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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上午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实习生小张在整昨天的会诊材料。看到我进来,她起身,笑着说:「安医生,看看,发现今天院里有啥变化吗?」
她这么一问,搞得我一头雾水。我左看看右看看,散发着消毒水味的贴瓷白墙,不到35℃以上绝不工作的格力空调,窗台上素净的水仙花——一切都没什么变化啊?我拉开抽屉,难道是……
出乎意料的,却也没发现康复患者或者小护士们送的礼物。
「能有什么变化啊?」我嘟囔着问。
「你看看这里。」她扯着我的袖子,却直直地走到病房外,指着候诊的LED屏幕。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屏幕上没有如正常的候诊显示屏那样,显示病人的名字。而是显示着:
「静安病人A;芜湖病人A;宝山病人A;宝山病人B……」
我有点愣住了:「咦?IT那帮人,这是搞的哪一出嘛。」
小丫头笑得更得意了:「安医生,你这就不懂了嘛。咱们院创建精神文明单位嘛,所以院长要求,就得改成这样,保护病人隐私……」
我嘟囔了一句:「那这个静安病人宝山病人什么的,统统都是代号。患者自己知道自己是谁吗?」
「叫号的时候,候诊台护士会备注的。」
「也不嫌麻烦。全院就我们科室改成这样了?」
「对呀!咱们是精神科嘛!」随即她又故作神秘地说:「听说男科,妇科,泌尿科,不孕不育专科……也都改了。」
这时候我也笑了:「哎,你说,难道精神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吗?」
「啧。精神病……你才是医生,你还不知道吗?」小张撅起了嘴。她是复旦学心理学的研究生,看起来,分配到我们科室实习,她多少有点不满。
「呀,那这样的话,我们医护人员是不是也得起个代号了。我叫医生A,你叫研究生B~」我逗着她。
「害,安医生,你得是大拿A呀~你都不知道,每天你的专家号有多难抢!」
我扶额叹了口气:「难抢有什么用,朝九晚五死工资,院里又不会给我多发一分钱。」
「钱那可是真没有!不过~」小张先是摊摊手,然后手掌张开,凑在嘴边,附耳悄语道:「安医生,比如今天这个静安病人A,是个大美女呢!」
……
所以,这个静安病人A,是我院匿名候诊改革后,我接诊的第一个病人。
她是不是大美女,在第一次接诊的时候,我还不是很确定。
因为她戴着颇大的N95口罩,几乎看不清脸。不过这个女患者个子倒挺高,也很瘦;穿的嘛是黑色为主的朋克打扮:初秋的短装皮夹克,内搭一件黑色露脐短T;下身是破洞工作裤,裤腿塞进了马丁靴里。
走进诊室,她大大咧咧地往我右手边的皮椅子上一坐,二郎腿翘起来:「医生,我要开点药。」
不是「想」,不是「能不能」,而是「我要」。
她开门见山,翻开一本已经有点蓬松的病历,手翻到最后一页指给我看。女孩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也干干净净地透着粉红,指着上一家医院的诊断:「躁郁症」这三个字。
想来应该是个美女。我忖度。
「这是什么时候,在哪一家医院看的?」我问到。
「两周多了吧,在十院。」她回答道,声音很脆。
「那你为什么不接着在他们那边复诊?」
「因为……网上说你们院比较权威。」她似乎有点迟疑。说完这句话,就抿嘴不言了。
「如果是到我们院,我们还是要再复查下的。」我翻了翻女孩的病历,几乎有三分之二都写满了——跟那种厌学或者偶发压力失衡的患者不同,她大概率是真有点问题的——只不过……
「是不是十院那边,觉得你没必要接着用药了?」我抬起头,盯着她看。
躁郁症这个病,确诊其实很难。也分I型II型;一般来说,如果病人没那么严重,医院会考虑停药,或者简单开一些安慰剂,以免病人出现药物依赖或者抗药性。老实讲,那些药吧,副作用也挺大的。
女孩不言语,却抬着头,倔强地迎着我的目光。看起来我猜对了。
我俩奇怪地僵持了有半分钟。这时候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美。那是一双天生带着英气的眼,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扬,却不是娇媚的弧度,而是带着几分锐度的利落。
像被精心打磨过的柳叶刀,锋利又纯澈。
「好吧,这样,今天你先去找护士做个Ymrs,再去测个颅内CT;回来让护士给你加号。如果真的有需要,我会给你开药的。」
这是我今天接诊的第一个病人,其时刚刚是早上9点半;日头破着晨雾出来,透过玻璃,烘得诊室里有点暖;我不想一下子就搞得这么僵,毕竟精神科与其他科室不同,需要医生和病人之间更多的信任;不过,我更不想妥协,毕竟我才是医生,刚刚还被实习小张夸过是「大拿」。
对方又盯着我看了两眼,但我低下头去开始写她的检查单了。似乎看到我完全没有妥协的意思,她也没有多说话,拿了病历和检查单就出去了。
当天接下来的检查波澜不惊。到下午2点开诊的时候,小张气吁吁地跑过来对我说,上午那个静安病人A,做杨氏检查表的时候,熟门熟路,匹配度贼高,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病例;但到了中午让她做CT的时候,人却不见了。
「这咋办?」实习生小张没怎么遇到过这种情况。
「不用管她。」我漫不经心地说道。当医生久了,是会经常遇到这种情况的
病人本身病情不严重,或者是想骗病假,亦或是不认可检查方案,甚至是单纯嫌麻烦。
只不过又是一个半途而废的病例而已,我想。
彼时的我还不知道,这次接诊,会对我后来的人生,造成多大的波澜。
第一章:就诊
意料之外的,没过几天,这个病人又坐到了我的面前。
这一次,她的代号变成了静安病人L。
从这个代号能看出,她肯定不是当天第一个病人了。实际上,她几乎是那天我接诊的最后几个病人之一。时间是傍晚,夕阳从诊室窗户洒进来,碎金般地闪着。窗外几棵槐树叶子晃悠,有几片已经微微泛黄了。小鸟电线杆上叽叽喳喳,似乎在讨论下班后谁先走。
我很享受这种时刻,尤其是接诊时前后两个病人之间的片刻闲暇。周围有的科室已经「打烊」——这是我们医生之间的戏称,主治医师唤着实习生和护士收纳着器具;走廊里也泛出来踏踏踏匆忙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是踏实的,老练的;
却也是横向的,从楼道深处径直往电梯走去,直到一个个消失不见。
所以,当这个病人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出神:想着隔壁神经内科的老李,他今天果然又早早下班了——活少真是爽啊;又想着我的妻子下班后,是先接了女儿还是先去买菜,晚上又会吃什么……
「安医生,你好。」患者说。
我抬头,一眼就认出了她。还是那熟悉的大口罩,还是那微微卷边缘却齐整的日式空气刘海;
还是那双锐利的眼。双眼皮的褶皱清晰而自然,不是夸张的宽双,而是窄窄的一道,从眼头平缓铺开,到眼尾处微微加深。
我盯着她的眼,一时间有点出神。
「安医生,你好。我要开点药。」她又重复了一遍,把病历本冲着我推了推。
「噢~是你。」我回答道:「上次怎么跑了?」
「啊?谁跑了?」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我只是不认可你的检查方案。」
我笑了,果然是这样。我瞟了一眼病历封面,病人有着一个很罕见的姓:
「那么……芮……小姐,你哪里不认可呢?」
「正常来说,第一次接诊,你不是应该先问详细病史吗?临床访谈?」隔着口罩,她的声音有点瓮声瓮气。
「正常来说,第一次看病,也不应该直接要求医生开药吧?」我反问道。
她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眼神斜向了别处。
我不以为意,接着问到:「既然你也在别的医院看过,又来我们院,那就应该相信我们院的专业性和水平。你之前也确诊过躁郁症,因此,我需要先评估你的生理病情程度,再评估你的心理健康问题。」
她又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当然,如果你要先进行访谈和病史询问,也是可以的。」我接着说道。
「那还等什么呢?」女孩的语气有点凶,说着话,她身子往我办公桌侧面凑了凑。我这时候才注意到,在她卡其色风衣下面,是一件吊带黑色皮质包臀连衣裙。领子开得蛮低,脖颈下面到锁骨,那一大片白花花的肌肤,几乎晃了我的眼。
医患之间这种情绪抵触,是不利于询问病情的。但我一时也无法可想,只是朝身后一指:「坐那边吧。」
和别的科室不同,我的身后是一方小小的白色帷幔隔开的患者互动区:一组浅湖蓝软沙发旁立的是原木小圆几,白瓷瓶插着绿萝雏菊,几上摆着纸巾和科普册,地上还铺着浅灰短绒地毯,暖意松弛。
她先过去坐着。我收拾了下病情问询表,也坐了过去,发现她翘着二郎腿,下半身穿的是黑色巴黎世家字母丝袜加黑色直筒皮靴。此刻女孩的两条大长腿交叠着,很飒,也很是性感——像刚从夜店出来,或是马上要奔赴夜店的那种感觉——但这才是下午五点多啊?
「能抽烟吗?」她用纤细的拇指和中指,旁若无人地从手包里捏出一包细支烟,在我眼前晃了晃。
「对不起,不行。」我拒绝了。
我院为了精神科病人的放松,原则上是可以吸烟的。但我不允许,因为我自己不喜欢烟味,更不喜欢看到妹子抽烟。
「哼~」这次她是明显不满。
「那么,现在开始?」我问道。
「嗯。」
「最近这段时间,你主要觉得自己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
「哪哪都不舒服。」她回答得很快。
「具体一点说呢?」我提着笔在病情问询表,准备记录。
「情绪低落、提不起劲。觉得自己很没用,很失败。」她不假思索地说:
「还有,食欲也不好,睡也只能睡四五个小时。然后,有的时候,又觉得情绪特别高涨,觉得自己精力用不完……」
女孩巴拉巴拉地说着,语速很快,靴子尖随着她说话,有规律地荡着。只不过……
她说得也太熟了,太标准了,几乎涵盖了正常流程下我要问的后面几个问题。 这种感觉就像,你问一个小孩2x2,她把九九乘法表都一股脑儿给你背了出来。
她在编。她在撒谎。这一套说辞,她不知道已经说了多少遍了。不仅是撒谎,她甚至是在卖弄。卖弄她忽悠医生的本事。
片刻,她说完了。按照她的一整套说辞,我几乎要跳过第一页整整所有的问题。我直接翻到问询表的第二页:「那么,你家里人有躁郁症或者抑郁症的病史吗?」
「对,有。我爸躁郁症,我妈抑郁症。」
「那他们的病历还有吗?」
「没,找不到了。」
「那他们现在也在上海吗?」
「没,早死了。」
骗子,大骗子!我几乎可以透过她厚厚的口罩,看到她背后轻蔑的冷笑。她知道自己是骗子,甚至知道我知道她在蒙我。但偏偏我又无法戳穿她。因为这种临床访谈就是很主观的东西,而且医生「先入为主地」判断患者的病情,是大忌中的大忌。
「那你平时有没有喝酒、服用某些药物或保健品的习惯?」我接着问。
「有呢~安医生,嘿~」她突然一声轻笑,俯下身子,那一大团白花花的裸露的胸脯,陡然在我眼睛里放大了。「看不出来吗?我从你这儿出去,就要去找男人喝酒。」她变了一种声调,轻声轻语,显得有点懒洋洋。
与此同时,她的眼睛盯着我看,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将眼神下移,却又看到了她敞着的领口。那里,黑洞洞的底色两侧,凸着两瓣鼓鼓囊囊的雪白软肉。
她难道没有穿胸罩?我突然忍不住想起了这个。
她要陪男人喝酒?她是干什么工作的呢?我接着又想。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对面的她,又用更加软糯的语气说道:「嗯?医生,怎么回事呢?难道要我陪你喝酒,你才肯给我开药?」
「你到底要我给你开什么药?」我脱口而出。
「奥氮平~」她也脱口而出;「哦,或者……碳酸锂也行。」
这两种都是很典型的心情稳定剂。只不过,奥氮平比碳酸锂强效很多。
「不可能。」我摇摇头,「我看不出你哪里不舒服。」
她眉头拧了起来,目光锐得像一把刀在我身上剐。随即,她又变了一副模样,语气又娇又媚,身子附得更低了,两只手插在自己黑丝大腿的根部——几乎缩成了一团:「安医生,你看不出来吗?我很难受,我……现在就在发病啊……」
「你是……在躁狂状态中?」
躁狂是躁郁症的其中一种发病形式;一种是常见的抑郁,而躁狂发病则很容易被忽视。躁狂症发作时,病人一般话多、思维奔逸,感觉一天睡四五个小时就足够——但这往往会被自己和别人误认为是「精力充沛」。
「嗯呢~」她几乎是鼻音回答的我。与此同时,她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一下姿势,变成右腿在上左腿在下,夹得更紧了,两条被闪亮黑丝包裹着的大腿,都彼此挤压变形了。她整个人也在微微颤抖着。
「我睡不着呀~」她轻轻地呢喃着,带着三分魅惑:「就像喝多了那样,晕乎乎的,但是睡不着呀。」
「嗯~」她又轻哼了一声,「就想找人说话,找……男人……听他们的声音,闻他们的味道……」
我意识到她有点不对劲。
「你等一下,我喊个助理进来。」我停下手中的笔,猛地站了起来,走向门外。
「哎~你等一下~」她突然有点急,想阻止我叫人进来。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是医院的规定:当涉及病人隐私时,必须有一男一女两个医生在场,以免病人事后以性骚扰等为由投诉医生。
我把候诊台那边的小张叫了进来。小张懵懵懂懂的,挨着我在二人沙发上坐下。我把病情问询表递给小张:「小张医生,我问询,你记录。」
对面的病人明显很不耐烦了——她的小心思被我看破了。但她也无从发作。
于是我接着问:「那么,请重复一遍,在你发病的期间,主要症状是什么?」
她瞪了我一眼,顿了半秒钟,这才凶巴巴地用一种自抛自弃的语气说道:
「睡不着,想男人。」
身旁小张本来在速记,听到这个回答,错愕地抬头,先看看那个戴着口罩的女孩,再看看一脸严肃的我,她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她给摇进来了,于是埋下头接着当啥也没发生过。
「频率呢?持续多久?」
「一直想一直想,想得睡不着。不懂吗?」她开始有点歇斯底里。
「如果你可以描述得详细点,有助于我们……」
患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声音陡然提升:「爽完了才不想,过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又开始想,行了吗?」
「噗嗤~」身边的小张忍不住笑出了声:「对不起对不起,安医生,你们继续。」小张小声地说。我侧头看了小张一眼,她圆圆的脸此刻有点羞红。
对面的患者很有些泼辣的架势,她双手叉在胸前——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表示她心理上已经进入了防御模式。
似乎我问多么出格的问题,她都准备给出更出格的回答。但是……
「那么我猜……」我迟吟了一下:「你要开奥氮平或者碳酸锂,不是为了心情平复,而是为了……抑制性欲?」
出乎意料但又直中红心的问题。
对面的女孩明显楞了一下。小张也愣住了,她不知道病人一直要求直接开药这些前因后果,迟疑着这句话要不要往材料上写。
等了足足半分钟,对面的女孩才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我猜对了。
是这样了没错。正常的躁郁症,有多种药可以抑制,远不止这两种;更别提这两种药,一种是针对I类躁郁症,一种是针对II类躁郁症,根本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病患身上。再者说了,这个女孩的言谈举止,在我看来,只是很轻度的躁狂,基本够不上用药。
而这两个药却有一个共通点,就是它们会带来极明显的副作用:抑制性欲。
正所谓男默女泪,这些药,男的吃了不举,女的吃完不湿。所以,她想拿这些药来治她的性瘾;所以,破案了。
「你……吃这些药多久了?」我继续问道。
「一年……一年多吧。」被我猜中了实际情况,病人的气势矮下去许多;我注意到,她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那现在药效怎么样?还管用吗?」我尽量温柔,因为这种躁郁症病人,说不好那句话就触了她的逆鳞,就会发作。
女孩若有所思地看看我,又指着小张,问道:「可以……请她出去吗?我……
只跟医生你一个人说。」
我微微摇了摇头。
她迟疑了半晌,终于缓缓地说:「不是……很管用了。以前是一次一粒,我现在每次要两粒。两粒有的时候还不管用,我就还是想……还是想……」
「想啥?」这句话却不是我问的,而是在一旁吃瓜的小张问的。
「想插自己……随便什么东西……就塞进去,塞满……」女孩呢喃着说。
小张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而我看看小张,又看看病人——病人似乎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口罩下面的脸也肯定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病情问询到这里,也没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我摆摆手,示意小张不要记录下面的话了。
「芮小姐,你的这个病情呢,说起来也不是很罕见。躁狂症伴随着强烈的性欲,本身也是挺常见的。只不过呢,」我盯着对方的眼睛:「你这个服药的方式,我们作为医生,肯定是不推荐的。我们推荐,你这个……这个……用常规的方式(小张又在旁边噗嗤一声笑)来解决,这个你明白吗?」
女孩点点头。
「那么这次呢,我还是给你开2瓶碳酸锂,大概半个月的剂量,你回去先……
调剂调剂。」
女孩一改泼辣,很乖巧地点点头。「谢谢安医生。」她小声地说。
「然后,小张,你加下病人的微信。」
小张惊讶地张大了嘴,疯狂暗示我,为什么是她去加微信。我也疯狂使眼色,病人是个女的,又是这种问题,你不加她,难道我加她吗?
「嗯,如果病人的问题解答不了,你再问我。」
「好叭。」这是小张在回答。
「好的,芮小姐,那么,请跟小张去药房抓药吧。」
最后,我目送着两个女孩走出了诊室,而我,也得收拾收拾下班回家了。
第二章:静
我推开家门,暖光先裹了过来。换鞋时,我就闻见厨房飘出的菜香,妻子静,系着蓝格子围裙在翻炒,油烟机嗡嗡的轻响很踏实。客厅里,我们八岁的女儿——逗逗趴在客厅的餐桌上上写作业,铅笔尖在本子上沙沙蹭着。原本给她准备的书桌上,却杂七杂八地摆着几幅她今天画的画。我给她收拾了下,让她移到书桌上去写作业——那个书桌的高度刚刚合适,对孩子的视力保护得比较好。
恰在此时,静也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榨菜肉丝汤上了桌。「对嘛,怎么能在餐桌上写作业,这个死丫头我说了她几次都不听。」静娇嗔地说道,语气里却没什么责怪。她转身又进了厨房,而我也尾随着进去,嘿嘿笑着一把环住静的腰肢。
「啊呀,安,干什么啊你?」
「玩弄一下我的老婆咯?」
「逗逗还在呢!」
「不是让她去次卧了嘛,听不见。」说着,我踢了一脚厨房的门,关上了。
然后,我的手从静的家居服裤子里,往下摸去。
「啊呀……我还要……炒菜呢……」
冰箱的声音在我耳边嗡嗡嗡,抽烟烟机的声音则更是大。随即,耳边里传来了妻子熟悉的娇喘声。
「啊……嗯……啊呀~」
我的手指,熟门熟路地从她两股间伸了进去,隔着内裤,从后面抄着妻子温热的阴唇。接着,我的手指摩挲着,拨开了她的内裤;中指在两瓣温热阴唇的中间衬着,并努力地够到了她的阴蒂,开始揉捏——然后静一下子就不行了,软着塌了半截身子,外裤被我褪到了臀部以下,两片肥美圆润的白皙屁股,暴露在冷空气中。
我突然想到今天那个静安病人的对话。情不自禁地,我问妻子:「你有的时候……这里会很空虚吗?」
「啊?」虽然已经沉浸在淫靡的气息里,但妻子还是被我的问题吓了一跳。
「会不会……自己想插自己那里……」
妻子脸变得通红。「说什么呢,老安,我怎么可能会……想那种事情……」
确实,妻子应该不会想。静其实一直是个颇为传统的人,婚前是,婚后也是。
而我,则是她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男人。
想着这些,我的食指分开静下体层层叠叠的软肉,中指粗鲁且粗糙地在她的耻缝中间摩挲着,享受着女人逐渐加强逐渐粗重的喘息。
「湿了呀。」我轻声问道。
「嗯~」妻子点点头,随即,她的头被我掰了过来,朝后仰着,开始和我湿吻。
女儿在外面写作业,但也极有可能突然跑过来敲门——某些不会的题目或者词语,要请教爸爸妈妈。但我发现,静其实就喜欢这种「刺激」的偷情感。比如此刻,她湿的一塌糊涂。
「不要啊……逗逗还在家……会进来……」她从我的吻中挣脱,却被我的嘴唇逮住了耳垂。两三下吸吮,她就更加遭不住了,极力压抑着,轻轻地呻吟。
紧接着,我也褪开裤子,露出了自己的鸡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也十分地「性致高昂」;鸡巴早就挺拔地硬邦邦的了。
我抱着把妻子转了过来,面对面,压着她的脑袋往下蹲。她慌慌张张地摆摆手,意思是不行不行,被女儿发现了可怎么是好?
我却意外地大喊了一声:「逗逗!」
「哎~」女儿娇嫩的童音回答。
「做好作业再吃饭哦!」
「好的!爸爸!」逗逗又远远地回答。
与此同时,我把鸡巴得意洋洋地捅进了半蹲着妻子的红唇里……
……
很奇怪,这天晚上,我异常凶猛。
一开始和静在厨房做了一次,没让她清理,而是满脸羞红地,下体紧紧夹着我的精液,吃了一顿难忘的晚餐。晚上,哄逗逗睡着了以后,洗完澡,我俩又在屋里正儿八经来了一次。
说起来,静今年三十六岁了。正是所谓女人「如狼似虎」的年纪。但我总觉得她有点性冷淡。比如说,她从来不主动要;不过呢,被我挑起兴致后,却很容易高潮。有的时候,前戏刚刚高潮一次,我还没射呢,她就可以第二次高潮。我搞不懂她的体质。
有可能和她的工作有关吧。
静是高中语文老师。虽然年纪不大,已经是年级的教研组组长。她是那种典型的国泰民安的传统美人长相,很是温婉,比较符合老一辈的审美——说起来,要打比方的话,她就像西游记里女儿国国王的那种温柔美。但实际上静在学校里却颇有威严,再加上她们那所重点中学,会严格打击学生早恋,因此,在学校里,学生们都挺怕她。
私底下,在我的面前,她却有点呆呆的,回到家就扮演贤妻良母,不带脑子的那种。老实讲,我蛮喜欢她的这种性格——在单位专业,在家里单纯。
此刻,她也背对着我睡着了。她的上班时间其实挺规律,一般早上7点30分前都要到校,带早读时,甚至要更早一些;因此她平时一般9点多也就睡了。但下班时间并不固定,如果没课的话,她一般就会早点下班去接女儿。
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那个病人,泼辣却又性感的身影,一直在我的眼底里萦绕。
她偏偏是这种病……我盯着本该白花花此刻却黑洞洞的天花板,脑海里却勾勒出了那个女孩黑丝包裹住的大腿根紧紧挤压的画面来。有点睡不着了~我偷偷地掏出手机,刷了会知乎,搜了会儿「性瘾」这个关键词,却发现几乎所有的问答都被屏蔽了。这个老实讲,不算是我的专业,甚至,「性瘾」是否真的算是一种病我都不确定……
如此地想着,手中的iPhone却突然飞进来一条微信。
「安~大~江湖救急啊!」是小张。
「怎么了?」我问。
「还不是下班前你让我加的」塞满姐「,她问我问题哪!」
不愧是00后,小张已经给病人起好了绰号。说来也怪,我此刻也非常想知道那个女孩后来问了小张什么。但是,我不能显得过于急躁。
「什么问题,你还解答不了?」
小张虽然年纪小,但其实也是复旦医学院研二正经八百的高材生。这年头,如果不是拼爹,能进我们院实习的,多半还算天之骄子。
小张回复了个小猫疯狂点头的表情。
「我看看吧?」我装模作样地说道。
小张刷刷刷地一口气发了好几张聊天记录。原来在聊天记录里,病人反馈,自己并不只是在躁狂的状态下会有性瘾,在抑郁的时候,也会想那种事情。
这个不对啊,跟教科书里写的不一致啊。
按道理,病人活动增多的时候,会派生出身体机能的额外需求,我是理解的:
就像多喝水,多说话一样,性欲本身也是自身欲望的一种嘛。整个人亢奋,性欲怎么能不亢奋。但抑郁发作起来,是反的啊?很多人犯抑郁的时候,床都懒得下,饭都懒得吃,怎么会有心思想OOXX那种事情?
怪不得小张搞不定,我也不太能理解。我琢磨了下,给小张发了一段话,让她问问病人,意思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病人其实并不是真的抑郁;只是相对于她躁狂时的平常态。如果是平常态,有性欲当然也是正常的……
我啪啪啪地和小张敲着字,小张按照我的话术,再去抽丝剥茧地引导着那位芮小姐。大晚上的,一男二女很奇怪地在认真地讨论着学术问题。
静突然转过身来,慵慵懒懒地问道:「安,和谁聊天呢?还不睡?」
我突然有点紧张:虽然实际是在讨论病人的病情,但我和小张的聊天里,性啊爱啊之类的词语实在是太多了。给妻子看到,搞不好会多想。于是,我马上把手机反扣在枕头下面:「没啥,同事聊下明天的工作安排,没事。睡了。」
妻子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紧接着她却乖巧地凑过来,我也识趣地张开右臂——条件反射般地,她微微抬起头,让我的右臂从她和枕头间伸过来——这下,她就枕在我的右臂上了。
随即,她整个人就被我拢在了怀里。静个子适中,一米六五左右。但她蜷缩在我怀里的这种姿势,她的小脚丫却刚好地踩到我的脚背。
此刻她似乎睡了,但软软糯糯的脚却略冰凉地搭在我的脚背上,先是踩,然后脚趾轻轻地按压着,趾头蜷曲舒展间挠出酥麻痒意,灵活得像企鹅的蹼。
于是我的左臂也怀过来,却是在被子里向下,摸索着静的大腿根。我的整个手插入,妻子用整个大腿根牢牢地夹着我的手。果然,女人身上最娇嫩的肌肤,还是在大腿根,绸缎子一般。我的左手不服管似的,摸摸捏捏……静不装睡了,嗤笑一声:「坏学生……」
「噢~」紧接着她轻轻唤了一声。原来是我的中指指腹隔着内裤,在她的阴唇中间划过。她已经湿了。
「做吗?」我深沉地喘着气,「静老师……?」
「嗯……你行吗?」妻子也娇喘着问。
「当然……先给我口吧。」小声说着话,我把被子褪到腰间,却压着静的头。
静也很识相地弯腰,小手从我的内裤里掏出鸡巴,塞到了自己的小嘴里。
「啊……」我爽出了声。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虽然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但龟头在温柔又湿润的包裹吮吸下,很快又发胀了。
性这一方面,静对我一直是予所予求的。我轻轻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心中的满足感无以复加。天花板还是没有一点点亮色,于是我闭上了眼。
黑暗裹住了我的四肢百骸。然后,很奇怪的,我的脑海里,出现了那个女孩的眼,那双天生带着英气,长长的,眼尾微微上扬的眼。
第三章:初识
55路公交车是从南浦大桥始发,开往外滩再往杨浦方向的。
平时我当然很少坐这趟车,因为我自己有车(一辆15款的宝马525lI)。
但今天车被送去保养了,而我又不得不去趟杨浦——我得给静送下她的党员证。虽然是周末,他们学校似乎有个学习强国的活动,学生啊家长啊都得参加,作为老师更得参加。也不知道要党员证干什么,急呴呴的,静打电话说一定要。
于是我就过来了。当然我也可以选择坐地铁。但刚出门,看阳光灿烂得不像样,我就觉得还是坐公交吧。偷得浮生半日闲,坐坐公交,欣赏欣赏地面上阳光里的这座城,这些人,好歹也不算耽误了整个上午。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在我后面两三站上车了。她一上车,我就注意到她了,轻薄微卷的日式空气刘海下,是那双细长上挑的眼,透着股利落英气。
她侧对着我坐着。不,应该说,她是按照正常位置冲前坐着。而我却不小心坐在了公交车前部「老弱病残幼」的侧向位置上。这种坐法,让我可以肆无忌惮地看她的侧脸。
是她?
落座时,女孩恰好也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目光甫一接触,随即就清冷地撤回。背对着早晨呼啦啦倾泻的阳光,她的脸看起来并不是非常真切,但我也认出了她:她和前两次就诊画着浓妆不同,今天她几乎是没有化妆的素颜,但上半张脸依然堪称完美;而她的鼻子,那被口罩掩盖住的承上启下的鼻子,也一如我想象中小巧挺拔,稳稳接住了上半张脸的精致。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嘴。尤其是嘴角,向下耷着,带着一丝天生的冷弧,不笑的时候,简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从整体上看,够不上小张说的大美女啊……甚至是有点凶……我心里嘀咕着。
难道……不是那个静安病人?
但那发型,那眉眼,也太像了……
正在我纠结的时候,车到了外滩,呼啦啦地上来了一大帮子人,黑压压的往后挤,很快就隔绝了我窥视女孩的视线。但很快,车又开了起来,游客们有的顺利落座,我面前的阻隔又稀疏了,稀疏到偶尔能通几重阻隔,看到她的穿搭:是一件浅灰色带条纹的运动夹克,显得颇为宽大。下身随意地搭配着素白的缎面竖条纹阔腿裤,垂感很足的那种。
怎么看都不是之前那种冷艳飒爽的夜店风或者朋克风。反而像一个普普通通周末被薅起来学习的女大学生?
到底是不是她?
反正有几重人影打着掩护,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被阳光透成金色的发梢,从宽大袖子里伸出来的皓白手腕,她那被浅灰色袜子包裹的浑圆足踝……
好想她再回头看我一眼啊……就多一眼,我就可以确定是不是她了。不知道为什么,公交车上晃晃悠悠的半个多小时,我一直没有想别的,一直纠结在这个问题里出不来。
她是不是那个病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是两三周前,接诊一两次的一个不算棘手的病人而已。
她长得凶不凶,够不够好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大美女」三个字是小张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想着这些,期待着她能再次转一下脸,我全程都没有看手机——时间倒是过的飞快,但她却正襟危坐,从始至终再也没有把目光瞥向左边。
直到……车到了某一站。
她没有侧脸,而是直接起身,转过来准备下车。在她转过来的那一刹那,电光火石之间,我确认了:
是她。一定是她。是那个静安病人——芮。
她埋着头挎着包准备下车,脸依然清冷地绷着。但不知怎地,下车的人很多,暗流涌动般地还分了好几股。她个子虽然不矮,力气却显然不足,胳膊肘努力推着前面不下车的乘客,想从缝隙里挤入那些暗流,但却失败了——等她想下的时候,站台上却又呼啦啦地上来了一堆人,居然把她又给反推了回来。
「哈哈~」我侧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现在我还有座,女孩不仅没座,还被沙丁鱼般地夹在了人群里。
她瞪了我一眼。
哈哈,也不知道她怎么从嘈杂的声音里分辨出我的嘲笑,也不知道她又如何准确地分辨到我和她时刻变化的相对方位,总而言之,她眉毛拧在了一起,嘴角耷得更深,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但是马上我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我发现,刚刚那一站,大连西路,也是我应该下车的一站。
我的老脸有点挂不住。盯着人家女孩子看,结果还坐过了站。这都是哪一年古早的偶像剧剧情啊?
我赶紧起身,在下一站赤峰路下车。好在这一次下车的人不多,上车的更是没有。我顺顺利利地下了车。
她……也顺顺利利地下了车。
这他妈就更尴尬了。女孩下了车,安安静静地过马路,走向对面的站台。我也只能跟着她从斑马线过了马路。
到了路右,她依然安安静静地站着,双手将挎包低低地拎在身前。站台人很少,我只能笔直地站在她身边,尴尬无比。
这算是个什么事。偷窥人家女生到坐过站,然后还要和她一起再等车,坐一站回去?关键这个妹子,我还认识……
「安医生。」
「啊?」谁喊我?我还在想自己的那点儿事,有点懵。
「安医生!」是她在叫我。
我茫然地侧脸,是她在叫我。她在笑,很好看的笑容。
「啊?你……你好!你是?」我慌张得打着掩饰。
「我是芮。」她笑着说:「为什么盯着我看这么久,我很好看么?」
原来她知道我在盯着她看啊!
是啊,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否则为什么一直不回头呢?
说来奇怪,刚刚在公交车上,我觉得她其实整体长相并不是很美。当然不至于泯然众人,但由于嘴的缘故,整体感被破坏了,算不得极美,甚至不如年轻时候的静。
但此刻她笑起来,耷着的嘴角舒展了开来,继而往上微微翘着——很奇怪的,这样不是应该显得她的嘴有点大吗?为什么看起来,居然是如此的自然呢?
好看,爽朗,甚至还有一丝丝清纯。
「好……好看……」我完全没有了医生的矜持,在她几句问话下,慌乱得像个孩子。
她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她这么爱笑!
「安医生,你干嘛呢?是跟着我,坐过站了?」她望着我,问道。
「啊……不是……」我被她一语说中了心事:「我本来就是要到杨浦X中的,给我妻子送东西……」
「那可~不~就~是~坐过站了么?」她一字一顿,笑吟吟地问。
啊,是啊。我的那句话,只是解释了我不是因为她,才来杨浦的;但却承认了,我是应该在上一站就下车。
这时候,车来了。她也不搭话,先上了车。我也跟着上了车。车上摇摇晃晃的,我俩谁都没说话。
大连西路又到了。下了车,她似乎熟门熟路:「安医生,你没怎么来过这边吧?跟我走吧。我也去杨浦X中。」
「啊?你也去X中?」我大奇。
「嗯,是啊。好像是有个家长要参加的学习活动,我爸妈来不了,我给我弟当家长。」
我跟着芮,到了学校门口。静已经在那边等着我了。我把材料给了静,又很尴尬地介绍芮是我在公交车上偶遇的病人。芮却很大方地和静攀谈了起来——原来她弟弟就在静的班上,叫芮小龙。
如此说来,居然都是熟人。静陪着芮往学校里走。走了两步,她却小碎步跑回来,说要加我的微信。
「安医生,我加一下你吧。有些事情吧,和小张医生说不清楚。」她撇着嘴,似笑非笑地说。
这就是我和芮正式认识的故事。
第四章:网聊
说来也怪,芮加了我的微信,一连好几天,却没有任何动静——她既没有在微信上联系我,也没有把我和小张拉个群。甚至小张那边,也没有再问她的病例。
说好的咨询病情呢?难道她的病已经好了?
如果她病好了,作为她的医生(之一),我自然应该开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那么一丝丝堵得慌。每天总有那么几次,我翻点开手机,刷着微信——想看到她的消息;没有消息,我就点开她的头像,那是一个带着大大黑框眼镜的玩偶公仔头像,看着和她那空空荡荡,全然没有开始过的对话框。
难道我要主动去Say Hello?我是她的医生啊,而且也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我怎么能主动去和她打招呼呢?
甚至我还点开过无数次她的朋友圈。当然那里也是什么内容也没有的。白晃晃的页面下方写着:「您的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您的朋友」,这四个字,我看起来都像是讽刺。
朋友,我们算吗?
到底是她朋友圈屏蔽了我,还是最近三天她压根儿就没发朋友圈呢?我心里嘀咕着。
怎么办?我心里想。
要不要问问小张,那个静安病人最近的近况呢?
不行吧,每天接诊那么多病人,紧着一个病人关心,小张会八卦的吧?别看小张整天一副天然呆的样子,女人心,海底针啊。
怎么办?我心里又想。
有的时候,在诊室里,接待病人的间隙(这原本是我最喜欢的闲暇),我闭上眼休息。但是一闭上眼,我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女孩的眉眼。芮那清冷的尖尖得收在一起的眉,生气时拧把着的眉。还有她的嘴。笑起来格外好看的嘴。
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会想到那天在公交车上,迎着阳光她手腕上被映成金色的绒毛,和那条竖条纹的阔腿裤。裤子很宽大,映不出身材,但我记得之前就诊,她穿着黑丝,至少能看出大腿的线条极美。那么她小腿纤细吗?笔直吗?我无法推断,只能闭上眼,脑海里又马上浮现出她裤子下灰色棉袜里凸出的小巧脚踝。
要不要问问静,芮的那个弟弟……叫小龙……的情况呢?静肯定多少知道一点,他们家的背景之类的吧?
那也太奇怪了。静……虽然从来没怀疑过我,但毕竟是我的妻子。通过她来打听另外一个女人,也太对不起她了。
我和静是大学后半段认识的。我们在一起十二三年了。
说起来,工作以后,也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他医生,护士,好看的病患,甚至是半推半就贴上来的医药代表。
不过,讲实话从来没有动心过。一方面,我觉得自己还是有一些道德底线的;
另一方面,我觉得静已经很完美了:无论是样貌,身材,乃至性的方面,都符合我的要求。我没理由奢望更多啊。
但是芮……很难讲我为什么老是在想她。明明也就见过三次面,为什么我老是对她念念不忘呢?
是她身上从一开始就自带的神秘感?还是她那特别的病?还是她其实很爱笑的反差感呢?
又或者,是我年纪到了,婚姻也到了倦怠期,该喜欢上另外一个女人了?
我摇摇头,苦笑着想,都什么和什么呀。我都三十好几了,又不是十几岁街上扯着嗓子喊「我爱你」的小男生;也不是二十出头精力无处宣泄的小伙子。
我都三十好几了,怎么能喜欢上另外一个女人呢?
……
我怎么能喜欢上另外一个女人呢?然而,我终于还是喜欢上了芮。
因为我终于和她聊上了天。
而我俩第一次聊天,就非常非常的奇怪。
……
事情是这样的。
十一月的某一天,我被单位外派到北京西直门去参加一个心理学峰会。院里就我一个人被邀请。单人单间和双人合住的住宿标准是不同的。因此,按照出差标准,我也就能住个全季。
从西站打车到全季酒店,刚刚放下行李,就收到了主办方的短信通知,因为场地消防的原因,第二天的会议取消了,改为下个月线上开。
于是我一下子就没事了:会议取消了,但按规定,我也大可不必忙着回去。
再说了,酒店刚刚Check In,想退款也退不了。
我脱了衣服,换了睡衣躺到了床上。刚刚办入住的时候,天还亮堂着,这会儿看窗外,已经是加了黑的深蓝了。北京的秋天,天黑得可真快。
我无聊地刷着手机。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我实在是不想冒着冷风出门。我先是点了外卖,紧接着开始刷微信——无意识地,我点开了芮的头像,大拇指在对话框的屏幕上悬停着。
这时候是北京时间晚上7点半。如果是在家里,我断然是不会这个时候刷微信的——我担心自己对着芮头像发愣的样子,被静看到。
但是今天我出差,一个人在房间里。于是,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想别的女人。
芮……你在吃饭么?
晚上会有什么安排呢?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四周静悄悄的,有远远的车马声,隔着双层玻璃传来,反而显得我很孤独。
我索性关了灯,脱了睡衣睡裤,窝进了被子里。
四周黑乎乎的。被子紧紧地裹着我,像母胎紧紧裹着婴儿。在这漆黑一片却温暖如春的安全感里,我下定了决心(或者说,鼓起了勇气)。我左手伸进了被子,半褪下自己的内裤,开始摩挲自己的下体;右手颤巍巍地,敲下了几个字:
「药吃完了吗?」
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给芮发这句话比较稳妥。一来,在芮的心目中,我只是个医生,她加我微信,本来就是说好了,只是问问病情。谁让她不主动问呢?
我就只能主动关系她了。二来,上次的药,其实我也只开了半个月的剂量,想来她应该也吃得差不多了。
微信发出去了。我的心思,也随着路由器、基站、核心网,骨干网光纤,一跳一跳往她那儿蹦去。
该收到了吧?
可恶,微信怎么没有已读功能?
出乎意料的,她秒回。
更加出乎意料的,她回复了个:「你,谁?」
我像被人敲了一闷棍。我去,我还心心念念了这么久,原来,人家完全没把我当一回事啊?
太丢人了。太自作多情了。
可是我转念一想,不至于啊,是她主动加的我。没有人强迫,也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她眼巴巴地专门走回来加的我啊!
所以她是期待和我聊天的,不是吗?肯定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难不成是我的网名「安隅静思」太普通太泯然众人了?这个名字,其实是静给我起的,那是2012年我们刚刚用上微信的时候,她给自己起的名字叫「静守安时」。
如今看来,似乎都有点儿老土了?
如此想着,我腆着脸回答道:「我是安医生。」
「啊?哈哈哈,对不起,安医生。」她又是秒回。
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你的这个名字啊……也太中老年了吧,我都给忘了。」
她居然责备起我来了?明明是她忘了我啊?
「太老登了?」我灵机一动,回复到。
「那可是你自己说的,哈哈哈不是我说的哦。」
她在笑,她被我逗开心了?想到这一层,我也开心了起来。
「那么……刚加没多久,就把给我忘了,难道说,平时加你的老登很多吗?」
我整个人缩进了被子——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居然和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开起了玩笑?
「那当然。」对面似乎是不假思索地说。
我的心揪了一下。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加你的老登很多啊?」我问。
「图我好看呗。否则呢?」
她倒一下子把我给问住了。是啊,否则呢?不是图她好看,还图什么?想起第二次问诊,她说过陪男人喝酒的话,我心里像有根针在刺,芮,你究竟是干什么的啊?
我又想起来坐公交那天她问我的话:「我很好看么?」
她很好看么?此刻想到这个问题,我的眼前却又朦朦胧胧起来。很奇怪,就像是一朵云,记忆中是有着某种轮廓,但到了眼前,又很难描述它的形状;芮的长相便是如此——明明已经见过三次了,但有的时候,我就是定义不出她的长相。
我想她应该是好看的吧。但如果现在问我,我又很难讲好看在哪里。
也许只是符合了我的想象。
「所以,你有很多……男性朋友?」我犹豫着问。
「当然。」她回答得还是极快。「不过,安医生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图我的身子,你是想治好我的身子。」
虽然表面含义是甜的,但言下之意是苦的。苦意泛上来,又酸又涩。像开了三天没了气的可乐。
「你是……干什么的啊?」我终于鼓起勇气问。
「打工狗呗~」她简简单单回避了这个问题。
打工……可是,芮,你是打的什么工啊?
我想继续追问,噼里啪啦输入了几个字,想了下,随即又删除。不行,我和她还不够熟;我知道她独特的性癖,再追问她的职业——搞不好她很敏感——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假设有友谊的话)。
然后,我改发:「最近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我的身体?哦你说那个啊。之前还行。这两天又不好了。怪你,安医生。」
怪我?突如其来的撒娇口气让我有点迷糊。我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吧?
紧接着,她的微信又来了。真不知道她怎么打字那么快!八爪鱼么?
「怪你只给我开了那么一丢丢药啊!你自己算算,够吃几天?」
「不是给你开了半个月的量了吗?」我疑惑着问道。
「你忘啦?我跟你说过,我得吃双份的量才管用!!!」
我把脑门伸出被子透了透气,算是有点明白了。这时候,外面门铃响起,是外卖到了。「放门口吧!」我没有下床,而是大声喊到。
然后我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那上次去杨浦X中,遇到我,你怎么不说?」
对面似乎也犹豫了半分钟,这才回复到:「那天我还有药,所以还好,没想起来这茬。可是,今天已经没药了……」
有药平安,没药摆烂,糊涂蛋?
「那你今天,发病……严重不?」
「怎么算严重啊?」
「你说说……额……你的症状?」
「嗯……很热……不能碰那里,一碰就又痒又湿……」
很诱惑啊,我想象着女孩夹紧那双黑丝腿的样子。「那咋办?你要的那些药,没有处方,药房不给卖吧~」
「嗯……当然买不到!你是医生,你说咋办嘛?」
我是医生没错,但性瘾不是我的领域啊!之前我无聊的时候,也查过一些资料,发现这种性瘾,多半是抑郁的并发症,同时,也可能是因为睾酮过高,还有可能是与基因对神经递质调节的影响有关。总而言之,我不确定是什么诱因,更不确定能不能治。退一步说,就算能治,我现在也没药;再退一步说,有药我也递不到她面前;退一万步说,吃了药,病人也不是立刻就能……冷静下来的。
「那……你要不要找你那些男性朋友解决一下?」我踟蹰了一下,还是发了这么一条。既然芮有很多男性朋友,那她……应该也不缺炮友吧?
「呸!」她回复道:「没用的东西~」
这是在……骂我?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医生吗?你就得负责把我治好,」她胡搅蛮缠道:「再说了,你还把我的药停了!」
我大奇:「药不是被你自己吃完的吗?」
「我不管,你开的药量不够,就是你停的。」
蛮不讲理。我没有理她,而是穿上衣服,下了床,去屋外拿了外卖。我叫了鸭血粉丝汤,已经有点凉了,粉丝一坨一坨的,像细麻花。
她居然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喂~还在吗?别装死~」
声音又娇又媚。我努力在搅着麻花,终于在汤里散开了。我反复听了三遍她的声音,想不回,又忍不住不回。
「干嘛?和长辈说话,不能客气点吗?」我依然是打字。
「呸,好大的架子,什么长辈,我看也没大几岁。」她依然发过来的是语音,「说话!我想听你的声音~」
我本来喝着汤呢,差一点呛了。「干嘛啊?我的声音不好听的。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听过。」
是的,我自认为声音一般,很一般。小学的时候,我就喜欢逃音乐课,因为实在受不了音乐老师「咪咪咪嘛嘛嘛」地吊嗓子。长大了,更不喜欢去KTV,一来自己觉得是公鸭嗓,没有任何特色,二来也不会运气,更不会唱歌。
「好不好听,我说了算。你先发一段语音再说。」她依旧不依不饶。
「发什么啊?」这四个字一发过去,我就后悔了。这不就等于同意给她发语音了嘛。
「随便什么,你说话就好~」她的语气愈发慵懒。
我看着微信聊天界面,黑底背景下,绿框里都是字,白框里都是芮的一段段语言,心里突然有点甜。
很少有女生这么温存地和我留言啊!哪怕是静,那种懒洋洋的语气,那种软糯糯的话语,也只有在床上把她伺候舒服了才会和我说。
「你吃饭了吗?」我放弃了继续吸溜粉丝,正襟危坐,调匀气息,字正腔圆地发了一句语音留言。
「呵~」她打鼻腔里发出吃吃的笑声,「真发了呀?」
「不是你让我发的?」我继续语音。
「嗯呢~是我没错。不饿,没吃呢!」
她很喜欢带着语气词说话。而每一句话末尾的气音,都带着些微的颤抖,撩拨得我心动神摇。「这么晚,不吃饭,修仙呢?」
「哈哈,要你管?你呢,吃了吗?」
我发了一段吸溜粉丝的声音。声音很夸张,仿佛粉条不是吸溜进了食道,而是进了气管。
「什么破玩意儿,」她嘟囔着说:「别给我发了~」
我接着又发了一长段吸溜粉丝的声音,外加咕嘟咕嘟喝汤的声音。
「哎哎哎~嗯~你赢了~」她大声抗议:「我饿了,饿死了,行了吧?」
我禁不住笑出了声。忍住笑,我又提议到:「要不我们语音吧?」
「不要~」令我意外的是,对方居然拒绝了。
「为什么啊?这样一段一段发语音留言,不也挺麻烦的?」
「不要就是不要。嗯……你别管~」似乎,你别管这三个字,是她的口头禅。
同时,她的声音也有点奇怪,有点气息不畅的样子。
我放下手头的塑料碗——实际也基本吃完了,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既要我发语音,又不同意直接通话呢?我按下语音通话。「叮铃铃~~嘟」,没响两声,就被她果断摁掉了。
「喂~你在干嘛呢?」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又痒又热,她喜欢听男人的声音,「你该不会在那个吧?」
「嗯……啊?哪个?」她鼻音变得很重。
「那个……」
「嗯?……嗯……」又是绵长的气音。
她在自慰?!
我有点懵,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女的,光听男的声音就能自慰呢?再者说,还是听的我的声音?
离谱!还是说,原先她就是在自慰,只不过听了我的声音,算是催了情?
「你说话!」我命令道。
「呃……哦……说什么啊?」她慵懒地回答。
「你该不会真的在自慰吧?」我语音留言。
「嗯……嗯?不要你管……」
「可是,你是不是在听我的语音留言?」
「是……嗯……是又怎样?」
「不可以这样。这样子很奇怪啊,我们认识没多久,我还给你开了药……哎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很奇怪,你别弄了啊!」我有点语无伦次。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按理说,身为精神科医生,我应该什么都见过,但是偏偏我陷入了这样的奇怪Play;更为奇怪的是,我还是Play的一环?
「啊……嗯……」她明显是在轻轻的呻吟了。「但是……额……已经开始了……
啊……停不下来了啊……」
所以她不愿意和我直接语音通话,因为那样,我分分钟能听出她的不对劲——此刻,她哪怕给我语音留言,都忍不住会喘气呢!
此刻的几句对话下来,那是一种好奇怪的感觉。几重思绪纷至沓来,真他妈的奇怪到家了。
我是医生,但首先,我也是个男人。
说起来,我不是没被女孩喜欢过。以前上初中,就被同桌表白过。到了高中大学,更是收到过十份以上的情书和礼物。但那种都是含蓄的,像羞赧的小乌龟般一触即缩的,或者带着理性崇拜的喜欢;我当然长得不丑,但确实没有体会过女生那种发自生理性的喜欢。
而现在,有个女生,虽然嘴上不(完全)承认,但明显是在听着我的语音留言自慰。
她喜欢我?
虽然她有病,但是,她喜欢我。虽然不知道明天怎么样,但当下,她在喜欢我。
至少,在此刻的北京,黑沉沉的天盖着,在西直门的这间陋室里,透过1300公里远的电波,我依然能明晰无误地感受到,此时她正在喜欢我。
「嗯,那么……」我尽量把语气放温柔:「需要……我说什么话吗?」
「噢……不用……啊……夸我,夸我美……」
「嗯,你是长得很美。」我也有点上头了,躺回床上,手不自觉地伸进了睡裤里。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戴着口罩,我看不清脸,就觉得你的眼睛很美,很有英气……」
「哦……」
「然后第二次出诊,你……又穿得很性感……穿着黑丝,腿很美……胸也很白……我很喜欢……」我也开始轻轻喘着粗气,「打扮也很有味道……」
左手按住发送键,我的右手却攥住了自己的肉棒,开始一上一下慢慢地撸动。
「然后呢?……啊……嗯啊……你想我了吗?」她娇喘着问道。
「想……天天想你……」
像醉酒的人,像朦胧的魂,我居然把这么几天想都不敢想,提更不敢提的事情,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居然是对着她,直接说了出来。
「哦……好……好乖……想我什么……啊?」她最后一声与其是疑问,不如说是喉咙深处的呻吟。
「想你的眼睛……」这是真的,这几天闭上眼,满头满脑都是她那锐利的眉眼。
「嗯……」
「还有你的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嗯……啊……还有吗?」她呓语般地呢喃。
还有吗?还有,当然还有。
我钻进了被子。强烈的背德感和羞耻感让我在日光灯下无所适从。而当黑暗笼罩了我时,我更加蠢蠢欲动了。手机自然是在被子外面,被子里面则是黑暗,温暖,潮湿,以及寂静。
只有我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我想到,此时此刻,她正坐在椅子上,办公椅或者家居的那种木椅子——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正分开自己那笔直肉感的大腿,一只手伸在内裤里,苦闷地扣弄下体;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噢不……还不够;她另一只手掀开了自己的胸罩,五指死死地抠入了那团肥腻的雪乳……
她的胸大吗?不见得。可是,此刻我的脑海里,那是一对巨乳,晃晃悠悠的,既挺拔又如钟似的倒扣着——乳晕必须很小,必须是粉嫩的红色——小小的乳尖如未拨开的笋尖那般俏立着,哦不,是从女孩自己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缝隙,艰难地挤出来……
她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裤子?难道和我一样,穿着这毫无魅力的睡衣?或者和逗逗那样,卡通画的睡裤?不,不能够。我摇摇头,努力将这种败兴的念头冲走。
她一定穿得像上次那样,微微透肉的黑丝,和攻气十足的马靴;而此刻,黑丝被它的主人自己撕开,弹性十足的透肉黑丝一根根的被羞耻地横向拉断,露出里面对比度十足的冷白色软肉,而再往上,大腿根的软肉们挤到了一起,压缩着空间守护着女孩最隐秘的地方——而就是在那个神秘十足的伊甸,女孩自己白皙修长的玉手塞入,努力地抠动抽插搅动——只为了我的几句语音和夸赞。
我在想象她高潮前弓起身子悲鸣的样子,想象着她听着我的语音直到高潮……
哦不,是我俯在她的耳边呢喃,她就可以高潮……
然后,是我先射了出来。
「噗」的一声轻响,我就知道坏了。快感直冲天灵感,可是那是在射之前。
射完那短短的两三秒,我马上意识到坏事了。手上,被子内侧,甚至床单上,可能到处都是我的精液。
可是,好爽。好过瘾。
很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射精了。和静在一起时没有过;自己看A片撸也没有过;甚至为了体检憋了两三周之后,也没有这么爽。
我一动也不想动。脑仁像被抽干了,身子像被定住了。热乎乎懒洋洋的气息包裹住了我,像躺在云里,一朵静止的温暖的云。
直到被子顶黏糊糊冷嗖嗖地落下来,粘在我的肚皮上。和那里另一滩黏糊糊冷嗖嗖的流质会师。
我不得不坐起来,掀开被子,准备去卫生间拿点纸巾擦擦。先洗个澡,然后呢,被子只能翻过来盖了。床单的问题可能更大,也许半个晚上都干不了。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吧。
只不过,我先看到了手机。有新的未读信息。
我马上点开看。不是语音,而是文字留言。
是芮的。
「我爽完啦,不错。奖励你,安医生。撸吧~」
那是一张白到发光的玉足照片。照片里,女孩的足背莹润,平整如玉琢的山坡,其间青色的血管像溪流涌动。五根修长的玉趾自然地微微上翘,羞涩地并拢着;趾尖涂着绯红纯色的指甲油,根部却都没涂,留出浅浅一弯肉色。
我盯着手机看,随即右手捏住照片把它放大。左手不自觉地伸下了下体——那刚刚被自己精液胡乱涂抹过的肉棒。我浑然忘了清洁自己,因为左手攥着的肉棒,又隐隐约约很是争气地硬了起来。
第五章:心理医生的心灵导师
那天晚上,两把撸完之后,我其实没有和芮再聊很久。
原因嘛也很简单。静突然给我打了个视频电话,查岗。
我其实很少出差,静当然更少查岗。但不知道那天晚上为什么,冥冥之中自有感应吧,她突然一个视频过来,差点把我吓到。实际上,她打视频电话的时间并不晚,也才10点不到,逗逗甚至都还没睡。和妻子女儿聊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我微信上再找芮,她却不回复了。
很奇怪。似乎是睡了。又似乎是故意不回复。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本来嘛,医疗会议取消,到中午了,我就该退房回上海了。但突然大学里的好友振山来电话,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得知我到了北京,热情洋溢地邀请我一定要吃个午饭再走,说他就在西直门附近。
我拗不过他,收拾了一下就去赴约。地点嘛倒是不远,就在维景大厦的大董。
振山甚至还要了个包间,陪着他坐的,竟然还有一个圆脸大胸浓妆艳抹的妹子。
振山是地道北京人,自带着一股如沐春风的热情和不着调的侃大山。他和我原来虽然不是一个系的,但居然分到了一个宿舍,一别十来年没聚了——他现在已经是某个大行北京分行的副行长了,而我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三甲医院主治医师。
聊到半响,妹子接了个电话,说要出去一下。我眼见着振山在她挺翘的屁股上捏了一下,他说道:「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妹子妖妖娆娆地出去了。我瞅着包厢门关上,笑着问他:「振山,什么情况,我记得嫂子不长这样啊?」
「哈哈哈,老安,别开我的玩笑了。你看看,我这新招的秘书怎么样啊?」
「那当然是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了。」我也哈哈哈笑着说,心里却嘀咕:
「振山这口味也不怎么样啊,这样的庸脂俗粉也下得去手?」
振山似乎是看透了我的心事,凑过来小声说道:「老安,我知道你的口味嘛,你喜欢瘦的!」
随即他又直起了腰,很板正地说:「可是你不知道,这肉乎乎的手感,有多好。啧,绝了!」
我心里想着,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口中却恭维道:「那是,太瘦了硌得慌。」
「嗨,老安你是不是不信?来走一个?」振山仰起脖子闷了一口酒,我无奈也只好跟着陪了一杯。杯酒下肚,振山更是豪气干云:「那要不这样,老安你再留下来一晚,指导指导我们首都人民。我让我这个秘书来陪你一晚,来……接受接受你的指导……」
我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哎?啊?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我出差,晚上一定得回去的。」
振山嘿嘿嘿笑着,手上却不停,给我斟满了酒:「都是谎话,都是谎话。你说实话,说实话。」
「什么实话?」我纳闷。
「是不是静姐管得太死了?」
静其实是振山他们系的系花。说起来,她在那一级里年纪稍大一些,人又稳妥,所以很多人称她「静姐」;再说起来,其实我是被分到了振山他们系的宿舍,却横刀夺爱,抢了他们系的系花。
「她……还好吧……」我有点尴尬。的确,静昨天刚查过岗,搞不好,今天还要查。
「哎,懂,都懂。」振山突然沧桑起来:「静姐嘛,那是温柔漂亮得可以。
老安你被她管管,那是自然的。」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嘛~」他突然开始念起诗来:「想当年,喜欢静姐的兄弟,可多!」
我无语,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老安你是怎么追到的静姐啊?」振山没有和我碰杯,而是自说自话的自己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酒——白酒。「说来听听,从来没听你说过哩。」
我琢磨着,大中午的,振山这在缅怀什么啊?下午不上班了?连忙阻住了他的第二口。
「有啥追不追的,那会儿不是打辩论嘛,我和你们系对过,可不就认识了嘛。
那会儿我们系被你们系淘汰了,但我是最佳辩手。她觉得我水平不错,就喊我当外援,场外指导,一来二去,就算是熟了啊……」
「这么着就追到了?」振山瞪大眼睛,奇道:「早知道,我也……还是你小子下手快啊。」
我嘿嘿地笑。心想:是么?这么着就追到了?
我想起,陪静一起去故宫,人挤人;近在咫尺,我给她发短信,我能牵你的手吗?被她拒绝:「不能」。
我又想起,五一坐长途大巴回老家,和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十二个小时的车程,居然很快过去。
我还想起,两个人一起携手爬百望山,小小的荒芜的山包里,居然迷了路,天都全黑了才找到出口。
我有点出神,振山也有点出神。半晌,我俩都无语。
最后,还是振山幽幽地说:「哎,老安,不瞒你说,我喜欢静,喜欢了半辈子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里却说着:「振山,你他妈也就三十多吧,哪来半辈子?」
「就是这么一说吧。老安,你给我说说,静,妈的,静姐,是怎么个样子?」
「什么怎么个样子?」
「你他妈装傻。就是那个,床上是怎么个样子?」
我生气了。「操,振山,我老婆床上是怎么个样子,我能跟你说吗?」
振山又提了一杯,和我碰了下,随即干了;我无动于衷。
「老安,你别生气嘛。你挑能说的说。静姐……主动吗?」
我瞪着他半响,然后缓缓地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哈哈……哈哈……」振山突然抚掌大笑:「不主动,肯定不主动……」
然后他突然又问:「静姐这么多年……是不是也没发福啊?」
「嗯,没有。」我回答道。
「噢,那我就不喜欢了。」他若有所思,「我喜欢主动的,丰满的类型。」
我心想,妈的,你他妈喝多了吧。刚刚信誓旦旦说喜欢静的也是你,现在说不喜欢的也是你。心里有气,我不言语。
「哎?老安,你是不是那方面也不太行啊,所以静姐也不主动?」
本来酒杯是被我轻握着,此刻重重顿在桌上。「振山,你再胡说八道,我要走了。」我说道。
「哎,老安,纯探讨,纯探讨嘛。」他脸上又浮现出圆滑的神情。「你那方面要是行的话……哎,你除了静姐,外面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啊?」
「没有。」
「唉,咋可能呢。咱们兄弟十多年没见了,别瞒着我啊。」
我盯着振山,他脸上不是揶揄,而是真的不相信。
「这有啥的,我真的没有。这么多年了,我就是和静一个人。」我认真地说。
振山大奇:「你没包个二奶我信。你单位就没有什么小护士,女实习生?你平时就不去桑拿按摩捏脚什么的?」
说到女实习生,我脑海中马上浮现出小张圆圆的脸——我在单位里搞婚外恋?
这怎么可能?
「没有,真的没有。婚外恋没有,一夜情也没有,爱信不信。」我依旧摇摇头。
这次轮到振山摇摇头了——他其实人不算胖,但头极大,摇起来至少像公园里50块钱级别的气球;他居然离了座,一本正经地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老安,你真是个神人。你是心理医生,本来嘛,轮不到我当你的心灵导师。」
我心想,我是精神科医生,不是心理医生啊。可是振山显然没给我插嘴的机会。
「成功男人呢,哪个不是有三妻四妾?静姐虽好,但野花更香啊。你看,这个万花丛中,穿花引蝶的功夫,你得跟老哥我学学。这个生活啊,工作啊,女人啊,其实都可以不耽误。正所谓,时间管理大师嘛,咱们要高效工作,高效生活,这个……」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我曲意逢迎地听着,简直找不到一丝一毫插嘴的机会。
恰在此时,我的手机屏幕亮了,是芮。
振山和我同时都看到了。锁屏界面上,是一个戴大大黑框眼镜的公仔头像,慵慵懒懒地发了一句:「唉,刚起床。安医生,想我了没?」
我扶额。她的微信,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卧槽,」这次,振山的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问道:「老安,这他妈是谁?」
第六章:奔赴
离开北京了。
坐在飞驰的G151列车上,我掏出手机,开始啪啪啪地给芮敲字。一开始,我想质问她,为什么突然找我;后来想想,人家小姑娘找我是她的自由——再说了我也期待她主动找我。
于是我改发了这么一条:「你怎么睡了那么久?」
「爽完了我一般就喜欢睡很久啊,很香。」
车窗外,深秋光秃秃的枝丫止不住地倒退。我出神地望了会窗外,然后回道:
「有这么夸张?你那个了……不止一把?」
「嘻嘻,对啊。怎么啦,你有意见?」
我的脑海里又忍不住地出现她叉着腿或者夹着手的画面。还不止自慰了一把,真的病的不轻啊。
「没意见,你好点儿了就行。」
「切,装什么清高正经,你撸了也不止一把吧?」
我无语。这聊的也太……色情了。之前和小张闲聊的时候,00后小姑娘说过一个词:「聊骚」;我那会儿还不太懂,此刻才彻底理解了。我把手机扭了个角度,整个人窝在座位和车窗的夹角里,做贼心虚似的接着和她回复:「嗯。你怎么就这么有自信?」
「必须的啊。有的人学习好,有的人工作好,我长得好,为什么不能有自信?
我的脚好看吗?」
我也不想昧着良心。「还不错。」
刚刚在振山那边,我第一时间就把手机抄在怀里,收了起来——我根本不能点开芮发的那条微信,因为只要一点开,振山就会看到女孩给我发的玉足照片——基本上就是在同一页。我后面对付了几句,就草草和他告了别。毕竟今天还得赶高铁回上海。
「呵……男人……你就不能说很!好!看!非!常!好!看!吗?」
无缘无故地被她怼了下,我有点郁闷。「你就这么缺被人夸吗?」
「是又怎么样?我有病,你忘了?」
时而娇蛮任性,时而装病卖疯;我心里给芮下了这十二字考评。
「好吧。那你今天到现在是好点了?」我问道。
「托你的福,今天好多了。」
我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你一觉睡到中午,不用上班的么?」
「我么?自由职业呀。」
一丝苦涩涌上我的心头。自由职业……加上她这么开放的态度……果然是我想的那种吗?
「那你这会儿起床了没?待会儿有什么安排?」忍着心里的刺痛,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安排嘛,倒是没什么。要不,我再去你那儿看看,挂个号,你再给我开点药?」
「今天不行啊,我还在高铁上。」
「嗯?你是出差了?」她问道。
「出差回来了。去了趟北京。」不知道为啥,和她聊天,我会不自觉地多透露一些信息。
「啊?你居然去了北京?那昨天晚上你和我语音的时候,难不成也在北京?」
北京怎么了?招你惹你了?「当然。」我说。
她似乎很遗憾:「哎~啧啧,我还以为你在家呢~背着你老婆,偷偷给我发语音~」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我困惑了。
生命里遇到过各种女人;有的文静,有的单纯;有的知性,有的成熟;也有像小张那种没什么特别性格,天然呆的;但是我真的没有遇到过像芮这样,一上来就刻意挑逗撩拨我的。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思呢?」我有点闷着气地问。
「我怎么了?」
「和我撩骚。」我用上了00后的用词。
「哈哈~」对面仿佛是读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好笑信息,先是发了一个很夸张的兔子大笑的表情;「怎么了,有小姐姐和你撩骚,你还不喜欢?」
「不喜欢。而且我想不通,你图我什么?」我直来直去地问。
「图你……你人长得不赖,声音也很好听啊。」
「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声音好听。」我根本不信她胡诌的那一套。她一定是有所图——可是,我一个男的,没权没势,有什么好图的?
「害!你这就不懂了!」她一本正经地开始给我科普:「你要知道,人的声音是从头骨传回自己耳朵的,但是传到别人耳朵里,是通过空气。介质不一样,所以,自己觉得不好听不一定代表别人觉得不好听。」
「你别扯远了。」我也敲了一条回复:「你到底图啥?」
「刺激~很刺激啊~你不觉得?」
「勾引有妇之夫你觉得很刺激?」
「你也知道自己是有妇之夫?」她反怼。
我哑口无言。我不知道怎么回了。我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投向一帧帧闪过的窗外。
车早就过了廊坊;也就5点半过一点的时间,天色已经眼瞅着要暗了。一轮红日静止着,在飞速倒退着的低矮民居和苍茫耕地上空。
周围有些喧闹:列车员从前往后走着,提醒着下一站将要到站的旅人;三三两两穿着笔挺的上班族,打开电脑处理着文档;后面几排有个聒噪的小孩,妈妈、妈妈地一直叫唤着;最后一排有个打扮抽象的黄头发小伙,开着手机外放在听歌。
但我,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缩进去,就像乌龟受惊了要回壳那般。我需要好好理下我自己的思绪。
是啊,我是个有妇之夫。有温柔可人的妻子,乖巧懂事的女儿。最重要的,我拥有一个温馨的正常的家。
就像一个肌理正常的人,正值当打之年。
但有病,病灶在我。是我自己想出轨。
或者说,想追求刺激的,其实不是芮,而是我。
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就像我们医生平时接诊一样,如果这个人是长期酗酒导致的肝脏问题,那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活该。但偏偏有那么一些人,他健身,节食,不抽烟不喝酒,作息规律循规蹈矩定期体检——按某些标准,甚至是活得有些无趣——但偏偏也会突然查出病。
是癌。癌细胞会一个一个的,把不属于自己的细胞吞噬掉。一旦有了病灶,就不眠不休,再也不能停止。
芮,就是我的癌。
仅仅认识了两三周,但我就预感到,这个年轻的、炽烈的、活泼的、魅惑的女人,会一点一点吞噬我过往三十多年累积的岁月静好。一旦开了头,就不眠不休,再也不会停止。
癌,就得快刀斩乱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想起静还在家系着围裙,氤氲中忙忙碌碌;我想起痘痘每天摆在鞋柜上迎接我回来的乐高小人;我想起振山在送我出包厢时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努力挺直了腰,手犹豫着,拖着拇指选中了芮的头像,点开右上角,然后移向了最下方鲜红的四个字「删除好友」。
删了她,一了百了。我想。
恰在此时,她的一条回复进来,弹在屏幕顶端。不容我看不见。
「喂~到哪一站了?中间选一站,我来找你吧。」依旧是那个带着大大黑框眼镜的玩偶头像。头像在笑,一如既往的干脆真诚。
中间……选一站?
她……要来找我?
在这风驰的京沪线上?
现在?她要现在,从上海出发,来寻找风驰电掣的我?
北京,上海,1300公里。是的,她让我选择在中间的某个点,双向奔赴。
我颓然,重重地倒在椅背上。旁边的乘客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窗外夜色已浓。廊坊之后,是德州。德州之后,是济南、徐州、蚌埠、定远……
这里面的许许多多地名,我都没去过。别说去过,我甚至有些都没听说过。
未知。
浓重暮色里,神秘的未知;悸动的未知;撩人心弦的未知。
「好吧。我下一站就下,德州东。」我取消了删除页面,回复她道。
短短的几个字发出去,心里感到莫名的轻松。
……
德州东很快就到了。我收了收行李,推着拉杆箱往后走——从我这排,倒是离后门更近些。
最后一排的精神小伙还在大声放着歌。刚刚我只觉得很吵,此刻我终于听清了歌词。
那是一首调子很平旋律很熟的曲子,可我偏偏记不起来是谁唱的。
「~像我这样庸俗的人
从不喜欢装深沉
怎么偶尔听到老歌时
忽然也晃了神?
~
像我这样懦弱的人
凡事都要留几分
怎么曾经也会为了谁
想过奋不顾身?」
第七章:撸串
「怎么曾经也会为了谁,想过奋不顾身?」
念着这句歌词,我从出站口走出来,转身扶梯上了二楼,在候车大厅等着芮。
深秋浅夜,晚上六七点的空气,干涩,清冽。很久违的感觉啊,我想。很多年,没有这么痴心地等过一个女人了。
在认识近静之前,读老家高中的时候,我也有过一个女友。说起来,那个女友,和芮的性格有点类似。都是那种火星撞地球般的性格,再加上一丢丢离经叛道的逆反。
高二高三的时候,我对那个女友非常上头,事后回过头来看,她长得并不好看。但是活泼,大方,敢爱敢恨——最重要的,她也喜欢性。
我还记得她在自行车后座笼着我腰时的包裹感;我记得怕被老师抓,躲在桥洞下接吻时她嘴唇的润;我记得第一次开小旅馆时摸到异性羊脂般白皙胸脯的指尖触感。
可惜最终我们还是没敢做爱。
时至今日,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人,就是静。
……
工作日的晚上,准备从德州东出发的旅客并不多。我很容易地找到了一个座坐下,想给静打个电话,因为原来跟她说的是晚上回到家的;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她听出来我是在高铁站,可怎么解释?又想,如果高铁站里播报站名,岂不是雪上加霜?思来想去,我就先不准备打电话;并且决定如果静主动来查岗,也先给她摁掉。
坐了一会儿,我有点后悔——其实上海到德州东蛮远的。我不应该选择在德州东下车,既然是「双向」奔赴,我这个数学应该要算得更妥帖点儿,考虑到双方出发的位置和时间,济南可能都不合适。徐州,乃至南京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了一会儿心事,又刷了一会儿手机;结果手机果然没电歇菜了。这我倒无所谓,从那会儿下车开始,芮就没有回复过我微信,也不知道她到了哪里。手机没电,反而是搪塞静的一个好借口:和老同学们聚会到太晚,导致手机没电关机了。
时间倒还是能看的,候车室大厅有个钟。不知不觉,都快十点了。从下车到现在,我已经等了超过3个小时。迷迷糊糊的,我拢了拢衣服,琢磨着要不先睡一会儿,等会儿再去弄个共享充电宝,问问芮到哪儿了。
如此想着,我就真的睡着了。本来候车室普通的椅子是硬邦邦的,很难讲有多舒适。但是今天一天下来我多少有点疲惫,居然睡着了,也没做任何梦。只是睡,只是进入那种什么也不想的感觉中……直到睡醒了,我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真的睡了过去。
直到睡醒了……我其实是被芮拍醒的。
「嗨!」
我朦朦胧胧地睁开眼,见到一个白色的人影杵在眼帘前。再接下来两三秒,我看清楚了,是她,上身是一件雪白却短短的羽绒服,内衬比外套长了一丢丢的红色格子衬衫;下半身却穿着渐变黑色、松松垮垮的裤子,搭着有点蠢萌的黑色大头皮鞋——她整个是很休闲很女大学生的打扮,脸上神情却是很神气。
「等好久了喔?」又是她在说话,笑语嫣然。
我说什么呢?我本来期待着,能在出站口迎到她——也许可以牵她的手?也许像拍电影一样,拥她在怀里?
这样多少有点浪漫,但没有发生。那些我提前准备好的,有点浪漫的话语,现在也说不出口了。这么一个奇怪的见面,实在不像一场婚外恋该有的开端。
「几点了?」我模模糊糊地问。
「十一点多快十二点了。」她举起手表给我看;细细的手腕很白。
「这么晚了啊……」
「那么,我们走吧?」她很有精神头地说。是啊,我想起来了,毕竟她睡到了中午。
「去哪儿?」我问道。
她一把抄起我的双肩包,头也不回地先迈开步子。我连忙站起来,推着行李箱跟着她。我这才发现,她也带了一个颇大的黑色旅行包。
「去撸串?」她说,「等我等饿了吧?」
我点点头,跟在她后面半步,亦步亦趋,顶着寒风,闻到她发梢丝丝的薰衣草香,心里却涌出了期待:撸完串,然后呢?
我们排队上了出租车,一左一右分两边坐着。我既有点刚睡醒的迷糊,又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像昨晚那种百无禁忌的对话,直奔主题的话题,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昏黄的后排座里,她看起来更青春,更迷人了。
而我,只是一个三十多的中年男人。她真的愿意……和我发生那种关系吗?
芮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她居然也不说话。该死!这个女人就是个谜,我永远都猜不到她下一刻想干什么。
不过……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呀,不好。你有充电宝吗?」我问芮。
「有。」她翻开偌大的黑包,掏出一个小巧的磁吸充电宝。(小米金沙江,啊啊啊好精致好薄,谁用谁知道……雷布斯给我打钱~)
我接过来,给手机充上电,赶紧重新开机。
果然,从10点开始,三个静的未接来电。
哎,还好还好,现在才11点多,没让静担心太久。我稍稍放了点儿心,随即我跟司机师傅说:「师傅我打个电话,您别出声。」
司机点点头;随即我又转过来小声跟芮说:「你也别说话,好不好?」
芮捂着嘴笑,也点点头。
我拨通了静的电话。嘟了两声之后,电话那头传来静有点急切的声音。
「安……怎么还没到家?你在哪儿呢?」妻子的声音压得有点低。
「我还在北京呢。本来都要走了,几个老同学说聚一聚,今天就没回来。」
我违心地编着谎话。「你陪逗逗睡了?她几点睡的?」
「十点多就睡了,本来她还说要等你回来的。结果你老不回来。」静的语气有点责备,却没有质疑。「那你今天不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刚刚电话都打不通。」
我刚想解释,左边脸颊却微微一凉,肩膀上靠过来一个娇憨的脑袋。是芮!
她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哦……咳咳,下午忘了跟你说了。刚刚嘛几个人喝了点酒,手机没电了也没注意到。」
「哪几个人啊?」
「就……原来我们宿舍,处得好的那几个,振山他们……」我话一说出口,就心想不好,待会儿得马上跟振山串通好口供。
「振山啊……那你没喝多吧?」静和振山是一个班的,知道振山是混金融口的,很能喝。
「没喝多,这不是已经散场了,回酒店了嘛。」
「那就好。那你早点休息哦。明天也不用太早,坐中午的车回来吧?」静似乎已经相信了我整套说辞。
我松了一口气,刚想回答,却感觉到左耳边贴上来一个嘴唇,呵气如兰地小声说:「后天,说你后天才回去。」
我心念甫动,连忙改口道:「嗯……他们明天还说带我回学校转转,再看看导师啥的。估计得再住一晚,后天才能回去。」
静嘟囔着:「后天啊,那也成。衣服够吗?」
「够的。」
「好。那你早点睡吧,我也不聊了,别吵醒逗逗。」
「好,晚安。」
我挂了电话。芮却马上像弹簧一样坐正了,一秒也没在我的肩头多呆。
「呦,挺恩爱嘛。」她像是得了手的小偷,得意洋洋地说。
我有点反感她这种又挑逗又揶揄,管杀不管埋的态度,鼻子里哼了一声:
「嗯。感情好得很。」
「那安医生,为什么你肯听我的,骗静老师……啊?」她刻意拖长了尾音。
我没理她,扭头看着窗外。很奇怪,似乎在这个别扭的环境里,我从始至终,不是个主动者。而是被芮,引导着,一点点地滑向深渊;或者说,一点点的上钩?
「听我弟说,静老师可凶了。也不知道她在家凶不凶啊?」她又接着揶揄。
我依然没理她。心里却一直想着:为什么她要我后天才回去。难道,她想和我一起度过两晚?
但是接下来的画风,依旧不是我想的浪漫向。我不想继续被她揶揄,于是她也就抿嘴不说话。我俩都相顾无言。出租车在黑暗中穿行,很快到了一家满是烟火气的烧烤店,装修非常古早,是那种八十年代的长条凳,围着矮矮的四方桌。
我坐在一边,芮邻着我在侧面坐着。大半夜的,人居然还很多,周围居然有点闹哄哄的感觉。
她似乎是来过这家店的。因为看她点菜啊,拿餐具啊,都熟门熟路。
「你来过这儿啊?德州?」我疑惑着问。
「嗯,来过。」她用茶水涮着白瓷餐具,头也不回地回答。
「你来这儿干嘛?」
「工作呗。」
工作?在德州?我更加纳闷了。「芮……你方便告诉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是戛然而止,而是慢慢地干完了才停下。然后,她转过脸来,两抹目光像秋风一样清冷地扫着我:「不是说过吗?自由职业。」
「那……到底是什么职业?」我急了:「你又为什么跟我……聊骚,还约我来这里。」
店家伙计给我们这桌上了炭火,随后又离开了。
炭火正旺,压在桌子中央,橘黄色火苗马上蹭的起来,舔着铁丝网;羊肉串、牛肉筋、羊肝也上来了,在铁签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时激起阵阵白烟。
芮盯着桌子中间的火苗,双手撑腮,幽幽地说:「你想问,我是不是那种……
出来卖的,是也不是?」
我如鲠在喉,但又没法否认。我点点头。
她侧着头望着我,橙色的火苗映在她的瞳孔里,她的眼睛很亮。「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我盯着她看:说实话,她很有气质,刚刚进店的时候,我就看到好几个男人侧目。不笑的时候,她又冷若冰霜,颇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如果单从外表看,说她是那种女人,我死也不信。
但是她的行为,尤其是她挑逗我的行为,实在是太像了……
我犹豫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爱信不信。」还没等我回答,她倒是先开了口。
「那你究竟是干什么的呢?」我脱口而出。
「你真的想知道?」她一边问,一边很老道地用嘴将铁签子上的羊肉顺下来。
我点点头。
「那安医生,你赶紧吃。」她递给我一根牛板筋,说道:「吃饱了,姐姐带你见识见识。」
第八章:两个男人
德州——山东德州,而不是美国德州——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酒店。我和芮入住的是一家叫富豪康博的酒店;名字很土,装修倒还算有格调,有千禧年五星级酒店的水准,价格嘛倒也不贵。只不过,芮要求开了两间房。
我也不好说什么。事已至此,能开一间房当然最好,开两间房嘛……也未必就不会发生什么——尤其是她先进自己房间时,特意叮嘱了我一句:「安医生,过半小时后来找我。」
我喜滋滋地回房间。酒店的走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我所有的脚步声,只有我的心跳。
邦、邦、邦;
是真的可以感受到它的脉动。很多年没有像此刻这样了:期待,又夹杂着强烈的偷感。
就像是高中时骑自行车载着初恋女孩。在冬天人烟稀少的郊区游荡——终于找到了一处更加人迹罕至的桥底——随即我就期待着湿吻。对,就是那种偷情和青春勃发的感觉,穿越十几年的岁月,又一次上身了。我年轻多了。
当然也有愧疚。我进了房间,把手机充了电;随即想了想,还是关了机。静当然是睡了。但防止她起夜找我,最好还是关机。这样好解释。
我哼着小调,洗了个澡,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想撸,很想撸。但是我终究还是忍住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呀。
看看手表,还有5分钟就要赴约了。我又琢磨起穿什么衣服去赴约——穿白天那套风尘仆仆的藏青色厚外套吗?太不合适了,而且没有必要;北方冬天的酒店,暖气很足。于是我自作主张地穿了浴袍,里面只有短裤和棉内衣——这样才像是正经办事的嘛!
我提前一分钟去找芮;准时敲响了她的门。厚厚的木门无声地开了,是芮。
她看到我穿着浴袍,下半身露着两条毛腿,噗嗤一声笑了。
「啊呀,安医生,你干嘛呀?」也不知道是什么体质,都过半夜了,她依然显得很精神,眼睛亮亮的,活像昼伏夜出的兔子:「穿成这样,哈哈,真的是想……
我呀?」
那个粗俗的字她没说出口,倒是笑吟吟地拉着我的大袖子,把我拉进了屋。
这下轮到我惊诧了。
芮已经换掉了那身学生气的休闲装扮,现在身上是一套剪裁极度贴身的漆皮连体衣,黑色的光泽像是在流动的石油,紧紧包裹着她的每一寸曲线,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与黑色的皮质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她明显重新化了妆,妆容冷艳到了极致,眼尾上挑的黑色眼线带着生人勿近的杀气,嘴唇上的口红虽然不鲜艳,但是她的嘴……原本就是极性感的。
我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一来没见识过这种场面,二来深更半夜的,脑子转的更慢了。
她背对着我,从床上那个大黑包里扒拉着什么。女孩的翘臀撅起,黑色连体衣在大腿根部收敛成V字,随即又高高地如蜜桃般凸在我的视线里;更诱人的是,肥硕健美的大腿,被10D极品黑丝包裹着,薄如蝉翼,透着一种朦胧的肉色。再往下,是她蹦得笔直的修长小腿;最后,是一双红底黑漆皮的尖头细跟高跟鞋……
太性感,太诱惑了……我忍不住走上前,从后面怀住了芮的腰肢——从那最纤细的地方牢牢箍住她,然后双手不安分地往她的酥胸摸去……
「哎~停~安医生,别闹。一会儿有正经事。」她嘤咛了一声,随即呵呵笑着跳出我的臂弯,然后递过来一个N95口罩和……一个Dji运动相机?
「嘻嘻,别猴急嘛!你先戴上口罩,拿上这个(相机),一会儿呢,他问起来,你就说你是摄影师……」
我?他?摄影师?
我正纳闷呢。门铃响了。
「记住啊!你是摄影师~」她丢下这句话,抄起包里的另一只黑色口罩,也飞速戴上,然后奔向房门。房门开了,是一个长相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的高大男人,约莫四十多岁。
我吃了一惊。那个男人先是看到了衣着性感无比的芮,目光流连一番,随即也看到了我——他也吃了一惊。就此刻的惊诧程度来说,我觉得我和他半斤八两。
芮却很镇定;哦不,甚至可以说是冷静。她非常不耐烦地对那个男人说:
「你看什么看?进不进来?」
那个男人穿着得体,头发虽然略有银丝,但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方下巴上留着寸过的山羊胡,显然也是精心裁剪过的——一看就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却丝毫没有因为芮不客气的语气而气恼。他低着头进来,甚至没有和戴着口罩的芮对视。随即,压低声音说道:「K……K姐,他是谁?」
我懵了。他叫芮「K姐?」他是谁,和芮什么关系?我又是谁,我今天晚上,又和芮是什么关系?
「摄影师。怎么那么多问题!」芮戴着口罩,瓮声瓮气,却依然是极不耐烦地口气。她微微顿了下,又说:「嗯~跪下吧!」
她用手抄起一个枕头扔在地毯上。顺着她的目光,我震惊地看见:那个男人……
二话不说,真的跪下了。
跪在芮……和我的面前。
「我……需要脱衣服吗?」那个男人颤抖着抬起头,犹豫着说。
「让你脱你再脱。」芮不带一丝感情地命令道,声音冷冽得像混着冰渣。随即,她瞟向我,说道:「你开始录像吧!」
妈的,这个死丫头,绝对是妖精下凡。和刚刚那高冷的姿态不同,我看到,她瞟向我时,分明是得意的眼神,我甚至能猜到她口罩下的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但下一秒,她转回去,又是眼神凌厉冷若冰霜。
紧接着,芮走到那个男人身后,不知道从哪儿变魔术般地,掏出一副黑色的漆皮手铐;咔哒一声,那是金属扣住的声音,她不容置疑地将男人的双手反剪在背后。那个男人像囚犯一样,手铐勒紧了他的手腕,那种无法挣脱的束缚感似乎瞬间击碎了作为男性的最后一点尊严。接着,芮又从黑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硅胶口球,粗暴地捏开男人的下颌,将口球塞了进去,皮带在脑后扣紧。
然后,那个男人只能发出像狗一样的呜咽声。
看着芮驾轻就熟的操作,我的呼吸开始紊乱,我有点知道芮的身份了。也有点猜到芮接下来要干嘛了。
我看到……芮抬起纤细修长的右腿,那只有着10厘米细跟的黑色漆皮高跟鞋,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悬停在男人两腿之间。透过西裤的布料,能看到那里已经可耻地挺立着。
「想要吗?贱狗。」芮嘲弄地勾起嘴角,鞋尖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
「唔——!」男人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弓起,却因为手铐的束缚而无法逃离。
那可是尖锐的金属鞋跟!我甚至都要惊呼出来——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但随即,我发现了,芮看似狠劲儿十足,实际上鞋跟只是浅浅地压在了男人的那话儿上面……也许陷下去了三五公分,但隔着裤子,我看到,男人脸上露出的,与其说是痛苦,而不如说是……兴奋和享受。
芮呢……从她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丝毫怜悯,甚至也没有丝毫兴奋。她看上去面无表情,就像一座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圣母一样,但偏生又在做……如此淫荡和变态的事情?
我感觉到自己的下体也在充血。顶着内裤,不,现在是隔着睡袍也能看出来我的勃起。我目不转睛地看,芮正慢慢地把身体的重心转移到右脚鞋底。鞋底没有鞋跟那么尖锐,但她明显踩得更用力了,隔着布料狠狠地碾压着男人那根脆弱而坚硬的阳具。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但我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下那团肉块在疯狂地跳动、充血。
我看到,芮偶尔还微微转动脚踝,让尖锐的鞋面在男人的视线里换着角度打转,却始终把他想要昂然挺立的鸡巴压在鞋底。
像是在碾碎一只恶心的虫子。
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眼神涣散,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爽吗?贱狗?」芮冷冷地羞辱着他,加大了脚下的力度。
男人呜呜呜地悲鸣,痛苦挣扎却又拼命挺腰迎合着高跟鞋。
芮眼里的轻蔑更甚。她收回脚,让男人得到短暂的释放。然后,她坐到了床上。
「爬过来。」她说。
男人双手被反绑着呢!我瞠目结舌地看到,这个刚刚还一表人才的男人,用双膝,疯狂地像床边挪了过去;他原来跪在枕头上,此刻无法逾越,反而是跪着挪动,顺带着把枕头也推向前,颇为滑稽。
一时间,我有点出神。妈的,这个男的,少说也有妻子孩子吧。甚至,搞不好是当地什么领导,或者某个大企业里面的管理者。平时人五人六,一呼百应,此时,却在这个小妖女面前,狗一般的下贱屈辱……
在我出神的当儿,芮已经解开了男人的口球,然后,将满是灰尘的鞋底伸到了他的面前。
「舔干净。用你的舌头,舔干净这双踩爆你的鞋」
男人像是在沙漠里看到了水源,疯狂地凑过来,伸出舌头,卑微地舔舐着漆皮鞋面。他似乎要舔过每一寸冰冷的皮革,舔过那尖锐的鞋跟,甚至要在用舌尖去清理鞋底花纹里的污垢。我看着他那副贪婪而下贱的模样,不知为啥,心里也涌起了一阵扭曲的渴望。
那个被束缚着双臂的男人,喉咙里发出破碎而急切的呜咽,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在祈求最后的解脱。他什么也没说,但我从那双充血混乱的眼睛里读懂了他的渴望——他在乞求那层包裹着芮双足的阻隔消失,他在幻想那双属于女王的玉足能毫无保留地直接蹂躏他的肉体与尊严。他甚至试图用那张已经被口水浸湿的脸颊去蹭芮的脚踝,那是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
而我,也情不自禁地把相机交到左手,右手缓缓地撩开浴袍,伸入了内裤里……
芮回过头,看到我的丑态,轻蔑地嗤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摄影师,你干什么呀?过来拍特写~」
我走上前去拍,但是却没有从内裤里抽出手。
男人的舌头还在贪婪地舔舐着芮那双漆皮红底高跟鞋,唾液混合着鞋底的灰尘,拉出一条条银色的细丝,粘在鞋底上,恶心又淫靡。
「唔……唔唔……」
现在他的嘴虽然没被口球塞住,但却贴在芮的鞋面上,发出含混不清的哀求声。他努力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卑微的祈求。他蠕动着膝盖,试图离芮更近一点,嘴角流淌着口水,像个智障一样拼命把脸往女孩的鞋面上贴去。
「怎么?还没被踩够?」芮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然后故意抬起一只脚,鞋尖抵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视着自己,「想要更多的赏赐?你也配?」
「既然你这么想当狗……那我就成全你。」
芮慢条斯理地躺倒在床上,双腿交叠,优雅而傲慢。她微微翘起脚尖,轻轻甩动脚踝,那双让男人舔遍了的高跟鞋便松动了。「嗒」的一声轻响,右脚的高跟鞋坠落在厚重的地毯上,紧接着是左脚。
现在,展现在屋子里我和那个男人面前的,是一双被黑色极薄丝袜包裹着的完美双足。
那是一双极细腻的10D超薄连裤丝袜,映着足部的冷白皮,显的几乎是灰色。
黑色的丝线勾勒出芮脚部骨骼的精致线条,足弓绷紧时呈现出一种让人窒息的优雅弧度,却又极为诱惑,超薄丝袜下,我甚至可以看清她足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五根玉葱般的脚趾在丝袜的束缚下若隐若现,那种禁欲与诱惑并存的视觉冲击,比直接赤裸更加致命。
下一秒,芮伸出一只丝袜脚,踩在那个男人的脸上。
「舔吧,这是给你这只贱狗的恩赐。」
很诡异也很淫靡的场景。女孩柔若无骨的小巧丝袜,却瞬间覆盖了男人的五官。他发了疯一样用脸颊磨蹭着芮的脚心,隔着薄薄的尼龙丝,疯狂地舔舐着,深深地吸气,像是个瘾君子在吸食毒品一样,贪婪地嗅闻着黑丝包裹下的气息——而我也闻到了——那是一种淡淡的混合了沐浴露、皮革味道以及女孩香汗所酝酿出的,属于女王的独特气息。
「唔唔!!!」
镜头里,男人在呜咽,嘴被芮的玉足堵住了;眼泪流得更凶了。男人那根被西裤紧紧勒住的肉棒正在疯狂地抽搐跳动,渴望着更进一步的虐待。
「别急,这才是开始。」
芮轻笑一声,双手探入皮衣下方,指尖勾住大腿根部的丝袜边缘。那种布料摩擦肌肤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那层黑色的「皮肤」褪去。随着丝袜像蛇皮一样从我的小腿、脚踝滑落,最后从脚尖脱离,那双一直被包裹着的玉足终于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赤裸地展现在我们眼前。
「啊~」我发出了一声惊呼。
那是怎样的一双玉足啊。
虽然我见过它的照片;虽然我刚刚在丝袜的掩映下已然凝视它良久,但真的当它出现在我面前时……
没有了丝袜的遮掩,那种惊心动魄的白嫩简直要直直映入人的眼睛。皮肤细腻得如同刚剥壳的荔枝,泛着一种健康的、诱人的粉白色泽。足弓高高隆起,那是一道优雅到极致的抛物线,连接着圆润精致的脚后跟和纤细修长的脚趾。每一根脚趾都像是玉雕的艺术品,趾关节微微泛红,带着一种天然的娇憨与性感。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十个脚趾甲上涂抹的深红蔻丹——那是如同成熟樱桃般饱满、欲滴的深红色,在这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显现出一种妖冶、堕落的美感,像是盛开在雪地里的彼岸花,带着剧毒,却让人甘愿为此赴死。
这双赤足,和刚才黑丝包裹时的神秘诱惑完全不同。赤足是原始的、赤裸的、充满生命力的。我能看到脚背上每一丝纹理褶皱,每一根若隐若现的青筋血管,那代表着鲜活的生命;我能看到脚底那层薄薄的软肉,那是只有常年被精心呵护才能拥有的娇嫩。这种视觉上的巨大反差——从高贵冷艳的黑丝女王到赤裸纯粹的肉体支配者,足以让任何一个恋足癖瞬间崩溃。
「看清楚了吗?」芮晃了晃赤裸的脚丫,脚趾灵活地张开又合拢,那涂着蔻丹的指甲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现在,赏给你了。」
芮再次站起身,赤脚踩上了那厚重的地毯。没有了高跟鞋的阻隔,她脚心直接踩着柔软的羊毛。但她没有停留,接着直接一脚踩在了那个男人的胸口上。
「啊……K姐~」那个男人终于呜咽着发出了一声悲鸣。紧接着,他的头急剧地往下别着,别着,滑稽得像个伸长脖子的乌龟,仿佛再伸长一点点,舌头就能舔到芮的玉足似的。
芮慢慢加力,赤裸的脚掌在男人得体昂贵的外套上碾过:肋骨、心脏、然后,顺着他的小腹一路下滑,最终停在了那处鼓胀得快要爆炸的部位。
「K姐……让我出来……我要掏鸡巴……」男人抖抖索索地讨饶。
芮不言语,只是冷哼一声。随即从黑包里又掏出一双白色蕾丝手套,戴上了。
天,怪不得她带了那么大一个包!天知道她包里装了多少那种玩意儿?
紧接着,她把那个男人的阳具,揪了出来。
不,用揪并不恰当;她解开男人西装裤子拉链,轻轻拨开内裤,那个男人的鸡巴,就自己蹦了出来。尺寸很平常,但立得很直,带着浓烈的荷尔蒙麝香气息。
芮微微皱眉。但她还是赤足踩上去了。
赤足踩上去的视觉冲击感,和刚才穿着高跟鞋完全不同。
高跟鞋是尖锐的、刺痛的、集中一点的暴力;而赤足,是温热的、柔软的、全面的包容与碾压。芮用脚心紧贴着那一坨硬肉块,反复地摩挲挤压着:这场景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联想:就像高中物理书里复杂的几何体连接在一起那样,浑然天成,这么美的足,就是该给男人足交的。
「嗬嗬嗬~」男人像野兽般地低吼,话不成言。
「舒服吗?姐姐的脚让你舒服吗?」
芮一反常态,温柔地轻声低语,脚趾灵活地动了起来。大拇指和食指夹住那团被已经挺立至极的肉柱,像是夹着一支烟一样轻松。接着,她用力收缩脚趾,狠狠地掐住肉棒,一上一下地套弄着——甚至比手还灵活。
「唔唔唔!!!」
那个男人依旧是跪在地上,他抖着身子,剧烈地抽搐着,眼球暴突。这种赤裸肌肤带来的触感刺激,比冷硬的鞋跟更加直击灵魂。似乎芮的脚趾腹那种细腻Q弹正在摩擦他的敏感部位,似乎那种柔软中带着力量的挤压,让他处于一种随时都会崩溃射精的边缘,却又被芮,这个女王,死死控制着。
「不许射。」她冷冷地命令道,脚下猛地用力一踩,「给我忍着。」
她开始用一种羞辱性的姿势折磨那个男人。她用脚趾深深地踩入他的胯下,用那涂着深红蔻丹的脚指甲,几乎要把男人的鸡巴踩平,整个压弯了90度。那种强烈压迫到几乎要踩断的羞耻感,让男人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在地毯上疯狂扭动。
「看着我的脚。」
芮又抬起另一只脚,伸到他眼前,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是彻底的赤足骑脸。
温暖、柔软、甚至带着微微汗意的脚掌完全覆盖了男人的面部。芮用脚趾抵住他的鼻子,用脚心堵住他的嘴巴。
「闻闻看,是什么味道?」芮恶趣味地扭动脚踝,让脚底在男人的五官上用力摩擦,「是香?还是臭?对于你这种变态来说,这应该是世界上最香的味道了吧?」
「香……香……K姐,我是变态……K姐脚当然是香的」
那个男人在芮的脚下拼命点头,舌头甚至试图挤进脚趾的缝隙来舔舐。那是一种毫无尊严的顺从。
芮冷笑一声,站起来,赤着脚,踢翻了那个男人。男人向后仰去,死鱼一般地躺在地毯上。我连忙跟过去录像——我原本就纳闷,他怎么能跪那么久。紧接着我录到,芮的双脚交替地在那个男人的身上行走。从大腿踩到腹部,再踩回胸膛。每一步,她都故意用脚去踢他,踩他,去抓挠他的皮肤,留下红色的印记。
她像是把那个男人的身体当成了专属地毯,肆意地蹂躏,毫不在意他会不会受伤。
最后,芮停在他张开的大腿之间,一只脚踩着他的胸口把他死死钉在地上,另一只脚抬起,用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大拇指,精准地抵住了那个被勒得发紫的龟头顶端——也就是马眼的位置。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芮居高临下,宛如神祗审判罪人。
「求我。求我用这只脚,送你上路。」
男人此时已经完全崩溃了,他在剧烈的快感和窒息的痛苦中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的眼神空洞而狂乱,只剩下对那只玉足的绝对崇拜。他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拼命地挺动腰身,主动把最脆弱的地方往芮的脚趾上送。
赤足与阳具,圣洁与污秽,支配与臣服,构成了一幅绝美而堕落的画卷。
那鲜红的指甲油和他青紫色的肉棒形成的鲜明对比,然后,我听到芮说:
「真乖。」
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脚趾猛地用力一碾。
在那一瞬间,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我听到男人低低的哀嚎和更低微微的液体喷射声,以及……芮赤足踩踏在他身上发出的、沉闷而充满肉欲的声响。
男人射了;芮却灵巧地在最后一刻躲开,熟练得像是芭蕾舞演员;一大摊子精液,都「噗噗」地射在男人自己的衣服上。
「好了,射完就滚吧!」芮马上又回复了高冷;她先是劈手从我手上夺过Dji运动相机,开始「审阅」;然后自顾自地踱进了卫生间,嘭地一声把门戴上了。
卧室里,只留下了我,面红耳赤,右手还塞在内裤里拨弄着下体。
还有那个男人;他想刚蜕完皮的蛇一样,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三四分钟后,终于蠕动着起来——看起来毫无尊严,极为狼狈;胸前的灰黑色呢子外套,白花花了好大一块,不知道的以为是洒了牛奶,谁能想到是他自己的精液?
他佝偻着背站起来,也没收拾,而是眼神极为复杂地望了我一眼;我有点慌,不过随即反应过来,我也是带着口罩的。
「谢谢兄弟。」他低低地说;「也帮我谢谢K姐。再会!」
然后,他就转身走出房门离开了。
他就这么离开了???
芮帮他足了这么久……难道不是应该……要么认识,要么是赤裸裸的金钱交易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什么情况?芮就这么让他走了?而他,居然丢下两句「谢谢」,就真的走了?
正当我纳闷,甚至都忘了撸的时候,芮从卫生间房门里探出脑袋:「走了?」
她问。
「嗯。」我回答道。我看到她随即走出了卫生间,口罩已经摘了,笑靥如花,依旧穿着那身性感的连体皮衣——脚却似乎洗了,径直向我走来。
「怎么样?安医生,我跟你说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离我很近了,在笑,呵气如兰。
「我看……也差不多……」我呼哧着气,说道。「你没有帮他那个……但这个也差不多……」
下一秒,她却冷不丁地握住我的右手(就是在撸的那只),把它猛地抽了出来。
「撸多了对身体不好。而且,我说不是就不是。」她笑着说。随后,她把我用力一推。
天,她力气好大。我被她一下子推倒在床上。芮马上翻身上来,像个熟练的骑手一般,跨坐在我腰间,压得我一动也不能动;然后,女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似笑非笑地说:
「那……接下来轮到你了哦……安医生~」
第九章:离开
芮的大腿雪白,光洁如玉。想必小腿也很白。
从我现在的角度,却看不见她的小腿。我努力地把脖子仰着,也只能看到她带着一丝戏谑的笑脸,两个皮衣托着的鼓鼓囊囊的肉球,还有……V字皮衣末端,紧紧压着我下体坐在我身上的平坦小腹;
那股属于她的幽香,混合着刚才那种令人血脉贲张的情欲气息,像是有毒的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了我。她的重量压在我的腿上,鸡巴上,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透过西裤布料传导进来,直击我那根早就不安分的神经。反而让我勃起得更疯狂了。
「安医生,怎么不说话?」芮的手指尖尖的,轻轻地划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挑逗,「刚才的那场面……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我喉咙发干,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我是个医生,见过无数的女人(病人),但在这一刻,我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是如此陌生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我想推开她,告诉她这不合适,告诉她我有妻子有孩子有我的职业操守,可是我的身体却像是背叛了大脑,僵硬得无法动弹。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那双赤裸的脚上。那是一双完美的玉足,脚趾圆润可爱,指甲上涂着深红色的蔻丹,像是十颗饱满的樱桃。刚才就是这双脚,把那个男人的尊严踩得粉碎。此时,这双脚正不安分地在我的小腿肚旁边上蹭动,那种细腻的摩擦感像电流一样顺着神经末梢窜遍我的全身。
我说不出话来。却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她的一只脚踝。入手是一片细腻温软,那种触感好得让人想要叹息。芮的足踝,堪称盈盈一握,果然细得可以。
芮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大胆,但她也没有把脚抽回去,只是挑了挑眉,似乎在看我会做什么。我的手掌顺着那纤细的脚踝慢慢上滑,抚摸过她紧致的小腿肚,感受着那里肌肉的弹性。我的掌心全是汗,动作笨拙而生涩,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男人那种熟练而卑微的姿态,甚至因为紧张而稍微有些用力过度。我虽然笨拙,但不讨好。因为我不想被她牵着鼻子走。我在追求着我自己的欲望。
「嘶……你摸得我好痒,笨手笨脚的。」芮抱怨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怒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被她这么一说,我更慌了,手掌慌乱地继续向上,滑过了她曲着的腿弯子,触碰到了那片毫无遮挡的大腿背部肌肤。那里热得惊人,皮肤嫩滑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那种强烈的雄性本能让我想要更多。
「芮……我……我有点忍不住了……」我结结巴巴地说着大实话,眼神里满是恳求,「你太……太迷人了……」
芮显然被我这种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意外,她刚想嘲笑我两句,我却突然像是着了魔一样,猛地直起上半身,双手怀着她的腰,笨拙地凑过去想要吻她。
「喂!你干嘛——唔!」
她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但我太急切了,嘴唇擦过她的脸颊,最后胡乱地印在了她的嘴角。那柔软的触感让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我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然后我开始饥不择食地亲吻,舔舐着她的脖子。哪怕她在我的怀里激烈地挣扎也无所谓,哪怕我的整个人此刻变扭地半坐着也所谓。芮雪白修长的脖颈上,马上被我吻得红一块,白一块;口水遇到氧气,沾染在女孩的皮肤上,那是淫靡刺鼻的气息,但能催情。
我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女孩气息急促了起来。她当然是很意外,突然不知怎地,她乖巧地把脖子偏向另一侧,无防备地把这一侧脖子细腻的皮肤拉长了,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我的亲吻之下;就像一个被狮子叼着脖子的瞪羚。但她嘴里依然不依不饶。
「安!你疯了!放开我!」芮开始挣扎,她的手推着我的肩膀,指甲甚至掐进了我的肉里,「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放开我。」
我不言语。她却「啊!」的一声,猛地痉挛了起来。
因为我顺着脖子,舔上了她的侧脸,舔上了她的耳垂。像含着糖那样,我把那一方小小的嫩肉,细细地嘓在嘴里,或吸吮,或轻咬,或用舌头挑逗。
真的太有趣了。过去我不知道这里会是女人的敏感点,我和静也从不进行这种细致的前戏。但此刻,我感受着怀里软糯女体的轻轻颤抖,以及温度的急剧身高——芮瘫醉得像是没了骨头,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叱咤风云的女王样子。
「舒服?」我在女孩的耳边呢喃,「这里很敏感?」
「呀!安~臭男人,你把我放下来……啊……嗯……」芮胡言乱语,肢体上的挣扎却几乎没有:「姐姐……原谅你……啊……啊呀……」
接着她几乎是讨饶了:「不要啊……别……不要那里……啊啊……啊……好恶心……你的口水……」
是的,我的口水,黏答答湿乎乎地沾在她的耳垂上,那钻有一个不起眼耳孔的,小巧粉嫩耳垂上。
我不等她说完,双臂猛地用力,直接把她从我腿上抱了起来。芮惊呼一声,双腿下意识地夹住了我的腰。这个姿势让我们的下半身紧紧贴合在一起,我那根早已硬得发痛的肉棒正死死地抵着她的臀缝,哪怕隔着皮制连体衣,那种滚烫的硬度也足以让她噤声。
我踉踉跄跄地抱着她往旁边的大床走去;很奇怪,她看上去瘦,真的抱着的时候,却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我想,这可能是因为她个子比较高。之前我抱过静,总觉得很轻松。而芮,她得有一米七二,七三的样子?感觉像是抱着一个大姑娘,而非一个年下的小丫头。
是的,她很沉,但我心目中是满满当当的征服感,每一步都走得像是踩在云端。芮还在挣扎,但她的挣扎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扭动,她的身体其实并没有真的发力去抗拒我的怀抱。我甚至是在床边多走了两步,才把她扔在了床上。床垫弹动了几下,芮还没来及爬起身来,我就已经压了上去。
然后我掏出了鸡巴。那肉棒已经肿胀得不成样子了,加上刚刚她双腿夹腰,臀部抵住的姿势,我的那话儿,此刻被催发得前所未有的长,更带着满满侵略性的狰狞。
芮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她轻呼一声,一只手捂住嘴;似乎是恢复了点点神志,她惊恐地叫了起来:
「不!不要!安医生~你这是强奸!」
接着,随着我俯下身来,她一只手抵住了我的肩:「我……我从来不和男人……
这个的……」
「我给你……足……给你撸好不好……」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安医生……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用手,用脚,都可以……好不好……」
「芮……对不起,原谅我吧……我真的……好想要你……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被你迷住了……」我把她压得死死的,一只手逮住了她两只细细的手腕,扣得死死的,另一只手开始在她的身上胡乱地摸索。隔着衣服,我感受着她的颤抖,紧致而挺拔的酥胸,弹性十足的小腹,以及小腹下方,火炉一般热腾起来的伊甸园。
芮终于意识到,在今天的这第二段游戏里,她完全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
她至少犯了两个错误,第一,我并不如看起来那么窝囊;第二,她也没有把我的手反铐在身后。
于是现在就是男上女下的经典体位了。我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此时的芮,发丝凌乱,脸颊绯红,眼神里既有愤怒又有一丝被压制的恐惧,还有藏在最深处的、被点燃的情欲。这副模样简直美得让人窒息。「你走开!
不然我真的喊人了!」芮还在做最后的抵抗,她抬起脚想要踹我,但我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脚腕,把她的腿拉开,整个人顺势挤进了她两腿之间。
「别喊……芮,求你了,就一次……我会很温柔的……」我近乎哀求地说着,低下头,像只寻求安慰的大狗一样,在她的锁骨处胡乱地亲吻着。
我的嘴唇触碰到她锁骨的那一瞬间,芮整个人猛地一颤,嘴里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呻吟:「嗯……」
看来她真的很敏感。我不懂什么调情技巧,只是遵循本能,伸出舌头笨拙地舔舐着那精致的锁骨窝,牙齿轻轻啃咬着那一小块皮肤。
「别……那里痒……混蛋……起开啊……」芮的手抓着我的头发,似乎想把我拉开,但手指却并没有用力,反而在我加重力道吸吮的时候,无意识地收紧了。
我顺着她的锁骨一路向上,又吻上了她修长的脖颈。那里是她的要害,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跳动的脉搏似乎在向我传递着她内心的慌乱。我张开嘴,含住那一块软肉,用力吮吸出一个红色的印记。
「啊……又来……全是你的口水,好脏……好恶心……你是狗吗……」芮的骂声变得有些软绵绵的,她的头向后仰去,露出了优美的颈部线条,身体不自觉地弓起,似乎在迎合我的动作。
我有种受到鼓励的错觉,胆子更大了些。我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隔着那层紧身漆皮衣,揉捏着她柔软的腰肢,然后慢慢向上,覆盖住了那团饱满的柔软。
「唔!」芮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别碰那里!安……
求你……别……」
她的拒绝听起来更像是欲拒还迎。我的手指伸入皮衣,找到了她那颗已然硬挺的乳头;接着,我笨拙地用指腹打圈揉搓。每一次转动,女孩的呼吸都会加重几分,双腿也不自觉地夹紧了我的腰。
「芮,你的身体……好热……」我喘息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嘴唇却一路向下,代替了手指,亲吻上了她依然暴露在外的右乳乳头。
静的乳头很敏感。果然,芮也一样。
我含住了那小巧圆润的乳头,舌尖轻轻扫过那小小的凸起,然后轻轻地咬住,吸吮,像婴儿在吃妈妈的奶。
「啊——!不……不要舔那里!别咬了啊……啊……呜呜……你还吸?!……
我不行了……啊……」
芮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声带着哭腔的高亢呻吟。她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上,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本来那床单是被压紧进床垫的,此刻都抽皱了好大一片。
她的反应太大了,大到让我更加兴奋。我一遍遍地舔舐着她的乳头,听着她在我耳边语无伦次地求饶和咒骂。
「你这个……臭男人……变态啊……变态医生……强奸犯……呜呜……感觉好奇怪……别舔了……」
「芮,你也想要的,对不对?」我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颤抖,「你湿了……
我感觉到了……」我的下体紧紧贴着她的私处,虽然还隔着衣物,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传来的湿热感。芮似乎被这句话戳中了痛处,羞愤地别过脸去,眼角渗出了泪水。
「闭嘴!才没有……那只是……那是生理反应!你这种小白懂什么!」她还在嘴硬,但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直起身子,双手颤抖着去解开她皮衣的拉链。金属拉链拉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芮被我摆弄着,几乎没有反抗了。她的身体瑟缩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真正的慌乱。
「安……求求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放过我好吗?我不是……不是出来卖的。我只是喜欢和他们,和你,玩那种女王的调教游戏……」
「我是个男人,芮。」我打断了她,眼神坚定而炽热,「而且……我喜欢你。」
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芮愣住了。趁着她发呆的空档,我已经完全解开了她紧身衣下面的拉链。我略微直起腰,那根狰狞挺立的肉棒弹了出来,直直地指着她。
芮倒吸了一口冷气,目光落在那上面,瞳孔微微收缩。她见过很多男人的那话儿,甚至玩弄过不少,但面对此刻我凑到她面前的真枪实弹,尤其是在这种被压制的情况下,那种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这是强奸,我会报警的……」她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但身后就是床头板,退无可退。「而且……妈的,你的也太大了……」
「不会的……我会很小心……」我俯下身,一只手探入她紧身衣的下摆,向那个神秘的湿地摸去。
手指触碰到芮雪白大腿中央的那一片泥泞时,我惊呆了。她真的湿得一塌糊涂,爱液顺着大腿根部流淌,把那里的布料都浸透了。
「芮……你好湿……」我忍不住感叹道。
「闭嘴!不许说!」芮羞耻得满脸通红,抬手捂住眼睛,不想面对这尴尬的一幕。
我不再说话,手指试探性地在那湿润的穴口徘徊,感受着那里的热度和微微的收缩。她的身体在我的手指触碰下轻轻颤抖,嘴里溢出细碎的呻吟。
「我要进去了……芮……」我低声预告着,扶着自己的肉棒,对准了那个正在吐露蜜液的入口。
「不……不行!安……别……啊!」
我不等她拒绝,腰部微微用力,龟头挤开了那层层叠叠的软肉,缓缓地、一点点地撑开了那个紧致的小口。
那种紧致感简直要了我的命。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张小嘴紧紧吸住,每进一步都艰难无比,却又爽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当然不是处女。但论起小穴那层层叠叠软肉褶子的包裹吸吮,却比我能想象得到的,最青涩的处女阴道,更加紧致。酥爽感从我的龟头一直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感。
她性爱的次数极少。我心想。
「疼……好疼……死人……强奸犯!呜呜……太大了……真的进不去的……」
芮哭喊着,双手用力推着我的胸膛,双腿乱蹬,试图把我踢开。
「忍一忍……芮……放松点……」我满头大汗,强忍着想要一口气冲到底的冲动,停下来耐心地亲吻她的嘴唇,试图安抚她的情绪,「马上就好了……」她在我的亲吻下稍微安静了一些,但身体依然紧绷着。我趁机再次发力,借着那充沛的爱液,一点点地往里挤。
那种被异物强行入侵的感觉让芮崩溃了。也许她调教过性虐过很多男人;但作为女人,我明显感觉到,她很少体验过这种被填满的充实感——她的下体,此刻被淫水润滑得不像样;
「啊……啊……安……你要杀了我吗……呜呜……坏蛋……轻一点,慢一点啊……」
当我终于完全埋入她体内的那一刻,我们两个人都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感觉到她体内的媚肉在疯狂地收缩,紧紧地包裹着我,像是在欢迎我的到来。
「芮……你是我的了……」我喘息着,看着身下那个已经彻底乱了方寸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芮此时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她双手无力地搭在我的肩膀上,眼神迷离,泪水打湿了鬓角的头发。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
「混蛋……真的进来了……就……不许动啊……」她带着一丝哭腔,说着不许动的话,在我看来,却是淫荡的催促。
这句话彻底点燃并摧毁了我最后的理智。我不再犹豫,开始在她的体内大开大合地抽送起来。每一次撞击都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淫水飞溅的「啪啪」声,伴随着芮高亢而又压抑的呻吟,在这个房间里回荡。
「啊……啊!慢点……太快了……安……我受不了了……那里……啊啊啊……」
刚刚这间屋子里高高在上的女王荡然无存。此刻在这张床上的,只有一个刚刚被男人插入,旋即就被征服,旋即就婉转承欢的小女人,被最原始的欲望支配,沉沦在这场笨拙却又激烈的性爱之中。
房间里的空气几乎要燃烧起来,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像是密集的鼓点,一下下敲击着理智的边缘。几十次深浅不一的抽插之后,芮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开始出现了那种无法掩饰的崩溃迹象。
是了。正如我所知道的,她有性瘾,而此刻,性瘾已经被激发了。
她体内的淫欲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彻底接管了她的感官。芮的皮肤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那是血液在皮下疯狂奔涌的证明。原本因为抗拒而略显冰凉的四肢,此刻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滚烫地缠绕在我的腰间,双腿死死地勾住我的后背,仿佛要把我整个人都嵌进她的身体里。
「唔……嗯……啊……」
在抽插的当儿,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她只是紧咬着下唇,试图把即将冲口而出的呻吟压回去,但那种被填满、被摩擦的极致快感让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的声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闷哼,带着一种压抑的、甜腻的鼻音。她的眼神已经完全涣散,迷离地望着天花板,瞳孔没有任何焦距,只有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突然,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唔——啊!!!」
一股强烈的高潮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尖叫求饶,而是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试图堵住那即将溢出的羞耻叫声。可即便如此,那一连串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呜咽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她体内的媚肉像是疯了一样绞紧我的肉棒,那种吸吮的力度大得惊人,那是她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哪怕理智在拒绝,身体却在贪婪地索取。
高潮过后的芮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空洞。
「芮,高潮了?」我停下动作,喘息着问她,试图逼出一句实话:「你……
感觉怎么样?」
芮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头偏向一边,避开我的视线,脸上红得像是要滴血,眼角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的嘴唇被咬得发白,哪怕到了这一步,哪怕身体已经爽到了极致,她依然倔强地紧闭双唇,不肯吐露半个字。那种沉默的抗拒,是她作为曾经的上位者最后的遮羞布。
「舒服吗?」我还没有射,鸡巴紧梆梆地在她已经泛滥成灾的小穴里,很缓慢地动着。
她终于斜着眼看了我一眼。眼睛细细长长地眯着,平时是那么有英气,此刻却只是加倍的妩媚而已。
她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换个姿势?」我急切地问。
芮不言语,但缓慢地又点了点头。
她屈服了。
我开心极了,不容分说地把她翻了过来,大掌拍在她挺翘的臀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跪好。」
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依然是一声不吭。
但在我强硬地把她的腰提起来的时候,她没有反抗,只是身体在微微发抖。她顺从地摆出了那个屈辱的姿势——双膝跪地,屁股高高撅起,像是一条等待交配的母狗。
此刻,她身上那件黑色漆皮紧身衣依旧没脱,和腰间大腿以及屁股上白里透红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右边的雪臀上,甚至开始泛起一个绯红的男人掌印。女孩打开的紧身衣拉链处,是那个红肿不堪、还在微微抽搐的私处。
我扶着肉棒,再次对准那个湿润的入口,狠狠地顶了进去。
「唔!」芮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双手胡乱地一张一合,最后捏成拳头。
抽插了几下后,我故意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动。有点坏心思,也确实有点累。
「我累了,芮。」我在她耳边低语,带着一丝恶劣的命令,「你自己动。」
芮似乎对这种精神上的羞辱,挺敏感。她的身体又猛地痉挛了一下。接着,她没有回头骂我,也没有拒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空调的风声。
过了半分钟,她居然……真的动了。
那是一种带着极度屈辱和纠结的动作。她咬着牙,依然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肯看我,但腰肢却开始慢慢地、生涩地扭动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向后坐,吞吐着我的巨物,每一次动作都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她依然不肯开口求我,也不肯说一句软话。她只是用行动,用这种沉默的顺从,来向她的欲望低头。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中的征服欲达到了顶点。这种无声的迎合,比任何淫词浪语都更能刺激男人的神经。
这个娇蛮慵懒的,又性感高冷的女王御姐,此刻,正无比屈辱无比臣服地,用她丰腴的雪臀和淫荡的小穴,主动套弄着我的鸡巴。
我大受鼓舞,于是不再让她主导,双手掐住她纤细的腰肢,开始最后的疯狂冲刺。
「啪啪啪啪啪!」
肉体碰撞的声音变得密集而狂暴。我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每一发都狠狠地凿进她的最深处。
「唔……嗯……啊……」
芮再也压抑不住了,随着我的撞击,她的呻吟声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控制。那是纯粹的生理反应,是被彻底征服后的哀鸣。她的身体随着我的动作剧烈起伏,像是在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
「安……慢一点……求你……啊啊啊……我受不了……啊……受不了了啊……」
最后的最后,她终于憋不住了,混杂着泪水,混杂着呻吟,向我讨饶。
「要射了!」我一声低低的怒吼。
随着最后一次猛烈的撞击,我感觉一股热流冲破了关卡。我根本顾不上什么安全措施,所有浓稠的憋了好几天的精液,直接一股脑地全射进了她的身体里。
滚烫的精液灌满了她的深处。芮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叹息,身体剧烈地痉挛着,被我的精液,再次烫上了剧烈的高潮。但即便是在这种濒死的快感中,她依然没有喊出一个字,只是死死地抓着床单,把所有的悲鸣都咽进了肚子里。
……
良久。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和她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我们并排躺在凌乱的大床上。芮依然穿着那件拉链半开的黑色漆皮紧身衣,只是此刻显得极为狼狈不堪。她的双腿无力地张开着,那个被蹂躏得红肿的私处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白浊浓稠的精液混合着爱液,正「咕叽咕叽」地往外冒,顺着她的大腿根部溅在黑色的皮质紧身衣上。
「你强奸了我。」突然间,芮开了口。听得出来,她努力想让语气显得平静,但其中的声调,颤抖依旧。
我一直以为「强奸」「不要」之类的说法,是她在性爱过程中的调情话儿。
当然,这一次是她意料之外的性爱,但是……我和她本来要做的事情,不也差不多吗?她会用脚或者用手让我射出来,和现在有多大区别呢……我只是附赠了一次她应得的高潮啊?
难道,她默认的模式就是,只能她玩弄男人,男人不能玩弄她?
「芮……你听我解释……」我忙不迭地转过身子,态度恳切,试图让她的态度软一点儿。
「你强奸了我。」她直接没有看我,却又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这一次,她的语气真的是冷冰冰的了。
我惶恐。我看到她坐了起来——身下的床单立刻被夹杂着精液和淫水的可疑流质濡染了一大片——我试图伸手去拉她,却被她甩开。
我以为她要起身去洗澡。结果她居然直接开始穿起了衣服,在那已经污浊不堪的紧身皮衣外面,直接套上了高领毛衣和绒裤,随即是来时穿的外套。紧接着她胡乱地收拾了几样必需品,就径直走向了房门。
她收得是如此之快,以至于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留下了一堆自己带来的乱七八糟调教物品,以及坐在床上愈发惶恐的我。
「你他妈的混蛋,大混蛋。」她打开房门离开前,恨恨地说道:「等着瞧吧!」
第十章:惶恐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酒店倒是没来催我,因为这间房原本是芮开的,开了2个晚上。
头略微有点疼。前一天晚上实在是太长,发生了太多事情了。
想了想,我先是给振山打了个电话,想跟他对好给静的口供。
振山挺意外,他先是说,这么多年,静从来没有给过他电话,让我不要担心。
他又问我,什么情况,那个芮是谁?怎么这么猖狂,一下子就明目张胆地偷整整两天的情?
芮是谁?我苦笑。我他妈也不知道芮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像抽了一样,我把芮的事情,一股脑儿都跟振山说了。
从她来看病,到公交车的偶遇,到聊骚,再到……昨天的事情,包括上下两场大战。只不过,我略过了芮说我是「强奸」的细节。
振山在……玩女人……这个方面还挺有经验的。他人长得不怎么样,头大身子瘦,但从大学那会儿,就女友不断;根据我的描述,振山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他的解释:
芮肯定就是那种开直播或者擦边的Up主;而昨晚头一个看似体面的男人,实则是她的榜一大哥。榜一大哥看似没给钱,其实早给过了我,这是其一。
其二,芮的第二场和我,振山是这么判断的:她本来还是希望我给她钱,或者是为她提供某些便利(例如开药之类?);但是玩脱了,被我强上了。这导致她很不爽。但问题不大。她还是会回来找我的。
我跟振山聊了蛮久。挂了电话,我又琢磨了下,不得不说,我觉得振山说的,很有道理。
芮当然不是那种「身正不怕影子歪」的女人。因此,她生气归生气,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更不会去报警。
但她会不会回来找我,不好说。昨晚发生的事情,本来都有点模糊了;但随着我一点一滴掰开了揉碎了跟振山讲,每一个细节又清晰了起来。芮一开始肯定是不想和我有性爱关系的;她似乎就很少有真刀真枪的性爱。但后来,她似乎又很享受,接连高潮了两次,后背位愿意自己动就是明证。
啊呀,想得头疼。我走出酒店,在小城市中心熙熙攘攘的午后,随意地转了转。北方的冬天比不得上海,树上叶子都掉光了,绿化带里的草也半死不活地蔫着。只有穿梭的人群,却格外蓬勃有生气。
我试着给芮打了个微信语音电话,却被提示:「对方已经不是您的好友」。
我被她删除了?我苦涩地想。这下好了,更不知道要往哪儿走了。
还是呆到明天再回上海吧。否则在静那边,还得额外解释。
……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玄关处的一双平底鞋和一只亮粉色的小拖鞋,像两个安静的句点,把我这几天在德州那种悬浮的心态强行拽回了地面。
周日正午的阳光,是上海冬日里难得的慷慨,透过南阳台的大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平铺在客厅的地毯上。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晚香玉味,那是静一直喜欢的香氛牌子。厨房里小火煨着的排骨汤散发出阵阵氤氲的肉香,混合着冬日特有的清爽气息,构成了一种独属于「家」的、粘稠而厚实的氛围。
静和逗逗正盘腿坐在地毯中央,周围散落着五颜六色的乐高积木。静穿了一件领口略显松垮的灰色针织衫,头发随手扎成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后颈,在阳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质感。
「爸爸回来了!」逗逗先发现了站在玄关的我。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来,而是兴奋地摇晃着手里一个小小的乐高人偶,「爸爸你快看,这是长发公主,她在云朵上面盖了一个透明的滑梯,这样她就不用等王子爬头发,可以直接滑下来买冰淇淋了!」
我放下行李箱,脱掉沾满北方寒气的呢子大衣,只穿着衬衫走过去。地毯很软,积木硌在脚底的感觉很清晰。
静抬起头,朝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更多的是一种「你本就该在那儿」的笃定。她自然地往后蹭了蹭,后背松松地抵住我的小腿,仿佛我就是沙发的一个靠垫。
「北京冷坏了吧?」静一边帮逗逗拼凑着滑梯的底座,一边轻声问。
「干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坐下来,盘起腿,笑着回答,试图让自己的动作显得不那么生硬。
「我就说,看天气预报那边都降到零下十度了。给你塞在箱子侧袋里的那件加厚保暖衣穿了吗?」她问得顺口,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穿了,不然真扛不住。」我撒了谎。那件保暖衣一直躺在箱子最底层,因为在北京的那些夜晚,我大多待在暖气充足的恒温酒店里,在德州也是;根本用不上这么笨重的东西。
「振山他们呢?这次聚全了吗?」静又问,眼神专注地盯着一块红色的长条积木。
「聚全了。振山还是老样子,头还是那么大,身子也没胖,酒量倒是退步了。
还有几个老同学,大家聊了聊以前在学校的事。」我继续撒了谎。
「导师呢?看望了吗?」静把拼好的底座递给逗逗。
「导师那边……有点错不开,这次也没带什么特产,就没去。」我当然不可能让导师替我圆谎,于是就说没去。
静听了,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有些怀旧的笑意:「哎那也没关系。你们导师不是刚退休嘛,年纪又不大。等明年暑假,咱们全家一起去北京玩,顺便带逗逗去看看他。」
我喉咙动了顿,只能低声应了一句:「好啊。」
这时候,逗逗凑了过来,把一个小小的黄色安全帽戴在我的手指上,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也加入我们!你是城堡的建筑队长,你要负责建那个最高的塔尖,因为龙马上就要飞过来了。」
我接过那些细碎的塑料方块。阳光照在我的手背上,暖烘烘的,甚至能看清皮肤上细微的纹路。静就坐在我身边,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像一张细密无形的网,把我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看着这个被阳光填满的、平凡得近乎庸俗的午后。这种温馨是如此的有分量,它不是那种激烈的、跳动的情绪,而是一种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的秩序感。这种秩序感告诉我,几点该喝汤,几点该陪孩子玩积木,几点该和妻子讨论明年的旅游计划。
而在我的心里,却藏着另一张完全不同的地图。那是一张通往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危险关系的地图。在那里,我是自由的,也是危险的,支离破碎的。
此时此刻,手里这块冰冷而坚硬的乐高积木,却给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感。这种冲击不是来自责备,而是来自这种极端的「正常」。
静偶尔侧过头跟我说话,谈起邻居家换了新的窗帘,谈起逗逗下周的钢琴课。
她对我完全不设防,那种信任感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甚至没去翻看我的手机,没去质疑我为什么在这几天里老是关机。在她眼里,我依然是那个在北京寒风中奔波、为了家庭前途去拜访导师和老同学的可靠丈夫。
我低下头,开始笨拙地搭建那个「最高的塔尖」。
「爸爸,你搭歪了!」逗逗在一旁嚷嚷着纠正我。
「哦,是吗?爸爸重新来。」我笑了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平稳。
我的目光落在地板的影子上。阳光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这画面看起来是那么完整,那么不可分割。
然而,我内心的那种惴惴不安——那种对另一种生活的渴望,对那个神秘女人的念想,甚至是,对她可能报复的不安——就像是乐高模型里一块放错了位置的积木。表面上,整个模型依然巍峨挺拔,只有我自己知道,核心的某个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微小却致命的空洞。
这种「岁月静好」对我来说,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凌迟。它越是温暖,就越是反衬出我的阴暗;它越是纯粹,就越是显得我的那些秘密卑微且肮脏。
我真的属于这里吗?或者说,这个完美的家,其实只是我用来掩盖内心荒原的一张华丽墙纸?
有点荒谬。为什么在芮走入我的生活之后,短短的一个月不到,我就仿佛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呢?
她真的会去……报警吗?
那静会怎么看我?逗逗……逗逗的生活里,会没有了爸爸?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静伸手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
「没,在想这个塔尖怎么才能更稳一点。」我随口答道。
「骗人。哼,是不是又在想病人的事情了。别想工作了,今天休息。」静顺势把头靠在我的肩上,长舒了一口气,「你一回来,总觉得这屋子里才像个家啊。
逗逗,是不是?」
「是!爸爸是建筑队长!」逗逗拍着小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病人的事情……我脑袋里有点迷糊。我确实在想病人的事情,因为芮确实算是我的病人。
可是,她又算是哪门子病人?
我看,芮不是病人。我才是。我是一个比她还严重的精神病人。我现在病得一点儿也不轻。
我强奸了她?我是一个罪犯?像芮呻吟出的那样,我骨子里就是一个强奸犯?
我机械地移动着手指,把那块红色的积木紧紧扣在塔尖上。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潜移默化的恐惧。这种恐惧既是担心被静发现,亦或是担心自己会沉溺在这种双重人格的撕裂中——也是来自于芮,担心她临走前恶狠狠的样子,以及扔下的那一句话:等着瞧吧!
太奇怪了。我怎么就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狈呢?
生命里,唯二和我发生过关系的女人,两个同样美丽,同样可爱,却风格各异的漂亮女人,如今却成了我心灵深处最恐惧的来源?
阳光渐渐偏移,客厅里的光影开始发生奇妙的转折。那一瞬间,我看着眼前的妻女,突然觉得她们离我好远。虽然我们就坐在一起,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但我知道,我已经在那场精神和肉体的双重背叛中,把原本属于这个家的一部分灵魂,永远地丢在了那个干燥的、充满秘密的北方夜晚。
「好了,塔尖建好了。」我轻声说。
「真漂亮!」逗逗欢呼着。
我看着那个五颜六色的乐高城堡,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它看起来是那么坚固,那么完美,就像我努力维持的这段生活一样。
但我亦知道,这看似坚固的积木城堡,一旦从桌子上摔下去,是多么容易摔得粉碎。
……
周一上班,天气不好。
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早上的天空像是被刷上了一层厚重的、洗不掉的铅灰色。冷空气跋山涉水而来,把这座城市的湿气冻成了某种尖利伤人的利器。清晨的北风在精神科住院部狭长的走廊里穿堂而过,发出一阵阵尖厉的哨音,仿佛要把那些本就支离破碎的神经吹得更加凌乱。
病房里的气味在低温下显得愈发复杂:经久不散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长久不晒太阳的陈旧被褥味,还有一种独属于精神病房的、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木然气息。
暖气片虽然在工作,却也只是勉强维持着一种不至于冻僵的温度,让空气变得既干燥又污浊。
我步入诊室时,走廊里已经有几个长期住院的病人开始机械地踱步。他们穿着统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宽大的领口露出一截枯瘦而灰白的脖颈。在这个季节,他们的眼神显得比往常更加空洞,像是一口口干涸的深井,偶尔看向我时,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迟钝。
而我,也完全地心不在焉。
上午很忙,我虽然脑子里稀里糊涂地装着一大堆事情,但好在病人不断,逼得我没精力也没闲暇去胡思乱想。
中午,从12点到1点半是医生的休息时间,不会有病人来叨扰。小张坐在我对面,打个呵欠趴在桌上,睡着了。而我,却完全地睡不着。抖抖索索地,我打开了Bing(对,是个人都不应该用百度),开始搜索:「强奸一般会判几年?」
鬼鬼祟祟地,我的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按照Bing的说法,强奸分基础刑期和加重刑期——而单论基础刑期,强奸妇女一人,就得判三年至六年有期徒刑。
我的心咯噔一下。说实话,如果不是芮在被我进入时,喊出的那句话,我是不觉得自己是强奸的。最多算……半推半就?
是她要和我双向奔赴的。是她要和我开房的;虽然开了两间房,可是,是她让我半个小时后到她房间的。
哦不对。她让我半个小时过去,是在酒店走廊口头跟我说的。我没有证据啊。
那么……当天晚上先进屋的那个体面中年人,是可以做我的证人吧?他看到我和芮在一起,大家又在一起做了……那么羞耻的事情,他应该可以为我作证,我和芮发生一点……那种关系,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对。妈的,不对不对。
首先我和芮都戴着口罩的。
其次,如果按照振山的判断,那个男人,应该是认识芮的。他认识芮,但不认识我。他肯定站芮那一边啊。
再者说,他在芮身上花了大价钱,都没有得到芮。我却……强迫女孩和我发生了关系。怎么想,他都一定很不爽吧?怎么可能为我作证呢?
退一万步讲,他就算可能为我作证,我也完全没办法找到他啊?
啊!妈的!感觉太他么扯了。这是个坑啊,天坑,甚至是,我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怎么才算强奸,我这种,能算强奸吗?我细细地读着条文和定义,强奸是「
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那么,我有暴力吗?
多少还是有的吧。我把芮压在身下,我用手箍住她的胳膊,我甚至还在她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册那,指纹老清爽了。
我又不耐烦地翻了翻案例,然后悲哀地发现,这种所谓强奸立案,只要女方报警,几乎是一立一个准。
鼠标滑轮疯狂地转动着,网页上一行行黑体字像密集的弹雨朝我砸过来。三年、五年、加重情节、违背妇女意志……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那点残存的侥幸心理上。
我感觉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白大褂里面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像一层揭不掉的蛇皮。我死死盯着屏幕,眼睛酸涩得要命,却根本不敢闭眼。
「妈的,怎么办?」我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想起静。想起昨天中午她靠在我腿边的样子,想起她说有我才有家的样子。
如果这件事炸开了,静会怎么样?她那么爱干净,那么体面的人,要是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强奸犯,是个在酒店里强暴女病人的畜生,她会疯掉的。她会和我离婚吧?我想。
还有逗逗,她以后的简历上会写着「父亲曾服刑」……
……想到这,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是个精神科医生啊!我是教别人怎么控制情绪、怎么回归理性的医生!现在我却像个落水狗一样,在办公室里查这种肮脏的条文。
那个男人,那个看似体面的中年男人,他那张模糊的脸在我脑子里晃来晃去。
他到底是谁?他是不是已经在帮芮录口供了?或者他正配合着警方在看酒店的监控?
我要不要试着回一趟德州?去找找芮或者那个男人?哪怕大海捞针?
或者,我是应该……先和静坦白这一切?
我突然恨死自己了。为什么要主动给芮发消息?为什么要贪图那点新鲜感?芮是个病人,她本身就有双相;我是个医生,仅此而已。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手一抖,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笔筒。
哗啦啦一声巨响。对面睡着的小张动了动,睡眼蓬松地坐了起来,嘟囔了一句:「安大,吵到我啦~」
我连忙关掉网页。果然,年轻人动作就是快,上一秒她还在伸懒腰,下一秒她就闪现到了我座椅后面。
「切~安大,您干嘛这么紧张,上班看……嘿嘿嘿,嘿嘿嘿……那种网站呢?
」小丫头没大没小地说。
我心情很糟糕,脑子里嗡嗡的,根本没心思和她开玩笑。
「小张,你要不再睡一会儿?还……还没到一点呢。」我慌乱地说。
「额~不啦~」她又打了个呵欠,圆圆的脸上稚气未脱:「被您吵醒了,再也睡不着了。怎么办?安大请我喝奶茶吧?」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
对啊!我虽然被芮删除好友了,但小张,她之前不是加过芮吗?她一定还是芮的微信好友呀!
「没……问题。哎,小张,最近那几个病人的诊后记录,你有做吗?」我试探着把话题往芮的方向引。
精神病医生会加精神病人的微信,对病人日常的问题进行回答,并且周期性地问询病人的近况。这种诊外接触的情况,在大部分科室是不允许的。但精神病科因为其特殊性,是鼓励,甚至是强制要求做的。而这种日常动作,一般不会由我这种主任医生做,而是由新来的规培研究生——比如小张来做。
「做了啊~啊呀,工作的事情能不能上班再说啊……」小张无力地抗议着。
「就上次那个老头,还有前两周那个自杀的未成年人,还有……还有……上次你加微信的那个女的……」
「女的?哪个女的啊?」小张显然不记得芮了。当然,从各种方面来看,芮的病情都算轻的。
「就是……」我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有性瘾的。」
「啊?哈哈哈,你说那个」塞满姐「啊?」小张一下子恍然大悟,看起来她对芮第一次问诊时说过的惊世骇俗的话,印象很深。
「嗯,她……你不是加了她的微信了吗?后来她有问诊吗?」
「等下吼,我看看。」小张掏出手机,半蹲着在我的身边刷着微信。我也想看,因此我头也凑过去了,甚至小张的长发擦到了我的脸颊,我也没有在意。小张看我意外地凑得如此近,脸微微发烫,她转过脸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看到我并不在意,就没有躲开。
「安大,你看……就是好几周前,她问过我,为什么她发抑郁症的时候,还是很想性爱……」小张脸更红了,因为离我很近,她声音变小了,几乎是呢喃:
「那会儿我记得我问过你嘛,你说那说明病人不是真的抑郁。我就这么跟她说的,她后来就没理我了欸……」
我其实根本不关注这一段对话。我紧着急切地问:「那后来她就没找过你?
别的什么事情都没找过?这两天也没找过?」
小张更加奇怪了,说道:「没有啊。您看,聊天记录在这儿呢,没了呀。」
「你能点开她的朋友圈看看吗?」
「噢!」虽然有点疑惑,小张还是点开了芮的朋友圈。芮的头像还是那个带黑框眼镜的卡通公仔,朋友圈里却一无所有,除了这句话:「您的朋友,只显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哎,安大,咋了呀?这个病人,出什么事了?」
我连忙摆摆手:「啊?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突然,有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地撕开了我的脑海。
三天。三天了。
我是周五晚上,哦不,周六凌晨和芮发生的关系。而今天是周一。
如果芮真的报案了的话,三天了,无论如何,警察早就受理,早就立案,早就找上门了吧?
如果三天之内她都没有报案,那么,是否说明,她后面……也未必会报案呢?
那么,也许,她就咽下了这口气?
又或者,她会愿意和我私了?
我就是一个穷医生,能够给她提供什么,帮她什么忙呢?
但只要能私了,就能谈。只要能谈,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吧?
如此地想着,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终于踏踏实实地靠在了后椅背上。
直到我听到了小张在喊我的名字。
「安大!喂~哎~安医生!」
「啊?怎么了?」
「奶茶啊奶茶,」小丫头眼神里面透露着不豫,「您今天怎么这么奇怪,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儿的,该不会是想赖了我这杯奶茶吧?」
「呀哪里哪里。我请我请。你想喝Coco还是一点点?」
「呸,您这种身份,就不能请我喝权威一点的吗?我要喝喜茶。」
「好好好,没问题。」我笑着,给小丫头点了一杯,甚至还给我自己点了一杯。
我们这个科室,在门诊大楼的裙楼。奶茶啊外卖啊一般送不进来;门卫会打电话通知,然后我们自己去主楼一楼外卖柜去取。
过了二十来分钟,约莫快到下午上班的点了。「叮铃铃~」一个电话进来。
小张笑着吐了个舌头:「总算到啦!再晚我就得翘班去取啦!」
她飞速地接起电话——说来也怪,感觉这个小丫头是练过功夫的,步伐闪现很快,关键时刻手速也很快——她劈手拿起听筒,语速也飞快地说:「哎是我是我,是我的。我马上来拿……」
这时候,我注意到,她的语速慢了下来。
「啊?哦……是的……是的……他在,他在的……」
随即,小丫头满脸困惑地把听筒递向了我这边。
「安大,找你的。派出所打来的。」
第十一章:失踪
以前我没进过派出所。按我的想象,针对我这种「强奸犯」的,应该是港片里的那种刑讯室吧?隔壁还能隔着毛玻璃观摩的那种。实际上,我在大厅接待处取了号,等了十多分钟,才有个女民警把我接到了大厅背后的一个办公室。有桌有椅有电脑——倒有点像教导室。
「你最后一次见到芮,是什么时候?」说话的是那个干练的短发女警。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低着头,先翻了一叠打印材料,随即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极快,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嗒嗒」声。她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这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让我更加局促不安。
没错,接到了那通派出所电话之后,我没有在电话里和民警多说,而是立马让小张帮我请了半天的假,来到了派出所。
与其等他们带人冲进我的诊室、或者在家里,在静和逗逗的面前把我拷走,还不如我现在就表现出配合的姿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嘛。我想,这或许能算作「自动投案」或者「主动自首」?
而现在,我坐在办公室那张坚硬的木椅上,脊椎僵直,大脑里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博弈。我在脑海里飞快地排列组合着解释的词句,试图把那晚的事情诠释成你情我愿,只不过可能是感情有点失控,有点过火,从而引发的纠葛。
然而,就在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把自己的罪行和盘托出时,短发女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皱着眉,终于从镜片后抬起眼看向我,眼神里透着一种审视和疑惑:「周六凌晨两点半之后,芮女士的手机定位就消失了。我们查了酒店监控,她最后出现的画面是周六凌晨两点一刻左右离开她的房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在任何公共探头里露过面。」
我愣住了,刚到嘴边的那些关于「强奸」的忏悔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你是说,她……失踪了?」我下意识地反问,声音有些尖锐。
「对。」女警把一份文件转过来,指着上面的时间节点,「家属周六早上报案说她一直没回家。我们现在是在调查一起人员失踪案。安医生,你是她的主治医生,同时呢,我们查到了酒店和12306 的记录,都显示你们两个在山东德州有过接触,所以想找你了解一下,她当时的精神状态是否有自杀倾向,或者有没有提到要去见什么人?」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她们调查的,竟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芮失踪了。那个被我按在身下挣扎呻吟的女孩,从我们发生性关系后不久,彻底消失在了北方那场凄冷的冬夜里。
一种比之前更深、更冷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了我的心脏。
「就是……那天夜里。」我的语音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我开始担心起芮。
「她……怎么了?」
「这也是我们想问你的。」短发女警手指尖微微地叩着桌子的玻璃台面:
「我们查到你和她当晚都是在德州东出的高铁;又开了同一家酒店的房间;虽然
你们开了两间,但监控发现,你先是进了她的房间。第二天凌晨,她又出了自己的房间。而你,是第二天早上才出的房间——她的房间。」
女警顿了顿,在期待着我的解释。
但是我在犹豫。有些事情如何解释?又要说到什么程度?
也许是看穿了我的慌乱,也许是办案多年的敏锐观察,女警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你不要有太多负担。我们确定这件事和你没有太大关系。我看过了:第一,是芮女士给你开的房门。第二,她是自己出的房间。第三,你如果有嫌疑,不可能安安心心地睡到第二天快中午。」
接着,她又略微颔首,凑近了说道:「你们……医生和病人……已婚男和未婚女……有些什么事情,我们民警不管。当务之急,我们希望能尽快找到芮女士。」
我半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胸腔里。然后,我想起了什么:「请问,是谁来报警,说她失踪的啊?」
「她的弟弟,芮小龙。她弟弟一直和她一起生活。」
「那她从周六开始没有联系家人,到周一……时间也不算长啊?」从内心深处,我对民警介入这件事,还是有抵触。
「嗯……她弟弟说芮女士有抑郁症;她的症状,想来你也应该知道。她弟弟说,周六怎么也联系不上芮女士,担心她抑郁症发作,会轻生。于是就报了警。
嗯……到现在已经超过48小时了,满足了立案条件。所以我们就立了案,找你来了解情况。」
所以,按这么说,我和芮周六凌晨分开。她弟弟芮小龙,在周六当天就报了警?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那……她会轻生吗?」我问。
短发女警哑然失笑:「你是医生啊,应该你告诉我。」随即,她又换了一种很轻松的口吻,说道:「不过,按照我们的经验,她应该没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说?」我疑惑。
「因为她出门时,还算井井有条——也带着随身的包。如果轻生的人,是不会顾及这些细节的吧。」短发女警微笑着说:「好了,扯远了,现在,我需要你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当晚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你会和她约在德州见面,你们原计划是什么,实际发生了什么;在你之后进去的那个男人又是谁?好了,你准备从什么地方说起?」
……
出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跨出白墙蓝底的大门,站在路边光秃秃的梧桐树下,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忘不了那个短发女警最后看我的鄙夷眼神。她一定觉得,我是个已婚已育,却利用女患者病情乘虚而入的渣男医生吧!
我也忘不了她最后问的那个问题:「安医生,你真的不知道芮女士是什么人?」
很奇怪啊,芮是什么人?虽然她的气质很对我的口味,性格古灵精怪,但也不是那种模特般的大美女。她是什么人啊?一个普通人而已吧。否则怎么会到我们这种普通三甲医院看病呢?
我反问那个女警。那个女警却摇摇头笑而不语了。
真的是奇怪的问题。
不过,芮的的确确失踪了。也许我不用承担任何刑事上的责任(如果芮不坚持说我强奸的话);但我对于她的失踪,的确负有无可推卸的道义上的责任。
我应该去找她。
我要去找她。
……
我先是联系上了芮小龙。他为什么那么着急报警?他是不是了解到了什么事情?我想问清楚。
说起来,找到芮小龙并不难。我回家打开电脑,那里可以登陆妻子的微信。
我找到那个男孩的微信,加了他,然后,约了他下午放学后的时间,在学校附近的某个星巴克见面。
……
冬日傍晚六点,高中门口的星巴克并无想象中的喧闹。考卷与校服被隔绝在冷雨之外,店内流淌着低低的轻音乐,与磨豆机的低吼交织。星巴克入口处,一颗不大的墨绿色圣诞树上,装饰已然挂起,暖黄色的灯光在深棕色木桌上晕开,倒映着窗外连绵的车灯。客人们多是神色疲惫的上班族,或是对着笔记本紧锁眉头的自由职业者,偶尔有家长在此枯坐,眼神空洞地望着学校校门,在咖啡氤氲的苦涩蒸汽中,消磨着陪读前最后的片刻静谧。
此刻,我和芮小龙面对面坐着。我要了一杯拿铁;而他要了一杯星冰乐。
虽然只是个高中生,但这个男孩身高几乎和我差不多,足足有一米八出头。
脸上稚气未脱,但他努力摆出沉稳的样子。
「你有什么事,麻烦要快点。我六点四十五还要赶回去晚读。」
「好。」来之前,我想了很多问题。但一时间,他一催,我不知道先问哪个。
「我听民警说,你是和你姐两个人住?」
「嗯。怎么了?」
「那你父母呢?」我问道。
「和你没什么关系吧。」男孩冷冰冰地怼了回来。「你是姐姐的主治医生?
民警找过你了?」
看来民警并没有把山东德州那些事情告诉这个男孩。我松了一口气。「对,我今天找你,也是想和你聊聊你姐姐。」
「好。」他的回答很简短。不得不说,他有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和冷静。
「周六你是什么时候联系的芮?为什么你一联系不上你姐,就马上报警了呢?」
他放下那杯星冰乐,靠在椅背上,目光几乎和我齐平:「这是我和我姐的约定。我们每天会通至少一个微信电话。再说了,你不是她的医生嘛,她的病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芮有双相情感障碍(躁郁症),但并不严重啊。我摇摇头,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小龙会这么在意姐姐失联这件事。虽然芮现在的确失踪了。
我接着问:「那你觉得,你姐有可能去哪儿啊?老家,或者什么亲戚朋友家之类的?」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话,我会告诉民警的。」
又碰了一个软钉子。好吧,那下一个问题。
「那你姐,平时是干什么的啊?」
我觉得这是一个隐藏很深的平平无奇的话题。就好像间谍会在一堆人畜无害的话题中,夹杂一个高明的机密打探。
但芮小龙似乎马上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他看我的眼神立马就变了。他笑了,是那种复杂的笑,玩味的笑,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笑容。
「安医生,我姐是干什么的?这个问题,你不应该不知道吧?」他又重新拿起那杯冰冷的饮料,嘬了一口:「你是我姐的医生——但应该只是医生而已。民警去找了你,你又巴巴地过来找我,呵呵,你跟我姐的关系,不会仅仅是医生病人那么简单吧?」
我被他的话噎住了。他猜到了我对芮的情愫?又或者……
他知道芮做的那些事情!芮对那个男人做的那种事情……
难道芮是经常做那种事情?以至于她的弟弟都知道?
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我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让人眩晕的撕裂感。
真相就像手术刀下的烂肉,避无可避。难道她真的是那种有钱就可以上,全国可飞做皮肉生意的外围女吗?
沉默。我不说话,无疑是默认了芮小龙的问题。他依旧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安医生,没事。喜欢我姐的男人很多的。放心,我不会告诉静老师的。」
静……噢!
男孩提到妻子的名字,突然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我不由自主地攥了拳头,在桌子上「呯」的敲了一下:「这件事,跟静没关系!我只是……你姐的主治医生,关心你姐而已!」
这一声有点大有点突兀。隔壁几桌都侧脸来看我们。
「你姐现在微信联系不上,你还有其他的办法能找到她吗?」我又问道。
「她就不想让我……让我们找到她。她电话也不接的,后来直接关机了。」
芮小龙苦笑着说。随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过,你也许可以在平台上留言,问问她最近的情况。」
「平台?什么平台?」
「哎,你跟我姐不是……你应该知道的啊,就是X ,或者是OnlyFans那些网站。」
他盯着我看。我依然是有点懵的样子。X ,OnlyFans. 这些是什么平台啊?
于是我今晚第一次看到芮小龙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安医生,你……到底和我姐是什么关系啊?」
随即,他皱起眉头,思索了五六秒。然后他的眼神变得恶狠狠起来。那细眯的长长的眼神,几乎和芮摔门而出时一模一样。
「难道,把我姐给睡了的人,是你?!」
第十二章:禾木
十二月深处的新疆禾木,世界被一场又一场不知疲倦的大雪彻底接管,静谧得近乎神圣。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几乎没过膝盖的积雪里,每挪动一下,都能听到脚下雪层发出的清脆断裂声,那是冰晶之间细碎而绵长的私语。天蓝得有些不真实,也高远得不真实;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最纯净的墨水,在那极高极远的地方晕染开来,把所有的灰尘都洗净了。
视线所及之处,一排排由粗犷桦木垒成的尖顶木屋错落有致,那是雪地里生长的森林。三角形的房顶上覆盖着厚得发腻的白雪,像是涂了一层又一层浓郁的奶油,边缘处垂下一排排晶莹剔透的冰棱子,在偶尔漏下的阳光里折射出寒冷而细碎的光。木屋顶部的烟囱里,正慢悠悠地晃出一缕缕青色的烟气,打着旋儿升入高空。那烟气里大概带着松木燃烧的微苦和炉火旁主人的呵欠,在这冻结的时空里,是唯一的、流动的生机。
不远处的雪地上,几头或是黑白,或是深黄色的牛正呆立着,像是在这场盛大的严寒中石化了。它们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睫毛上都凝结了细小的白霜,任由积雪埋过腿肚。它们就那样平和而固执地待在那里,不挪窝,也不言语,仿佛在与这苍茫的大地一同忍受着某种漫长的寂寞。
我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对身旁的蒙古大叔图瓦说道:「这些牛,冬天就这样在外面放牧呀?不冷吗?」
「不冷,牛皮结实得很。」图瓦大叔脸红红的,冻的厉害,主要靠大胡子保暖:「牛嘛,会自己翻雪下面的草吃。」
「我们还要走多远啊?」
「不远了嘛,就是前面那间。那个小姑娘,住四天了嘛。也不出来吃饭,都做不到她生意。」图瓦大叔手指着前面,一方小小的木栅栏院子,院子里虽然简陋,但也有个垒着雪的木头秋千,和被雪几乎全部掩映的烧烤台。内侧是一排小木屋,几乎有十几栋。显然都是为了五一十一黄金周远到而来的游客准备的民宿。
但此刻是寒冬,仅有一间住了客人。
在那唯一住人的屋子里,我找到了芮。
……
我是怎么找到芮的呢?
那天和芮小龙聊完,立马我注册了X 和OnlyFans,这是当天唯一也是最有价值的情报。我不仅能找到芮失踪的线索,甚至,我还能确切地知道,芮是干什么的。
我在两个网站上,疯狂寻找一个以K 开头的年轻中国女孩——女王的打扮,专门调教男M ;不到半个下午,我就找到了她。
过去的两年多里,她一共上传了四十多个视频:视频里的内容,基本上和那天发生的事情大差不差,有些甚至更为过火;亦有一些,调教的对象是女生。虽然在每个视频里,她都戴着口罩,但从身材和眉眼,我一眼能确定是芮。
更何况,她甚至还上传了周六凌晨和那个男人的视频——也就是我亲手拍的那个。
她在两个平台,加起来有六十多万粉丝。算是一个蛮成功的Up主了。她从不露点,每次只会用鞋,用脚,或者最多戴着手套,帮男M 撸出来。我不知道这种该怎么定义?她也没有……和那些男人发生真的性关系吧?那么算擦边?算福利姬?
应该不能算标准意义上的皮肉生意吧……但要说有多纯洁……那也好得有限?
我内心有点苦涩地想。
也许真的和振山说的一样。德州的那个男人,就是打赏最多的榜一大哥;芮用这种方式,「报答」他?
于是我也注册了她的专属会员,甚至充值到了最高那档;然后在2 个平台都给芮发私信。
「芮,你还好吗?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我原本没抱太大希望。但在接诊的空隙,我几乎三分钟一刷手机。出乎意料的,一个小时不到,我便收到了她的回复。
「安?」
短短的一个字,让我欣喜若狂。是芮。她在线。
自周六凌晨一别,其实短短几天而已。但这几天里,我经历了和她首次性爱的甜蜜,立刻分别的痛苦,涉嫌犯罪的惶恐,被派出所找的惊疑,得知她失踪的担忧,了解她身份后的苦涩——再到找到她的狂喜。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而每时每刻,我的感情就像波峰波谷里的一叶扁舟,起伏不定,都是因为她。
「嗯,是我。你还好吗?」
「不太好。」芮又是很快地回答。
「你在哪儿?我现在就来找你。」
「不要。我还没想到对付你的好办法。」
她并不讨厌我!
我原本担心她会告我强奸,至少是对我有芥蒂——否则她怎么会突然失踪呢?
甚至,我用心写了一个备忘录,想发给她解释,想向她说明: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但她没有需要我的任何说明。她也没有准备任何的千言万语。
而是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俏皮而可爱地揭示了:她并不真的讨厌我。
过了半晌,她又补了一句:「好吧,你来吧。我在新疆的禾木村。」
我愣住了。新疆的禾木村,距离上海接近5000公里。几乎是国境线以内最远的距离;几乎是地球仪上都可以拉出来的一段距离。山东一别后,这才几天,鬼丫头怎么跑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好,你等我。我买最早的机票。」我马上回答道。
……
顺着图瓦手指的方向,想着中间发生的短短插曲,我很快找到了芮住着的那间客房。
依旧是小小的三角顶桦木屋;在一整排齐齐正正的旅游小屋中间,简陋得可以。
我轻轻地敲了下门,没人应。
我又轻轻推了下门——是那种老式的搭扣锁。从门缝里,我能看出左墙边的床上,严严实实的数层被子下面鼓鼓囊囊,是有人的。
「芮?」我叫唤了一声。被子动了动,又没动静了。是芮没错。我看到她挂在床边的那件白色短款羽绒服和黑色大头皮鞋了。
「我是安。我进来了?」我又喊了一声。她还是没应。
锁其实不难开——因为根本没上保险,只是简单搭扣上了而已。我掏出一张信用卡,塞入门缝略微往上一台,门就开了。寒气裹着我进了屋,和屋里的温暖相迎,腾起一团显而易见的白雾。阳光也跟着进来,斜斜的光线像在流动——夹杂着平日里肉眼不可见的灰尘。我立马反手把房门扣上了。
「芮。」我唤着她的名字,走进了床。那是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芮紧紧地挤在靠墙的角落,被子笼着她,只露出了几缕黑色的秀发。
「芮?」我又温柔地唤了她一声。「怎么了?」
说着话,我轻轻地掀开了她的被子——我其实很担心,她是不是发烧了——被子下的她脸冲着墙,红璞璞的,但却不烫。只是明显是有点儿瘦,都有点儿脱相了。
感知到我的触摸,她微微抽动了下身子。但是还是没有言语。
屋子里有点暖。我脱下羽绒服外套,挂在椅子上。然后回到了她的床前,半蹲着,又把她的被子翻开多了一点点:女孩和着淡黄色的高领毛衣着。「芮,怎么了啊?是不是不舒服?」
「饿。」她突然说了一句。依然是脸冲着墙,没有转过来。
我突然明白了。
她这是抑郁症发作了。
「你多久没吃饭了?」我焦急地问。病人就是这样的,会因为外在诱因导致发病;发病后,生理上和心理上,会抗拒很多理所应当的事情,比如社交,比如运动,甚至比如下床吃饭。
这并不是她不想吃饭。而是不能吃饭。有点类似于手脚的疾病;虽然,她手脚没问题,但大脑中枢太弱势了,指挥不动手脚。只能一点一滴地挨饿着,一点一滴地消瘦着。
我转过身打量了下屋子,显然没有任何食物,水都没有。「你等一下。」我说道。随后我转身出了屋子,在村子里搜寻了一番,找到了一个小卖部。
说是小卖部,实际卖的东西有限,也就泡面,小面包,火腿肠之类的。我怕芮不爱吃,各样都买了点,还买了一大桶农夫山泉纯净水。老板娘看我买的多,以为我要靠泡面度日,「善意」地提醒我,她们家也提供现烧农家菜的服务。我觉得芮此时的状态,恐怕还不能趟雪过来,于是谢绝了;提着泡面啥的急急往小木屋赶。
回到小木屋,芮还是软瘫在床上。我用农夫山泉烧了点开水,一些泡了面,一些兑了温水。
「来,起来。」不等芮答复(实际她也未必能有力气答复),我霸道地扶了她起来——这时候我才完全地看到她的正脸,真的是瘦了,整个人都蔫,大眼睛里也没有神采。她勉强地笑笑,不说话。
床的靠板很硬。我把她拢在怀里,端着泡面喂她——跟喂小孩子似的。
芮却比挑食的小孩子乖多了。叉子挑起面,她就乖乖地哧溜吸进去。再来,再吸进去。吃了几口,她说:「水。」我又连忙喂她喝水。
又咕噜噜喝了好大一口水。她显然是好多了,开口问我:「安,有药吗?」
药,自然是抗抑郁的羟色胺等抑制剂。但问题是:我这次出门,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当医生的。
我摇摇头,盯着她看,以为会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失望。
她却笑了,头很随意地靠过来,发梢正正巧顶着我的下巴。「什么烂医生。」
她笑着说。
像这样拢着她,连我自己都觉得很温暖。之前抱过她,她蛮重的,此刻却轻盈地可以,像一朵软软的云那般,懒洋洋却又温驯地紧紧贴着我。
我不禁想,自打认识她,很少遇到她如此乖巧的时刻。也许在另外一个平行时空里,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芮也是一个如此简单,如此温柔的女孩?
我没有说话,芮也没有说话。再喂几口,她就几乎把泡面吃完了。她摆摆手:
「让我躺下罢。」
我把吃剩的泡面摆回床头柜,轻轻地扶着她躺下了。她马上又自动切换回冲墙睡的姿态。然后我把她的被子又重新盖好。
接着我听到她冲着墙噗嗤一笑:「傻死了。上来吧。」
我很开心,三下五除二脱了半湿的冲锋裤,也爬上了床,钻进被子里。
「抱着我。」她又开始命令。
其实根本用不着她命令。我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摸索。先是她的背,再是臀,最后顺着她的话,围住了她的腰。
芮的腰很细,我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呢?此刻围着她的腰,和刚刚拢着她的肩,又有不同。刚刚更多的是一种温馨和充实感,此刻,虽然隔着粗糙的毛衣,我依然能感觉到怀中肉体的呼吸——从那一汪凹陷的谷地,往上摸去,是女孩丰满圆润的胸脯;往下走,是她充盈弹性的臀部。我的手停在中间的腰上,但我感觉到,女孩把肉体的一切都交给了我。
于是我从女孩的颈后凑进了,呼哧着热气,嘴唇找到了她晶莹雪嫩的耳垂。
我把那耳垂嘓在了嘴里——我知道那是她敏感带之一。
我把脸埋进她散乱在枕头上的发丝间,鼻腔里瞬间充满了她特有的味道——那是混杂着洗发水残留香气和因为几日卧床而产生的幽闭体味,奇怪的颓废气息,莫名其妙的催情效果。我张开嘴,滚烫的呼吸先一步喷洒在她后颈那层细细的绒毛上,看着那一小片皮肤迅速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紧接着,我含住了她那枚冰凉剔透的耳垂,舌尖温柔在她的耳廓边缘湿漉漉地打转、吸吮,发出「滋滋」的水声。
「啊——啊呀!」
芮似乎从抑郁中立马走出来了:她像是被高压电击穿了脊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呻吟。那不是普通的娇喘,而是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换气时的濒死尖叫,带着一种绝望的放纵。她的身体在我怀里不是颤抖,而是剧烈地抽搐痉挛,仿佛要把积压在身体里的抑郁痛苦通过这种方式排泄出去。我被她的呻吟和娇喘鼓舞,用大手隔着粗糙起球的毛衣狠狠攀上了她丰盈的乳房,五指深陷进那团柔软的肉里,哪怕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掌心下那两颗滚润乳房的软糯和驯服。
我的另一只手,顺着芮起伏玲珑的身体曲线一路向下,手指探入了她的大腿根部。被窝里面,芮还穿着一条厚实的黑色加绒暖裤,外层是冰凉顺滑的化纤触感,像是顺滑无比的黑丝质感;可当我粗暴地将手强行挤进裤腰,探入那层布料之下时,世界瞬间变了。手背贴着的是温热的毛绒质感,如同一个小火炉;而在那绒毛紧紧包裹之下的,是女孩大腿内侧那细腻得几乎能掐出水的嫩肉。那是女孩身上最隐秘、最神圣的禁地,指腹划过时,我能感觉到她整条腿都在剧烈地哆嗦,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嗯……啊……」芮忍不住地又叫了出来。
我刚才还有些拘谨,却被芮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急促喘息彻底点燃了欲望。我不再犹豫,肆无忌惮地在她大腿内侧最敏感的软肉上反复揉搓、掐弄,感受着那里的肌肉因为紧张而紧绷,又因为快感而瘫软。终于,我不耐烦地一把扯下了那条碍事的打底裤,连同她的纯棉内裤一起剥到了脚踝。
没有任何遮挡的私处瞬间暴露在被窝里浑浊的空气中。我伸手拨开芮的阴唇,指尖轻轻地在两片阴唇里抽插数下,她就变得水灵灵的了。透明的淫水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简直湿得一塌糊涂。
我的中指弯曲,顶开她的小穴口,捅了进去。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能感觉到里面那层层叠叠的媚肉在疯狂吸吮我的手指。
「呃……啊啊啊……停……疼!」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喊着疼,双腿却又死死夹着我不放。
「嗯?疼吗?」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声问道。
她眼眶里含着泪:「嗯……疼……有点爽,但是指甲会刮到,刮到会疼。」
看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有点不忍心。于是我抽出手指,改为用食指指腹在那颗已经肿胀挺立的阴蒂上快速画圈研磨。这一下简直是按到了开关,她的反应快得惊人,身体弓起,喉咙里发出的呻吟不再是杂乱的哭喊,而是随着我手指揉搓的频率,变成了极有节奏的低吟浅唱。「嗯……啊……嗯……啊……」那声音在狭窄的小木屋里回荡,仿佛我手下玩弄的不是她的阴蒂,而是一架用芮的肉体做成的六弦琴,每一次拨弄,都能弹奏出令我血脉偾张的淫靡娇喘。
说起来,我和妻子静没有这些前戏。往往我们就是接吻,然后抚摸,接着就开始交公粮。也许是我的问题,对于静,我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耐心地去挑逗,侍奉,乃至玩弄过。
此刻,很难说是我在玩弄芮,还是她在享受我的玩弄。我的手伸在她的下体,她的双腿紧紧夹着我的手,她的右手还死命地攥着我的手腕——时而像是想要抗拒过分的快感,试图把我的手推开;时而又像是怕我停下来,狠命地将我的手掌往她那湿热的腿心深处按压。
很快的,芮原本紧绷的大腿开始剧烈地打摆子。和静高潮来临前一样,我知道这是一种征兆。我心领神会,不再有丝毫怜香惜玉,指关节像不知疲倦的马达,在那颗充血肿胀到了极限的阴蒂上疯狂地按压、揉捏、极速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像是在研磨一颗熟透的浆果。
「啊啊啊!」芮不是在呻吟,而是在悲鸣了。她努力挤出一句话:「安……
慢点……啊……慢点……太快了啊……呜呜……就是那里……就是这种节奏……
啊!啊!」
她的呻吟和悲鸣瞬间拔高,变成了破碎的尖叫。整个人的后背猛地从床上弹起,只有后脑勺和脚后跟支撑着床单,身体弯成了一张紧绷的弓,像极了一条濒死挣扎、跃出水面的鲤鱼。就在这痉挛达到顶点的刹那,她猛地屏住呼吸,紧接着,下体像失控的水龙头一般,一股温热透明的爱液猛烈地喷涌而出,这一波接着一波的潮吹直接浇灌在我的手指上手背上;连被子内侧和床单,估计都湿了一大片。
……
高潮过后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荡,房间里只剩下我俩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她爽到了,我却还没有。因此我依然是紧紧地搂着她。
本以为她会像刚才那样精疲力竭地安静睡去,没想到芮那具刚刚平复下来的青春躯体只安分了片刻,便又开始躁动起来。她像一条贪吃的蛇,温热的身躯转了过来,随后又主动贴了上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两片滚烫柔软的嘴唇就毫无章法地印在了我的唇上。先是笨拙的吸吮,紧接着那条湿滑的小舌头便灵巧地撬开我的牙关,带着一股子急切和刁蛮,疯狂地纠缠着我的舌头。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主动惊得浑身发热。还没等我从她这异常大胆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她已经松开了我的嘴,双手捧起了我那只刚刚还在她下体兴风作浪,此刻沾满淫液的右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我看到满手都是亮晶晶的粘液,那是她身体最深处的精华,散发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刺鼻的麝香味。
芮看着这只脏兮兮的手,眼神里竟然没有一丝嫌弃,反而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惊的狂热与虔诚。她低下头,像是一只向主人乞怜的小狗,伸出红嫩的舌尖,从我的指尖开始,一点一点,一根一根地舔舐。舌苔刮过指腹,将那些属于她自己的淫水贪婪地卷入口中,发出「滋滋」的吞咽声。她舔得那么仔细,那么卑微,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甘露,甚至连指根间的残留都不放过。看着平日里高冷如女王的她此刻这般淫乱顺从的模样,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喉咙发干。
「还……想要吗?」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芮终于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银丝,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她极其羞涩却又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我,吐出那句足以让她那数十万粉丝发疯的邀请:「嗯。插进来,插我。」
(哈哈哈,让我看看有没有1W字;有了我就~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