宁薇并肩站在城门口。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对着前来送行的百姓们深深一揖。
  「诸位乡亲!」他朗声说道,「孙某此去广宗,只为能与大贤良师当面一谈,化解干戈,让河北的百姓,免受战火之乱!」
  这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随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孙廷萧与张宁薇利落地翻身上马,没有丝毫迟疑,双骑绝尘,径直朝着广宗的方向奔去。
  他们身后,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
  「就这么去了?连个护卫都不带?」
  「太危险了啊!那广宗总坛如今就是龙潭虎穴,正使大人和圣女此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西门豹连忙站出来,高声安抚众人:「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大家不用担心,大贤良师乃是圣女的亲生父亲,总不会为难自己的女儿吧?」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没底气。人群中立刻就有人反驳道:「西门大人!要是大贤良师已经被唐周那叛徒给控制了呢?那可怎么办?」
  这个问题,西门豹也回答不上来。他只能翻来覆去地说着一些「相信将军自有妙计」之类的车轱辘话,听得百姓们更是心焦。
  眼看着那两骑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上,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忧虑。最终,也只能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双骑奔驰,不消半日,便已深入百里,正式进入了以广宗为核心、被唐周势力所控制的地界。
  路上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同。田地更加荒芜,往来的百姓脸上多是麻木与警惕。行不多时,前方的官道上便出现了一队头裹黄巾、手持兵刃的教徒,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渠帅显然是得了命令,上前一步,对着二人粗声说道:「奉大贤良师号令,请二位卸下兵刃,方可入内。」
  张宁薇神色一紧,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
  孙廷萧脸上却没有半点意外,反而朗声一笑,干脆利落地解下腰间的佩刀,连同马鞍上的长弓,一并递了过去。「这是自然。」张宁薇见状,也只好将自己的佩剑解下。
  兵器被收走后,这队教徒便分列两旁,将二人夹在中间,不远不近地跟着,开始了这趟半是押送、半是引领的前进。又行了十几里,沿途的村庄和镇集渐渐多了起来。当这支奇特的队伍穿行而过时,路边的百姓和教众都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情。
  「快看!那……那不是圣女吗?」
  「真的是圣女!跟从邺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的一模一样!」
  窃窃私语声很快汇成了嗡嗡的议论。张宁薇的样貌,在河北之地有无数人认得。她活着、并且真的来到了这里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击碎了广宗总坛数月来的谎言。人们这才第一次无比确认,原来邺城那位,真的是大贤良师的亲女儿。而她旁边那个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的男子,自然就是那位传说中从朝歌到邺城,一路赈济灾民的送亲使了。
  当总坛所在的那座庙宇出现在眼前时,孙廷萧和张宁薇的身后,已经自发地跟上了黑压压的人潮。那本是一处香火缭绕的清净佛寺,后来黄天教兴起,便盘踞于此,改造成了壁垒森严的总坛。此刻,无数百姓和底层教众尾随而来,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却也不肯离去,只是远远地围在总坛之外,想要亲眼见证这场决定河北命运,也决定他们自己未来的会面。
  穿过层层把守的黄巾教徒,孙廷萧和张宁薇终于踏入了总坛的核心——那座由佛寺改建的大雄宝殿前的广场。
  广场上早已站满了唐周的心腹,刀枪林立,气氛肃杀。在高高的祭台之上,一道身影端坐着,正是多日未见的「大贤良师」张角。他的身旁,唐周一脸得意地侍立着,再往后,则是两名气息沉稳、眼神冰冷的「护卫」,与周围狂热的教众格格不入。
  「爹!」
  在看到父亲身影的那一刻,张宁薇所有的坚强都崩溃了。她带着哽咽,大声呼唤着,眼泪瞬间涌出。
  然而,高台上的张角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慈爱的笑容。他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嘴唇似乎也没怎么动,一个空洞而僵硬的声音却从他口中发出:「孽女!见了为父,还不跪下!从今日起,凡事皆要听你唐师兄的号令!」
  这声音,这语气,让张宁薇如遭雷击。她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这绝不是她的父亲应有的状态!
  「爹!您看看我!」她大声诉说着,试图唤醒父亲的神志,「女儿没有背叛您!眼下在邺城,有骁骑将军孙大人赈济灾民,百姓归心,我们黄天教与官府合作得很好!真正包藏祸心的,是您身边的唐周!他勾结安禄山和司马懿,要裹挟我们教众去送死,为他们谋反铺路!爹,您醒醒啊!」
  高台上的张角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派胡言。来人,将这两个妖言惑众的逆贼,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便有黄天教侍卫压了上来。
  孙廷萧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看着,脸上不动声色。他没有反抗,任由其中一人扣住了自己的双臂。张宁薇还想挣扎,却也被制住,动弹不得。
  唐周看着被轻松拿下的两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
  高台之上,张角的傀儡之声,第三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此二人,妖言惑众,图谋不轨,动摇我教根本。传我号令,即刻处斩,以儆效尤!」
  「处斩」二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宁薇的心上。她彻底呆住了,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不敢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等待她的,竟是从父亲口中说出的,一道必杀的死令。
  就在刀斧手即将上前之际,孙廷萧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笑声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某自从读了《太平要术》,便深深倾心于大贤良师的理论!」他扬声说道,「只是有一段话,我记不太清楚了,还望大贤良师为我解惑!」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背诵道《太平要术》,然后以其中一段文字随口发问。
  众人一听,这骁骑将军倒是懂行的啊,连压住孙廷萧的教徒也愣了神。
  台上的张角依旧木然不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孙廷萧冷笑一声,手指直指台上的唐周:「这么简单的问题,大贤良师怎么可能回答不上来?张宁薇!你父亲一定给你详细解答过这段经文吧!」
  张宁薇愣了片刻,泪眼模糊中,她猛然想起,这正是那晚在邺城,孙廷萧与她讨论过的内容!他当时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在为今日做准备!张宁薇当即以孙廷萧解释过的理论复述出来。
  「对!」孙廷萧一拍手掌,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台上,「大贤良师的理论,深得民心,字字珠玑!可台上这位,却连自己最核心的思想都无法解释!」
  他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唐周!你用了什么妖法控制了大贤良师?他分明已经没有自己的神志!」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鼓噪大作。那些底层的教徒和围观的百姓,本就对张角的异常心存疑虑,此刻被孙廷萧一语道破,立刻炸开了锅。甚至连一些头戴黄巾的渠帅,都开始交头接耳,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台上。
  「大贤良师怎么不说话?」
  「对啊!这么简单的问题,他怎么会答不上来?」
  「我上次见大贤良师,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唐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慌了神,指着台下歇斯底里地吼道:「都给我闭嘴!快!快杀了他们!立刻动手!」
  唐周那声色厉内荏的嘶吼声还未落下,异变陡生!
  那名扣着孙廷萧的护卫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自己竟是身不由己地松开了手。孙廷萧反肘一撞,正中那人胸口,顺势便夺过了他腰间的长刀。电光火石之间,他看也不看,反身便是一脚,将另一名还死死扣着张宁薇的护卫踹飞了出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唐周!」孙廷萧举刀大喝,声震四野,「你背叛师门,构陷忠良,今日便是真相大白之时!」
  忠于唐周的心腹教徒们怪叫着围了上来,刀枪并举。孙廷萧却只随意格挡几下,长腿横扫,便又踢飞了一群,他反手将刀塞进还处在震惊中的张宁薇手里,自己则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杆掉落的长枪,沉声道:「动手了。」
  就在张宁薇惊愕的片刻,一声奇异至极的马鸣声,如平地惊雷般在广场上炸响!
  「唏律律——!」
  这声嘶鸣高亢而充满威压,在场的许多骑在马上的黄天教兵丁,胯下坐骑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敌的呼唤,双腿一软,人立而起,直接将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大鹏展翅,从大殿的屋顶上飞身而下,轰然落在场中,手中那对亮闪闪的熟铜锏赫然在目!
  「秦……秦叔宝!?」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官军!官军打进来了!」
  场面顿时大乱。谁也说不清楚秦琼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这守卫森严的总坛。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教众们阵脚大乱,四散奔逃。
  而孙廷萧,却连看都没多看自己这位兄弟一眼。他只是提着长枪,趁着全场大乱的瞬间,脚下发力,径直杀向了高台!目标,正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唐周,以及他身旁那个如同木偶般的「大贤良师」。
  秦琼的出现,像是一根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瞬间引爆了整个广场。
  原本混在人群中、假装成普通百姓的骁骑军锐士和亲圣女派的教徒,此刻也纷纷亮出了兵刃,振臂高呼:「尊奉圣女,讨伐叛徒唐周!」「保护大贤良师!
  」
  大部分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能惊慌失措地四处躲避。而那些围在广场四周、手持兵器的黄天教众,则彻底陷入了混乱。有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迟疑不决,不知道该听谁的;而不迟疑的,也根本冲不到孙廷萧的近前。
  秦琼那对熟铜锏,简直就是两柄无坚不摧的重锤,挨着人,人便筋骨寸断地飞出去;挨着兵器,兵器便脱手而飞。他一个人,就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牢牢地护住了外围,让任何人都无法靠近核心。
  更让总坛内的叛徒们肝胆俱裂的是,总坛之外,不知何时已经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攻山。混乱中,又有人在高声大喊:「骁骑将军有令!只诛首恶,不伤百姓!大家不必惊慌!」
  人心,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彻底崩了。
  而孙廷萧,则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混乱。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长枪如龙,只是几个简单的突刺,便将挡在台前的几名唐周亲信捅翻在地。他脚下一点,整个人便如猛虎般跃上了高台。张宁薇也紧随其后,提着刀冲了上来。
  唐周眼看着孙廷萧杀到了面前,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尖叫道:「快!快架着大贤良师走!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他自己则连滚带爬地向着高台后方逃去。那两名一直护卫在张角身旁的死士,此刻终于动了。他们一言不发,如两道黑色的闪电,一左一右,同时杀向了刚刚跃上高台的孙廷萧。
  那两名死士,正是司马懿的左膀右臂,三船与浪罗。他们的招数与寻常中原武学大相径庭,比之前在林中截杀张宁薇的那些倭人死士,厉害了不知多少倍。
  三船的刀法狠厉、精准,每一刀都直取要害,充满了东瀛武士一击必杀的决绝。而浪罗的身形则如同鬼魅,动作飘忽不定,手中一把淬了毒的弯刃匕首,总是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两人配合默契,一刚一柔,一正一奇,竟让孙廷萧一时也无法抢得上风,长枪挥舞间,只能堪堪将两人的攻势尽数挡下,竟被暂时阻在了高台之上。
  张宁薇见状,心知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她看着唐周在几个亲信的护卫下,架着如同木偶般的父亲向后台逃窜,眼中怒火更甚。救父心切,她提着刀,竟是绕开了战团,径直追了下去!
  「危险!」孙廷萧心中一凛。他可不觉得唐周那废物身边没有别的埋伏。他再不迟疑,一声暴喝,手中长枪猛然一抖,不再是单纯的格挡,而是用枪杆左右一兜,使出千斤之力,硬生生地将三船与浪罗震退数步。
  趁着这个空当,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箭,也跟着追了上去。三船和浪罗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四人前后追踪,很快便都冲进了庙宇那迷宫般的后院之中。
  张宁薇和唐周自然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只见两人一追一逃,几个转折之后,便消失在了重重院落的深处。而孙廷萧,却再次被身后追来的三船和浪罗截住,堵在了一处僻静的小院里。
  退路已断,无需再追。
  孙廷萧缓缓转过身,横枪而立。这一次,他眼中再无半分急切,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三船与浪罗不再试探,同时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刀光与寒芒,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封死了孙廷萧所有的退路。
  孙廷萧却是不退反进。他猛然踏前一步,手中长枪不刺反扫,以力破巧,直接用枪杆砸向三船那势在必得的长刀。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三船只觉得虎口剧震,长刀几乎脱手。而孙廷萧的枪杆一扫之后,毫不停留,借着回旋之势,枪尖顺势刺出,如毒龙出洞,瞬间便贯穿了另一侧浪罗的前胸。
  浪罗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的血洞,软软地倒了下去。
  三船见同伴身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嘶吼着全力扑上。孙廷萧面无表情,长枪回撤,只用了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动作——前刺。
  枪尖与刀尖在空中碰撞,这一次,没有丝毫花巧。孙廷萧的枪势沉稳如山,三船的长刀寸寸碎裂,而那杆长枪,则余势不减地,刺穿了他的咽喉。
  小院内,恢复了死寂。孙廷萧甩掉枪尖上的血珠,看也没看地上的两具尸体,辨明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张宁薇消失的方位,大步追去。
  孙廷萧循着打斗声赶到时,正看到张宁薇独自一人,面对着唐周和最后两名护卫他的死士。
  那两名死士虽然也算好手,但比起三船和浪罗,却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张宁薇虽然武艺并非顶尖,但自小习武,基础扎实,再加上心中怒火催动,竟是与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
  然而,就在张宁薇一刀逼退其中一人,准备乘胜追击时,混乱之中,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射出几枚淬毒的飞镖,正中她的左肩,看上去乃是观战的唐周趁机偷袭。
  张宁薇闷哼一声,动作顿时一滞。但她也是性情刚烈之人,剧痛之下,她不退反进,拼着最后一口气,挥刀将那两名死士尽数砍倒在地。
  而唐周,眼见最后的护卫也倒下了,早已吓破了胆。他毫不犹豫地将一直架在身边的、如同累赘一般的「活死人」张角往地上一推,自己则头也不回地朝着后山的方向亡命飞奔。
  「爹!」
  张宁薇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父亲身上,看着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惊呼出声。但张角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她摇晃。
  孙廷萧此时正好赶到。他看了一眼张宁薇肩上发黑的伤口,又看了看远处唐周即将消失的背影,眉头紧锁。
  「我没事!」张宁薇咬着牙,挣扎着站了起来,「不能让他跑了!」说罢,她便要带伤继续去追。
  孙廷萧心知此刻绝不能让张宁薇一个人去冒险,正要跟上,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秦琼提着双锏,大步流星地跟了上来,他看了一眼场中的情形,沉声汇报道,「外面已经按计划控制住了!咱们的人把总坛内外都围了,大部分教众见大势已去,都已缴械投降。」
  孙廷萧点了点头,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张角扶起,交到秦琼手中。
  「二哥,这里交给你了。看好大贤良师!」
  说完,他便足尖一点,朝着唐周逃跑的方向,闪电般追了上去。
  总坛后的山林,对于唐周来说,是他最后的逃生之路。他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他知道,一旦被追上,必死无疑。
  张宁薇紧随其后。肩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国仇家恨的怒火支撑着她,让她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对这片山野同样熟悉,很快便抄近路,在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截住了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唐周。
  「叛徒!拿命来!」张宁薇厉声喝道,举刀便要上前。
  然而,就在她提气的瞬间,一股异样的燥热猛地从左肩的伤口处炸开,如同投入水中的墨点,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的身体陡然变得无比沉重,眼前的景象也开始阵阵发花。
  不对劲。
  她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被一点点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启齿的酥麻与空虚。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潮红。这绝不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你……」唐周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起初还以为她是伤势过重,但随即,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那惊恐的表情,竟慢慢被一种猥琐而恶毒的笑容所取代。
  张宁薇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只能用手中的刀撑住地面。她终于明白了。
  刚刚的飞镖有毒!
  而且,不是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而是一种……一种更为阴险歹毒、专门用来摧折敌人意志的烈性蛊毒。用此毒的人,是不打算让敌方立刻死去,而是想让她在最不堪、最无助的状态下,受尽凌辱。
  「哈哈哈……」
  看到张宁薇摇摇欲坠的样子,唐周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得意而猖狂的大笑。
  「原来那几镖,还是打中你了啊!」他搓着手,一脸淫邪地看着张宁薇,「
  我还以为你跑这么快是没打中呢。不过也好,你跑得越快,气血运转得就越快,这毒性发作得也就越强了!」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浑身发热,心里难受得紧,很想要啊?」他得意地炫耀道,「这可是我从司马公手下那儿好不容易弄来的,西南蛮子秘制的蛊毒,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师妹,你以前不是看不起我吗?可惜今天事不见机,你求我上了你,我也没这个闲心,不过我倒是可以行行好,直接给你个痛快!」
  张宁薇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想骂,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一双燃烧着怒火与屈辱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卑劣的叛徒。
  唐周拔出刀,慢慢地凑过来。
  就在他的刀尖即将触碰到张宁薇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劲风破空而来!
  唐周只觉得脸颊一凉,一道血痕凭空出现。他甚至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孙廷萧的身影,便如同山岳般,挡在了张宁薇的身前。
  「你……」
  唐周看到孙廷萧那张布满杀气的脸,吓得魂飞天外,连句狠话都不敢放,转身就往林子深处钻去,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孙廷萧眼中杀机一闪,下意识地便要追上去。
  但他身后的张宁薇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蜷缩成一团,神志已经开始模糊,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孙廷萧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已然神志不清的张宁薇,最终还是放弃了追击。他快步走到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了她瑟瑟发抖的身上,然后弯下腰,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你中毒了?」
  怀中的身躯滚烫得惊人,隔着几层衣物,孙廷萧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灼热。张宁薇在他的怀里不住地颤抖,但那已经不是因为疼痛或寒冷,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双手却本能地抓紧了孙廷萧的衣襟,脸颊在他的胸膛上胡乱地厮磨着,像一只在寻求慰藉的受伤小兽。那股毒素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摧毁着她的理智,唤醒最原始的本能。
  「热……好热……」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和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媚态,「带我……带我去那边……我好难受……」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林边一处早已倾颓、只剩下几面破墙的屋子。
  孙廷萧尚不完全明白这毒素的全部底细,只当是某种会引发高热的奇毒。眼下救人要紧,他不再犹豫,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处破房子走去。
  刚一踏入那勉强可以遮风的断壁残垣之内,孙廷萧将她轻轻放在一堆干枯的稻草上,正想撕开她的衣袖查看伤口,怀中的人儿却猛地缠了上来。
  张宁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灼热的、带着香气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紧接着,一双同样滚烫而柔软的嘴唇,便不管不顾、毫无章法地印了上来。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啃咬和索取。
  孙廷萧瞬间僵住了。他脑中一片空白,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不知所措。直到他感觉到她那不受控制的双手开始在他身上胡乱地撕扯,他才猛然惊醒。
  他终于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引发高热的毒药。
  这是专门用来摧折人意志、践踏人尊严的……媚毒。
  怀中的身躯滚烫得惊人,隔着几层衣物,孙廷萧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灼热。张宁薇在他的怀里不住地颤抖,但那已经不是因为疼痛或寒冷,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战栗。他将她轻轻放在破屋角落那堆还算干爽的稻草上,想先查看她肩上的伤口。
  「张宁薇?醒醒!」他轻轻拍了拍她滚烫的脸蛋,试图用言语让她镇定下来。
  但这显然不可能了。她的理智早已被那霸道的毒素所吞噬,一双明亮的眸子此刻完全被水汽和欲望所蒙蔽,只剩下迷离的、不聚焦的渴求。她那张原本清秀温润的脸蛋,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樱桃般的小口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着,仿佛在无声地渴望着什么。她看着他,眼神却又好像穿过了他,直勾勾地盯着他身下的某个部位,那是一种最原始、最赤裸的,对雄性肉棒的渴求。
  孙廷萧心中一沉,他知道,若是不能让她尽快将这股毒火抒发出来,她的心脉乃至神志,恐怕都会受到永久的损伤。他伸手扯了扯她身上那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衫,想让她透透气,入手却是一片惊人的灼热。明明是春寒料峭的夜晚,她的身子却热得像个火炉。
  「真是天降麻烦啊……」孙廷萧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他看着身下这个因情欲而不住扭动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这个不久之前还对自己拔刀相向,一心想要取自己性命的黄天教圣女,现在却双目迷离,浑身瘫软,简直恨不得立刻就张开双腿,骑到自己的身上来。
  他的犹豫,在张宁薇眼中却成了最残忍的折磨。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本能地缠了上来,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孙廷萧……将军……帮我……」
  「操……对不起了!」孙廷萧不再犹豫。这种毒,若是不得舒缓,中毒的人迟早被折磨得头脑出了问题。
  看着她因为痛苦和欲望而扭曲的俏脸,听着她无助的哀求,他知道,任何迟疑都是耽误工夫,救人远比仁义道德重要些。他的大手不再是安抚,而是直接扯开了她胸前那片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衣襟。
  那对雪白饱满、随着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丰乳,就这么毫无遮挡地弹跳出来,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孙廷萧炙热的目光中。与赫连明婕的健美、鹿清彤的青涩都不同,张宁薇的乳房是成熟而丰腴的,形状浑圆挺翘,因为常年习武而带着一种惊人的弹性。此刻,在情毒的催化下,那顶端的两点嫣红早已变成了深色的、硬挺的樱桃,颤巍巍地昭示着主人的渴求。
  张宁薇没有丝毫的羞涩,反而因为胸前的清凉而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她甚至主动挺起了胸膛,将那对丰乳送到孙廷萧的面前,本能地拉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乳房上。
  「嗯……」
  当那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完整地覆上她柔软的乳肉时,一股强烈的快感瞬间击中了她。她弓起背,发出一声娇媚入骨的呻吟。她的反应是如此直接、如此火热,孙廷萧从未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体验过,尽管这也多半是她神志已经被毒素左右。他下意识地一握,五指深陷,肆意地揉捏着那饱满的乳球。
  「孙廷萧……」张宁薇迷离地睁开眼,口中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我要你……」她的身体比她的言语更加诚实,另一只手已经开始笨拙而急切地撕扯着孙廷萧的腰带。她不像其他女子那般等待着被他打开身子,而是急于求欢。
  孙廷萧俯下头,张口便含住了那颗早已挺立的乳尖。他用舌头灵巧地打着圈,牙齿则轻轻地啃噬、厮磨,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刺激。
  「啊……!好舒服……就是那里……再用力一点……」张宁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扭动着腰肢,双腿情不自禁地缠上了孙廷萧的腰,小腹在他坚硬的身体上不断厮磨,试图寻求更多的接触,这模样着实有一些淫荡。
  孙廷萧考虑着是慢慢调情还是抓紧点给她些实际的,手则顺着她平坦的小腹一路下滑,穿过那片早已被淫水濡湿的、茂密的草丛,精准地探到了那湿热泥泞的花园。他的手指只是轻轻一碰那肿胀的阴唇,便感觉到一股热流迫不及待地涌出。他毫不客气地将两根手指探了进去,在那紧致湿滑的甬道里搅动、探索,确认她身体现在的状态。
  「啊——!不……那里……要……将军……给我……」张宁薇被这突如其来的侵入刺激得浑身一颤,哭叫出声,一股更加汹涌的爱液伴随着痉挛喷涌而出。
  她的手也终于解开了孙廷萧的束缚,在那片凌乱的衣物下,她那滚烫的小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那根早已硬得发紫、如烙铁般坚硬滚烫的男子巨物。
  她甚至不需要任何指引,便本能地上下撸动起来,感受着那充满力量的脉动。
  孙廷萧闷哼一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下身。他再也无法忍受,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分开她那早已大开、等待承欢的双腿,将自己那狰狞的、黏液沾满了她手心的肉棒龙头,对准了那片泥泞不堪、一张一翕,正无声邀请着他的蜜穴。
  「操,直接给你吧……」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扶着她那因情欲而微微抬起的浑圆臀瓣,孙廷萧的腰身往前一拱。那根滚烫坚硬、青筋盘虬的巨物只是勉强对准,就顺着张宁薇那滑腻的入口顺利地溜进目的地,狠狠地破开了那层薄薄的阻碍,势如破竹地贯穿到底!
  「啊——!」
  一声混杂着剧痛与奇异满足感的尖叫从张宁薇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的身体猛地绷直,从未经历过人事的私密之处被强行撑开,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身下的稻草之中。这突如其来的、被巨大异物彻底贯穿的撕裂感,让她瞬间清醒了片刻,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汹涌的、被彻底填满的快感。
  孙廷萧也发出了一声闷哼,那紧窄、湿热、不断绞着他的甬道所带来的极致快感,几乎让他瞬间缴械。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脉动,都能被那温热的嫩肉清晰地感知、包裹。他没有立刻开始抽动,而是就着这贯穿到底的姿势,让她那紧致的内里,慢慢适应自己那惊人的尺寸。
  「好疼……好胀……你……你的东西……要把我撕开了……」张宁薇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呻吟着,说这些平素这个女中豪杰不该有的胡话。很快,剧痛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终于被抚平的满足。她体内的淫毒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开始疯狂地催促着她,渴望着更多的、更猛烈的撞击。
  她开始主动地、笨拙地扭动起腰肢,用那紧窄的穴肉去吞吐、磨蹭那根深深埋在她体内的火热烙铁。这无意识的迎合,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最致命的春药。
  「快……动一动……将军……求你……」她的声音破碎而充满诱惑,双腿主动地盘上了他健壮的腰,将两人结合得更加紧密。
  孙廷萧赤红着双眼,最后一丝理智被她这主动的迎合彻底摧毁。他扶住她不断抬起的翘臀,开始了第一下缓慢而沉重的抽送。每一下都退出大半,又在张宁薇渴求的呻吟声中狠狠地撞回去,直抵最深的花心。那「噗嗤噗嗤」的水声和「
  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在寂静的破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淫靡。
  那缓慢而沉重的撞击,是酷刑,也是恩赐。
  每一次退出,都带出大股湿滑的淫液,将两人交合之处变得泥泞不堪,也让那根紫红色的巨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亮晶晶的。而每一次狠狠地捣入,则会引来张宁薇一声压抑不住的、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尖叫。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他的尺寸,那被撕裂的痛楚早已被一种更加霸道的、被彻底填满的酥麻快感所取代。
  孙廷萧的大手紧紧地扣着她浑圆挺翘的臀肉,那惊人的弹性和细腻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甚至在上面揉捏出了浅浅的红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这具火热的娇躯,已经从最初的僵硬抵抗,变得如水一般柔软、顺从。她的内里不再是单纯的紧窒,而是开始有意识地、一缩一缩地绞紧,每一次都像有无数张小嘴在吸吮着他的肉棒,试图将他吞得更深。
  「孙廷萧……」她忽然在他耳边,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声音,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这已经不是之前的哀求,而是一种带着缱绻意味的呢喃。
  「嗯……」孙廷萧俯下身,亲吻着她那沾着汗水和泪痕的鬓角,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那巨大的龙头,依旧不疾不徐地、一次又一次地研磨、顶弄着她最敏感、最柔软的深处花心。
  「你……好大……把我……塞得好满……」她仰起头,迷离的眼神努力地寻找着他的眼睛,双腿像藤蔓一样缠得更紧,不让他有丝毫退出的机会,「原来…
  …被男人这样……是这种感觉……」
  她的话语已经没有了逻辑,只是将身体最真实的感受说了出来。她挺动着腰肢,主动去迎合他的每一次撞击,让那根火热的肉棒能进入得更深、更彻底。那娇嫩的穴口早已被操干得微微外翻,红肿不堪,却依旧贪婪地吞吐著那根给与她无上快感的凶器。
  孙廷萧看着她这副完全沉沦在情欲中的放荡模样,只觉得下腹的火焰烧得更旺。他不再满足于这样缓慢的节奏,身下的动作开始加快。那「噗嗤、噗嗤」的水声变得越来越急促,每一次撞击都更加用力,带着要将她彻底贯穿、钉死在身下的狠劲。
  「啊……啊……就是这样……不要停……」张宁薇被这突然加快的节奏顶得神魂颠倒,整个人像风浪里的一叶小舟,只能紧紧地攀附着孙廷萧的肩膀,任由他带着自己冲向欲望的顶峰。「孙廷萧……我喜欢……喜欢你在我里面的感觉…
  …嗯……」
  滚烫的泪水从张宁薇紧闭的眼角滑落,混杂着淋漓的汗水,消失在散乱的鬓发间。这不是破瓜痛苦的眼泪,也不是失身屈辱的眼泪,而是在极致的快感与情感冲击下,身体最本能的宣泄。
  这毕竟是她的第一次。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清白之身,会是在这样一个破败的茅屋里,以这样一种近乎狂乱的方式,交给一个不久前还是敌人的男人。
  随着孙廷萧每一次深入骨髓的撞击,那霸道的毒素仿佛正在被一点点地从她身体里挤压出去。她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脑海中的混沌也在渐渐消退。她能清楚地看到孙廷萧那张英俊而刚毅的脸,看到他额角滑落的汗珠,看到他紧绷的下颚,以及那双燃烧着原始欲望的深邃眼眸。
  理智正在回归,身体的本能却在发出更强烈的呐喊。
  她的神志清明了,也正因为清明,她才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根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巨物所带来的、令人战栗的快感。她能感觉到那粗大的肉棒每一次是如何撑开她紧窄的内壁,每一次是如何狠狠地碾过她最敏感的那一点。她也终于明白,这样狂野的交合,果然就是解毒的唯一方法。
  一丝羞耻感刚刚浮上心头,便立刻被更加汹涌的、对快感的渴望所淹没。她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力气,将双腿盘得更紧,主动抬起腰肢,去迎接他每一次更加凶猛的占有。
  她一点也不想让这位将军离开自己的身子。
  「别……别停下……」她仰起头,在他耳边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的颤抖声音祈求着,「孙廷萧……我……我还要……」
  她能感觉到,一旦他离开,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燥热会立刻卷土重来,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需要他,需要他继续这样……用他滚烫的、坚硬的肉棒,填满自己,拯救自己,操自己。
  听到她那带着哭腔的、清醒的祈求,孙廷萧奋力冲刺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他接着微亮低头看着身下的女人。她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泪痕与汗水交织,眼中虽然依旧弥漫着情欲的水汽,却已经找回了焦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照着他的脸,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羞耻,有依赖,但更多的,是一种毫无保留的、赤裸裸的渴求。
  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之情,忽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其实并不了解这个女人。他们相识于两次刺杀,相交于媚药猛毒,没有半点花前月下的风流过程。可如今,他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占有了她的身体。或者说,是她为了活命,不得不求自己占有她。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反应,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最初,那是一种被药物催化、完全失控的原始本能,是纯粹的、不分对象的渴求。而现在,那紧紧缠绕着他的双腿,那主动迎合他撞击的腰肢,那在他耳边破碎的呻吟,都开始带上了一丝……属于一个正常女人的、在交媾中自然流露的娇羞与投入。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媚药折磨的躯体,她正在变回那个坚强、倔强,同时又会害羞、会沉沦的,名叫张宁薇的女人。
  意识到这一点,孙廷萧心中一动,身下的动作下意识地温柔了许多。他不再是单纯为了宣泄兽欲和解毒而进行的狂野冲撞,而是开始带着几分安抚和探索的意味。他放慢了速度,每一次都更深地埋入,然后缓缓地抽出,让她能更清晰地感受自己那巨大的肉棒在她体内滑动的轨迹。
  他俯下身,不再是啃噬,而是用嘴唇温柔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忍一忍,很快就会好,你不会有事儿。」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比之前狂风暴雨般的冲击,更能击溃张宁薇的心防。她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刚刚夺走她贞洁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更紧的拥抱,来回应他的温柔。
  随着最后那股滚烫的热流悉数射入体内,张宁薇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浑身酸软,再提不起一丝力气。那股焚烧她五脏六腑、摧毁她神智的邪火,仿佛随着这场酣畅淋漓的交合,被彻底地浇灭、拔除。
  清白之身,就此交给了眼前的男人。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巨大肉棒反复贯穿的酥麻余韵,大腿根部又痛又麻,黏腻不堪。羞耻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想起刚刚自己是如何主动地索求、放荡地呻吟,那张清丽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能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她下意识地扯过身边散落的衣物,胡乱地想要遮盖自己赤裸的身子。
  孙廷萧从她身上退了出来,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在她身边靠了下来,沉默不语。他刚刚经历了剧烈的体力消耗,身上散发出的惊人热量,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阵阵汗水转化的白汽。
  这沉默让张宁薇感到一阵难言的尴尬与惶恐。她想去和他说些什么,一句「
  谢谢」,或是一句「对不起」,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鼓起勇气,侧过头去看他,却发现此刻的孙廷萧,似乎反而有些不甚舒服。
  他的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沉重而急促,那双刚刚还清明锐利的眼睛,此刻竟也染上了一层和她之前如出一辙的、迷蒙的欲望之色。
  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猛地窜进了她的脑海——这毒,难道会通过……交合,传给了他?
  他现在这副样子,分明就像是……他反而中了那毒一般。

好色小姨
孤寂之狼
“小姨,我要……”“乖乖,我来了……”当你有一个漂亮的不像话,而且寂寞难耐的小姨时,你会怎么做?当这个爱你到骨子里的小姨不断的为你勾搭各种美女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从萝莉,到御姐,到少妇,小姨的命令统统拿下……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1/10 01:53:18

第十九章:二女厮磨尽娇色,玉澍宁薇双承欢
  孙廷萧确实觉得自己此刻很不对劲。
  一股陌生的、狂躁的邪火正在他的小腹处升腾,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口干舌燥,血液仿佛都开始沸腾。他强行压下体内那股想要再次将身边的女人压在身下狠狠蹂躏的冲动,额角青筋暴起。他转过头,看着眼神里满是惊疑的张宁薇,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中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张宁薇被他问得一愣,连忙回忆道:「唐周……唐周刚才说,那是他从那个叫浪罗的死士那里弄来的毒镖,是……是西南的媚药蛊毒。」
  西南……蛊毒……
  孙廷萧想起了刚刚被自己杀死的两个死士,其中一个的身法路数,确实带着明显的西南夷人风格。而去年才在西南与那些百夷部族打生打死过的他,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通过体液交换,子蛊会进入到另一个人的体内。自己这次交合,确实是救了张宁薇,把她体内的毒素逼了出来,但自己恐怕染上了更为霸道的子蛊。
  他中的毒,比她更深!
  看着孙廷萧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以及他那压抑着巨大痛苦的神情,张宁薇急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刚那种被欲望焚烧的痛苦有多么可怕。如果孙廷萧为了救自己,反而身受其害,那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这个男人,帮了黄天教,救了她的父亲,现在又舍身救了自己,她欠他的,已经还不清了!
  「怎么办……」她焦急地看着他,脑中飞速旋转。忽然,她想起了刚刚唐周说的话——「你跑得越快,气血运转得就越快,这毒性发作得也就越强了!」
  「你别动!」她当机立断,对着孙廷超说道,「你坐在这里,尽量不要动弹,我去叫人!」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欢爱,身体酸软得如同烂泥,私处更是火辣辣地疼,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两人都束手无策之际,林子外,忽然响起了一个急促而清脆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将军……将军!师父!孙廷萧!你在哪儿!?」
  这声音……分明是玉澍郡主!
  「我们在这儿!」
  张宁薇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大喊。她知道,现在必须有人来帮忙才行,否则孙廷萧会和自己刚才一样,被那邪火焚毁神志。
  这声呼救,对于正在拼命压制体内欲望洪流的孙廷萧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玉澍那张清冷瑰丽的脸庞。那股原本还勉强能控制的欲望,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便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溃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胯下那根刚刚才宣泄过的肉棒,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再次膨胀、充血、硬挺,甚至比刚才更加粗大、更加凶猛,如同一头被彻底唤醒的恶兽。
  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停在了破屋外。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女焦急的喘息。
  「师父!你……」
  玉澍手持火把,掀开那块破旧的门帘冲了进来。然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火光照亮了这间破败的小屋,也照亮了屋内那令人瞠目结舌的香艳场景。
  孙廷萧赤着上身,下身的裤子也只是胡乱地搭在腿上,根本遮不住那根正雄赳赳地直指苍穹的狰狞肉棒。而他身旁,张宁薇衣衫褴褛,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身上满是暧昧的红痕与吻痕,那凌乱的姿态和潮红未褪的脸颊,无一不在昭示着刚刚发生过的激烈欢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脸红心跳的体液气息。
  玉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中的火把都险些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孙廷萧那根依旧坚挺、甚至还挂着黏腻液体的巨物上。
  一切,瞬间变得无比复杂而暧昧。
  其实,今晚这场惊心动魄的行动,孙廷萧早就做好了周密的布置。
  早在他与张宁薇出发前往广宗之前,骁骑军中那些擅长笔墨的书吏们,便已经分批悄悄潜入广宗周边的村镇,日夜不停地在百姓中做舆论工作,传播「圣女才是正统」、「唐周乃是叛徒」的消息,并提前准备好了今夜的策应。因此,才会有刚刚在广场上的那一幕——无数「普通百姓」在孙廷萧揭穿张角被控制的真相后,立刻振臂高呼,鼓噪应和,瞬间就将场面的主导权从唐周手中夺了过来。
  而那些早已信任圣女和邺城方面的百姓与教众,经过这段时间亲眼所见的赈济之恩,也早就开始影响广宗这边百姓的想法,让他们心中产生了怀疑的种子。
  孙廷萧和张宁薇进入广宗总坛后,秦琼便带着几十名骁骑军中最精锐的骑兵,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埋伏在暗处。随后,则是更多分批渗透进来的精兵。整个计划环环相扣,才有了今夜这场近乎完美的「虎口夺人」。
  至于玉澍郡主自然是耐不住性子,非要跟着一起来。任凭众人如何劝阻,她都死活不肯留在邺城,大家最后也只能拗不过她,让她跟在最后面的队伍里,也就在总坛战斗的后半段加入,并按照秦琼的指路寻找而来。
  此刻,张宁薇顾不得那许多羞耻与尴尬了。她看着门口那个因震惊而呆若木鸡的少女,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虚弱的声音轻声说道:「郡主……将军他……他中毒了。我们得赶紧带他回去……求你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她知道眼前这一幕在玉澍眼里意味着什么,但她现在只想救孙廷萧,其他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玉澍郡主在看清屋内情形、并理解了两人在这破屋里发生过什么的第一个瞬间,她脑海里闪过的念头,是拔剑。
  一股混杂着嫉妒、愤怒和被背叛感的怒火直冲头顶。她下意识地就想,是不是应该先一剑砍死这个黄天教的妖女再说!反正之前那个夜晚自己也砍过她,多补一剑也没什么。
  但张宁薇那句「将军中毒了」,让她稍稍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冲进总坛,见到正指挥着手下、带着昏迷不醒的大贤良师准备找地方安置的秦叔宝。那时秦叔宝告诉她,将军和张宁薇去追击主犯唐周了。而现在,他俩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自然不会是闲得无聊,突发奇想当场通奸。
  「到底怎么回事!」
  玉澍强压下心中的酸楚与怒火,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看着呼吸越来越沉重、脸色越来越红的孙廷萧,急切地问道。
  张宁薇只能最简略地将自己被唐周用毒镖射伤,孙廷萧为了救自己,反而也染上蛊毒的事情,快速解释了一遍。她略过了那些最香艳的细节,但即便是这样,也足以让玉澍明白,他们之间刚刚发生过什么。
  「那……那怎么办啊!」玉澍这下维持不住醋劲儿,彻底慌了神。她看看孙廷萧那痛苦压抑的神情,又看看张宁薇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一想到他们刚刚为了解毒而在这里做过的事情,她的大脑就当场宕机,一片空白。
  「玉澍……你有骑马,对吧……」
  孙廷萧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浑身都在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因为压抑欲望而紧绷着。
  「对……」玉澍茫然地点了点头。
  「帮我……帮我上马……带我回去……」
  「可是,可是你这样……」玉澍看着他那已经再次硬挺得不成样子的下身,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个女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怎么办?
  一个念头在张宁薇的脑中一闪而过。她是不是可以……再反过来和孙廷萧交合,用同样的方式,为他解毒?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孙廷萧打断了。
  「不行!」他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斩钉截铁地说道,「这蛊毒……如果再次反入你身,恐怕就真的药石难医了!你们带我回去,找……找苏念晚!她会有办法的!我……我还能坚持!」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张宁薇挣扎着,用那破碎的布料勉强裹住了自己春光毕露的身体,然后和玉澍一左一右,想要将孙廷萧搀扶起来。
  玉澍将手中的火把插在一旁的土墙缝隙里,和张宁薇一起,伸出手去架孙廷萧的胳膊。
  然而,不碰他还好。
  当两个姑娘那柔软、带着不同体温和香气的手臂,同时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孙廷萧只觉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那压抑到极致的欲望,如同被打开了泄洪的闸门,瞬间吞噬了一切。
  他低吼一声,双臂猛然发力,竟是不由分说地,直接将身边的两个女人,全都死死地搂进了怀里!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娇俏青涩,两种截然不同的柔软触感,瞬间将他包裹。
  这一下拥抱,和任何温存都沾不上边,更像是一个铁箍,将两个身子柔软的女子死死地禁锢在他滚烫的怀里。孙廷萧那股被蛊毒催发出来的牛劲儿,让她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办?!」玉澍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那具滚烫的男性身躯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股灼人的热量和浓烈的雄性气息,让她又怕又羞,只能慌张地向旁边唯一能沟通的「战友」求助。
  「啊?」张宁薇的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只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我说接下来该怎么做啊!」玉澍快急哭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孙廷萧的身体里有一头野兽正在苏醒,那毫不掩饰的、想要将她们两个都就地正法、吃干抹净的欲望。
  接下来……接下来不就是让他……让他插进去吗?张宁薇羞愤欲死,这话她怎么说得出口!刚刚自己不就是这样,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主动缠着他亲吻,然后他就也亲自己,然后就是脱衣服,然后……然后那根又粗又大的东西就进来了……可现在让她对着另一个黄花大闺女,亲口指导这种事,她宁愿被那毒再烧一次。
  玉澍见她半天不说话,急得直跺脚。她能感觉到孙廷萧那狂暴的内息和因为极力忍耐而颤抖的肌肉。更关键的是,她的目光,顺着他敞开的衣襟一路向下,终于在那摇曳的火光中,无比清晰地看清了那罪恶的源头——那根在火光下被照得紫红色的、因为充血而青筋盘虬,正昂扬挺立,顶端还挂着不知是谁的黏液的狰狞肉棒!
  玉澍脑中灵光一闪,她看着那根凶器,又看了看旁边衣衫不整、满脸红晕的张宁薇,终于把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她指着那根肉棒,结结巴巴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做那个……就能救他?」
  张宁薇闭上眼睛,羞愤欲死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玉澍像是得到了什么圣旨,竟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声。下一秒,她竟是直接动手,一把扯开了自己身上那件锦裙!既然道理都懂了,那还废什么话,救人要紧!
  「啊?!」
  张宁薇被玉澍这雷厉风行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叫出了声。这个郡主……也太主动了吧!自己刚刚可是被逼无奈,她怎么就能这么坦然地当着自己的面,撕自己的衣服?!
  「还等什么啊!」玉澍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剥得只剩一件贴身的小衣,她见张宁薇还在发愣,急道,「快来帮我啊!」
  张宁薇回过神来,连忙阻止道:「不行!那样……那样说不定你也会中毒!」
  「他没事就行!我无所谓!」玉澍说得斩钉截铁,眼神里是豁出去的决绝。
  看着她这副模样,张宁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她咬了咬牙,心一横,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了。她拉着玉澍,两人合力,直接将早已神志不清、只剩下本能的孙廷萧重新扑倒在了稻草堆上。
  「你跟我一起,亲他!」张宁薇红着脸,学着孙廷萧刚才对自己做的那样,指挥着玉澍,「然后……然后摸他……让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玉澍已经心领神会,并且行动力惊人。她的小手直接就朝着那根怒张的巨物抓了过去,一把将其握住,然后回过头来问张宁薇:「是摸这儿吗?」
  「……」
  张宁薇简直要羞愤欲死了!这郡主怎么回事!
  「你摸就是了!别问了!」她把脸埋在孙廷萧的颈窝里,再也不敢去看那活色生香的场面。
  玉澍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便不再迟疑。她学着刚才张宁薇的样子,俯下身去亲吻孙廷萧的嘴唇,而那只握着肉棒的小手,则开始笨拙地上下撸动起来。那滚烫的、粗大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触觉,让她的小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发起热来。
  孙廷萧的脑子里,此刻早已被欲望的烈焰烧成了一片混沌。
  左边,是张宁薇那成熟丰腴、刚刚品尝过的温润娇躯,那股混杂着汗水与处子幽香的味道还在刺激着他的神经;右边,是玉澍那充满青春活力的、青涩而紧致的少女胴体,那股纯真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气息,同样让他疯狂。
  「玉澍……你再不走……我就……不行了……」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这已经是他最后的警告。
  但他的身体,却比他的语言更加诚实。他那只刚刚还无力垂着的大手,猛地抬起,一把就抓住了玉澍胸前那对虽然不大、却挺翘饱满的柔乳。玉澍虽然身材高挑英气,胸前的风景却不似张宁薇那般波澜壮阔,被他一手掌握,不大不小,手感却是惊人的紧致。
  玉澍被他这一下突袭,惊得浑身一颤,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胸前直窜小腹。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大手包裹的乳房,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张宁薇那半敞着的怀里,即便是躺着也依旧高耸饱满、挤出深深沟壑的两个雪白乳球,一股莫名其妙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不能输!
  她咬了咬牙,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那根早已硬得发烫的肉棒在她柔软的小手里,被撸得顶端的马眼不断分泌出黏滑的液体。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一种既坚定又娇媚的声音说道:「孙廷萧……将军……师父……你放心,我帮你!」
  张宁薇在一旁,简直被玉澍这番操作给整无语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脑回路?那天晚上在邺城县衙,为了这个男人,提着剑就要砍死自己;现在,又像是跟自己比赛一样,连这种事都要争个高下?她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争宠?
  张宁薇看着眼前这荒诞又香艳的一幕,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不是说让我帮你吗,快啊!」玉澍急了。她那只握着肉棒的小手已经有些酸了,这根又粗又硬的东西在她手里不停地跳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烫得她手心发麻,也让她自己的小腹深处升起一股陌生的燥热。可她光握着它,除了感觉它越来越硬、越来越烫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张宁薇看着她那副「拿着神器不知如何启动」的茫然样子,又羞又气,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坐上去!」
  「坐哪儿?」玉澍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仿佛没听懂。
  张宁薇终于崩溃了。她一把推开玉澍还搭在孙廷萧嘴唇上的手,指着那根直挺挺立在两人之间、堪称雄伟的狰狞肉棒,破罐子破摔地吼道:「坐这上面!你还想坐哪儿!」
  「哦!」玉澍恍然大悟,好像终于解开了一道难题。她看着那根东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双腿之间那片还从未有外物探访过的神秘地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救人的念头还是压倒了一切。她深吸一口气,跨坐到了孙廷萧的腰上。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她虽然跨了上去,但一个黄花大闺女,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准。她只是凭着感觉,将自己的身体往下坐。结果,那根坚硬如铁的肉棒并没有如她所愿地滑进去,而是直愣愣地顶在了她大腿根部的嫩肉上。她试着挪动了一下屁股,想找准位置,可那东西滑溜溜的,又顶在了她肥嫩的阴阜上,那又粗又大的龙头在那敏感的肉丘上碾过来碾过去,顶端的马眼还不断分泌出湿滑的黏液,磨得她浑身一软,差点没坐稳。
  「不是……不是那里!」她急得快哭了,身子下面又痒又麻,一股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穴心里涌出来,浸湿了一片。
  张宁薇在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爬了过来,跪坐在孙廷萧的另一侧。这下好了,自己刚失了身,现在还得当技术指导,教另一个女人怎么被男人操。她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一把抓住玉澍乱动的小手,又伸手握住了那根已经因为得不到满足而开始不耐烦地跳动的巨物。
  「腿再分开点!」她红着脸,咬牙切齿地指挥道,「对……就这样!然后……然后对准了这里!」她将那滚烫的龙头,引导到了玉澍那片早已泥泞不堪的穴口。当那湿热的巨物顶端触碰到那同样湿热的娇嫩穴肉时,两个少女都同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抽气声。
  玉澍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坚硬、滚烫、远超自己想象的异物,正抵在自己最私密、最柔软的地方,那股带着强烈侵略性的雄性气息,让她心跳如鼓,双腿发软。
  「下……下去!」张宁薇闭着眼睛,不敢再看,只是催促道。
  玉澍心一横,眼一闭,抱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伟大信念,将心一横,屁股往下送去。
  「啊……」
  玉澍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硬生生地劈开,那层守护了她十几年的薄膜,在无可阻挡的巨力下应声而破,一股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疼得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根巨大的肉棒,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长驱直入,不仅完全没入了她紧窄的甬道,甚至连根部的浓密毛发都紧紧地贴在了她红肿的穴口。
  她被他……完完整整地、严丝合缝地……贯穿了。
  她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身体因为剧痛而不断颤抖。而孙廷萧,在感觉到自己那胀痛的欲望终于被一个同样紧窄、却比之前那个更加青涩、更加温热的穴道包裹住时,口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低吼。他那仅存的理智被这极致的包裹感彻底吞噬,腰部本能地就开始了轻微的挺动,试图在这片崭新的、销魂的领地里,寻找更深的快乐。
  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孙廷萧这个男人,连续占有了两个清白的姑娘。
  刚刚张宁薇失身时,毕竟还是在媚药控制下神志不清,快感远远压过了痛楚。而玉澍,却是清醒着、明明白白地将自己的第一次交了出去。那种被异物强行贯穿的痛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分散,让她疼得浑身都在发抖,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叫出声来,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发出细碎的呜咽。
  张宁薇在一旁看着,心焦如焚。
  她看着玉澍那张娇俏的小脸因为剧痛泪水横流,竟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情绪来。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玉澍那只因为疼痛而无处安放的玉手。
  「忍一忍……会过去的……」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
  玉澍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暖,猛地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张宁薇。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不久前,就在邺城的县衙里,张宁薇还提着剑想要刺杀孙廷萧,而玉澍为了保护师父,毫不犹豫地拔剑相向,在张宁薇的肩上留下了一道至今还隐隐作痛的伤疤。
  可现在,这两个曾经的敌人,却赤裸相对地跪坐在同一个男人的身旁,手牵着手,只为了让这个男人能舒服一些、能活下去。
  玉澍是为了自己倾心已久、视若神明的师父。而张宁薇,则是为了那个刚刚救下自己、救下父亲,并且在最艰难的时刻对黄天教伸出援手,让自己心生敬慕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男人。
  「我……我……帮帮我……」玉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她被那根巨物彻底贯穿,疼得几乎无法思考,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她只能本能地向唯一能沟通的「战友」求救。
  张宁薇咬了咬牙,红着脸说道:「动!你……你坐起来一点,再……再坐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指导对不对。反正刚刚孙廷萧就是这样一下下地插自己,让她从痛苦逐渐过渡到了快感。她估计,只要玉澍能主动地配合着,做出那种上下吞吐的动作,让他达成抽插的交合节奏,应该就能让他舒服起来,毒素也能更快地化解。
  「我……我试试……」玉澍深吸一口气,抬起自己的身体。但她刚刚动了一下,那根深埋在体内的肉棒便在她紧窒的甬道里摩擦滑动,带来的不是快感,而是更加尖锐的疼痛。
  「啊……太疼了……我动不了……」她又一次瘫软下来,整个人趴在了孙廷萧的胸膛上,肩膀不住地颤抖,泪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张宁薇心急如焚。她看着玉澍疼得几乎虚脱的模样,又看着身下的孙廷萧,那双眼睛里已经燃烧起了更加炙热的欲望之火。他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双手本能地扣住了玉澍那盈盈一握的纤腰,目光如狼似虎地盯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少女,仿佛在催促、在命令她的小穴快点动起来,快点吞吃自己那根因为得不到满足而愈发胀痛的肉棒。
  不能再等了!
  张宁薇一手轻轻地抚摸着孙廷萧那因为高热而滚烫的胸膛,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稍微安抚下来,不要太过急躁。而另一只手,则依旧紧紧地握着玉澍那只冰凉而颤抖的小手,想要给她一些支撑的力量。
  但这还不够。
  情急之下,张宁薇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她猛地凑过去,一把搂住了玉澍的肩膀,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玉澍那张因为哭泣而微微张开、湿润而柔软的樱唇上!
  「唔?!」玉澍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都呆住了。
  刚刚孙廷萧和自己做的时候,那种深入而霸道的亲吻,虽然羞耻,却确实让自己的注意力从下身的剧痛上转移了不少,身体也因为那种亲密的接触而分泌出了更多的爱液,减轻了一些干涩的痛楚。张宁薇想,既然这招对自己有用,那应该也能让玉澍舒服一些、放松一些。
  她笨拙地模仿着孙廷萧刚才对自己做的动作,用自己柔软的舌尖,轻轻地撬开了玉澍紧闭的贝齿,探了进去。
  玉澍的脑子彻底懵了。
  她没想到这个自己曾经觉得很讨厌、认为是妖女的黄天教圣女,嘴唇竟是这样的柔软、甜美。那温热的触感和灵巧的舌尖,带着一种与男人截然不同的温柔,在她口中轻轻搅动、纠缠,竟真的让她那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两个赤裸的少女,就这样忘情地吻在了一起。她们的长发纠缠,娇躯紧贴,柔软的乳房挤压在一起,在火光的映照下,勾勒出一幅旖旎而香艳的画面。
  就在玉澍快要沉溺在这个意外的温柔乡里时,张宁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动……快动……」
  玉澍猛地回过神来。对!现在不是享受的时候!她咬紧牙关,双手撑在孙廷萧滚烫的胸膛上,开始尝试着抬起自己的身体。那根深埋在体内的巨物随着她的动作缓缓退出,紧窒的甬道被一寸寸地拉扯开,带来的依旧是痛感。但这一次,她没有停下。她抬到一半,便猛地又坐了下去!
  痛楚与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彻底填满的奇异快感,同时炸开。那根肉棒再次长驱直入,狠狠地顶在了她的花心上,那种又痛又麻、痛中带着一丝酥痒的复杂感受,让她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尖叫。
  这就是……交合的感觉?
  这就是刚刚张宁薇体验过的?
  她开始按照张宁薇的指导,一下又一下地,用自己青涩稚嫩的身体,笨拙地进行着人生中第一次的女上位交合。每一次抬起,都会带出混杂着处子鲜血的淫液;每一次落下,都会引来自己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
  而身下的孙廷萧,在感受到那紧窒温热的甬道终于开始主动吞吐自己的肉棒后,体内的欲望之兽彻底苏醒了。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绝色女郎,一个骑在自己身上卖力地起伏,一个跪在身旁不断地抚摸、安慰自己,那副为了满足自己而忘我付出的模样,让他的兽欲更加高涨。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胯下的肉棒愈发坚硬,甚至开始有意识地配合着玉澍的动作,在她落下的瞬间,猛地向上挺动,将自己送得更深!
  「啊……啊……师父……」
  玉澍的呻吟声在破屋里回荡,每一声都带着痛苦与快感交织的颤抖。她的身体已经被汗水浸透,那张清丽的小脸涨得通红,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咬着嘴唇,努力地按照张宁薇教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地起伏着。
  那根巨大的肉棒在她紧窄的甬道里反复进出,将两人结合的地方弄得一片狼藉。而孙廷萧的主动配合,更是让她险些承受不住。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那个尺寸时,他便会猛地向上一顶,将那粗大的龙头狠狠地撞在她最深处,引得她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好深……要……要被你捅穿了……」玉澍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双手紧紧地抓着孙廷萧的肩膀,指甲都陷进了他的肉里。
  张宁薇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交合的进行,孙廷萧身上那股不正常的高热,正在逐渐退去。他的眼神虽然依旧被欲望占据,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失控的疯狂,而是多了一丝清明。
  毒,正在被化解。
  她轻轻地抚摸着孙廷萧因为用力而绷紧的手臂,又看向玉澍那张因为剧烈运动而通红的脸,忽然开口道:「再……再坚持一会儿……他快好了……」
  玉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身体里传来的酸痛和胀满感,更加卖力地扭动起腰肢。她开始尝试着变换角度,让那根肉棒能在自己体内研磨到不同的位置。而这个无意识的调整,却让她忽然碰到了一个从未被触及过的敏感点。
  「啊——!」
  一股强烈到几乎让她晕厥的快感如电流般席卷全身。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那紧窄的小穴更是本能地收缩、绞紧,将孙廷萧的肉棒死死地咬住,仿佛要将它融化在自己体内。
  而这突如其来的紧缩,也彻底点燃了孙廷萧最后的欲望。他低吼一声,双手扣住玉澍的腰,再也不满足于被动地承受。他开始主动地、疯狂地向上冲刺,每一下都又快又狠,带着要将眼前这个为他献身的少女彻底贯穿的气势!
  玉澍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孙廷萧那突如其来的主动进攻,每一下都顶得她头皮发麻、眼前发白。那根粗大的肉棒在她稚嫩的甬道里横冲直撞,完全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的腰肢已经酸软得不像自己的,双腿更是因为骑坐姿势不适而开始不住地颤抖,几次险些就要瘫软下去。
  「不……不行了……我……」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整个人摇摇欲坠。
  张宁薇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太明白那种被巨物贯穿、又痛又胀的感受了。她不能让玉澍就这样倒下,否则一切努力都前功尽弃。
  她快速地挪动身体,从背后紧紧地搂住了玉澍那具因为剧烈运动而香汗淋漓的娇躯。她用自己丰满的乳房紧贴着玉澍光滑的后背,一方面给她一个支撑点,让她能继续挺着身子,在孙廷萧的身上维持那个要命的起伏动作;另一方面,她的双手也没闲着。
  她的手开始在玉澍的身上游走。先是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小腹,然后一路向上,覆上了那对虽然不大、却挺翘饱满的乳房。她轻柔地揉捏着,指尖不时地捻动那两粒因为情欲而硬挺的樱红乳尖。
  「嗯……啊……」玉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抚摸刺激得浑身一颤,口中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娇吟。
  张宁薇察觉到她的反应,动作更加大胆了。她俯下身,在玉澍的耳边轻轻吹气,然后侧过头,再一次吻上了她那张因为呻吟而微微张开的樱唇。与此同时,她的一只手继续玩弄着玉澍的乳房,而另一只手,则顺着她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下,探向了那片正被肉棒反复贯穿的神秘地带。
  她的指尖轻轻地擦过玉澍那片因为摩擦而微微红肿的阴阜,又在那湿滑泥泞的穴口边缘打着圈,甚至大胆地触碰到了那个正吞吐着巨物、已经被操得外翻的娇嫩穴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当孙廷萧的肉棒抽出时,那紧窒的穴肉是如何依依不舍地吸附着它;而当它再次捣入时,那柔软的嫩肉又是如何被无情地撑开、挤压。
  这种近距离的、近乎窥探的触摸,让玉澍羞耻得几乎要疯掉,但不可否认的是,那股酥麻的快感,确实让她下身的痛楚减轻了不少。她的身体开始分泌出更多的爱液,将两人结合的地方润滑得更加湿滑,也让孙廷萧的冲刺变得更加顺畅。
  「就是这样……继续……」张宁薇在她耳边低声鼓励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在张宁薇的帮助和引导下,两个女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而默契的配合。
  玉澍不再需要独自承受破瓜之苦。她只需要按照身体的本能,配合着孙廷萧从下方传来的冲击,做出相应的起伏和扭动。而张宁薇,则像一个温柔的支撑者和引诱者,用自己的身体托住她,用自己的双手在她最敏感的地方游走,用自己的嘴唇和舌尖不断地亲吻、安抚她。
  这种女人与女人之间亲密无间的配合,反而让整个交合的过程变得更加流畅、更加和谐。
  而孙廷萧,则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稻草堆上,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拼命地用力冲刺,只需要在她们的服侍下,享受那紧窒温热的甬道带来的极致快感。
  换言之,他只要挺着肉棒享受就行,而目前的情况下,他挺起肉棒都不用自己费劲儿。
  他的目光,在那摇曳的火把光芒照耀下,贪婪地欣赏着眼前这一幕活色生香的画面。
  一个是刚刚被自己夺走清白、身上还留着自己痕迹的黄天教圣女,此刻正跪在自己身旁,用那双玉手肆无忌惮地玩弄着另一个少女的娇躯。她的手指在那挺翘的乳尖上打转,在那湿滑的穴口边缘游走,甚至大胆地触碰着自己那根正在玉澍体内进出的肉棒。
  而另一个,则是跨坐在自己身上、正卖力地用自己稚嫩的身体取悦自己的皇室郡主。她那张清丽的小脸涨得通红,泪水和汗水交织,嘴唇因为被张宁薇反复亲吻而变得红肿水润。她的身体随着每一次起伏而剧烈地颤抖,那对不大却挺翘的乳房也跟着上下跳动,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两个绝色美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只为了满足他一个人。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比任何春药都要来得猛烈。
  孙廷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原本因为蛊毒而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烧毁的邪火,正在逐渐转化。它不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只想发泄的兽欲,而是变成了一种普通的、却同样激情澎湃的、属于一个正常男人面对绝色美人时应有的性欲。
  他开始能够思考,能够欣赏,能够品味。刚刚张宁薇解毒的过程,他也有了几分理解。
  他甚至还有余力,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张宁薇那只正在玉澍身上作乱的手,用一种沙哑而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再……再往下一点……」
  玉澍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这个男人的状态,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他的呼吸虽然依旧急促,却不再是之前那种近乎窒息的痛苦喘息,而是带着一种满足与享受的沉重感。他的双手扣在自己腰上的力道,也从之前那种不由自主的死命抓握,变成了一种更有控制力的、带着情欲的把玩。
  他的神智,清明了。
  他没那么难受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玉澍原本还在强撑的那根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我……我不行了……」她虚弱地呢喃着,整个人软倒在孙廷萧的胸膛上。她的腰肢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双腿更是抖得像筛糠,根本无法再维持那个跪坐的姿势。她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压在他身上,那根依旧硬挺的肉棒,则因为她的瘫软,更加深地埋进了她的体内,顶得她眼前发白。
  而这种软倒的、无助的、完全任人摆布的模样,反而带来了一种别样的淫靡色情感。
  孙廷萧看着怀里这个已经被自己彻底榨干力气的少女,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野性的光芒。他猛地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同时一把将还跪在旁边、试图帮忙的张宁薇也拉了过来,让她紧紧地贴在玉澍的身侧。
  「坚持住……」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沙哑声音说道,然后便开始了最后的、狂风暴雨般的冲刺。
  他扣着玉澍那纤细的腰肢,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将自己的肉棒一次又一次地狠狠地捣入她那早已红肿不堪的小穴。每一下都顶得她发出破碎的尖叫,每一下都让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而他,则贪婪地享受着这紧窒的、因为她的高潮而疯狂收缩绞杀的甬道所带来的极致快感。
  「啊——不要……太深了……要被你……师父……」玉澍已经语无伦次,只能本能地呼喊着那个她最熟悉的称呼。
  而孙廷萧,在感受到自己下腹那股热流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猛地将自己的肉棒又往深处送了送,然后,伴随着一声满足的低吼,将那滚烫的、浓稠的、属于他的精气,射进了玉澍那稚嫩的、从未被开垦过的子宫深处!
  那一瞬间,玉澍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僵住了。
  一股滚烫的、粘稠的热流,正从那根深埋在她体内的肉棒顶端喷薄而出,一股又一股地灌注进她最深处的子宫。那种被男人的精液彻底填满的奇异感受,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小穴疯狂地收缩、裹紧着那根还在她体内跳动的肉棒,试图将它榨得一滴不剩。而她的身体,则在这极致的高潮冲击下,不自主地颤动。
  她去了。
  被师父,彻彻底底地,送上了女人的巅峰。
  孙廷萧感受着身下这具娇躯的剧烈反应,也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喘息。他没有立刻抽出,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让自己的肉棒继续埋在她温热湿润的甬道里,享受着那紧窒的余韵,以及射精后那种浑身舒畅的快感。
  那股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的蛊毒,终于,在这场酣畅淋漓的交合中,被彻底化解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恢复正常。那股不正常的高热在消退,那股疯狂的、不分对象的欲望也在平息。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神智,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玉澍那张因为经历了人生第一次高潮而彻底失神的小脸。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张,整个人都被火把映得红彤彤的。
  而在她身旁,张宁薇正静静地跪坐着,看着这一幕。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羞耻,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片刻的寂静后,孙廷萧缓缓地从玉澍的身体里退了出来。
  那根刚刚才完成了两场激战的肉棒,依旧半硬着,沾满了混杂着处子鲜血、淫液和精液的黏腻液体,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淫靡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将已经虚脱过去的玉澍放在一旁的稻草堆上,又脱下自己仅剩的外袍,盖在了她的娇躯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了一直静静跪坐在旁边的张宁薇。
  张宁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注视看得心中一紧。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依旧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孙廷萧,一步步地向她走来。
  「你……你已经好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试图用这句话来提醒他,毒已经解了,不需要再……
  但孙廷萧没有停下。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颊。他的眼神,此刻已经完全清明,不再有半分被蛊毒控制的疯狂,但那燃烧着的欲望之火,却丝毫未减。
  「我知道。但我还想……再要你一次。」
  这不是蛊毒的驱使,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面对一个为了救自己而献身、且让他品尝到了销魂滋味的绝色女子时,最真实的欲望。
  张宁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想要拒绝,想要推开他,但身体却诚实地颤抖起来。刚刚那场交合虽然短暂,却已经在她的身体里种下了某种渴望的种子。而现在,这个男人,正要再次将她点燃。
  他一把将她压倒在稻草堆上,张宁薇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孙廷萧便已经分开了她的双腿,将那根还沾着玉澍体液的、狰狞的肉棒,再一次抵在了她那片依旧湿润泥泞的穴口。
  「等……等一下……」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一个挺身,再次贯穿。
  「啊——!」
  张宁薇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那根熟悉的、粗大的肉棒再一次长驱直入,将她那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激战、还处于敏感期的甬道狠狠地撑开。与第一次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不同,这一次,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个尺寸,记住了被它填满的感觉。痛楚依旧存在,但那股酥麻的快感,却来得更加猛烈、更加直接。
  「不……不要……我……我还没恢复……」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双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却根本使不上力。
  孙廷萧没有理会她微弱的抗拒。他扣住她的双腿,将她的双腿架在自己的肩上,让她的身体呈现出一个更加深入、更加羞耻的角度,然后便开始了一场比刚才更加凶猛、更加有技巧的冲刺。
  与刚才那种被蛊毒驱使的、只知道疯狂进出的野蛮不同,此刻的孙廷萧,每一下都精准地碾过她最敏感的那个点,每一下都让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他知道如何让一个女人舒服,也知道如何让她在舒服中彻底沦陷。
  张宁薇的呻吟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放荡。她已经顾不上什么矜持,只能任由身体的本能,去迎合他每一次霸道的侵入。
  那「啪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和「噗嗤噗嗤」的水声,在这破败的小屋里回荡,比任何春曲都要淫靡。
  而在一旁,刚刚还昏迷着的玉澍,似乎被这阵阵靡靡之音惊醒,她睁开迷蒙的眼睛,恰好看到了孙廷萧正骑在张宁薇身上,疯狂律动的画面。
  她的脸瞬间又红了。
  孙廷萧一边疯狂地冲刺着身下的张宁薇,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一旁的玉澍。
  他必须确认,这蛊毒是否真的只是从张宁薇那里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还是说,它还会像瘟疫一样继续蔓延。如果玉澍也被感染,如果她也进入那种无法自控的渴求状态……
  但玉澍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用那双清澈却略显疲惫的眼睛,看着他和张宁薇交合的画面。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欲望,也没有那种被邪火焚烧的痛苦。她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缓缓地伸出了手,穿过那狭窄的空间,轻轻地握住了张宁薇那只因为承受冲击而紧紧抓着稻草的手。
  张宁薇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猛地转过头,透过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向了玉澍。她的眼神里满是歉疚,但玉澍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用一种温柔而理解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说:「没关系,我懂。」
  两个女人的手,就这样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孙廷萧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忽然做出了一个动作——他俯下身,一只手依旧扣着张宁薇的腰,维持着那激烈的冲刺节奏,而另一只手,则伸向了玉澍,将她轻轻地拉近,让她也能更紧密地贴在自己身侧。
  两个女人,就这样十指交握,并排躺在稻草堆上。一个正承受着他疯狂的贯穿,一个则静静地陪伴在旁。
  而孙廷萧,一边继续着那激烈的抽插,让张宁薇发出一声声破碎的呻吟,一边侧过头,俯身吻上了玉澍那张娇俏的小脸。他的舌头探入她的口中,与她温柔地纠缠,而身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歇。这样的姿势有一定难度,但孙廷萧的腰腹力量足够他悬着身子去吮吸玉澍的唇。
  这是一幅荒诞而又充满情欲的画面——一个男人,同时占有着两个女人,一个用身体,一个用亲吻。
  这种既疯狂又温柔的组合,让三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情欲漩涡中。
  张宁薇被孙廷萧那精准而凶猛的冲撞顶得几乎失去理智,她的呻吟声越来越高,越来越破碎。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流正在她体内越积越满,随时都会喷薄而出。而握着玉澍的手,竟然让她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仿佛无论自己在这场情欲中沉沦得多深,表现得多淫荡,都还有一个人在理解自己。
  玉澍则在孙廷萧温柔而霸道的亲吻中,感受到了一种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温存。她能清晰地听到身旁张宁薇那放荡的呻吟,能感觉到孙廷萧因为剧烈运动而变得滚烫的身体,也能透过紧握的手,感受到张宁薇身体每一次被贯穿时的颤栗。这种旁观与参与并存的感觉,让她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但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情愫。
  而孙廷萧,则在这种一心二用的状态下,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的身体在征服着一个女人,他的嘴唇在安抚着另一个女人,而这两个女人,都是为了他而付出了一切的绝色美人。
  「我……我要……要不行了……」张宁薇终于承受不住,断断续续地说道。
  孙廷萧闻言,加快了冲刺的节奏,同时松开了玉澍的嘴唇,转而俯身,一口咬住了张宁薇那颗早已挺立的乳尖。
  「唔,不行——!」
  在这双重刺激下,张宁薇彻底崩溃了。她的身体拼命渴求男人的快速进入。而孙廷萧,也在女人的极致配合中,再一次将滚烫的精液,尽数射进了她的身体深处。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1/14 13:58:34

第二十章·孙廷萧弄权送亲使,张宁薇协理黄天教
  夜色愈深,寒气愈重。
  破屋外,北风呼啸,吹得那些破洞的墙壁发出呜呜的哀鸣。但屋内,却因为三具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以及刚刚那场激烈的欢爱,热气腾腾,形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温暖小天地。那根火把也快要燃尽,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
  玉澍蜷缩在孙廷萧的怀里,身上只披着他的外袍,平素不苟言笑清冷的脸庞还带着情欲未褪的红晕。她怯生生地抬起头,用那双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娇媚的眼睛看着他,轻声问道:「师父……你……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孙廷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目光里满是怜爱与愧疚。
  他知道,这个为了救自己而不惜献出清白的少女,此刻身体一定又痛又累,可她第一个关心的,却依旧是自己。
  另一边,张宁薇正用手捂着自己肩上那道被飞镖射伤的伤口,沉默不语。刚刚那场疯狂,让她几乎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但现在冷静下来,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孙廷萧见状,伸出另一只手,也将她拉进了怀里,让两个女人都依偎在自己身侧。
  「对不起……」张宁薇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责,「如果我不去追唐周,就不会中毒,也就不会……连累你们……」
  她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一切,那些荒诞而羞耻的画面,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说傻话。」孙廷萧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温柔,「都没事就好了。
  」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张宁薇的头发,又看了看怀里的玉澍。两个女人,一个成熟温婉,一个青涩娇俏,此刻都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张宁薇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侧过身,凑近玉澍,仔细地观察她的状态。玉澍虽然疲惫,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呼吸平稳,眼神清明,并没有那种被蛊毒侵蚀的痛苦神色。
  看来,这蛊毒果然不会二次扩散。它只是从她身上转移到了孙廷萧身上,而在孙廷萧与玉澍的交合中彻底化解,并没有再传给玉澍。
  确认了这一点,张宁薇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玉澍,也在此时抿了抿嘴,鼓起勇气,凑到张宁薇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刚刚……谢谢你。」
  她知道,如果不是张宁薇在背后扶着自己、安抚自己,甚至做出那些羞耻的动作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根本坚持不下来。
  张宁薇闻言,脸瞬间又红了。她也凑近玉澍的耳边,同样用气声说道:「该谢谢你才对……是你救了他……」
  其实,张宁薇倒也没什么立场感谢玉澍,倒是玉澍,需要感谢她制造了这样一次,让自己和爱慕着的男人大做特做的机会吧!
  两个女人就这样,在孙廷萧的怀里,用这种奇异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和解。
  孙廷萧看着怀里这两个为了救自己而付出一切的女人,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半开玩笑地说道:「哎,虽然方才是情势所迫,不过我身为送亲使,却在半路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玉澍打断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原本温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噘着嘴说道:「怎么了?难道你还嫌我辱没了你不成?」
  声音虽然轻,语气却很冲。
  张宁薇听了,也转过头来,和玉澍对视了一眼。两个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然后不约而同地,一左一右,同时伸出手,在孙廷萧结实的胸膛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敢?」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孙廷萧被这突如其来的联合「攻击」搞得一愣,随即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们:
  「你们俩……怎么就这么姊妹情深了?」
  她俩可是刀剑相向过的嘞,现在倒好,竟然联手对付起自己来了。
  想起刚刚那些暧昧的、淫靡的、三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红了脸,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张宁薇先开了口。她和玉澍一起,靠在孙廷萧宽阔温暖的胸膛上,用一种认命般的、轻柔的声音说道:「反正……已经是这样了。你说,该如何是好?」
  她们都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经无法挽回。她们的清白,她们的第一次,都给了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这都是既成的事实。
  孙廷萧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郑重而坚定的语气说道:「那自然是我负责任。」
  他低下头,先是在玉澍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然后又转向张宁薇,同样给了她一个充满承诺意味的吻。
  「好了,别想太多。」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恢复了往日那种沉稳的语气,「先穿好衣服,我们得回去了。总坛那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父亲也还等着你。」说到父亲,张宁薇更是把脸遮起来,羞的说不出话。
  三人方才收拾好自己,相互搀扶着出了破屋,一股刺骨的寒风便迎面扑来,让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大汗淋漓的激战、身上还带着余温的两个女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孙廷萧下意识地将双臂一揽,把张宁薇和玉澍都紧紧地搂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们挡住寒风。
  三人就这样以一种极为亲密的姿势,走向不远处拴在树旁的、玉澍骑来的那匹马。
  可还没走几步,不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火光闪动,一队骁骑军骑兵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为首的两人,正是程咬金和尉迟恭。他们见孙廷萧追出去后迟迟未归,心中担忧,便循着踪迹一路搜寻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这队骁骑军全都愣住了。
  只见他们的将军,左拥右抱着黄天教的圣女和当朝的玉澍郡主,而那两个女人的衣衫都有些凌乱不堪,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晕。这副模样,再结合这个本该是以追杀唐周为核心任务的时间点……
  尉迟恭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他不禁抓耳挠腮,感觉自己那颗向来简单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这……这是什么情况?将军不是去追杀叛徒了吗?怎么……怎么像是去打了一场别的仗?这画面实在让他有些烧脑。
  而他旁边的程咬金可就不同了。他那双小眼睛滴溜一转,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脸上立刻堆满了喜笑颜开的褶子,对着孙廷萧挤眉弄眼。
  「嘿!领头的!」他忽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打破了尴尬的寂静,「唐周那厮是往那边跑去了吧?老黑,别愣着了,走,咱们快追!」
  说着,他便一勒马头,又对着身后的士兵们挥了挥手:「弟兄们,给将军和两位嫂……啊,给将军留匹马!其余的人,跟我走!」
  话音未落,他便一马当先,带着那群同样满脸憋着笑的骁骑军,呼啸着从三人身旁卷过,朝着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绝尘而去。
  孙廷萧看着程咬金那副「我懂我懂」的贼兮兮模样,只能无奈地斜楞了他一眼,然后举起大拇指,示意「办得好,有问题也没问题」。程咬金立刻会意,咧嘴一笑,带着手下们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孙廷萧转过身,牵过留下来的两匹马,先是小心翼翼地扶玉澍上马,又扶张宁薇坐在另一匹马上。但两个女人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双腿还在发软。最后还是孙廷萧索性牵着马缓缓朝着总坛的方向而去。
  两个女人一路上都低着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们心中既羞涩又忐忑。一来是因为刚刚程咬金那副搞笑的模样,以及那些骁骑军士兵们憋笑憋到脸红的表情,实在是让人无地自容;二来,却也让她们感受到了这些粗犷汉子对孙廷萧那种毫无保留的忠诚。
  但随即,另一个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问题,浮上了她们的心头——
  总坛那边,情况应该已经稳定了。而按照之前的安排,留守邺城的鹿清彤、赫连明婕、苏念晚这三位「真嫂子」,应该也在听到消息后,连夜赶到了总坛。
  她们……该如何面对?
  玉澍和张宁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忐忑与慌乱。
  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孙廷萧牵着马,走在返回黄天教总坛的土路上。他没有骑马,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沉稳而有力,仿佛昨夜的激战与荒唐都未曾耗损他分毫。
  马背上,玉澍郡主和张宁薇谁也没有说话,脸颊上的红晕在清晨的寒风中时隐时现,不知是羞的,还是冻的。
  远处的旧佛寺已经遥遥在望,火把连成一片,将整个山头照得亮如白昼。骁骑军的玄色旗帜取代了黄天教的杏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没有厮杀声,没有哀嚎,只有士卒们巡逻时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整编降卒时的喝令声,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唐周一跑,总坛里剩下的那些乌合之众便没了主心骨。秦琼带着几十名骁骑军锐士,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最初的几波小规模抵抗。等到尉迟恭和程咬金率领大队人马赶到,整个总坛便再无一人敢反抗,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随后,戚继光与鹿清彤也赶到了现场,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管、甄别、安抚,做着大量的收尾工作。
  万事俱备,唯独追击主犯的将军和那位黄天教圣女迟迟未归,这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最后还是鹿清彤拍板,让程咬金和尉迟恭立刻带人循着踪迹去搜寻。
  当孙廷萧牵着马,载着两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出现在总坛门口时,一名眼尖的哨兵立刻高声喊道:「将军回来了!」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正焦急等待着的赫连明婕、苏念晚和鹿清彤三人立刻迎了上去。
  「萧哥哥!」赫连明婕第一个冲到跟前,她压根没看马上的两个女人,一双大眼睛紧张地在孙廷萧身上扫来扫去,小手甚至还在他胳膊上、胸前拍了拍,「
  你没事吧?有没有缺哪儿少哪儿?那些坏蛋没把你怎么样吧?」
  孙廷萧看着她那副活像护崽母鸡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紧随其后的苏念晚则显得沉静许多,但她那双温柔的眸子却比任何人看得都透彻。她一眼就扫到了孙廷萧眉宇间的疲惫,以及马背上玉澍郡主和张宁薇那副明显是被人狠狠疼爱过的狼狈模样。她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柔声问道:「将军,可有受伤?」
  「我没事。」孙廷萧的目光转向马背,指了指正低头不敢看人的张宁薇,「
  不过她中了一镖。」
  这话一出,苏念晚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张宁薇身上,快步走到马前,语气里带着医者特有的关切:「伤在哪里?快让我看看。」
  张宁薇翻身下马,咬着嘴唇,缓缓拉开右肩的衣物,露出了那个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但依旧有些红肿的伤口。
  苏念晚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秀眉微蹙,「是淬了毒的飞镖,不过毒似乎没有造成肌肤溃腐,难道毒性弱或者已经散了。我再给你号个脉,看看是否还有余毒残留。」
  说着,她伸出两根纤纤玉指,轻轻搭在了张宁薇的手腕上。
  初时,苏念晚的神情还是一片专注与平静。可随着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张宁薇的脉象初时杂乱,但深处却有一股汹涌的气血在奔腾,阴阳二气刚刚经历过一场剧烈到极致的交融与调和……这哪里是单纯的解毒,分明是……
  苏念晚的指尖微微一颤,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眸子,越过张宁薇的肩膀,径直望向了正一脸坦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孙廷萧。她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了然,最后化作了一抹哭笑不得的无奈。
  被苏念晚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盯着,孙廷萧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但他脸皮何其之厚,只是冲着苏念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即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吹着口哨,开始研究起总坛门口那块被刀砍斧劈得不成样子的牌匾。
  现场的气氛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个女人的身上。张宁薇感受到那一道道灼热的视线,恨不得将头埋进玉澍的后背里。她脸上滚烫,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终于支支吾吾地挤出几个字:「我,我……我中了唐周的毒……是将军……将军他帮我解了毒,然后……」
  「然后」了半天,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后面的过程实在是太过羞人,让她如何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
  就在她快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破时,坐在她身前的玉澍郡主却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然后师父为了救她,自己也中了更厉害的蛊毒。我刚好赶到,就……就帮师父也解了毒。」
  说完这番话,玉澍郡主的脸也「腾」地一下红透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但她依旧挺直了腰杆,仿佛在宣布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念晚听完,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马的另一侧,对着玉澍伸出了手。玉澍顺从地将手腕递了过去。苏念晚再次凝神号脉,这一次,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唔……当真是奇毒……」她像是陷入了沉思,低声念叨起来,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以阴阳合和之法,可解母蛊之毒,但解毒者自身却会染上子蛊,霸道百倍……然而……然而若在阴阳合和之际,辅以至阴之体从旁引导,便可使阴阳二气归于中正平和,令子蛊无从滋生,余毒亦会自行化解……」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中推演着这其中的医理。可推演到最后,这番听上去高深莫测的道理,在她脑中却自动转化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一人施救,一人引导,三人……
  苏念晚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那抹红晕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让她这位向来端庄沉静的太医院判,也瞬间加入了玉澍和张宁薇的「羞红」阵营。她猛地松开手,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任何人。
  「苏姐姐,苏姐姐?」一旁的赫连明婕听得是一头雾水,她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好奇地拉了拉苏念晚的衣袖,「你说的是啥意思啊?什么阴阳合和的?这是你们汉人讲的什么道理吗?我不太懂哎。」
  问完苏念晚,她又转向那个正在假装看风景的罪魁祸首,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萧哥哥!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我听不明白呢?」
  孙廷萧「嗨嗨」干笑了两声,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对着赫连明婕胡说八道起来,语速快得像在说绕口令:「事情很简单嘛!就是宁薇中毒了,我奋不顾身帮她解毒;然后我又中毒了,玉澍舍生忘死地帮我解毒;紧接着宁薇发现玉澍情况也不太对,于是又帮玉澍也解了毒!你看,就是这么个互相帮助、舍己为人的感人故事!」
  赫连明婕被他这一番颠三倒四的「解毒论」绕得是七荤八素,她的小脑袋瓜完全处理不了这其中复杂的逻辑关系,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眼神涣散,彻底晕了。
  就在赫连明婕被绕得晕头转向之际,一直站在不远处、沉默地观察着一切的鹿清彤,终于缓缓走了过来。
  她的出现,像是一股清冷的风,瞬间吹散了现场那股暧昧又尴尬的空气。在场的女子,无论是娇蛮的郡主,还是刚烈的圣女,亦或是温柔的医官,个个都堪称绝色,但也个个都非寻常闺阁女子。短暂的慌乱与羞涩过后,她们迅速地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张宁薇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些旖旎的画面。她从马背上利落地翻身下来,虽然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她站得笔直,目光坚定地迎向鹿清彤,直接切入了正题:「鹿主簿,现在总坛内外的情况如何?教众和百姓们都还好吗?」
  「圣女放心。」鹿清彤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仿佛任何突发状况都无法让她动容分毫,「除了唐周的少数死党在最初抵抗时被格杀,并无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其余的教众和被裹挟的百姓都已放下武器,暂时被集中看管。他们现在人心惶惶,都在等着一个说法,想知道黄天教到底会何去何从。」
  张宁薇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她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作为黄天教领袖的光芒,「好。那便请鹿主簿帮忙,将所有人都召集到总坛前的广场上,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半个时辰后,旧佛寺前的巨大广场上,人头攒动。数以千计的黄天教教众和附近的百姓被骁骑军士兵「请」到了这里,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迷茫与不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宁薇一袭素衣,缓步登上了之前张角被唐周控制时所站立的那座高台。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右肩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但她的身姿却如一杆标枪般挺立。火光映照着她清丽而坚毅的脸庞,让她看上去宛如一位真正的神女降临。
  她环视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清亮而有力的声音,通过内力的催动,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兄弟姐妹,乡亲父老!我是张角之女,张宁薇!」
  「叛徒唐周,勾结外贼,挟持我父,篡夺教权,如今已被骁骑军击溃,仓皇逃窜!我父大贤良师,也已被孙将军救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许多忠于张角的教众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张宁薇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朗声道:「我们聚在黄天旗下,为的是什么?无非是官府不仁,豪强无义,我们走投无路,只为求一条生路,盼一个太平的好世道!如今,骁骑军孙大将军体恤我等困苦,助我们驱逐了奸徒!」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怆:「但我父亲,却还在唐周那奸贼的蛊毒控制之下,神志不清,无法理事!我张宁薇,今日在此立誓,必将寻遍天下名医,为我父解毒!」
  说到这里,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下方的人群,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下,我只问大家一句!大家若是还信得过我张宁薇,信得过我父大贤良师,便请听我号令,安分守己,不生事端!孙将军已经承诺,会像安抚邺城周边的流民兄弟那般,保大家有饭吃,有衣穿,还会分发良种!」
  「若是大家信不过我,或是倦了、怕了,那也无妨!便请各自安生回家,黄天教绝不为难!只是我恳请各位,无论如何,切莫再被奸人欺骗裹挟,自相残杀,让亲者痛,仇者快!」
  台下静默了片刻。
  随即,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爆发开来,几乎要掀翻整个广场的夜空。
  「尊圣女之命!」
  「愿听圣女号令!」
  「黄天保佑!」
  无数声音汇成了一道洪流,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教众和百姓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希望之色。其实,聚集在总坛的这些百姓,早就听说了邺城那边赈济灾民的事情。跟着圣女去了邺城的那些教众兄弟,不仅有饭吃,有衣穿,还能拿到良种和农具,生活过得比他们这些依附总坛唐周一派的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们心里早就羡慕得不行,只是因为大贤良师一直在总坛坐镇,让大家听唐周的安排,大家出于对张角的信任和习惯性的服从,这才没有异动。
  如今真相大白,唐周是叛徒,圣女和孙将军又愿意给他们一条生路,众人自然从善如流,哪里还有半点犹豫?
  站在台下不远处的鹿清彤,看着高台上那个在火光中熠熠生辉的倩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侧过身,轻轻靠近孙廷萧,压低声音,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感慨的语气说道:「真是一位绝好的女子呀。」
  孙廷萧的目光没有离开张宁薇。看着她在台上挥洒自如、掌控局势的模样,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一种别样的满意——那是一种得到了心仪之物的满足感。但当他察觉到身旁鹿清彤那份温柔而清透的笑意时,他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色。
  「是,是啊……」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心虚。
  鹿清彤见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话锋一转,切入了更加现实、也更加棘手的问题:「将军,且不说黄天教圣女已经被你'收服',郡主也是在你这儿得偿所愿了……那接下来,送亲去安禄山那儿的事,可怎么办?」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调侃,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菜一般轻描淡写。显然,她已经完整地了解了昨夜发生的一切,但她并没有表现出那种寻常女子会有的吃醋、哭闹或是质问,而是直接抓住了最核心的问题——
  玉澍郡主,是圣人钦点要嫁给安禄山的人。
  可现在,她已是孙廷萧的女人,无论身心。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儿女私情的问题,更是一个足以引发朝堂震动、甚至导致兵戎相见的政治危机。
  孙廷萧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那一丝心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转过身,用一种自信而坚定的目光看着鹿清彤,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鹿清彤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既然敢做,自然就有法子收拾这摊子。」孙廷萧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广场,望向远方幽州的方向。
  就像一根绷紧了太久的弓弦,当目标终于应声倒下,那如潮水般的疲惫也便瞬间席卷而来。
  张宁薇走下高台,在无数教众敬畏而狂热的目光中,一步步回到孙廷萧等人的身边。她的精神气还在,但身体却已是强弩之末。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前便是一黑,身子软软地就要倒下。
  「快扶住她!」苏念晚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张宁薇。
  她迅速地指挥着身边的侍女,「圣女失血过多,又强撑了这么久,快,找间禅房,我需要立刻为她处理伤口、施针固元。」说罢,她又看了一眼同样脸色煞白、嘴唇发干的玉澍郡主,语气不容置喙地补充道,「郡主也一同去,你们都需要休息。」
  很快,两个今天最关键的「女主角」便被搀扶着离开了这个喧嚣的广场,去接受最妥善的治疗与照料。
  孙廷萧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这才彻底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有副使戚继光在,后续的收尾工作自然进行得井井有条。骁骑军的将士们各司其职,押解唐周的死党,疏散普通的教众,清剿总坛的残余抵抗,并对唐周等人的居所进行地毯式的搜查,一切都高效而冷静。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孙廷萧的身边只剩下了赫连明婕。这位草原公主叉着腰,歪着脑袋,围着孙廷萧转了两圈,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忽然,她像是想通了什么绝世难题一般,恍然大悟地一拍手。
  「我大概懂了!那个阴阳合和,不就是……不就是萧哥哥你也和我做过的!
  」
  搞清楚状况后,她立刻气鼓鼓地冲上来,用她那没什么力气的小粉拳捶着孙廷萧的肩膀,开始算起了旧账:「你说说你!又多了两个!这下好了,玉澍姐姐是老四,那个圣女是老五……那我呢?我做几老婆?」
  「你做大老婆,你做大老婆!」孙廷萧被她捶得哭笑不得,干脆顺势往后一仰,懒洋洋地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享受起来,「哎,对对对,就这儿,力气再大点……给我捶捶腰,累死我了……」
  就在这片刻的温馨打闹中,戚继光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嬉闹。
  「将军,」他沉声禀报道,「总坛之内没有发现司马懿的踪影,根据对几个唐周心腹的拷问来看,那老贼今晚至少在乱起来之前,人一直都在总坛,最近唐周的种种伎俩,都有他的影子。估计是一早见势不妙,趁乱逃了。」
  孙廷萧缓缓睁开眼,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戚继光继续说道:「我们没能搜到唐周与司马家或安禄山之间来往的书信等直接证据,看来他们行事极为谨慎。不过,我们将那些被击杀的死士尸首都查验了一遍,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那些死士的来路五花八门,有西南夷的装束,有中原逃犯的刺青,甚至还有好几个……是来自海外的倭寇!无论是从他们的兵刃、身形还是口音残留的痕迹来看,都错不了。」
  孙廷萧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从石头上坐直了身体,与戚继光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看来,司马老贼早在身居太尉高位之时,就已经在暗中豢养这些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死士了。这盘棋,他竟已布了这么久!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时,率领轻骑追击了一夜的尉迟恭和程咬金,终于在一处荒僻的山谷里找到了唐周。
  只不过,他们找到的,已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首。
  山谷的另一头,晨曦的逆光之中,一排排森然的军阵早已静候多时。黑色的铁甲,雪亮的刀枪,以及那面在晨风中咧咧作响、绣着一个巨大「安」字的帅旗,无不昭示着他们的身份——幽州节度使,安禄山的兵马。
  为首一员大将,身形魁梧,面容冷峻,正是安禄山的心腹安守忠。
  他看见程咬金等人,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挥了挥手,便有两名幽州兵士将唐周的尸首抬了上来,扔在骁骑军的马前。唐周的死状极为凄惨,浑身上下布满了箭矢,其中一箭贯穿了咽喉,显然是被人乱箭射杀。
  「两位将军来得正好。」安守忠的声音冷得像块冰,「我奉节帅之命南下,原本驻扎在赵州一带。昨日听闻孙将军孤身犯险,前往黄天教总坛,节帅放心不下,特命我率部南下支援。不想半夜里正巧遇上此贼,他顽抗不休,我等失手将此贼射杀。」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支援友军」的来意,又将「杀人灭口」的行径说成了「为民除害」的功劳。
  程咬金看着地上唐周那死不瞑目的样子,再看看安守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哎呀,那可真是多谢安将军了!
  这份大礼,我们一定带回去,替我们孙将军好好感谢你们节帅。至于我们将军嘛,就不劳安将军费心了,他好得很。」
  尉迟恭可没程咬金那么好的脾气。他那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盯着安守忠,他心里清楚得很,安禄山的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恰好」杀了唐周这个唯一能指证司马家和安禄山勾结的活口,这分明就是杀人灭口!他握着钢鞭的手青筋暴起,胯下的战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不安地刨着蹄子,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冲上去将眼前这帮杂碎砸个稀巴烂。
  「老黑,莫急。」程咬金眼角余光瞥见尉迟恭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用马鞭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道,「咱们先把尸首带回去交差,一切看领头的怎么安排。」
  尉迟恭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安守忠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只是冷笑一声,虚情假意地拱手送行:「既然如此,那便不送了。」
  他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对了,节帅让我南下,本就是为了协助地方,预防叛乱。如今这广宗一带刚刚经历大乱,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都已经到这儿了,自然是不会立刻回去的。不过,两位将军的话,我自会派快马带到,请节帅放心。」
  言下之意,便是他安禄山的兵马,要在这河北南部的地界上,赖着不走了。
  「他妈了个巴子!」
  广宗总坛内,一处临时辟出的议事厅里,尉迟恭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他将与安守忠遭遇的全过程复述了一遍,即便已经过去了大半天,那股怒气依旧未消,黑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行了,老黑,消消气。」已经休息了一整天,重新变得神采奕奕的孙廷萧,随手将一个夹满了炖肉的光饼递到他面前,脸上挂着一贯的懒散笑意,「安禄山的人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真把安守忠那几千人给剿了吧?人家可是打着」支援友军「的旗号来的,咱们要是动了手,那在圣人面前可就说不清了。」
  尉迟恭接过光饼,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可就这么便宜了那帮杂碎?俺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急什么。」孙廷萧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正在奋笔疾书的鹿清彤,「清彤,给朝廷的奏报,就这么写。」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便有条不紊地口述起来:
  「第一,向朝廷详细汇报此次平定广宗之乱的全过程。就说我们抵达之后,发现黄天教内部生变,在一心归附朝廷,仰慕天威的圣女张宁薇的协助下,一举粉碎了裹挟教众的邪恶叛徒唐周的阴谋,如今黄天教大局已定,河北南部的乱局已经得到控制。」
  「第二,关于唐周之死。就说幽州节度使安禄山听闻广宗有变,深明大义,特派大将安守忠率部南下,协助我军追剿。唐周在逃窜途中被幽州军截杀,其心可嘉,其功可表。请圣人为安节度使记上一功。」
  「第三,」孙廷萧的语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在搜查总坛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大量线索,种种迹象表明,此次黄天教之乱的幕后黑手,疑似是已经告老还乡的前太尉,司马懿!先别提安禄山在此事中有没有关系,就单把司马懿摆在台面上烤。」
  在场的秦琼和戚继光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孙廷萧的用意。安禄山屡次被杨钊一党攻讦拥兵自重意图谋反都没有效用,圣人一心宠信,奏疏里加上他只会被认为是胡乱攀咬,反而给人不好的印象。
  孙廷萧最后补充道:「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说我们骁骑军一路北上,又是送亲,又是赈济灾民,又是平定叛乱,如今军费浩繁,粮草不济,府库早已空虚。勉强维持我们送亲队伍的用度尚且困难,实在是无力为前来」协助「的友军——幽州兵马提供粮草。还请朝廷体恤,早做定夺,看着办吧!」
  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长安城的政坛深潭,瞬间激起千层巨浪。
  朝堂之上,当孙廷萧那份夹枪带棒、虚实结合的奏报被当众宣读之后,整个大殿都为之沸腾。尤其是关于「前太尉司马懿疑似幕后黑手」的指控,更是像一桶火油浇在了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局之上。
  一直以来就看司马懿不顺眼、并在之前西南战败后联手将其排挤下台的左右二相——杨钊和严嵩,此刻更是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心照不宣地暂时放下了彼此间的党争,枪口一致对外。
  右相杨钊第一个跳了出来,他义愤填膺地启奏道:「陛下!臣早就说过,司马懿那老贼心怀叵测!当初西南一战,定是他暗中泄露军机,否则我大军何至于惨败?如今河北之乱,又有他的影子,可见此贼报复朝廷之心不死!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查抄司马家在各地的庄园财产,将其本人及其二子司马师、司马昭一并逮捕归案,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一旁的左相严嵩也不甘示弱,他捻着胡须,老神在在地出列道:「杨相所言极是。不过,此次能如此迅速地平定广宗之乱,亦是孙将军与戚继光将军指挥得当。尤其是臣此前保举的副使戚继光,他辅佐主帅,实乃国之栋梁,臣以为,当记大功。」
  他轻描淡写地将功劳揽了一部分到自己和戚继光的头上,顺便也提醒皇帝,自己当初提拔戚继光是何等的慧眼识珠。
  御座之上的皇帝赵佶听着底下两个权相一唱一和,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准奏。传旨,着刑部与大理寺即刻查办司马懿一案,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当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刻圣旨一下,司马懿父子三人早已不知所踪,所谓的逮捕,多半是抓不到人了。
  至于奏报中提到的幽州军南下一事,杨钊立刻又找到了攻击政敌的借口:「
  陛下!安禄山此举,其心可诛!他分明是想借」平乱「之名,行南下之实,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反正他跟安禄山早已势同水火,说这种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严嵩却持不同意见,他慢悠悠地说道:「杨相多虑了。既然河北乱局已平,那便传旨,让安守忠率部返回幽州就是。眼下当务之急,是送亲之事。郡主的婚事已经耽搁了许久,还是应当尽快将郡主送至幽州完婚,以安抚安禄山之心,方为上策。」
  就在两派争执不下之际,殿外一名小黄门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高声禀报道:
  「启奏陛下!幽州八百里加急奏报!」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小黄门将奏报呈上,皇帝展开一看,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他将奏疏递给身边的内侍,淡淡地说道:「念给诸位爱卿听听吧。
  」
  内侍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东平郡王,幽州节度使,臣安禄山奏:闻听河北民乱,忧心忡忡,又念及圣人赐婚之无上天恩,感激涕零。为早日迎娶郡主,以报圣恩,臣决意亲自率部南下,至邺城迎接郡主大驾。安守忠所部,仅为前站开路而已,请圣人与朝廷不必疑虑……」
  安禄山要亲自南下接亲!
  这个消息一出,朝堂上的争吵变得更加激烈。
  「陛下!这万万不可!」杨钊激动得脸都红了,「安禄山名为接亲,实则带兵南下,我看他是想图谋不轨。」
  严嵩则慢悠悠地反驳道:「杨相此言差矣。安禄山在奏报中说得明明白白,是为感念圣恩,亲迎郡主。此乃人臣之礼,也是对我天家皇室的尊重。我们若是不允,岂不是寒了边关将帅之心?再者,孙将军的骁骑军亦在河北,有孙将军在,可保无虞。」
  两派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从安禄山的动机一路吵到了孙廷萧的能力,从边防军务吵到了朝廷礼制,整个金殿之上吵得像个菜市场。
  御座上的赵佶听着底下永无休止的争吵,眉头越皱越紧,脸上渐渐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在他看来,底下这帮大臣吵来吵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当初派孙廷萧去河北,目的很明确,就两件:第一,把黄天教那帮泥腿子摁下去,别再给他添乱;第二,把玉澍郡主顺顺当当地嫁给安禄山,完成这桩政治联姻,稳住安禄山这个实力最强的藩镇。
  现在看来,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了,孙廷萧乾得不错。至于第二个目的,安禄山这个「好干儿」不仅没有闹情绪,反而要亲自南下接亲,这姿态做得多足?
  这不恰恰说明他对朝廷、对他这个皇帝更加忠诚了吗?
  底下这帮人还在吵什么?
  赵佶的心思,早已不在河北的这些破事上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了杨钊和严嵩的争吵,话题一转,问向了工部尚书:「汴梁城的陪都宫苑,修得怎么样了?」
  工部尚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出列回话:「回陛下,汴梁宫苑的主体工程已近完工,内部的装潢和园林的修葺也已完成大半,工匠们正日夜赶工,确保春暖花开时,能让陛下一睹陪都盛景。」
  听到这话,赵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相比于河北那些打打杀杀的烦心事,他现在更在乎的,是自己那座奢华的东都新宫。眼看着就要开春回暖,冰雪消融,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摆驾东巡,去汴梁好好游玩一番。
  如果兴致来了,最好还能趁机再往南走走,去江南看看那传说中的烟雨画卷、温香软玉……那才是帝王该享受的生活。
  一听皇帝的心思已经飘到了东巡南下游玩上,左相杨钊立刻精神一振,觉得这又是一个为自己派系增加政治资本的好机会。
  他连忙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地奏报道:「陛下圣明!说起江淮,臣正好有喜事要报。徐世绩将军不负圣恩,率军从山东南下后,平定淮西民变初见成效。估计再有一月,江淮地区定能安定,陛下若是想在今年南巡一番,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了!」
  杨钊心中自有他的小算盘。这徐世绩虽然是四大节度使之一,但素来与太子赵桓交好,而太子正是他杨钊的亲外甥、杨皇后的嫡子。因此,徐世绩的功劳,兜兜转转,自然也算是他外戚一党的功劳。此时提出来,既能彰显自己一派的能耐,又能迎合皇帝的心意,简直是一举两得。
  右相严嵩听了,哪里肯让杨钊独占风头。他眼珠一转,也笑呵呵地出列说道:「陛下,徐将军平乱有功,固然可喜可贺。不过,臣以为,还有一人的功劳,亦不可不提。那就是驻宋州,负责协调汴梁陪都兴建事宜的康王殿下。」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此次徐世绩将军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平定淮西,康王殿下在后方调度粮草,保障大军供给,可谓是居功至伟啊!」
  严嵩话音刚落,他那一派的御史中丞秦桧立刻心领神会地跳了出来,大声附和道:「严相所言极是!康王殿下年少有为,不仅将汴梁兴建之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更能兼顾前线军需,实乃皇室之楷模,宗亲之表率!」
  康王赵构,一向与严嵩党羽关系不错,此刻严党众人自然是要不遗余力地为他表功。
  杨钊那边的人一听,立马就不干了。你严党要抢功,我们岂能让你如愿?当即便有言官出列,阴阳怪气地攻讦道:「启奏陛下,康王殿下督造汴梁,其劳固然可嘉,但臣亦有耳闻,汴梁工程耗费巨大,民怨颇深。至于为徐将军保障军需一事,其中浪费靡费之处亦是触目惊心,恐有中饱私囊之嫌啊!还请陛下降旨彻查!」
  「你血口喷人!」
  「你含沙射影!」
  眼看着底下两派又要因为这点破事吵得天翻地覆,御座上的赵佶终于忍无可忍。他现在一听到这些党争就头疼,只想赶紧去他的汴梁新宫里享受享受。
  「够了!」
  赵佶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朕乏了!」他烦躁地摆了摆手,「退朝!」
  说罢,他便径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御阶,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没过多久,一道来自皇帝的口谕,便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河北广宗。口谕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着骁骑将军孙廷萧,不必再管其他琐事,速速将玉澍郡主护送至邺城,交予前来接亲的安禄山。
  当皇帝那道催促的口谕传到河北时,孙廷萧早已率领着送亲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返回了邺城。
  广宗总坛一役,效果斐然。随着唐周授首,那些原本还支持他的黄天教残党群龙无首,不等骁骑军前去清剿,便已做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黄天教,自此完全听从「圣女」张宁薇的号令,一场随时可能席卷整个河北的大规模民变,就此被消弭于无形。
  然而,军事上的胜利仅仅是开始,后续的安置工作才是真正考验人的地方。
  粮食的短缺、种子的筹集、农具的发放、因灾情而撂荒土地的重新丈量与分配……每一项工作都千头万绪,极其消耗精力。堆积如山的文书、错综复杂的账目、各地报上来的不同诉求,足以让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官员焦头烂额。
  不过,孙廷萧有鹿清彤。
  这位天汉王朝的女状元,此刻展现出了她惊人的才干。在她的统筹调度之下,骁骑军的书吏体系与西门豹等地方官府实现了完美的对接。粮食从何处征集、如何调拨、怎样公平地发放到每一个流民手中;土地如何清丈、如何登记造册、如何根据人口和劳力进行合理的再分配……所有工作都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效率之高,让那些见惯了官府扯皮推诿的老吏都叹为观止。
  西门豹因为在此次事件中全力配合骁骑军,安抚地方,厥功至伟,在孙廷萧的保举下,由县令递补了出缺的郡守,总揽一郡之政务。
  一时间,送亲正使孙廷萧的名声,在整个河北地区如日中天。
  兵不血刃地化解了一场大乱,又雷厉风行地展开了灾后重建,这份手段和魄力,让无数河北的官绅百姓都为之折服。许多人对他去年在西南那场速战速决的大捷还没有什么实感,但这一次,他们是亲眼见证了这位骁骑将军的厉害。
  人们这才意识到,这个平日里看上去玩世不恭、甚至有些粗鄙的武夫,绝非仅仅是一个能征善战的将领。他那份洞悉全局的眼光,那份翻云覆覆雨的权谋,分明就是一个能出将入相的顶尖人物!
  对于皇帝那道催促的旨意,孙廷萧自然是满口应承,立刻就让鹿清彤草拟了一份奏章,上呈了一套详尽周密的配合计划。
  奏章里写得天花乱坠,说他已经接到了圣意,对安禄山郡王亲迎郡主的忠义之举感佩万分。他会在邺城做好一切准备,等到安禄山的大驾一到,就地安排一场盛大隆重的送亲接亲典仪,保证让皇室有光,让郡王有面儿,将这桩普天同庆的喜事办得风风光光。
  当然,奏章是这么写的,实际上他却是什么准备也没做。
  接下来的日子里,孙廷萧压根就没把「送亲」这码事放在心上。他每天的关注点,依旧是黄天教的后续事务。邺城郡守府里,他和鹿清彤、张宁薇、西门豹等人天天开会,讨论的都是如何安置流民,如何恢复生产,如何将黄天教的势力彻底转化为维护地方稳定的力量。
  反倒是作为送亲副使,身份有些不尴不尬的戚继光,这几天开始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按照孙廷萧的授意,黄天教教众里那些原本就有武装、孔武有力的青壮年,无论之前是属于唐周一方,还是早就归附了张宁薇,现在只要还愿意拿起武器的,都被挑选了出来。孙廷萧以「维护地方秩序、防范乱匪余孽」的名义,将这些人整编成了一支万余人的「团练」部队。
  这支部队虽然人数众多,但说到底就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农民,纪律涣散,战斗力约等于零。
  于是,训练这支乌合之众的重任,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戚继光的头上。这位在东南沿海以练兵闻名的抗倭名将,就这样被孙廷萧当成了免费的教官,开始在邺城城外,对着一群连左右都分不清的「新兵」,头疼地操练起了队列和阵法。
  对于练兵成痴的戚继光来说,把一群还算听话、有点力气的青壮年训练出个兵样来,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此时正值初春,邺城外的原野上残雪初融,泥土里透着一股子新翻的腥气。这万余名新编的「团练」,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就已经能依着金鼓旗帜进退有度,列阵变阵也似模似样了。
  与东南抗倭时不同的是这支新军的作息安排。
  上午,他带着新兵们在校场上摸爬滚打,操练枪棒和鸳鸯阵的基础配合;到了下午,训练却戛然而止,骁骑军书吏们,会夹著书册走进营房,给这群大字不识一个的汉子们上课。
  戚继光有次好奇去旁听,发现这些书吏讲的内容十分古怪。他们教读书识字,讲忠孝节义,这也就罢了,偏偏讲义里还糅合了《太平要术》里那些劝人向善、互助互济的道理。这些书吏显然是经过鹿清彤精心培训的,能把复杂的道理讲得通俗易懂,既不让这些信奉黄天教的汉子们觉得突兀,又能潜移默化地将「守土保家」的思想灌输进去,确保他们不会大脑混乱。
  春寒料峭,北风卷起校场上的黄沙,吹得帅旗猎猎作响。
  戚继光看着远处正在书吏的带领下大声诵读的新兵方阵,心头的疑虑终于压不住了。他转过身,对着身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的孙廷萧问道:「孙将军,恕末将直言。眼下正是春耕备耕的关键时节,河北民生凋敝,这些青壮年若是遣散回家,等着下地春播,或是去修缮水利,岂不是对地方更有利?将军费这么大劲,甚至还要供他们口粮来训练他们,究竟所为何事啊?」
  虽然「维护地方秩序」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但戚继光这种老行伍一眼就能看出来,孙廷萧这分明是在按照正规军的底子在练兵。一个朝中名将私自扩充兵员,这可是犯忌讳的大事。
  孙廷萧闻言,转过头来,看着戚继光那一脸凝重的表情,忽然露出了坏笑:
  「戚将军是怕我拥兵自重,要搞个大事情?」
  戚继光只觉得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虽是初春,却瞬间汗流浃背。
  他苦笑道:「将军说笑了。若是将军真有此意,那末将如今帮着练兵,岂不成了同谋?」
  「放心吧。」孙廷萧收起了那副玩笑的神情,目光重新投向北方,那里是幽州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灾难。
  「我之所以要练这支兵,是因为……」孙廷萧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接下来的河北大地,恐怕才要真正面对一场惨绝人寰的兵祸了。到了那个时候,朝廷的大军未必赶得及,骁骑军也未必能护得住所有人。这片土地能不能守住,这些百姓能不能活下去,也许真的要看他们自己手中的刀枪了。」
  见孙廷萧神色肃然,戚继光也收敛了笑意,正色问道:「将军的意思是,安禄山他……」
  孙廷萧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目光依旧停留在北方那片阴霾的天空下:「
  虽然右相大人总是出于党争的立场攻讦安禄山,但说实话,放眼满朝文武,真正全然信任安禄山的,也许只有圣人自己。况且,幽州以北……」
  他没有说下去,但戚继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点了点头,神情愈发凝重。谁都明白,安禄山若是反了,不管是引狼入室还是自立为王,空虚下来的幽州防线背后,那些早就对中原虎视眈眈的几大部族会做什么,到时候天汉国土会遭遇什么,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安禄山到底是不是忠心,恐怕确实不是表演的那么好看。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孙廷萧忽然转过头,看着戚继光,嘴角重新挂上了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如果孙某真要拥兵自重,搞些大事,戚将军会怎么做?」
  戚继光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挺直腰杆,目光坦荡地回视着孙廷萧,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戚某手中的刀,自然不会放过任何祸乱天下之人。」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一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惊起了校场边的几只飞鸟。之前的沉重与试探,都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
  笑罢,戚继光指着远处正在操练的方阵说道:「眼下这些黄天教众,虽然之前都是农家百姓,心思单纯老实,但有黄天教这个纽带聚拢着,人心本就是一股绳。只要稍加训练,一旦有人敢来侵犯他们的家园,这些人自然会奋死一战。只是……」
  他顿了顿,诚恳地建议道:「将军的骁骑军书吏体系颇为好用,能聚人心、明事理。这支新军之中,若是也能建立起同一套体系,那就更好了。」
  孙廷萧点头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会让鹿主簿尽快安排人手配合。」
  正事谈完,戚继光忽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就像两个正在交流某种心得的损友:「对了,末将那儿还有些海狗肾之类的补品。孙将军最近……咳咳,想必是用得上的。」
  孙廷萧一听,眉毛顿时挑得老高,连连摆手,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虽然……但是……戚将军自己留着吧!最近我也顾不上别的事儿啊。」

你都1000级了,外面最高30级
易枫洛兰雪
易枫穿越到修炼世界,可惜只能当个凡人,无奈只能开个小武馆维持生活,偶尔打打铁,当个“一代宗师”混日子。直到有一天,小武馆变得热闹。几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为易枫厨房里的菜刀争的面红耳赤……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1/14 14:15:17

第二十一章·司马深机定阴谋,宋郭策陈邺水寒
  海狗肾这玩意儿,孙廷萧自然是用不到的。他虽然身边红颜环绕,却并非是个纵欲无度之人。平日里除了必要的温存,他更看重的是那份心意相通。真到了需要用到那根肉棒的时候,他那身横练的功夫和旺盛的精力,足够让他在床榻之上如猛虎下山,凶猛得让任何女子都招架不住。
  至于戚继光,那更是用不到。这位名震东南的抗倭名将,在战场上威风八面,回了家却是出了名的「惧内」。除了自家那位悍妻,他别说是碰别的女人了,就是多看一眼,腿肚子都得转筋,如今夫人在长安,他在外可不会拈花惹草。
  若说这世上谁真的用得到这东西,或许安禄山算是一个。
  此时,夜幕低垂,幽州南下路线上的某城驿馆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安禄山那如同肉山一般的身躯,正舒舒服服地陷在一张特制胡床之上。他左手搂着一个丰满的胡姬,右手抱着一个娇柔的汉女,两只肥厚的大手在她们身上肆意游走,引得怀中女子娇喘连连。
  在他下首,几名心腹部将正在推杯换盏。为首的是一脸阴鸷的崔乾佑,旁边则是安庆绪、史朝义这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二代。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言语间满是对即将到来的「大事」的狂热与兴奋。
  不过,人群中少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先期南下「平乱」的安守忠,以及安禄山的左膀右臂史思明。
  安守忠自然是在前方等着与大部队会合。而史思明……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他此时正坐镇幽州,肩负着何等重要的使命。
  安禄山此次名为「迎亲」,实则是带兵南下。他带着精锐亲卫与安守忠会合后,这便是起事的先头部队,如同一把尖刀,直接插进河北腹地,将战线推至南部。而史思明,则会在幽州整顿大军,一旦起事的信号发出,他便会如猛虎出笼,第一时间率领幽州铁骑南下,一路席卷沿途各郡,最终与安禄山的大军会师,直指中原!
  安禄山反与不反,这桩公案在朝堂上吵了太久,久到连耳朵都快磨出了茧子。
  圣人赵佶不信,安禄山自己更是表现得像个只会跳胡旋舞的憨傻胖子。可越是这般隐忍伪装,他心中那股南下争雄的野火,就烧得越旺。
  天汉王朝早已是病入膏肓,那繁华的表象下是烂透了的里子。既然这天下已经如此不堪,为何他安禄山不能分一杯羹?甚至……将这江山易主?
  骊山休沐结束,他带着那道赐婚的圣旨回到幽州,表面上感恩戴德,实则立刻开始了最后的备战。什么郡主赐婚,什么皇室恩典,在他眼里不过是些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他在乎的,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是那能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哪怕是那位在华清宫里雍容华贵、不可一世的杨皇后——他名义上的「干娘」,只要他这次起兵成功,杀进长安,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地被他压在身下,任他随意操弄?
  一想到这里,安禄山那双在怀中女子衣襟内肆意探索的大手,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粗糙的指腹狠狠地碾过女子娇嫩的肌肤,仿佛手底下捏着的不是什么舞姬,而是那个让他垂涎已久的杨皇后——他那个死对头杨钊的亲妹妹。这不仅是肉体上的征服,更是对权力的极度亵渎与占有。
  「嘿嘿……」他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当然,那个即将送上门来的玉澍郡主也不错。听说是个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
  安禄山在幽州冷眼旁观了许久,孙廷萧在邺城的种种雷霆手段——平定黄天教、收拢民心、整编团练,这一桩桩一件件,让他终于坐不住了。这个孙廷萧,不仅是个能打仗的武夫,更是个懂权谋的劲敌。若是再让他这么经营下去,河北这盘棋怕是要生变。
  于是,他定下了亲自南来的计划。
  借着接亲的由头,将精锐亲兵带出幽州,直接插入河北腹地,为起兵做最后的铺垫,这是其一;其二嘛……若是能顺手将那个娇滴滴的郡主收入卧榻,让她成为自己这次反叛征途中的随军玩物,想必也是一件极有滋味的美事。
  至于河北南部闹得沸沸扬扬的黄天教,安禄山从始至终都没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群饿肚子的泥腿子在瞎胡闹。河北的那些州郡官军,几十年没有见过正经的沙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根本不是他幽州铁骑的对手。那些百姓是乱是安,于他而言都无所谓,反正等他大军一到,顺者昌,逆者亡,仅此而已。
  反倒是最近一年来与他频繁接触的司马家,让他觉得有些意思。
  自从司马懿被排挤下台、告老还乡之后,这条老狗就通过秘密渠道和他联系上了。他的两个儿子,司马师和司马昭,更是成了他与北方各部族之间的传声筒,积极奔走,牵线搭桥。
  安禄山在幽州镇守多年,与那些草原部族向来是打打杀杀的敌手,关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而司马懿壮年之时,曾在辽东领兵多年,在那边倒是真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这些关系现在用起来,倒是颇为顺手,省了他不少力气。
  只不过,安禄山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与司马家不过是互相利用,各怀鬼胎罢了。司马懿想借他的刀来搅乱天下,他何尝不是在借司马家的关系来实现自己的计划?如今黄天教既然被孙廷萧给平了,那完了也就完了,于大局无碍。
  酒足饭饱,肉山般的安禄山打了个油腻的饱嗝。他那双小眼睛在怀中两个女人的身上扫来扫去,色心大起,正准备一手一个,将她们抱进内帐好好操干一番,帐外却传来亲兵的通报声。
  「节帅,帐外有一位自称司马懿的老者求见。」
  司马懿?说司马司马就到啊。
  安禄山的动作一顿,眼中那股淫邪的欲火瞬间被警惕与疑惑所取代。他推开怀里的女人,沉声问道:「他人现在何处?」
  「就在帐外,披着斗篷,只带了一个随从。」
  安禄山眯起了他那双几乎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
  司马懿!这个老不死的,不在河内老家待着,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司马懿一身黑袍,将那张苍老而阴鸷的脸庞深深藏在兜帽之下,走进了这座充满酒气与脂粉味的军帐。
  两人见面,先是像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将最近的天下大势轮番说道了一番。
  从朝堂上的党争倾轧,到各地的民生凋敝,再到北方部族的动向,无一不谈。言语之间,又将之前通过密信交流过的那些利益交换重新扯了一遍——无非是事成之后,司马家作为拥立元勋,将在安禄山的新政权里执掌中枢,重回权力巅峰。
  虚与委蛇的客套过后,司马懿终于抛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东平郡王,」司马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孙廷萧此人,看似粗鄙,实则奸诈。他在邺城平黄天、收民心、练团练,所图者大。若是任由他在您后方做大,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阴测测地说道:「老夫有一计。郡王不妨在邢州一带设下接亲的鸿门宴,名义上是为两家结亲庆贺,实则在席间埋伏刀斧手。
  待孙廷萧等人入席,便……」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将他们一网打尽!」
  「邢州乃是南北要冲,只要在此地干掉了孙廷萧和他的心腹将领,那这三千骁骑军便是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届时,整个河北,还有谁能挡住郡王的铁骑?
  朝廷在河北,将再无任何力量能与您对抗!」
  安禄山听罢,并没有立刻表态。他抓起面前的一只肥硕的羊腿,狠狠地撕咬了一口,满嘴流油地大笑道:「哈哈哈哈!司马公未免太看得起那个姓孙的小子了!就凭我手下的幽州精锐,哪怕是正面对阵,我也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他那区区三千骁骑军!何须用这种下作手段?」
  他嘴上虽然表现得狂妄自大,不屑一顾,但那一双精明的小眼睛里,却闪烁着深思的光芒。
  其实在他心里,对司马懿的提议是极其认可的。孙廷萧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能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掉这个最大的隐患,何乐而不为?更何况,这也正合了他原本就想借机除掉孙廷萧、吞并骁骑军的打算。
  这老狐狸,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报——!将军,安守忠所部已于今日清晨拔营起寨,正往北面的邢州方向去了!」
  斥候的急报第一时间传到了邺城。
  自从广宗总坛一役后,安守忠这几千号人马就像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扎得人难受。他们仗着「迎亲」、「平乱」的名头,赖在河北南部不走,四处晃荡。
  这帮幽州兵痞,不仅军纪涣散,还时不时地寻衅滋事。今天去骚扰这个县正在分田的差役,明天去阻拦那个郡正在发粮的队伍,搞得各处鸡飞狗跳,民怨沸腾。
  更可气的是,他们还理直气壮地向各地官府伸手要粮。嘴里嚷嚷着:「骁骑军是来送亲的,你们给供奉粮草;我们是给节帅来迎亲的,也是为了这桩天大的喜事,你们自然也得给!」
  河北各郡县的官吏们,本就是墙头草。一半早就跟安禄山暗通款曲,想留条后路;另一半则是被安禄山的凶名吓破了胆,生怕惹祸上身。为了息事宁人,只能咬着牙,从本就不宽裕的府库里挤出粮草来供给这帮大爷。
  可眼下正是赈灾的关键时刻,每一粒粮食都是救命的口粮。一边是嗷嗷待哺的灾民,一边是填不满的幽州兵无底洞,各地的父母官们被夹在中间,叫苦不迭,头发都愁白了不少。
  如今听说这帮瘟神要去邢州,孙廷萧不禁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上的地图。
  「邢州……」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地名,目光在地图上邺城与邢州之间的那段距离上游移,「看来,安禄山快到了。安守忠这是急着去会合呢。」
  安禄山的使者上门时,孙廷萧正在郡守府的大堂里「议事」。
  他特意将秦琼、尉迟恭、程咬金、戚继光等一众将官全都叫了来,在大堂里左右排开。这帮杀才一个个顶盔贯甲,煞气腾腾。秦琼抱着他的金装锏,面沉似水;尉迟恭手里拎着那根能开碑裂石的钢鞭,眼神不善;程咬金则斜靠在柱子上,用一块布慢悠悠地擦拭着他的三板斧,斧刃上寒光闪闪,仿佛刚饮过血。
  那名来自幽州的使者,本是抱着几分倨傲之心来的。可见到这副阵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他站在大堂中央,只觉得周围全是冰冷的杀气,仿佛自己不是来宣读节帅口信的,而是误入了什么屠宰场。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们,目光如刀,刮得他脸上生疼。
  他哆哆嗦嗦地宣读了安禄山的「邀请」,说是节帅已在邢州设下盛宴,恭请孙将军与郡主大驾光临,节帅当亲自迎亲。话还没说完,尉迟恭便重重地「哼」
  了一声,手里的钢鞭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大堂都嗡嗡作响。
  那使者被吓得一哆嗦,差点尿了裤子,后面的话也说得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好不容易宣读完毕,他逃也似地躬身告退,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郡守府,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
  看着使者狼狈的背影,程咬金嘿嘿一笑,转了转他那双滴溜圆的小眼睛,凑到孙廷萧跟前问道:「领头的,咱们……真要把郡主送过去啊?」
  孙廷萧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道:「人家郡王都亲自来请了,这趟约,想必是非赴不可了。」
  秦琼沉吟片刻,问道:「那是否要按在广宗时的操作,再来一遍?末将可以提前带人去邢州左近埋伏。」
  「那倒是不好。」孙廷萧摇了摇头,「在广宗,我们对付的是叛徒,是乱匪,怎么搞都行。可现在,明面上这还是圣人赐婚的喜事,是朝廷的典仪。我们是去送亲的,又不是去跟安禄山开战的,不能做得太出格。」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宁薇带着马元义和程远志,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孙廷萧!」张宁薇的脸上带着一丝决绝,她快步走到孙廷萧面前,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同意!我这就去安排,让那些刚刚安顿下来的教众重新闹起来,把动静搞得越大越好!你就跟安禄山说,河北又乱了,这接亲的典礼没法搞了!
  然后……然后我亲自带人去刺杀他!到时候你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们黄天教身上,就说是我们不忿朝廷招安,所以刺杀了安禄山!总之,无论如何,绝不许你把郡主送进虎口!」
  孙廷萧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抬手扶住额头,满脸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像土匪的「圣女」,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的好圣女,不至于,真不至于……」
  接下来的几日,邺城与邢州之间的官道上,信使往来穿梭,马蹄声不绝于耳。
  孙廷萧似乎真的转了性,一改之前的拖延与推诿,不仅满口答应了安禄山的邀请,还大张旗鼓地开始筹备起送亲的事宜。他下令城中张灯结彩,让礼官们四处宣扬这桩「天作之合」,仿佛随着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去年还饿殍遍野的河北大地,因为得到了朝廷的赈济,再加上这桩郡主下嫁、藩镇联姻的喜事,从此就要风调雨顺,万事大吉了。
  百姓们本就对这位给他们带来活路的孙将军感恩戴德,如今见官府如此宣传,更是信以为真。他们奔走相告,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典礼。
  「听说了吗?孙将军过几天就要亲自护送郡主去邢州结亲了!」
  「哎呀,那是大喜事啊!只是听说结完亲,孙将军就要带着大军回长安了……这,这咱们往后的日子可咋办啊?」
  喜庆的气氛中,却也夹杂着几分不舍与悲痛。许多受过恩惠的乡老、里正已经自发组织起来,准备凑钱打造万民伞,还有人商量着要在送亲那天,哪怕是走上几十里路,也要去夹道欢送,再看一眼这位活菩萨。
  对此,孙廷萧表现得十分「亲民」。他特意让鹿清彤发了告示,言辞恳切地表示:大家的心意他领了,但如今百废待兴,务必不要铺张浪费,万民伞什么的万万使不得。不过送亲那天,倒是欢迎各位乡亲父老来捧个场,看个热闹,沾沾喜气。
  这一番操作下来,不仅让河北的百姓对他更加拥戴,就连远在邢州的安禄山,听着探子报回来的这些「歌舞升平」的消息,也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孙廷萧,到底是在演哪一出?
  其实不仅是安禄山看不懂,就连孙廷萧身边的人,心里也都犯嘀咕。
  孙廷萧自打过了黄河,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他处处以安民为先,哪怕是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在广宗玩那一出「深入虎穴」,就是为了减少百姓的死伤。可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奉旨送亲、代天巡狩的过客,并非坐镇一方的节度使。等差事办完了,拍拍屁股回长安复命,这河北百姓惦不惦记他,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看呐,这骁骑将军定是有干大事的心思!」
  邺城郡守府的一处偏院里,程远志蹲在墙根底下,一边剔着牙,一边跟旁边的马元义小声哔哔道,那双贼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兴奋光芒。
  马元义也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附和道:「我看也是!你看他练兵那架势,还有收拢人心的手段,哪像是个只想着回朝当官的?这分明是在……」
  「你们俩蹲这儿嘀咕什么呢?」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在两人头顶响起。张宁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心腹大将,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我都听见了。
  别在背后乱嚼舌根,说孙将军的坏话。」
  马元义吓得一哆嗦,连忙站起身来,挠着头嘿嘿笑道:「圣女,咱这不是说坏话,是……是夸他呢!咱兄弟本来是想跟着大贤良师干大事的,如今看这孙将军对百姓也好,还救了大贤良师,若是他真有心举大事,那咱们跟着他干,也没啥不好的嘛!」
  张宁薇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
  事实上,她也看不穿那个男人的想法。那个在朝堂上装疯卖傻,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在床榻上又霸道温柔的男人,就像一团迷雾,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却又怕深陷其中。
  不过马元义的话,倒是说出了现在很多黄天教渠帅的心声。他们对孙廷萧是真服气,那些被选出来编练的教众,一个个训练得比谁都卖力,比谁都听话。这种向心力,甚至超过了当初对张角的盲从。
  张宁薇暗暗握紧了拳头。不管孙廷萧想干什么,她只认准了一点——若是他真的为了所谓的大局,要把玉澍妹妹双手奉上给安禄山那个淫贼,那她这个曾经一起颠鸾倒凤过的「好姐姐」,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去帮那个狠心的男人解决掉这个「烦恼」,绝不让玉澍受辱。
  就在这时,一名小医女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圣女!圣女!
  苏太医那边传话来说,大贤良师……大贤良师他醒了!」
  自广宗总坛被救回后,这位曾经呼风唤雨的「大贤良师」张角,便一直如同活死人般沉睡不醒。虽说脉象平稳,呼吸尚存,但无论张宁薇如何呼唤,都毫无反应。
  苏念晚为此可谓是殚精竭虑。她翻遍了医书,又在军中四处寻访,终于从一名参加过西南战事的骁骑军老卒口中,打听到了这种类似「离魂蛊」的症状。据此,她大胆施针用药,前两日张角忽然呕出了几口腥臭难闻的黑水血块,随后又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谁曾想,就在今日大家都忙着各自差事没注意的时候,他竟然真的醒了过来。
  消息传到城外,孙廷萧连马都顾不上换,一路狂奔从新军训练场赶回了邺城驿馆。
  一进驿馆后院,只见里里外外已经被闻讯赶来的黄天教渠帅和核心教徒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人个个神情激动,有的甚至还在抹眼泪,见孙廷萧来了,纷纷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孙廷萧大步流星地走进厢房。
  只见张角已经靠坐在床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形销骨立,但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已恢复了几分神采。张宁薇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喂食,一边止不住地掉眼泪,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苏念晚则静立在一旁,神情专注地为张角号着脉。见孙廷萧风尘仆仆地闯进来,她转过头,那张温婉娴静的脸庞上绽放出一个令人安心的温柔微笑。
  「将军放心。」苏念晚轻声说道,语气笃定,「大贤良师体内的蛊毒已去大半,脉象虽虚但已回稳,应当是无妨了。只要接下来安心休养,进补得当,下地走动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苏念晚此话一出,就像是一道赦令。
  张宁薇手中的动作一顿,连忙放下碗勺。她转过身,竟是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苏念晚面前,泣不成声地说道:「苏姐姐!多谢你救我父亲性命!此等大恩大德,宁薇……宁薇没齿难忘!」
  苏念晚见状,连忙弯下腰去搀扶,嘴里连声说道:「圣女快别这样!医者仁心,这都是我分内之事,哪里当得起如此大礼!」
  可张宁薇此时情绪激动到了极点,连日来的担忧、委屈与如今的狂喜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软绵绵地根本站不起来。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又转向刚刚进门的孙廷萧,跪在地上欠身行礼,声音嘶哑:「宁薇…
  …还要谢将军深入虎穴,救我父亲脱困!若无将军……」
  「哎哎哎!行了行了!」孙廷萧最见不得女人这副模样,尤其是自己的女人。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地伸出有力的双臂,一把将瘫软在地的张宁薇给架了起来,然后扭头冲着旁边的马元义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搬个凳子来给圣女坐下!」
  安顿好张宁薇,孙廷萧这才转过身,凑到床边,俯下身子,近距离地观察着这位大贤良师。
  张角那张枯瘦的脸上满是病容,嘴唇微微翕动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气声,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谢……谢……救命……之恩……」
  孙廷萧轻轻按住他想要抬起的手,温言宽慰道:「大贤良师不必多言,也不必费力说话。您只管安心将养身体便是。如今广宗的叛徒唐周已除,黄天教内部已经安定。那些信奉您的百姓,我们也已经发放了钱粮种子,妥善安置。朝廷这次是真心想要善待大家,绝不会再让大家流离失所。」
  听到这番话,张角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再次涌出了泪水。他颤抖着伸出枯枝般的手,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女儿张宁薇,又指了指孙廷萧,眼神中满是托付与感激。
  张宁薇明白父亲的意思,连忙上前握住父亲的手,将其轻轻放回被子里,柔声说道:「爹,您放心,别费力气了。女儿……女儿定会好好报答孙将军的大恩大德……」
  说到「报答」二字时,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眼神不自然地飘向了孙廷萧。那可不是要报答的吗?连清白身子都已经给了这位孙将军嘞!当然,当着这么多教众和部下的面,此刻自然还不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时候。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玉澍郡主居住的院子,将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这些礼物都是这几日安禄山陆续送来的。红木箱子、缎面匣子、漆器盘盏,满满当当地占据了厢房的大半个角落。有北方的狐裘貂皮,有西域的珠宝玉器,有东海的珍珠玛瑙,还有南方的绫罗绸缎,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玉澍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让侍女们将这些东西随意堆在一旁,连看都懒得多看。她现在关心的,是那几箱从长安带来、由圣人御赐的红妆衣衫。侍女们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那些精美的嫁衣、凤冠霞帔,在她面前一一展开,准备着即将到来的" 大喜之日".孙廷萧与安禄山约定送亲的具体时辰地点,已经通过鹿清彤转告了她。按照流程,再过三日,她就要盛装出发,前往邢州,然后…
  …嫁给那个肥得像头猪的安禄山。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的她,竟是出奇地平静。
  脸上没有之前那种绝望的苍白,眼中也没有对命运的哀怨,反而透着一股子淡然与笃定。她就这么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摆弄着那些嫁衣,自己则拿起一把小剪刀,专注地修剪着案头摆放的一盆兰花。
  " 郡主娘娘!" 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传来,赫连明婕像只小鸟一样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她今天换了身鹅黄色的袄裙,两条小辫子在脑后晃来晃去,脸蛋红扑扑的,显然是跑得太急。
  她冲到玉澍面前,歪着脑袋打量了她半天,然后满脸不解地问道:" 郡主,你……你不发愁吗?" 玉澍放下剪刀,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平静的笑意:" 愁什么?" " 哎呀!" 赫连明婕急得跺了跺脚," 再过三天你就要去邢州了呀!那个安禄山……那个胖子……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玉澍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拍了拍身旁的绣墩,示意赫连明婕坐下,然后用一种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 我完全相信将军有办法。" " 啊?" 赫连明婕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迷糊。
  " 现在只需要听安排就是。" 玉澍重新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着兰花,神色从容得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轻松," 至于其他的,我都不管。"
  赫连明婕坐在绣墩上,小脑袋瓜飞快地转着。忽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要不到时候我扮成新娘,代替你去?
  " 她越说越兴奋,比划着手势:" 反正我跟你身量差不多,你高一些,但戴上盖头谁也看不出来!等到了邢州,入了洞房,嘿嘿……"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小脸上满是狠劲儿," 我一刀阉了那个死胖子!让他知道咱们草原姑娘的厉害!
  " 玉澍被她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赫连小公主,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好歹我也是从小跟着你萧哥哥习武的,怎么就需要你去假扮了?要阉他,我自己的剑也不是吃素的。" 赫连明婕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
  玉澍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再说了,安禄山也不是傻子。这场接亲宴,他肯定会要求见面验明正身。我猜,这场宴席,恐怕就是他撕破脸皮的时候了。如果他真的要反,到时候难免一场血战。你扮成我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 " 那我就当你的侍女跟着去!" 赫连明婕立刻改口,眼神坚定," 这样我就能在你身边照应着了!咱们都是萧哥哥的女人,得互相帮忙不是?"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 郡主在吗?" 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清脆的声音响起。
  玉澍起身去开门,只见张宁薇站在门外。她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许憔悴,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光彩,显然是父亲苏醒让她如释重负。
  " 薇姐姐快进来!" 玉澍连忙将她迎了进来,关切地问道," 大贤良师现在情况如何了?" " 多谢郡主关心,父亲已经好多了。" 张宁薇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地说道,"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郡主,此次你去邢州,尽管放心!到时候我会带着黄天教的弟兄们,把邢州围得水泄不通!但凡安禄山敢动你一根汗毛,我让他插翅难飞!" 赫连明婕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圣女姐姐,你这几天是不是紧张过度啦?怎么个个都要去英雄救美啊?"
  张宁薇叹了口气,在绣墩上坐下,有些无奈地承认道:「你说得对,我最近确实是有些草木皆兵了。可你们不知道,我是最清楚安禄山那些阴谋诡计的。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咱们都知道他要造反,为什么将军一直不肯挑明?无论是让朝廷知道,还是对百姓公之于众,哪怕是把唐周和安禄山勾结的事捅出去,都比现在这样藏着掖着强吧?如果把这些阴谋都抖搂出来,让大家都看清他的真面目,岂不是更能让朝廷和百姓做好对抗他的准备?」
  赫连明婕和玉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她们虽然信任孙廷萧,但对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确实也说不太清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鹿清彤走了进来。
  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冲着屋里的三位姐妹点了点头,接过话茬道:
  「其实,我也很难完全说出将军心里的全部盘算,但我想,我大概能理解他的用意。」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声音平静而通透:「安禄山必反,这一点,经过黄天教的事情,将军也好,大家也好,都很清楚。甚至,安禄山大概也知道我们知道他要反。但这层窗户纸,现在两下都不能捅破。」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继续分析道:「朝廷那边,圣人对安禄山宠信有加,咱们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反而会被认为是诬告边将、挑拨离间。
  而对于安禄山来说,他也还没准备好。所以,现在双方都在演戏。我们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越是把朝廷的诚意做足了,等到他真正起兵的那一刻,才越显得他无理、无义、无法无天。」
  「至于百姓……」鹿清彤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经过这段时间的赈灾和安抚,你们看看现在河北的百姓,哪一个不是对将军感恩戴德?哪一个不是把咱们当成了救星?无论安禄山怎么折腾,民心,早就已经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天汉宣和四年,三月十二日。
  春天终于正儿八经地在这片历经磨难的土地上铺陈开来。风吹在脸上不再像刀割,而是带着泥土复苏的湿润与温软。邺城城外的广袤田野上,不再是前些日子的萧条与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忙而充满生机的景象。
  农民们挥舞着从官府新领到的锄头,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翻开那些沉睡了一冬的土地。而那些非壮劳力的老人、妇女,甚至半大的孩子,也没闲着,在官府的动员下,或是用柳筐背土,或是帮忙清理沟渠,全都投入到了那浩大的灌溉疏浚工程中。
  更有意思的是,人群中还混杂着许多平日里不事农业生产的面孔。那些郡县的官兵脱下了盔甲,卷起袖子在河滩上打桩;官府出钱雇佣来的铁匠、木匠等手工业者,在临时的工棚里叮叮当当修补着农具;甚至连走街串巷的小商贩,也推着独轮车,在工地上做起了送水送饭的营生。
  去年的水灾与寒灾虽然是一场浩劫,导致了大面积的撂荒和河道改道,但祸福相依,这反而给这片土地带来了一次彻底洗牌的机会。那些无主的荒地、新淤出的肥田,在官府的强势干预下,通过一系列有偿出让、租借的政策,正源源不断地流向那些原本失去土地的自耕农手中。
  这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政策,之所以能推行得如此顺畅,全靠这短短两个月来,孙廷萧利用「代天巡狩」的尚方宝剑,在河北各地选拔、提拔的一批能吏干才。
  大家眼看着原本只是个小小县令的西门豹,因为踏实肯干、政绩卓著,就被提拔为一郡之守,那是既眼红又心热。一时间,河北官场风气大变,那些平日里只会阿谀奉承的官员们,也都收起了那一套,开始真心实意地想要做出点政绩来。
  而另一方面,随着黄天教被收编,转变为一股可控的、甚至是有助于地方安定的力量,那些平日里提心吊胆、生怕被流民冲击的地主豪强们,也终于睡上了安稳觉。为了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同时也为了在孙将军面前卖个好,他们也一改往日的吝啬与刁钻,变得感恩戴德,愿意暂时配合官方,出钱出粮,甚至主动让出一部分利益。
  整个河北,仿佛一台生锈已久的机器,被注入了新的润滑油,开始轰隆隆地重新运转起来。而掌控这台机器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邺城的城楼上,目光深邃地望向北方。
  城头春风和煦,远处田畴新绿一片,沟渠里水光潋滟,看上去像幅刚上了颜色的画。
  西门豹和鹿清彤这些日子在细枝末节上替孙廷萧兜得极紧,地亩丈量、赋税折减、赈粮发放、纠纷调解,样样都有人盯着。孙廷萧反倒能腾出手,把心思放在更大的那几步棋上——和去年在西南一边打仗一边现抓地方官痛打一通再重整相比,眼下虽然事务更细、更琐碎,可至少不用他亲自下场去查仓、捉贪、掀屋顶,算是轻松多了。
  只是河北这边的局面,也比西南要精细得多。这里是中原腹地,不是边陲蛮荒,乱过一场之后,若是今年收成还起不来,明年就真要饿出祸乱来了。所以,各地府库的钱粮,能用的都得先用上,灌溉、修渠、买种子,一样不能省。
  脚步声响起,鹿清彤领着两名衣着素朴却精神干练的中年官吏,沿着城墙台阶缓步走上来。她远远冲孙廷萧一点头,笑着介绍道:「将军,这两位是属下前几日筛出来的能吏。负责水利的是博陵县主簿郭守敬,擅长测水定渠;另一位是斥丘县县尉宋璟,近来在整顿治安和约束乡兵方面颇有成效。今日请他们来,是奉命向将军通秉一下属地的农事水利和治安情况。」
  郭守敬其人身材清瘦,皮肤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却极为明亮。他上前一步,恭敬一揖:「下官郭守敬,见过骁骑将军。」
  宋璟则身形略壮,眉目端正,一看就是那种板得能夹死苍蝇的正经人。他抱拳施礼:「成安宋璟,拜见将军。」
  「都免礼。」孙廷萧把他们扶起来,目光先扫了一眼郭守敬腰间挂着的木尺、竹管,又扫了扫宋璟背后露出一截的短棍,笑道,「看样子,一个是跟水打交道的,一个是跟人打交道的。」
  两人对视一眼,俱都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
  「郭主簿先说。」鹿清彤开口搭了一句。
  郭守敬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卷已经翻得有些起毛的纸,「将军,此次雪融得早,末吏依照各渠的水势,已经带人重新丈量、清疏了一遍主干水道。原先因去岁水患改道的那几条支流,也已经按属地重新分划。如今各乡田亩能引上水的,大约在七成以上。」
  他说着,指着城外远处那几条闪着光的渠道,补充道:「若是再给末吏半月工夫,人力、木料不断,便能把这七成抬到八成半。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各县里可调用的役夫已近极限,再多恐要影响春耕。」
  孙廷萧点点头:「粮、钱的缺口,你写清楚交给鹿主簿。人手不够,就从那些在城里打短工的流民里挑,能抡锄头的下田,胳膊腿利索的都给你挖沟修渠。
  记着一句话——今年能不能吃上饭,比面上好看要紧得多。」
  郭守敬重重点头:「末吏遵命。」
  「宋县尉。」孙廷萧又转向另一人,「你那边呢?」
  宋璟性子直,不绕弯子:「回将军的话,自从西门郡守下令,黄天教在邺南一带不再禁绝,改由圣女统一约束后,乡间治安反倒好了不少。原先那些打着教门名头聚众闹事的地痞,被咱们和教中渠帅合力敲打了一遍,该抓的抓,该编入团练的编,现在白日里抢粮断路的事几乎绝迹。」
  他顿了顿,又实事求是地补了一句:「不过,夜里偷鸡摸狗、报私仇的还是有。末吏擅自扩了几支乡巡,专门巡夜,这几日已压下去不少风声。」
  「人牙子呢?」孙廷萧忽然问。
  宋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已经按将军先前示意处理了。抓住的,一律押来邺城,择机在接亲前后,当街示众问罪。」
  鹿清彤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西门豹、郭守敬、宋璟这批地方能吏顶在前头,她就可以把更多心神,用在接下来那场真正的硬仗——邢州——上面了。
  孙廷萧拍了拍郭守敬和宋璟的肩膀,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诚恳的温煦:「有你们这样的能吏在,河北这盘棋才算是有了活眼。我回头便奏报朝廷,为你们二人请功嘉奖。也盼着能有更多像你们这样肯干事的官儿站出来。」
  两位地方官吏得了这般许诺,脸上虽是一喜,却并未露出那种谄媚得意的神色,反倒有些受宠若惊地低头谢过。
  话虽如此,孙廷萧转过身,目光越过城墙的垛口,投向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眉宇间却缓缓聚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
  宋璟是个直肠子,平日里虽也懂些官场规矩,但见孙廷萧这般神色,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敢问将军,如今春耕有序,黄天教已平,诸事皆顺,将军为何还这般忧愁?」
  孙廷萧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沉:「照着眼下这个势头发展,若是给咱们三年五载,河北自然是大势良好,稳若磐石。但……恐怕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我们了。」
  郭守敬愣了一下,他以为孙廷萧担心的是收成,便下意识地宽慰道:「将军若是担心天时,依末吏多年测水的经验来看,去冬今春雨雪充沛,今年大概率会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将军何故如此担心?」
  「天灾并不足惧。」孙廷萧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看着二人,「我问你们,可知道邢州方面,那些幽州人马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听到「邢州」二字,郭守敬脸上的轻松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愤懑。
  「将军有所不知,下官老家就在邢州。」郭守敬咬着牙说道,「那些平添的幽州人马,简直就是地方上的一颗毒瘤!他们全然不似将军手下的骁骑军,肯脱了甲胄上大堤帮百姓干活。这帮兵痞,不仅白吃白喝着地方府库的钱粮,还整日里扰民滋事,动辄打骂百姓,强买强卖。邢州的百姓,早已是厌烦得很,怨声载道!」
  宋璟在一旁补充道,脸色也是铁青:「不仅是百姓受苦,地方官吏更是有苦难言。那些幽州兵仗着是安节度使的亲兵,根本不把地方律法放在眼里。县衙的差役若是敢管,轻则被骂,重则被打,官府现在是完全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
  孙廷萧听完,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果然如此。」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侧过头,对一直静立在侧的鹿清彤轻声吩咐道:
  「天色不早了,让伙房安排面条,请二位吃饱了再回去。」
  鹿清彤心领神会,立刻应下。看着孙廷萧那略显萧索的背影,她知道,他心里的那个「没时间」,指的究竟是什么。那不是天时,而是即将到来的——兵祸。

总统夫人,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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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1/17 01:20:58

第二十二章
  「将军……」
  城头上,郭守敬和宋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台阶尽头,只剩下孙廷萧和鹿清彤并肩而立。春风拂过,鹿清彤鬓边的一缕碎发被吹乱,她刚要抬手去理,孙廷萧却忽然凑过来,不管不顾地在她光洁的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
  鹿清彤脸上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小声说道:「将军也不注意点,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若是让下面的士卒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没关系。」孙廷萧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少见的烦闷,「心烦。」
  鹿清彤看着他这副模样,并没有再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放在城垛上的大手,柔声说道:「将军是觉得,如今河北这般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良好局面,若是被即将到来的战火打断,毁于一旦,颇为可惜吧?」
  孙廷萧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总是能一眼看穿他心思的女人,眼中的烦躁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他反握住她的手,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说得没错。鹿清彤,我爱死你了。」
  鹿清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甜蜜的笑意,随即正色道:「说正事吧。安禄山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在邢州的营地里,特意安排了一处极为开阔的典仪场地,各项布置也都还算规矩,看上去倒是很有些诚意。我们这边也都准备好了,三月十五日,准时出发过去。」
  孙廷萧闻言,并没有立刻接话。他眯起眼睛,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极为深远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鹿清彤见他不说话,便试探着问道:「之前秦琼将军提出,想要效仿平定广宗时的手段,提前埋伏或是突袭安禄山,将军为何不允呢?若是能擒贼先擒王……」
  「没用的。」孙廷萧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安禄山虽然这次只带了精兵加上安守忠的先头部队,但他手底下真正的家底,那十几万幽州铁骑,还在后面呢。史思明是个狠角色,就算我们现在拿下了安禄山,杀了他也好,抓了他也罢,都影响不了幽州那些早已被喂饱了野心的骄兵悍将。为了他们自己的前途和富贵,这反,他们是一定会造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冷峻:「与其让他们群龙无首乱打一气,不如……算了。」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问道:「那件事,做了么?」
  鹿清彤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名册,低声汇报道:「已经查清楚了。幽州以南、太行山以东,这一线各地的郡县兵力分布、武备情况,以及各郡县守将的背景底细,都在这里了。能战之兵虽有几万,但分散在各处,且久疏战阵,若无统一调度,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孙廷萧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实际上就像一个到处漏风的筛子,根本经不起幽州铁骑的一次冲锋。
  两人沿着城墙缓缓而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孙廷萧一边走,一边低声叮嘱道:「这事儿还得再办得细致些。你派人去,一定要跟那几个还算靠谱的守将确认好,一旦真的开了战,能不能确保他们听从邺城这边的统一调遣。还有,幽州大军一旦南下,这一路上,哪些城池是硬骨头,能确定坚决抗击的;哪些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的;哪些又是早就跟安禄山穿一条裤子的。这些都要摸得清清楚楚,心里得有本账。」
  鹿清彤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好,我这就安排人去办,保证把底都摸透了。」
  正说着,孙廷萧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的事业忙前忙后、消瘦了不少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他忍不住又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柔声道:「这些日子,真是劳累你了,我的状元娘子。」
  鹿清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弄得有些脸红,嗔道:「怎么这么黏腻?你可是我的上官,骁骑将军发话,说什么我敢不做好嘛?」
  孙廷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霸道:「既然我是上官,那如果上官现在想要你,你也得乖乖答允,是不是?」
  鹿清彤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啊?这……」
  话音未落,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孙廷萧抄着腿弯横抱了起来。孙廷萧大步流星,几步就走到旁边的城墙角楼前,一脚踢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闪身进去,随即反脚将门狠狠带上。
  「我说,现在,想要你。」
  角楼里光线昏暗,只有从射击孔透进来的几缕微光。鹿清彤被他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心跳如擂鼓,慌乱地推拒着他火热的胸膛:「坏人!这里……这里怎么行啊?万一守城的士兵来了怎么办?这可是城上!」
  孙廷萧却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含糊不清地说道:
  「放心吧,我早就让他们都去城外田里帮忙了,这会儿这上面鸟都没有,没人会来打扰咱们。」
  说着,他的手已经探入了她的官袍之下,熟练地解开了那繁琐的腰带。
  「将军真是讨厌极了……」鹿清彤无奈地嘟囔着,那抗议声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拒绝,倒更像是在撒娇。反正她也知道,每当这个男人想要「巧取豪夺」的时候,那是半点都不会给自己逃跑机会的。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沉醉地回应着他的吻,感受着他带着侵略性的舌头探入自己的口中,霸道地扫荡着每一寸领地,将她的甘甜吮吸一空。等到两人终于分开时,那缠绵的银丝在唇齿间拉扯,暧昧得让人脸红心跳。
  孙廷萧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书卷香气,声音沙哑而低沉:「好几天没要你了,实在是忍不住。」
  鹿清彤微微喘息着,眼波流转,故意嗔道:「那你一次性要了郡主娘娘和圣女的时候,难道也是没忍住吗?」
  孙廷萧低声笑道,胸膛微微震动:「那个……那个真是忍不住,蛊毒太厉害了嘛,情非得已,情非得已。」
  说着,他嘴一吹气扫去灰尘,双手用力,一把将鹿清彤抱起,让她坐在了一张旧木桌上,任由她那两只没什么力气的小拳头在自己胸口捶打。
  「吃醋了吗?」他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她。
  「我才不吃醋。」鹿清彤别过头去,嘴硬道,「当初我不是都说过了,赫连妹妹能容得下我,我也不会去吃别人的醋。你要多少女人都好,那是你的本事……」
  「我也很困扰的啊。」孙廷萧叹了口气,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鬼才信啊!」鹿清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们男人还不都是一个德行,美妙的女子多多益善,恨不得全天下的好女人都收到自己房里才好。」
  孙廷萧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眼神变得格外深情:「弱水三千,各有滋味。但你……永远都是我心里最妙的那一个。」
  美妙的女子如今已经有五个了,个个都是顶尖的美人胚子,各有千秋,各有风情。鹿清彤其实也懒得去计较孙廷萧到底说谁最妙,反正前日大家聚在郡主院子里的那场闲聊,几个人相处得其乐融融,谁也没有刀光剑影的争风吃醋,这就已经算是难得了。
  想到这里,她故意在孙廷萧抓着自己的那根手指上,轻轻咬了一口,算是小小的报复。
  " 嘶——" 孙廷萧吃痛,却并没有松开,反而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是学野猫咬人了?" 不过他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松了手,转而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动作起来。他粗糙的大手熟练地解开她衣襟上的盘扣,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却又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霸道。很快,鹿清彤那件素雅的主簿官袍便被褪到了肩头,露出了里面雪白细腻的肚兜。
  孙廷萧并不急着把肚兜也褪下,而是隔着那层薄薄的绸布,用手掌包裹住那对柔软的乳肉,轻轻揉捏着。那种隔靴搔痒的感觉,反而让鹿清彤更加难耐,她忍不住轻哼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向他的手心挺去。
  " 急什么?" 孙廷萧坏笑着在她耳边低语," 还早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肚兜的带子也解开,让那对白嫩的乳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春日的风从射孔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让那两点嫣红瞬间挺立起来。孙廷萧低头含住其中一颗,舌尖在上面打转,另一只手则继续向下探去。
  鹿清彤的下身衣物很快也被他褪到了一边,整个人就这么半裸着坐在冰凉的木桌上,羞耻感和快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孙廷萧松开了她的胸前,站直身子,开始解自己的腰带。随着衣物的滑落,那根早已涨得发硬的粗大肉棒便弹了出来,在昏暗的角楼里显得格外狰狞。
  鹿清彤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脸上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次看到,她都会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东西,怎么每次看都觉得这么……大。
  孙廷萧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得意地笑了笑。他握住自己那根烫人的凶器,慢慢凑近鹿清彤已经湿润不已的花径入口。但他并没有直接进入,而是用那硕大的龟头在她最敏感的花核上来回画弄、研磨着,偶尔还会故意用力顶一下入口,却又不真正插进去。
  " 啊……别……别这样……" 鹿清彤被他这一招折磨得浑身发软,那种若即若离的刺激,比直接进入还要让人难耐。她的私处已经泛滥成灾,蜜液顺着大腿根往下流,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晶莹的水光。
  孙廷萧却像是故意要吊她的胃口,就是不肯进去,只是一下一下地用那滚烫的肉棒在她的花瓣间摩擦、挤压,甚至还时不时地用手指拨弄一下那颗敏感的小肉芽,激得鹿清彤一阵阵战栗。
  " 求我。"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恶趣味。
  " 你……你坏……" 鹿清彤咬着嘴唇,羞耻得几乎要哭出来,但身体的本能却让她忍不住扭动着腰肢,想要主动吞下那根让她又爱又恨的凶器。
  可孙廷萧偏偏就是抓着她的腰,不让她得逞。那根肉棒继续在她的私处画弄着,一下又一下,把她弄得酥麻难耐,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
  " 求饶……我求饶……" 鹿清彤终于撑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将军……别折磨我了……快……快进来……" 听到她这般软语求欢,孙廷萧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握着自己的肉棒,对准那个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的入口,狠狠地挺身而入。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从鹿清彤的唇边溢出。那根粗大的凶器突破了最后的阻碍,长驱直入,直抵花心。突如其来的饱胀感与撕裂般的轻微刺痛,让她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双臂紧紧环住了孙廷萧的脖颈。
  「放松点,我的状元娘子。」孙廷萧一边说着,一边并没有急着动作,而是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来适应自己的尺寸。他低下头,再次吻住她的唇,用一个温柔而缠绵的深吻,来安抚她身体的紧张。
  这个吻像是带着魔力,鹿清彤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那紧窄的甬道也开始尝试着接纳、包裹住这个尺寸惊人的入侵者。
  孙廷萧感受到那细微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他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抽动起来。每一次抽出,都带着一种让人抓心挠肝的痒;每一次顶入,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贯穿一般,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
  「将军……慢……慢点……」鹿清彤被这磨人的节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发出小猫般的嘤咛。
  「慢点?」孙廷萧坏笑着在她耳边吹气,「刚刚不是你求着我快点进来的吗?
  怎么,现在又嫌我慢了?」
  说着,他手上也不闲着,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固定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则重新攀上她胸前那对白嫩的玉兔,肆意揉捏、把玩。他甚至还恶趣味地将她胸前那两点嫣红与自己胸口的皮肤来回摩擦,那粗糙的触感与细腻的肌肤形成的鲜明对比,带来一种别样的刺激。
  鹿清彤被他这上下其手的攻击弄得是溃不成军,只能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布。
  身体里那根又粗又硬的肉棒每一次进出,都精准地碾过她最敏感的那一点,让她的小腹涌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麻。
  「说,我厉不厉害?」孙廷萧一边加大着抽插的力度,一边还不忘在她耳边邀功。
  「嗯……厉害……」鹿清吨此刻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回答。
  " 你轻点……" 鹿清彤的声音已经软得能滴出水来,双腿被孙廷萧大大分开,挂在他的臂弯里,这个姿势让她的私处毫无保留地敞开,被迫承受着每一次深顶。
  孙廷萧的动作虽然不像最初那样猛烈,但那种深埋其中、细细研磨的劲道,却更让人受不了。
  " 哪里轻点?这里?还是这里?" 孙廷萧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腰胯先是浅浅地抽动了几下,突然又狠狠地一顶,龟头直直地撞在花心深处那块最娇嫩的软肉上。
  " 啊……嗯……" 鹿清彤十指深深地陷进孙廷萧坚实的肩背肌肉里,抓出几道暧昧的红痕。那阵突如其来的快感从尾椎直窜上头顶,让她整个人都像过电一样颤栗起来。
  孙廷萧爱极了她这副意乱情迷的模样。平日里那个端庄冷静、运筹帷幄的女状元,此刻在他的身下彻底化作了小淫娃,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征服感。他俯下身,含住她胸前那颗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樱桃,舌尖灵活地打着圈,同时下身的撞击也愈发急促有力。
  " 啪啪啪" 的肉体拍击声在狭小的角楼里回荡,混合着津液交缠的啧啧声,淫靡得让人脸红心跳。鹿清彤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雪白的乳浪翻滚,那诱人的画面让孙廷萧的眸色更深了几分。
  " 你看,你夹得我好紧……" 孙廷萧在她的耳边喘息着低语,声音沙哑得有些性感," 果然是想死我了是不是?" 鹿清彤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回答,她的意识早已在快感的浪潮中浮浮沉沉,只能凭借本能紧紧攀附着身上这个给予她无尽欢愉的男人。那火热的硬物在她体内肆意开拓,每一次进出都带出大量的爱液,将两人连接的部位弄得泥泞不堪。
  " 将军……我不行了……太……太深了……" 鹿清彤带着哭腔求饶,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反而更加激起了孙廷萧的兽性。
  " 这才刚开始呢,这就喊不行了?" 孙廷萧轻笑一声,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更深地顶入,甚至故意在最深处旋转研磨,那种被填满、被撑开的极致快感让鹿清彤几乎要晕眩过去。她只能张着小嘴大口大口地喘息,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在角楼里回荡,如泣如诉,勾魂夺魄。
  孙廷萧也不再逗弄她,开始全心全意地享受这具美妙的身体。他一边大开大合地抽插,一边低头寻找着她的唇,再次与她唇舌交缠。这个吻热烈而狂野,带着掠夺一切的气势,将两人的气息完全交融在一起。在这方狭小的天地里,在这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紧张刺激中,他们抛开了一切身份与顾虑,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欲望在燃烧。
  孙廷萧一边不知疲倦地奋力操干,一边腾出手来,在那对随着他动作而上下乱颤的雪白椒乳上肆意把玩。他的手掌宽大而粗糙,带着行伍之人特有的薄茧,每一次揉捏、挤压,都在鹿清彤细腻如瓷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的红痕,带来一种既酥麻又微微刺痛的异样快感。
  「咦?」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评论道,「清彤,我怎么觉着……这儿比前几个月大了些呀?手感好像更好了。」
  鹿清彤本就被他弄得七荤八素,一听这话,羞耻感瞬间爆棚。她自知身子清瘦,这双乳虽然形状圆润挺翘,但也只是恰堪一握,哪里算得上大?平日里也就罢了,如今在这情浓之时被他这么大咧咧地点评,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可鬼使神差地,她竟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自己托了托那团柔软,感受了一下分量,然后嗔怪地瞪了孙廷萧一眼,娇声骂道:「哪有啊!将军你坏!就会拿人家寻开心!」
  那副似嗔似喜、欲拒还迎的小模样,看得孙廷萧心头火起。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眸子里满是戏谑与宠溺。
  「坏?那我可得让你见识见识更坏的。」
  说着,他低下头,像只贪吃的兽,一口含住了那颗已经在空气中挺立许久的殷红乳尖。舌尖灵活地在上面轻啄、打转,用牙齿轻轻研磨,极尽挑逗之能事。
  那种温热湿润、柔嫩美妙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更让他身下的那根巨物兴奋得微微跳动,每一次都更加凶狠地撞向她那早已泥泞不堪的花心深处。
  「啊……别……别咬那里……」鹿清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双重夹击弄得浑身一颤,双手无助地抓紧了他的头发,口中溢出破碎的呻吟,整个人如同一叶在风暴中飘摇的小舟,只能随着他的节奏起伏沉沦。
  孙廷萧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顺着鹿清彤平坦的小腹一路下滑,终于覆上了她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常年的案牍劳形让这位女状元的肌肤呈现出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细腻,在昏暗的角楼里仿佛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孙廷萧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那一寸寸滑腻,将她的一条腿高高架在自己的臂弯里,让那隐秘的桃源入口敞开得更加彻底。
  此时欢爱正至中途,孙廷萧并未急着冲刺,反倒像是品茶一般,极有耐心地控制着节奏。他每一次挺入都深沉有力,直抵花心,每一次撤出又缓慢缠绵,带出淋漓的水渍声。
  他一边却又不甘寂寞,凑在鹿清彤耳边,用那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开始细致地描绘起自己此刻的感受:「清彤,你知道现在这里头是什么滋味吗?就像是……大夏天里含了一口刚化开的酥糖,又热又黏,还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颤的吸力。」
  他腰身微微一旋,那硕大的龟头碾过且刮擦着甬道内壁细嫩的褶皱,引得鹿清彤一阵战栗,他却继续低声笑道:「这每一层肉褶子,都像是有生命的小嘴儿,争先恐后地嘬着我、咬着我。既紧致得像要要把我夹断,又滑溜得像是裹了一层上好的丝绸。我每进一寸,它们就欢呼雀跃地迎上来,我若想退,它们便依依不舍地挽留……」
  「你感觉到了吗?就在最深的那处,有个小口子正在一张一合,像是受了惊的小鱼,正拼命想要吞下我的肉棒……」
  鹿清彤原本就被那一波波连绵不断的快感冲刷得神思恍惚,此刻听着他这番赤裸裸却又莫名带着几分文采的「实况描述」,整个人都听傻了。那羞耻感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可偏偏身体却因为这番言语的挑逗而变得更加敏感,下意识地绞紧了那个作乱的坏东西。
  她迷离着双眼,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坏笑的男人,脑海中竟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这哪里像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就凭这张嘴,还有这番虽淫艳却生动的描述,这孙廷萧若是不当将军去写艳情话本,只怕也是冠绝当世的一绝,能让京城的那些书生们羞愧得把笔都折了!
  鹿清彤被他那些荤话羞得满脸通红,想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孙廷萧一把捉住按在头顶。她只能嘟嘟囔囔地回嘴,声音里带着几分软糯的哭腔:「将军做就做嘛,还说这些羞死人的话!再说……再说我就哭给你看!呜呜呜地那种!」
  孙廷萧见她这副奶猫炸毛般的可爱模样,笑得胸腔都在震动,连带着身下的动作都更深了几分:「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唉,我是真想一直这么爽快,有你陪着,什么都好。」
  鹿清彤轻哼一声,别过头去,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珠:「不说那些荤话了,就改说这些骗人的鬼话。你孙大将军胸怀天下,那番大业肯定是放不下的。况且……你如今身边那么多的美人,个个都比我温柔体贴,也不独是我陪着呀。」
  孙廷萧闻言,腰下的动作忽然快了几分,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力度:「我是说真的。有时候我也很想卸下这一切,把这身盔甲扔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享清闲。等等吧,会有那一天的。」
  他顿了顿,又坏笑着凑过去咬她的耳朵:「不过话说回来,这世间女子,总归是希望自家夫婿是个顶天立地、事业有成的大人物。到时候我要真成了个整日围着老婆转的闲散汉子,没权没势的,你这眼高于顶的状元娘子,还未必愿意嘞!」
  「怎么不愿意!」鹿清彤被他顶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却还是倔强地回过头来,眼神清亮地盯着他,「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就去我老家桐庐。那里山清水秀,也没有这些尔虞我诈。别人我是不知道,但我鹿清彤……我可是乐意得很!」
  孙廷萧看着她那双在昏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他没再说话,只是俯下身,给了她一个深情而绵长的吻,将所有的承诺与感动,都融化在这一刻更加热烈而专注的律动之中。
  这一吻绵长而深情,当孙廷萧终于松开她的唇时,鹿清彤眼神迷离,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个还埋在自己体内、不知疲倦地律动着的男人。
  思绪恍惚间,仿佛穿越了时空。
  去年此时,她还在桐庐老家那间充满墨香的书房里,日夜苦读,为赴京赶考做着最后的准备。那时候的她,满心都是金榜题名、为国效力的宏愿,哪里能想到此后这一年里发生的种种,竟是如此离奇跌宕,简直比戏文里唱的还要难以想象。
  从林中遇险,那个如天神下凡般的男人将她从响马的魔掌下救出,免遭强暴之辱;到金殿传胪,她一举夺魁,成为天汉首位女状元,震惊朝野;再到如今,她脱下那身象征荣耀的状元袍,甘愿做他麾下的一名小小主簿,跟着他南征北战,处理那些繁琐的钱粮俗务……
  甚至,将自己这清白的身子,这颗高傲的心,都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这个男人,大概是老天爷特意派来磋磨她的冤家吧!
  「将军……将军……」
  鹿清彤呢喃着,声音里不再有羞涩与抗拒,只剩下全然的依恋与沉沦。她那原本僵硬的双腿,此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紧紧地缠上了孙廷萧精壮的腰身。她开始学会了不再是被动地承受,而是随着他的节奏,轻轻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将自己最柔软、最私密的地方,顺着那根滚烫坚硬的肉棒迎上去。
  她在主动去感受那每一次的填满,去索取那每一次直达灵魂的颤栗。在这狭小的角楼里,在这春日的午后,这位天汉的女状元,彻底抛却了圣贤书中的教条,只愿做一个在他身下绽放的小女人。
  随着最后一下深沉而有力的冲刺,孙廷萧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将自己深深地埋在鹿清彤体内,滚烫的精华如洪流般倾泻而出,将那紧致温暖的甬道灌得满满当当。
  一切归于平静。
  孙廷萧有些脱力地伏在她身上,俊毅的脸庞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刚毅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鹿清彤白皙的胸口。他温柔地抚摸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乱发,眼中满是餍足后的柔情。他再次俯下身,给了她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怜惜的长吻。
  然而,那根即便释放过后依旧未曾完全软下去的肉棒,却依然霸道地留在她的体内,堵着那个小口,不让那些滚烫的液体流出来。
  「又……又在里面了……」鹿清彤感受着体内那满满涨涨的感觉,脸颊绯红,小声嘟囔着,「人家还不想这么早怀小孩呢,现在局势这么乱……」
  「怀了就要,有什么好怕的。」孙廷萧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手掌轻轻覆盖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像是在感受着什么,「我这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该当爹了。
  若是真有个一儿半女,无论是像你也罢,像我也罢,都是这乱世里的一点盼头。」
  听到这话,鹿清彤鼻头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她抬手胡乱擦了擦,推了推他沉重的身子:「好啦,快起来吧,得赶紧穿好衣服。虽说没人,但这毕竟是城楼上,万一有人来了,那可真就没脸见人了。」
  孙廷萧却赖在她身上不肯动,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与馨香:「别急,再让我抱一会儿。休息一下,没关系的,我说了没人敢上来,就没人敢上来。」
  然而,就像老天爷故意要打破这份旖旎似的,城墙下还真就传来了呼喊将军的声音。
  孙廷萧无奈地叹了口气,在鹿清彤又羞又急的催促眼神下,只能依依不舍地从她体内退出来,迅速整理好衣衫,推开角楼的门走了出去。
  只见一名小兵正沿着马道气喘吁吁地跑来,隔着老远就喊道:「报——将军!
  城下有百姓求见,说是……说是有要事要见将军!」
  鹿清彤此时正躲在角楼里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她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对着那扇透风的破木门整理着自己凌乱的鬓发和被揉皱的官袍,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身上没有留下什么暧昧的痕迹,这才深吸一口气,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端庄模样,缓缓走了出来。
  此时,孙廷萧已经让那小兵下去把人带上来了。没过多久,一帮衣着朴素、甚至有些褴褛的百姓,在那小兵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登上了城墙。他们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者,手里还提着篮子、布袋。
  孙廷萧和鹿清彤对视一眼,心想这大概又是哪里的百姓遇到了冤屈或者困难,想要来找这位「青天大老爷」申诉。
  谁知,那些百姓一见到孙廷萧,竟是二话不说,「呼啦」一下全都跪拜了下来,一个个头磕得砰砰响。
  「草民等,代表周边十里八乡的村庄,来谢过孙将军的大恩大德啊!」
  为首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篮子。
  孙廷萧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扶,温言道:「各位乡亲快快请起!别行大礼。
  有什么话,起来慢慢说。」
  待众人起身后,孙廷萧才温和地问道:「老人家,你们这是……村里如今情况如何了?」
  大家站起身后,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言语间满是质朴的感激。
  「将军啊,俺家那块田去年被大水冲得啥也不剩,俺本来都想上吊了。多亏了将军的令,今年给俺分了块新淤出来的好地,那土肥得流油啊!」一个黑脸汉子抹着眼泪说道。
  旁边一个穿着打补丁短褐的年轻人也抢着说:「俺……俺之前是信了黄天教,跟着渠帅差点跟官军拼命。俺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将军不仅没杀俺们,还给俺们发种子,让俺们回家种地。这份恩情,俺这辈子都忘不了!」
  角落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更是泣不成声:「俺家成了流民,孩子都快饿死了。是将军的粥棚救了俺们的命,现在俺家男人还能去修渠赚铜子儿,日子又有盼头了……」
  众人越说越动情,纷纷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往前递。有自家母鸡刚下的热乎鸡蛋,有晒干的红枣,有一双纳得密密实实的新布鞋……这些东西在富贵人家眼里或许一文不值,但在这些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百姓手中,却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宝贵的心意。
  他们看着孙廷萧,眼神里满是不舍。大家都知道,孙将军是来送亲的,任务完成了就要回长安,这位把他们当人看的好官,就要走了。
  孙廷萧看着这些质朴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有些酸楚。他并没有推辞这些礼物,而是郑重地让人收下,然后朗声安抚道:「各位乡亲的心意,孙某收下了!孙某毕竟是朝廷的将领,代天巡狩,皇命在身,任务完成了自然要回朝复命。但这并不代表朝廷不管大家了!」
  他指了指身边的鹿清彤,又指向城下的方向,语气坚定:「大家放心,虽然我走了,但还有西门郡守,有宋县尉、郭主簿这样的一心为民的好官在!黄天教那边,也有圣女张宁薇为大家引路,不会再让大家走上歧途。只要大家安心劳作,互帮互助,老天爷也会赏饭吃,今年必定是个好收成!」
  就在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从人群后面钻了出来,怯生生地凑到孙廷萧面前。他手里拿着一个刚编好的柳枝冠,嫩绿的柳条上还带着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大将军……这个……送给你。」孩子奶声奶气地说道,举起了手中的柳冠。
  孙廷萧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这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将军,此刻却毫无架子地蹲下身来,低下那颗平日里只戴着铁盔的高贵头颅,欣然地让孩子将那顶略显稚嫩、却又无比珍贵的柳枝冠,戴在了他的头上。
  春风拂过,柳枝轻颤,这一幕,比任何朝廷的嘉奖令都要来得动人。
  那一瞬间,孙廷萧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涌上了眼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酸涩得难受。他这位在尸山血海里都没皱过眉头的汉子,此刻竟有些绷不住了。他连忙扭过身去,假装咳嗽,用手捂了下嘴,强行将那股泪意忍了回去。
  就在这时,鹿清彤温柔地走了过来。她那双聪慧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递给他一个理解而支持的微笑,然后自然地接过话茬,对着还没散去的乡亲们说道:
  「乡亲们,将军说得对。大家只要守好自己的日子,勤恳劳作,咱们的日子定会蒸蒸日上的!」
  有了这片刻的缓冲,孙廷萧也调整好了情绪。他重新转过身,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他看着这些淳朴的百姓,朗声说道,声音洪亮而坚定:「这并非是我孙某一人的功劳!是大家自己没有放弃,是大家自己在努力求活!往后的日子,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大家都莫要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劳动成果,守住咱们的家园!」
  「是!俺们听将军的!」
  「守住家园!好好过日子!」
  百姓们纷纷称是,声音虽然参差不齐,却透着一股子新生的劲头。
  送走了乡亲们,城墙上又恢复了宁静。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鹿清彤看着身边这个头戴柳冠、显得有些滑稽却又无比高大的男人,心中柔情满溢。她忍不住靠进他的怀里,仰起头,在他的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孙廷萧顺势搂住她的腰,目光依旧追随着百姓们离开的方向。那些鸡蛋、红枣、布鞋,他一样都没留下,让人全部退了回去,只留下了那顶孩子送的、已经有些干枯的柳树冠,稳稳地戴在头上。
  风吹过,柳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最深沉的希望。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1/18 14:23:40

第二十三章·拒同谋剑挟安禄山,终决裂箭射尹子奇
  三月十五日,宜嫁娶,宜出行。
  送亲队伍早已从连日来繁杂的赈灾、屯田事务中抽身,重新整顿完毕。数千骁骑军铁骑披坚持锐,盔明甲亮,护卫着那辆装饰华丽、载着玉澍郡主的朱轮车,宛如一条钢铁长龙,盘踞在邺城城外。
  孙廷萧一身戎装,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胯下骑着那一匹神骏的宝马,威风凛凛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随着一声号炮响彻云霄,送亲队伍缓缓启动。旌旗遮天蔽日,战鼓声震四野。
  邺城的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夹道欢送。他们没有大声喧哗,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支给了他们活路的军队,目光中满是不舍与祝福。有人甚至跪在路边,朝着孙廷萧的方向磕头,久久不愿起身。
  邺城到邢州,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大队人马行进速度不快,直到第三日午后,才踏入了邢州地界。
  早已等候多时的安守忠,带着一队幽州骑兵迎了上来。他皮笑肉不笑地在马上拱了拱手,阴阳怪气地说道:「孙将军,我家节帅已在邢州大营恭候多时了。
  节帅有令,各位骁骑军的大将,已在偏帐备下酒宴款待,那是好酒好肉管够;中军大帐则安排了隆重的典仪,还请骁骑将军亲自护送郡主前去,共襄盛举。」
  这番安排,分明是要将孙廷萧与他手下的将领们分开。
  孙廷萧听了,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跟随的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等人,淡淡地下令道:「既然安节度使盛情难却,那咱们就客随主便。众将听令,各自根据安排入席便是!」
  随即,他又沉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一个骁骑军将士听得清清楚楚:「骁骑军全军,原地待命!」
  「得令!」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云霄。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肃杀之气,让对面的安守忠都不由得心中一凛。
  邢州大营内,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一派正经迎亲的喜庆模样。按照安禄山的安排,秦琼、尉迟恭等骁骑军的大将们,被客客气气地引到了左侧的宴会大帐。那里酒肉飘香,崔干佑等幽州悍将早已等候多时,摩拳擦掌准备「陪客」
  。
  孙廷萧则护送着郡主的朱轮车马,穿过重重营帐,直抵中军核心地带。
  此处更是铺了红毯,两旁鼓乐齐鸣,唢呐声震天。那安禄山身穿大红吉服,皮红挂绿,像个寿桃似的,早早地就迎在了前方。
  一见孙廷萧的乌骓马出现,他便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般,张开双臂,大声叫道:「骁骑将军!孙贤弟!哎呀,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啊!杂胡等郡主可是等得望眼欲穿呐!」
  孙廷萧在马上稳坐如山,遥遥地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同样热情的笑容:「安节帅,安郡王久等了!一路风尘,耽搁了时辰,还请节帅恕罪!快迎郡主吧!」
  安禄山闻言,更是热情高涨,颠颠地跑上前来,那一身肥肉随着步伐乱颤。
  他竟是要亲自为郡主的车架牵马,以示恭敬。
  就在他那只肥厚的大手即将触碰到马缰之时,车厢内忽然传来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
  「东平郡王不必多礼,本宫自下马走过去就是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家贵气,让安禄山的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在幽州众兵将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一只纤纤素手缓缓掀开了车帘。玉澍郡主一身凤冠霞帔,妆容精致,神色从容地扶着侍女的手,缓缓走下了马车。
  她没有丝毫的怯懦与慌张,那一身大红嫁衣在邢州的风中猎猎作响,竟显出几分令人不敢逼视的飒爽英姿。
  这却是安禄山头一回真正瞧见玉澍郡主的真容。
  饶是他心里根本不在意这场政治赐婚,甚至把这当成起兵前的一场闹剧,此刻也不由得眯起了那双细缝般的小眼睛。那是一种纯粹被美貌所冲击的愣神——他见过的女人不少,从长安的歌姬到草原的烈马,但从未见过像玉澍这般,既有着皇家金枝玉叶的尊贵,又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坚韧与傲气。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传说中娇生惯养的郡主,竟然会毫不避讳,大大方方地直接下车,将自己的容颜暴露在数千如狼似虎的幽州兵面前。
  孙廷萧在旁适时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郡主,请。」
  安禄山回过神来,哈哈一笑,顺势在前引路,边走边回头冲着两旁的军阵吼道:「都愣着干什么?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快向郡主施礼!」
  「拜见郡主!」
  随着一声令下,两旁数百幽州精锐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的「哗啦」声整齐划一,随后爆发出的吼声更是如同闷雷滚过地面,震得人心头发颤。
  孙廷萧目光扫过,心中暗暗点头。这幽州军果然军容齐整,杀气腾腾,每一个士兵眼中都透着一股子嗜血的野性。放眼天下,除了自己麾下这支身经百战的骁骑军中央精锐,怕是再无其他军队能有这般强悍的气势。
  一行人走进那座巨大而奢华的半开放式中军大帐。帐内早已布置妥当,最上首并排摆放着两张铺着虎皮的金交椅,显然是为新人准备的主位。
  安禄山满脸堆笑,显得极为绅士地将玉澍让到了左边那张上座,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右边的上座上。那宽大的交椅被他那肉山般的身躯压得吱呀作响。
  随后,他又指了指自己下首左侧的第一把椅子,对着孙廷萧说道:「孙贤弟,你是送亲正使,这首席自然是非你莫属啊!快快入座!」
  孙廷萧也不推辞,一撩战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对即将在这个鸿门宴上演出的「新人」。
  双方落座之后,先是一番毫无营养的官样文章。
  安禄山举着那只硕大的金樽,说着些「圣恩浩荡」、「蓬荜生辉」之类的漂亮话,玉澍郡主则保持着矜持的微笑,得体地一一回应。孙廷萧也在一旁时不时
  地插科打诨,气氛表面上看起来倒是一团和气,推杯换盏间很是热闹。
  酒过三巡,那层客套的窗户纸渐渐薄了,对话里便开始带上了几分藏着刀子的机锋。
  孙廷萧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唉,安节帅有所不知啊。这一路走来,河北这一带可是乱得很呐。若是不把那些个跳梁小丑稍微搞一搞,我也没法安心把郡主送到这儿来啊。尤其是那个什么黄天教……」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安禄山的脸:「那帮人闹得虽然凶,但我看那背后,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操纵,怕是想借着他们的手,把这河北的水搅浑,把事情闹大啊。」
  安禄山闻言,脸上那憨厚的笑容丝毫不减,只是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他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震得酒水四溅,扯着嗓门嚷嚷道:「谁啊?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只要贤弟一句话,告诉我那是谁,杂胡我第一时间就出兵,把他们剁成肉泥!」
  孙廷萧却像是听了个笑话,摆了摆手笑道:「哎——安节帅言重了。杀鸡焉用牛刀?您可是咱们天汉北方的定海神针,那幽州离了您可不行啊。北边那几大部族,可都像饿狼似的,死死盯着咱们呢。您若是轻易动了兵,离了幽州,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这天下的罪人,可就成了我孙某人了。」
  接下来的对话,就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刃,在空中无声地交锋,火星四溅。
  孙廷萧抿了一口酒,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咄咄逼人:「说起来,还有一事颇为可惜。之前在广宗,安守忠将军」恰好「路过,把那个黄天教的叛徒唐周给杀了。否则啊,若是能留个活口,带回长安让三司会审一番,定能查出那唐周背后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勾结邪教,想在这大汉的腹地掀起民变。」
  安禄山脸皮一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嘿!那都是那帮黄天教自己内斗,狗咬狗一嘴毛!倒是听说孙将军不仅没把那贼首张角给正法了,反而还把他救了回来,好生对待他们父女?依我看呐,这就不对了。应该把他们统统当做反贼,全都捆了送去长安砍头才是!他们和那个唐周,本来就是一路货色,都是想要造反的乱臣贼子!」
  孙廷萧却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是摆了摆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哎——今日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些打打杀杀的扫兴话。还是说说这桩喜事吧。」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安禄山:「如今节帅既然已经在这里迎到了郡主,那是皆大欢喜。不过,这里毕竟是行营,条件简陋。节帅还是应当早些北返幽州,在那里举办正式的婚礼,那才配得上郡主的身份,也才对得起圣人的恩典啊!」
  安禄山却往那虎皮交椅上一靠,两条粗腿大大咧咧地叉开,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哈哈哈哈!孙贤弟这就有所不知了。杂胡我这次亲自带着大队人马南下,就是为了在这邢州,当着这河北父老的面,和郡主正式成亲的!至于回幽州嘛……不急,不急。」
  孙廷萧眉毛一挑,声音微微冷了下来:「哦?节帅这是还不打算回幽州了?
  」
  安禄山一拍大腿,理直气壮地说道:「刚刚贤弟不是说了吗?这河北一带颇乱,黄天教又没剿干净。我身为朝廷的节度使,既然来了,那自然要带兵在这儿镇镇场子,帮朝廷分忧嘛!」
  「不必了。」孙廷萧猛地放下酒杯,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此时孙某奉旨代天巡狩,负责这一带的军政要务。后续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好,就不劳节帅费心了。这河北的地界,您还是别管的好!」
  玉澍郡主端坐在上首,虽然一言不发,但那双明媚的凤眼却在两人之间流转,默默地看着这场针尖对麦芒的较量。她深知,这两人的每一句话,都关乎着接下来的生死存亡。
  安禄山见孙廷萧态度强硬,眼珠一转,忽然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拍着胸脯嚷嚷道:「贤弟啊!你可别听朝中那些只会嚼舌根子的文官瞎咧咧,说什么杂胡有不臣之心之类的屁话!我对圣人那是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啊!」
  孙廷萧也跟着打哈哈,笑道:「当然当然,节帅的忠心,那是举世皆知的。
  正因为节帅一心为国,乃是国之柱石,所以才更要早些回幽州坐镇,震慑北虏,这才是真正为国分忧啊。」
  安禄山见这一招不好使,便不再纠缠回不回幽州的事,而是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开始明里暗里地抛出橄榄枝,话里话外都夹杂着试探与拉拢的意思:
  「唉,贤弟啊,你是不知道哥哥我的苦啊。我在幽州那苦寒之地,为了大汉守着边疆,远离圣人,难免遭到那些小人的毁谤。你看看你,你在朝廷立下那么大功劳,不也照样被那些搞党争的酸儒挤兑得没处站脚?我看咱们这些武人啊,那是真没着落!有时候想想,真该提兵进京,把那些个奸臣都杀个干净,来个」
  清君侧「,咱们兄弟才能有好日子过啊……」
  这「清君侧」三个字一出,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这哪里是抱怨,分明就是赤裸裸的造反邀约!
  孙廷萧看着安禄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的狰狞与贪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既不赞同也不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道:「这话……安节帅可不敢乱说啊。若是传到了长安,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安禄山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肆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掉脑袋?杨皇后可是杂胡认的干娘,圣人便是杂胡的干爹!这天下,岂有父亲杀儿子的道理?除非……是那当爹的老糊涂了!」
  他这话越说越是大逆不道,甚至带上了几分轻蔑与不屑。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沉而充满蛊惑:「不过嘛,这如今天下,确实也是有些糊涂了!
  」
  孙廷萧挑了挑眉毛,不动声色地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哦?愿闻其详。」
  安禄山见鱼儿似乎有些咬钩的意思,便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他先是把朝中杨钊、严嵩那些奸党如何祸国殃民痛骂了一通,又绘声绘色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忧国忧民的忠臣良将。
  铺垫了一大通之后,他终于图穷匕见,话锋落在了孙廷萧身上:「贤弟啊,你看你,到了西南,那是势如破竹,没几天就打了胜仗;如今到了这乱成一锅粥的河北,也是反手之间就平了乱民。这样的本事,这样的手段,若是只做一个听命于人的将军,实在是屈才啊!真当做一方诸侯,裂土封王才是!」
  孙廷萧连忙摆手,一脸谦虚:「不敢不敢,节帅谬赞了,孙某不过是食君之禄,分君之忧罢了。」
  安禄山却不给他退缩的机会,身子探过桌案,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孙廷萧,试探地说道:「贤弟既然已经收服了黄天教,那这河北南边州郡,对你来说便是囊中之物。只要你我想法一致,何不与杂胡一起,咱们兄弟联手,谋些真正的大事?」
  帐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孙廷萧迎着安禄山那灼热的目光,不仅没有回避,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问道:「哦?节帅口中的」大事「,是指?」
  这话一出,那层遮遮掩掩的窗户纸便终于被彻底捅破,图穷匕见。
  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的玉澍郡主,此时不冷不热地转过身来,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安禄山遥遥一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郡王即将是玉澍的夫君了,如今封疆一方,坐拥幽燕,恩宠已是无限,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吗?」
  安禄山嘿嘿一笑,那一脸横肉抖动着,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毫不避讳地反问道:「郡主,难道就不想尝尝做皇后的滋味么?」
  「啊这这这!」孙廷萧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斜着眼看安禄山,故意大声说,「节帅这是何意啊?」
  安禄山却反而站起身来,张开双臂,仿佛已经拥抱了整个天下:「贤弟也是一样!若是你肯加入我麾下,咱们兄弟共谋大事,推翻那个昏庸的老糊涂!他日事成,你想裂土封王也罢,还是位列三公也罢,随便你挑!你身边那个什么状元娘子,还有那个黄天圣女,你喜欢统统都可以做你的王妃,享尽荣华富贵!」
  孙廷萧听了,脸上竟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喃喃道:「那可真是好事啊……
  」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直刺安禄山:「安禄山,你的意思是,你是真要反了这大汉天下,真要行那」清君侧「的谋逆之举?」
  「哈哈哈哈!」安禄山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狂妄与自负,「孙大将军!
  明人不说暗话!黄天教的事到底如何,那唐周怎么死的,我不信你半点没有查到!你手里攥着那些证据,却一直按下不表,不上奏朝廷,今天竟然还真的把郡主送到了我这儿来,难道你就不想和杂胡做些交换!?今天,你我都挑明了说吧!
  」
  孙廷萧并没有被安禄山的狂妄所震慑,反而慢条斯理地举起酒杯,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绝世佳酿。
  他淡定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暗通司马家,在蓟州与各部密会,甚至策动黄天教在河北起事,意图搅乱中原,这些……我自然都知道。」
  他放下酒杯,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着安禄山:「今日我之所以前来,就是还想最后确认一下,你到底是否真有那不臣之心,还是只是一时糊涂。」
  「哼!」安禄山冷笑一声,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的杀意,「孙廷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装了。我要反,又如何?这大汉江山早就烂透了,与其让它烂在姓赵的手里,不如让我来坐坐!」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
  原本喧闹的鼓乐歌舞瞬间戛然而止,舞女们惊慌失措地退下。帐中陪坐的崔干佑、安守忠等幽州将领,像是早就得到了信号一般,齐刷刷地按剑而起,目光凶狠地锁定了孙廷萧。
  与此同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两队早已埋伏在外的刀斧手,手持明晃晃的利刃,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将整个中军大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禄山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孤身一人的孙廷萧,得意洋洋地说道:「
  孙廷萧,你手下那些能打的大将都被我支开在外面的酒宴上,你自己连个护卫都不带,就敢单枪匹马地闯进我这龙潭虎穴。你这么做,难道不是真的想和我谈谈条件,一起谋这天下大事吗?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还是乖乖从了我吧!」
  面对这杀气腾腾的阵仗,孙廷萧依旧稳坐钓鱼台,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他只是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然地问道:「如果不从你谋反,安节帅这意思是,今日便要杀了我孙某人咯?」
  安禄山狞笑道:「那是自然!既然不想做兄弟,那就是死敌。对敌人,杂胡我向来只有一个原则——断不能留!」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一直端坐在安禄山身旁、被所有人视为娇弱花瓶的玉澍郡主,忽然动了。她的动作快得就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只见寒光一闪,一柄一直藏在她大红腰带中的软剑已然出鞘。还没等安禄山反应过来,那冰冷的剑锋就已经架在了他那肥硕的脖子上,锋利的刃口紧紧贴着他的大动脉,只需轻轻一送,便能让他血溅当场。
  「都别动!」玉澍厉声喝道,平日里的娇蛮此刻全化作了令人胆寒的杀气。
  「你……」安禄山只觉脖颈间一凉,浑身的肥肉都跟着一哆嗦。他先是一惊,随即厉声喝止住下面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冲上来的刀斧手:「都给老子站住!」
  稳住了场面,他这才稍稍镇定下来,眯起那双小眼睛,试图用笑声掩饰内心的慌乱:「嘿嘿……没想到啊,娇滴滴的郡主倒是有两下子。不过,你们可想清楚了,这大帐外头可是我有几千精兵!你若是杀了我,你也休想活着走出去!咱们大不了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孙廷萧缓缓站起身来,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我当然没打算杀你。反正杀了你,你手底下这帮骄兵悍将一样会反,史思明一样会带着幽州主力南下。杀你一个,根本挡不住这滚滚的大势。」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只是安节帅,你就没有想过吗?当你全军南下作乱,你的幽州老巢空虚,北方那些早就虎视眈眈的各部族会做什么?他们会趁机进占幽云,抄了你的后路!到时候,你和朝廷在中原打成一团,他们坐收渔利,火中取栗,这天下必定大乱!而你,就算打下了长安,也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竹篮打水一场空!」
  安禄山被戳中了痛处,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放屁!
  只要我动作够快,闪电般进占长安,坐稳了龙椅,那些狗娘养的进了长城又如何?老子能稳住他们十几年,现在自然也能把他们再赶回去!」
  「冥顽不灵!」孙廷萧也不再跟他废话,一声暴喝,「都让开!」
  他几步跨上高台,站在玉澍身边,冷冷地看着安禄山:「安禄山,让你的人立刻滚蛋!今日就借你这尊贵的身躯一用,保我们离开这中军大帐!否则,咱们就试试看,到底是你的刀斧手快,还是郡主的剑快!」
  随着孙廷萧和玉澍郡主挟持着安禄山缓缓走出中军大帐,原本还沉浸在酒色财气中的邢州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先是一阵惊呼与喧哗,紧接着,无数幽州兵卒丢下酒碗,抓起兵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整个大营从醉生梦死的状态,眨眼间切换到了剑拔弩张的临战姿态。
  在外围陪宴的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人,反应更是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大帐那边动静刚起的瞬间,秦琼的金装锏、尉迟恭的水磨钢鞭、程咬金的宣花板斧便已齐齐出手,将试图靠近的幽州将领逼退数步,随即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型的防御阵,护住了通往大帐的退路。
  离大帐最近的一处宴席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戚继光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猛地掀翻桌案,长刀出鞘,如猛虎下山般逼退了挡在前面的数名幽州亲卫,硬生生杀出一条通向大帐的血路。
  而在他身后,那个一直低眉顺眼扮作郡主侍女的赫连明婕,此刻也撕下了伪装,从袖中摸出两把短匕,身手矫健地护在戚继光身侧。郡主带来的那些看似柔弱的侍女们,以及随行入营的数十名骁骑军精锐甲士,也纷纷抽出藏好的兵刃,迅速向大帐靠拢。
  原本混乱的局面,因为安禄山还在对方手中,诡异地迅速安静下来,进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对峙状态。
  安禄山虽然脖子上架着剑,却并未显得多么慌乱。他先是挥手示意周围想要冲上来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随即扭头看向身边的孙廷萧,脸上竟还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嘿,孙贤弟,看来你们是早有准备啊。」
  孙廷萧一手扣住安禄山的肩膀,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冷冷回道:「深入虎穴,岂能不防?安节帅放心,孙某言出必行。只要出了你的大营,和我的大军会合,自然会放了你。」
  三人步步为营,退到了郡主那辆朱轮马车旁。赫连明婕一个飞身跃上车辕,抓起缰绳充当起了马夫。戚继光带着众侍女与甲士紧紧护卫在马车左右,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人也且战且退,很快与众人汇合。
  数千幽州兵马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无数张强弓硬弩指着马车,却因为投鼠忌器,只能围而不攻,随着马车的移动而缓缓移动。
  百十人的小队,就这样在数千敌军那如狼似虎的注视下,护着马车,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小船,一点一点地向着辕门外的大营门口挪去。
  幽州兵士们层层叠叠地围着,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辆缓缓移动的马车,却因为看不清车内虚实,又怕误伤了自家主帅,谁也不敢放冷箭暗器,只能随着马车亦步亦趋。
  孙廷萧掀开车帘一角,迅速向天空放了一支响箭。
  「咻——啪!」
  一朵绚烂的烟花在邢州大营上空炸开,即便是在白日里也清晰可见。
  安禄山盘腿坐在车厢里,看着那一闪而逝的烟火,冷笑道:「怎么?想让你那点骁骑军杀过来救驾?」
  玉澍手中的软剑紧了紧,冰冷的剑锋在安禄山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逼得他不敢乱动。
  孙廷萧放下车帘,淡淡说道:「只是让大家做好准备罢了。我还没打算就这么开战,这对大家都没好处。我建议你也别动什么歪心思。你现在虽然有万把人,看似多过我这几千骁骑军,但你别忘了,邺城那边,还有黄天教的两万新军,随时能包抄过来。到时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安禄山闻言,眼珠转了转,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好,好,好!孙贤弟果然深谋远虑。今日我就恭送二位出营!本想着听那司马老儿的计策,在此设宴把你干掉,一了百了,看来这老东西也是想得太美了,把你这只老虎当成了病猫!」
  孙廷萧讥讽一笑:「司马懿的谋略,我劝你还是别全听。当初他身为太尉,给鲜于仲通制定的西南战略,那是处处有坑,步步是雷,分明是包藏祸心,想借刀杀人。你用司马家的人操纵黄天教,自以为得计,最后怕是要被这老狐狸卖了还帮着数钱,偷鸡不成蚀把米!」
  安禄山也不恼,只是斜着眼看着孙廷萧,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哦?没想到你看得还挺透。不过,你也不用在这儿挑拨离间了。我和司马懿那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实话告诉你,史思明已经整军完毕,幽州二十万大军马上就会如洪水般南下,踏平中原!」
  说到这里,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即便被剑架着脖子,依然透出一股不可一世的狂傲:「孙廷萧,念在你也是个人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在此归降于我,咱们共享富贵!否则,等到大军压境,邺城必将被夷为平地!到时候,你,还有你这位娇滴滴的郡主娘娘,谁也别想好过!都要给我做刀下之鬼!」
  「萧哥哥,出了他们营门了!」
  车外传来赫连明婕的声音,虽然刻意保持着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此时局势的千钧一发。
  孙廷萧一把掀开车帘,飞身跃下马车,反手便从一名骁骑军亲卫手中接过横刀,刀光一闪,已在瞬间与车内的玉澍完成了交接。那把沉重的横刀,稳稳地架在了随后踉跄下车的安禄山脖颈之上,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他肥腻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安节帅,省省你的口舌吧。」孙廷萧押着这尊肉山,目光越过眼前如狼群般围上来的幽州军,投向远处那片广袤而宁静的河北大地。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天在邺城城头,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地谢恩的场景,那个孩子给他戴上柳冠时纯真无邪的笑脸……
  「如今春暖花开,百姓们好不容易从去年的灾荒里缓过一口气,正盼着今年的收成。」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我并不想让这泱泱大地,再变成尸山血海的修罗场。你若肯回幽州去,老实做你的一方诸侯,或许还能善终。若是执意全军南下,那你这二十万幽州军,便是冢中枯骨!」
  此时,幽州军的大营辕门外,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送亲队伍虽已撤出,但身后紧追不舍的安守忠、崔干佑、尹子奇、令狐潮等悍将,个个面目狰狞,手中的兵刃寒光闪烁。数千幽州精锐如同决堤的黑潮,将这小小的车队死死咬住,双方仅隔数丈,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里之外,骁骑军的战鼓已隐隐擂响,旌旗如云,数千铁骑列阵以待,那肃杀之气直冲云霄,与这边的黑潮遥遥对峙。
  安禄山虽然身为人质,却如同疯魔了一般。他瞪着那双充血的小眼睛,歇斯底里地咆哮道:「孙廷萧!少在这儿假慈悲!外有朝中奸党步步紧逼,内有将士们要滔天富贵!如今我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实话告诉你,河北各郡早已是我囊中之物,只要我大旗一举,不日便可传檄而定!你拿什么挡我?!」
  「那你便来试试,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孙廷萧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随即猛地回头,爆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玉澍!
  赫连!上马!跟戚将军他们一起后退!立刻去和大部队会合!这是军令!」
  赫连明婕红着眼圈,深知此时多留一刻便是多一分累赘,她咬牙翻身上马,随着戚继光等人迅速后撤。
  然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并未远去,反而停在了孙廷萧身侧。
  孙廷萧惊愕回头,只见玉澍郡主一身如火的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并未撤离,而是立马横剑,那匹神骏的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却被主人死死勒住。那双凤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烈火,手中的长剑稳稳指向前方那数千虎狼之师。
  辕门外,风声鹤唳。孙廷萧劫持着安禄山孤身屹立,幽州军投鼠忌器,在十丈开外虎视眈眈。而那一抹鲜红的倩影,如同一面不倒的旗帜,坚定地守在他的身旁,与他共对这漫天杀机。
  孙廷萧的刀锋缓缓离开了安禄山的脖颈,却并未收回,依然稳稳地指着他的眉心。
  「我早知道,这场皇室指婚根本换不来你这狼子野心的忠诚,安禄山。」他的声音在寒风中依然清晰可闻,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但你也休想毁了这天汉的江山,毁了那些刚刚有了盼头的百姓的家……」
  话音未落,孙廷萧猛地抬起眼,目光如电,扫过安禄山身后那些面目狰狞的幽州将领,气沉丹田,朗声大喝:「幽州众将听着!凡是今日附逆作乱者,他日便是国之罪人!别怪我孙廷萧到时候取你们的项上人头!」
  这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幽州军阵一阵骚动。众将领被当众羞辱威胁,气得哇哇大叫,纷纷举起兵刃怒吼:「杀了他!杀了这狂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廷萧身形一晃,猛地跃起,稳稳地落在玉澍的那匹白马之上。他一把将玉澍娇小的身躯环在怀中,强有力的臂膀紧紧护住她,同时左手一把抓过缰绳,双腿猛夹马腹,拨转马头转身就走!
  「驾!」
  白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如飞,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安禄山感到脖子上一轻,捡回了一条命,顿时又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他捂着还在渗血的脖子,回身看着孙廷萧迅速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歇斯底里地尖叫:「放箭!放箭!给我把他干掉!把他射成刺猬!」
  「崩崩崩!」
  弓弦震颤声骤然响起,幽州军阵中立刻有一波箭雨呼啸而出,直扑那一骑红尘。
  孙廷萧在疾驰的马背上稳如泰山,他一手控马,一手将那柄横刀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那些射来的利箭被他一一拨落,竟无一支能近得身前。
  「追!给我追!谁杀了孙廷萧,赏千金!封万户侯!」
  安禄山气急败坏地咆哮着。他左右手边,早已按捺不住的尹子奇和令狐潮,各自带着一队精锐骑兵,如两股黑色的旋风,从大军两翼抢出,朝着孙廷萧绝尘而去的方向死命追去!
  骁骑军的钢铁洪流早已如墙而进,压了过来。孙廷萧胯下的白马还没跑出几箭之地,便已冲入了己方早已张开的阵列之中,如同游龙归海。
  尹子奇和令狐潮带着人马虽然追得凶猛,但在骁骑军那森严的枪阵面前,也不得不猛地勒马减速。幽州军虽然人多势众,但在自家主帅刚刚脱险、指挥尚未统一的混乱时刻,一时之间竟有些迟疑,不敢贸然冲阵。
  刚刚带着郡主车驾融入大部队的秦琼、尉迟恭、程咬金三人,早已换上了各自趁手的马槊和长兵,一个个虎目圆睁,杀气腾腾,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带头反冲锋,给这帮幽州蛮子一点颜色看看。
  孙廷萧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可轻动。他勒住躁动的战马,随手将手中的横刀丢掉,从程咬金递过来的一副强弓和三支雕翎箭。
  「玉澍,趴下。」他在玉澍耳边低声喝道。
  玉澍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将身子紧紧伏在马背上,为他腾出开弓的空间。
  孙廷萧深吸一口气,双臂运力,那张强弓瞬间被拉满如满月。
  「崩!」
  弓弦炸响,第一支箭如流星赶月般射出,正中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幽州骑兵咽喉,那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栽落马下。
  紧接着,第二支箭已在弦上。孙廷萧动作快如闪电,连珠开弓,又是「崩」
  的一声,另一名挥舞着弯刀叫嚣的幽州小校应声落马。
  此时,冲得最凶的尹子奇已经近在百步之内。孙廷萧目光如炬,第三支箭搭上弓弦,这一次,他瞄准的不再是普通的士卒。
  风声呼啸,箭去如电!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正在策马狂奔的尹子奇猛地向后仰去,双手死死捂住面门,鲜血从指缝中狂涌而出。那支雕翎箭,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左眼!
  「尹将军中箭了!」
  「保护将军!」
  追击的幽州骑兵顿时乱作一团,慌忙上前救护落马的主将。原本气势汹汹的追击势头,瞬间被这惊艳的三箭硬生生遏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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