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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拜会王陀先生
「我睡不着,你来我房间抱我一会儿吧。」
经过昨晚的温存,张宿戈和周青青之间的关系已经和情人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心中不能说出来的原因,或许是六扇门的规矩,或许是对女人的身份的顾虑,让张宿戈面对周青青的时候,还显得有些克制。
而事实上,女人好像也不是那种虎狼之年的女人,她需要的,或许也只是一种男人的宽慰而已。
佳人在怀,虽然张宿戈没有进一步的侵犯,但他当然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隔着光滑的蚕丝软兜在女人身体上的爱抚,让他觉得很受用。
「你有真正的爱上过谁吗?」女人突然问道。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因为你这人很奇怪,有时候你像是个浪子哥儿,有时候你又很克制自己。
大多数时候呢,我觉得你神经兮兮的,但办案的时候,你看上去又很聪明。所以我才会好奇,你这种人会对什么样的女人心动。」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张宿戈问道:「你真的爱李长瑞吗?」这是张宿戈,第一次跟周青青谈起他那从未提起过的亡夫。
其实人与人之间是有直接感应的,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女之间尤其如此。张宿戈和周青青有了暧昧关系之后,他就不知道如何跟她聊李长瑞的事情。甚至在很多话题之上,他都在刻意的回避。这并非是因为贪图女人的美色而为之,而是直觉告诉他,周青青对李长瑞很复杂。
周青青沉默了很久。
张宿戈以为女人是在因为他的问题难堪,但周青青却反而将他的手拉紧了一点,钻到了他的怀里。
「他是个好人,不关你们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对我很好,哪怕我们的婚姻,也许只是他和我师父之间的交易。不过……」
周青青挪了挪身子,将自己的头枕在张宿戈的胸口说道:「他没有这样抱过我,我也没有这样枕着过他的身子,某种意义上,我和他之间,只是接受了彼此的身份吧。话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很浪的女人。」
「不是啊……」张宿戈想到什么,忍不住噗呲的笑了一声道。「我以为你想杀我,不止一次。」
张宿戈说的是真心话。一般来说,一上来就对你投怀送抱的女人,要么就是收了你的好处,要么就是想杀你。所以在二人初次见面的那天晚上,正是因为有这个自知之明,张宿戈才能躲过你那暗中一针。
「那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现在给你再来一针。」周青青白了张宿戈一眼。
「那你怎么就确定,我不会再躲过去。」
「呸,你这张嘴,一点都不吃亏。」周青青虽然抱怨着男人,却伸手从一旁衣服里的暗器袋上抽出了一根银针递给张宿戈道:「放心吧,这东西不会要你的命,不过呢,上面的药水足够让你吐上个七天八天的样子。」
张宿戈接过那根银针,一边仔细看着一边说道:「那我还是不要招惹你了,免得你想起了给我的饭食里面也来几下。」
「美不死你,这针是我师父炼的,药效只能用一次,用一个少一根的东西,我舍得给你用?」
「是舍不得针,还是舍不得我啊?」张宿戈油嘴滑舌的说道。
没想到,周青青却突然叹了口气,温柔地说道:「哎,就当是舍不得你了。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有爱上过谁吗。」
「可能有吧。」
「什么叫可能有?」女人突然好奇起来,翻身趴在男人面前,却有意无意的将自己胸前洞开的春光暴露给了男人。一抹雪白的春色,带着让人心驰神往的红晕,大大方方的展示给了张宿戈。让张宿戈情不自禁伸手过去一把握住了其中一只,用手指在柔软的乳头上轻轻揉捏着。
「哎,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过,可能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受控制吧。」
「哦?什么绝色天仙,会让你都不受控制,我倒是好奇了。」周青青说: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没有机会了,再见的时候,她应该会杀了我,是真的动手那种。」张宿戈说道:「上一次,她差点费了我一只手。」
「也是,你那不老实的手,废了也好。」女人没有追问,只是在张宿戈的怀里又躺了一会儿才道:「好了,我困了,你回去吧。」
「你不是要我抱你么,就这样抱着你睡吧。」
「虽然是好,但是我们还是小心些,胡长清的眼睛机敏着呢。」
「没事,等明天鸡鸣之前我就回去。」说罢,男人吹灭了原本昏暗的烛火。
午夜梦回,当周青青在男人火热的胸膛上醒来的时候,男人真的就只是温柔的抱着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肢,另外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周青青只觉得男人的怀抱让她身上也微微冒汗,却并不想挪动身子弄醒男人。此时的张宿戈呼吸均匀就像是个安静的婴儿。
「哎,真是个奇怪的人,」周青青心想:「难怪,那些事情也只能托付到你身上,希望事情到最后,你能有个好结果吧。」
西北荒野村店简陋的房间,明明是个连床板都让人觉得膈应的地方。却让周青青觉得,比锦榻绣被的镖局闺房睡得踏实。
但此时,在兰州府的馆驿上房,却有两个人此时尚未入眠,甚至越来越精神。
女人之间的夜话,似乎永远是说不完。
尤其是林碗儿跟郑银玉这样久未见面的同仁,一个是情窦初开年纪的待婚少女,一个是风华正茂的已婚妇人。即使是京城六扇门的知名捕头,两个女人此时的同榻之间的话题,依然是彼此的感情生活。
「说真的,如果你真的对宿戈没有感觉,那不如早点跟你师父说清楚,」此时二人再次谈起林碗儿跟张宿戈的婚事,算是郑银玉在少女和跟张宿戈重逢之后第一次听到她吐露心声,「可是,当初宿戈逃跑的时候,你师父不是想解除你们的婚约么,当时,为什么你却对宿戈不愿撒手?」
「哎,郑姐姐你也是六扇门的女人,你也知道,女人在我们这个时代本就没有地位。过得好的,在家相夫教子,能自得其乐。过不好的,就替人为奴为婢。
大人门下能够对你我这样的人没有男女之分,让你我都位列前茅,其实已经十分难得了。所以正因如此,我才不想输给他吧,至少当时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不想别人觉得,我是被拒绝的那一个」
林碗儿的心事说出来,郑银玉偷偷在被窝里莞尔一笑。
「孩子气,终身大事,偏要这么儿戏。」
其实林碗儿这样的思想经历,郑银玉也曾经有过。虽然从她的觉得,她觉得林碗儿如此是徒增麻烦。但有时候郑银玉又觉得,年轻男女之间,有些爱恨纠葛,也是挺好的事情。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好,那至少不负这段岁月吧。或许有一天,当他们各自都遇到自己的真命人的时候,这场闹剧就会自然结束。
「就知道扯我的这点事儿,」林碗儿好像听出来了郑银玉在偷笑,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道:「你跟韩大哥呢,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娃,我还等着教他药典呢。」
「再说吧,」郑银玉的笑意戛然而止,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林碗儿也没有说话,上次跟郑银玉之间夜谈的事情似乎还没有什么进展。
「哦,对了,还有一个事情,你帮我看看。」二人沉默了一阵子,郑银玉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拿着烛台,从衣服内兜里面拿出来了纸团。
「这是那日,白月王在铁血大牢里面偷偷塞给我的。」女人说道这里,表情并没有因为那日的羞辱经历而有什么不妥。因为那一日,实际上白月王什么都没有做。
原来所谓的白月王要打郑银玉的玉臀,并非是真的要羞辱女人。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能够找机会把这个纸团给郑银玉。而那三声手掌击臀的声音,自然也是二人作戏假装出来的。
她本想将此事解释给韩一飞,却每次临到话口又觉得难以言说。女人心中隐隐有一种东西,让她不愿意接受需要把这种事情给韩一飞解释的事实。更何况,当时白月王跟她强调过,此事不可让现场任何第二人知晓。不知道这第二人是否包含韩一飞,但反正这两天郑银玉也无暇思考此事,所以也把事情暂时抛之脑后。
直到此时精通各类奇花异草的林碗儿在身边,她才想起此时。
林碗儿接过烛火,将纸团打开,结果一看,少女的脸色就立时变了。
「这就是纳兰提花。」
林碗儿此言一出口,郑银玉也立马心中一紧。那用来强化灵石散的药物,竟然从白月王手中交给她。难道此人在铁血大牢中,知晓了此物的什么线索吗?
「你要不要跟他见面聊下?」郑银玉问道。
「先不急,且等我从王陀先生的药庐回来。」林碗儿小心翼翼的把那张纸折叠了起来,还给了郑银玉道:「这两天,我总有一个隐隐的感觉,灵石散这东西,对你们调查昆山玉可能会产生干扰。」
林碗儿看郑银玉似乎没太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此物药性太烈,目前来看,李长瑞已经沾染这东西了,而在你们要调查的人里面,说不定还有人被这东西控制着。」
「的确如此。」林碗儿的话才说完,郑银玉就想起来义庄那个曾老头了。也许在她们身边,还会有更多相关的人,已经被这种东西渗透了。而这无异于给他们本身已经困难的行动,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如果林碗儿那边调查灵石散的事情能有所突破,说不定她们这边也能有所裨益。
「不如明天你们去八盘峡的时候,我帮你去问问白月王吧。」
「怎么,郑姐姐你不跟我们去吗?」
「嗯,我要留在兰州,看一些金玉楼的账目。另外,可能关于昆仑双剑的事情,也会有些江湖传闻,我正好收集一下。」
「那好吧,」林碗儿有点遗憾道:「也希望明天能够顺利一点,哎,这两天我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的,感觉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好了,碗儿,可能是你最近连番奔波太累了吧,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郑银玉正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的少女,已经睡着了。女人伸手轻轻抚摸了下林碗儿的头发,就像是姐姐爱抚熟睡中的妹妹一样。此时她心里的事情,多希望这个少女能听听,替自己分担分担。但偏偏,她又不想这些烦心事去打扰到林碗儿,六扇门的女人,也许,注定就是这样。这种女人之间常见的闺房夜话,对她们来说只能是偶尔的福利。
一夜飞逝,等到第二天,郑银玉从床上起来的时候,韩一飞已经带着孙少骢、林碗儿跟黑挞四人离开了兰州。
而此时,长虹镖局之内,回到了镖局的黄胜言,也将这一路上的见闻对严淑贞和温八方二人和盘托出。
「就在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了昆仑派的文书,」温八方听闻黄胜言等人跟昆仑双剑起了冲突后,立即意识到情况的复杂,从袖管里面拿出来了一个黄色信封说道:「昆仑派将昆仑双剑逐出了门派,这是传檄各江湖门派的文书。」
黄胜言一听此时,急忙结果书信仔细看了两遍喃喃道:「文书中说,昆仑双剑自甘堕落、结交奸邪,却不知道这奸邪是谁。」
「为这事儿,我刚才专门还去了一趟丐帮,结果还真的从哑巴陈那里打听到了一些苗头。」温八方说道:「我想,可能我们的老朋友回来了。」
「哪里的老朋友?」
「江西。」
「孙家的后人?」
「嗯。」温八方说道:「当年孙家的事情,黄镖头你是全程参与过的。近日兰州这灵石散的这盘子事情,你不觉得跟当年孙家的那段往事如出一辙吗。」
「是啊,其实在得道当家的出事的消息的时候,我就在往这上面想了。」
此时在镖局,继洪成身死,赵飞被捕之后,知晓当年江西孙家一案细节的人,只剩下他们三人了。而面对着仅存的两个知情人,黄胜言终于可以言其所知。
他还依稀记得,世人皆知晓这江西孙家分崩离析,是因为贩售作假药材被查出。却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始作俑者,却是当时想要瓜分孙家在江西生意的几股势力的一个阴谋。牵头的一方,其实是当时千方百计想要打入江西市场的江南药材商人们,而那一群商人的背后,据说是朝中某个大佬。
当时的长虹镖局实力与日俱增,又与昆仑派有巨大的过节,自然也是被他们争取的一方。与莫千山的一唱一和,成了那些江南商人们对孙家发难的一手妙棋。
在当时,莫千山先做了一个局,潜入昆仑派盗走了《金玉诀》的事情其实只是一个幌子,就在孙家还在大张旗鼓的搞那暗花悬赏莫千山的人头的时候,他却抄录走了昆仑派和孙家的诸多账目往来信息。
而通过这些账目的往来,掌握天下大多数民间金流的江南商人们,立即找出并策反了当时替孙家负责账目往来的金亨钱庄。所谓药材作假,只不过是他们拉六扇门立案调查的一个诱饵。实际上,当金亨钱庄把孙家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账目交给朝廷的时候,红极一时的孙家面对覆灭的危机,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而那件事后,金亨钱庄却在江南商人们的保护之下,摇身一变,变成了如今大通钱庄。这是镖局的绝密。
「所以当年,金亨钱庄能出卖孙家,如今的大通钱庄,就也能出卖我们。」
温八方说道:「当年孙家倾覆后,镖局得到这些江南商人的巨额资助的同时,却也将我们的命门交给了大通钱庄。这些年,我们一大半的钱都是从大通镖局走,我虽然已经尽量让我们的财务往来干净,但是,如果想查的人要做文章,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是啊,」严淑贞也默默说道:「一旦这一次我们的玲珑赛会败北,金玉楼也好,或者是其他惦记着我们生意的也罢,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到时候,他们把什么鬼灵石散的屎盆子往我们头上一扣,我们就想要分说也难了。」
「对这个事情,我们不得不提前布局。」温八方的言语之中,似乎有所指。
「张宿戈确实是个不错的后手,六扇门的人要在我们这里放针的时候,温总管你如此积极的接纳他,看来,是我草率了。」
严淑贞此时也明白了温八方对张宿戈等人那般积极的原因。那日温八方主张带张宿戈去工坊的时候,严淑贞本来还持否定态度。现在看来,当时温八方的算计确实先了自己一招。
「这样至少在沟通渠道上占个先手,」温八方说道:「我没有点破他的身份,而是等胡长清说出来,就是想不漏声色的把他拉到对我们有利的里来。此人虽然心思聪明,但做事容易为情绪左右,这恰好是我们能好好利用的一点。必要的时候,他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江湖,多算计。温八方对张宿戈,哪会有表面上的好心。
从张宿戈进入长虹镖局的那一天开始,他在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算计他。洪成的死,温八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能和张宿戈有关系,但为了让张宿戈跟他们站在一起,他必须放弃对此人死因的调查。所谓江湖的发展,就是在这样不断的对抗,争取,牵扯和妥协中发展的。任何时候,利益都是比真相重要的东西。
所以,作为长虹镖局的大管家,他太懂这种生意应该怎么做了。
「既然如此,那为何你又去做那个局,弄这一个假镖支走张宿戈?」严淑贞似乎也在思考什么,过了一阵子才说出这句话。
女人的话一出,一旁的黄胜言立马像是心领神会了一半。自打他回到镖局听了这些日子镖局所发生的一切之后,他就在好奇,为什么会有这么没头没脑的一个托镖。刚才温八方这一说他立即明白,这个事情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温八方的安排。
「哎,我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说,这叫做假作真时真亦假吧。」温八方叹了口气说道:「自从兄长出事之后,我其实也想去勒叶城调查一下,但无奈是分身乏术。而同时,那日大嫂你跟我说,想要先把《金玉诀》归还给昆仑派,借此探听一下他们的动向的时候。我就开始构思这个事情,如果我们在镖局既定的人之外,想要再借用外部力量,能够帮我们去那两个地方一探究竟的话,也许,还真的只有这个喜欢多事的少年捕快。」
温八方顿了顿说道:「其实算计于他,意义着实不大,却又不得不为。就算张宿戈被支走,六扇门方面还会继续派人来。你看,这几天不是聂真也到府上泡着了吗。」
「不过此人,没有张宿戈那么好事。」严淑贞眼里,这个聂真太好打法了。
「是啊,只有张宿戈,会替我们走这一趟,也许这一趟,他并不会得到什么答案,但是只要他行动起来,也许,我们的敌人,会比我们更紧张。」温八方说完,其他二人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比起六扇门,躲在暗处的敌人才是他们的威胁。而张宿戈这一走,比他们更紧张,也是他们的敌人。
」其实我也在赌,赌的是张宿戈是否愿意替我们出头。不然那样走假镖的把戏,反而可能弄巧成拙。不过幸好,此时他已经去了勒叶城,而且相信,有胡长清在他身边,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更何况,二夫人的举动是我没想到的,不过话说回来,倘若她一直在府中,有些事情我们反而可能不那么好办,这也算是阴差阳错之下的收获吧。」对于周青青,还有他背后的莫千山,温八方似乎病态太放心。
「只是不知道,此时昆仑派的变化,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行动。」严淑贞说道:「要不要拍人快马把这两日的消息告诉他们。」
「不,要让他们尽量朦胧一点,太过于清楚,反而容易把戏演砸。而且,六扇门的人,消息比谁都灵通」
「确实,」黄胜言也立马补充道:「通过这几天,我对六扇门那个女捕头的观察,他们六扇门的消息网之强大,远超过我们的想象。所以此时,我们都知道昆仑派的变化,他们应该更早知道。」
「哎,为了眼下的这盘生意,我已经耗了太多年了,只希望能早点真正意义上把这盘子做大吧。」严淑贞沉默了片刻,看了看二人。他们之间,好像有一个极大而又心照不宣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把表面上分割成不同势力的他们,紧紧的栓在一起折磨着。
此时房间里的三个人之间,实际上各怀鬼胎。但是本不该从严淑贞嘴里说出的这番话,却让其他二人也难免有些唏嘘。温八方跟黄胜言是心性坚韧之人,很少表达这种负面情绪,但他们的心中,又何尝不觉得眼下的日子对他们是一种折磨。
阴谋,总是摧残人青春的东西。
他们想过放弃,每一个都有过想要放弃的时候,但他们为此,已经付出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无法再回头。
然而多年的蛰伏等待,突然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开始全面取得了全面进展。此时在这西北僻寒之地,那张严丝合缝的大网正在收拢。一切的一切,都将相互影响,最终,衔起惊涛骇浪。这一场骇浪,最终会卷走很多人。
不过此时,第一个会被这骇浪波及的人,正在从兰州赶往八盘峡的路上极速赶路着。
「大人,部队已经开进到了附近,乔装成了商队在三里之外驻扎。」黑挞说道:「虽然大将军要龙甲卫配合大人的行动,但大军一旦大规模运动起来,朝廷方面恐难免有所非议。所以,像这次这种行动,统领只派遣了百人之数。不过大人放心,这百人都是龙甲卫的精锐。」
「不必如此过谦,这等人手已经足够。」其实韩一飞本来没有预期会有如此数量的龙甲卫参与,他们这边的四个人均是高手,所带的几个衙门差役也是健者,应付个郎中的庄园料想是手拿把掐。
他让黑挞调集龙甲卫,不过只是担心倘若白月王所埋藏的玉石过深,让他准备三五个人手。结果没想到,这实诚的黑挞一次给调了百人之众,这样一来,他反倒只能让他们在乔装的地方先呆着好了,否则也太过于兴师动众了。
言语间,几人已离开兰州十数里。几人所骑之马均为驿站精选,虽然还没过午,就已经来到王陀先生所在药庐里许之外的地方,能从远处看到那个白色围墙的炼药炉所在。
「没想到,这西北的地方,还有这么大一个中原风格的炼药炉,」林碗儿是医术行家,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其中的门道所在:「西北风沙大水少,所以药庐大多是往下挖,也可以利用这地热。而中原的药庐,才是修成这圆塔形状,虽然此制式西北用来浪费极大,但是像一些需要慢火长炼的药物,却非得此等造型不可。看起来,这个王陀先生,还是我中原医师的一脉。」
「刚好这一次你赶回来了,你们都是医道中人,有你在一路,跟他的沟通应该会简单很多。」韩一飞说道:「我曾得到消息,长虹镖局的严淑贞,也经常来王陀先生的药庐调养。此时长虹镖局案情依然不明朗,等会儿碗儿你见机行事,看能不能从此人嘴里得到一些关于严淑贞的消息。」
「嗯,不过有本事的人,脾气都不好。干我们这行的,对病人,那自然是要让他们如沐春风,但对于没事儿上门找麻烦的官差,没有几个会有好脸色。」」
林碗儿说完噗呲一笑。
「那就得看你了用什么法子,能让你这个同行了解一下你这六扇门十三少保的本事了,更何况,我们还有聂大人在。」韩一飞说话间,几人已经转进了药庐的胡杨林。此时,王陀先生的药庐正在炼制药材,一股子刺鼻的苦涩味弥散在整个林间。
相比起上一次张宿戈吃的闭门羹,这一次韩一飞等人要顺利得多。只是几句简单的对话后,上次将张宿戈拒之门外的那个童儿立刻向里屋通报了韩一飞等人的到来,然后开门恭敬的将众人引入了房中。而这,当然是聂真身上那块腰牌的功劳。
「果然是药门高人,」林碗儿进了屋来不说别的,就单看了柜子上的一派奇珍药草,也知道这个王陀不是浪得虚名。而在药台上的金勺银针,也是一应俱全,虽然房间不大,却是比起苏希娇的那个称得上天下青囊翘楚药房,也差不了多少。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内堂传出道:「此时药庐正在炼药,气味难闻,还请几位贵客忍耐忍耐。」
说话间,一个青衣中年男人撩起房帘,从内屋走出。只见此人身高近八尺,虽然一身炭火跟药臭,衣袖也是卷到臂弯且满面通红,虽然爽鬓微霜,但他的面容却如一块历经沧桑却依旧温润的古玉一样,即使是那几根白发,却也同样收拾得十分整齐,举手投足之间,俨然一副宗师气质。
据说王陀先生已经年纪在五十左右,但光看外表,你说他不过三十多都不为过。看了此时的王陀先生,你很难相信,那日夜里面对两个所谓的尊者,此人的唯唯诺诺的表情是不是假装出来的。
「这是我们的韩捕头,然后这几位是孙捕头,林捕头和黑总兵大人。我们到此前来,是有一衙门要事想要咨询一下先生。」聂真的名头,王陀先生应该十分清楚,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好说,官家有事,草民自然无不应允。」王陀先生虽然嘴里说得客气,表情却神色自若,用不卑不亢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直到看到林碗儿时,眼神突然留住了一会儿。多看了她的腰间。
林碗儿知道,王陀先生看的是她腰间行囊露出的银针口袋,一边心想着此人的目光之锐一边起身说道:「晚辈林碗儿,见过杏林前辈。」
「刚才我见姑娘眼睛一直在看我药庐的一应陈设,而且所看之处均为关键,还在想是哪个高人来此。没想到,竟然是芙蓉金针苏女侠的高徒到此,果然是后生可畏。」王陀话一出口,其他众人立即愕然。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只是个炼药郎中的方外高人,竟然也知道苏希娇的名头。
「贵客不必惊异,老夫虽然是个医师,却也总有江湖中的各位高人前来问诊,所以对于林姑娘的大名,也是有所耳闻。」说罢,转向韩一飞道:「既然是林姑娘到此,那想必这位韩捕头也非池中之物吧。」
韩一飞听了对方的话,直到自己的身份也遮掩不下去了,于是拱手说道:
「前辈言重了,在下韩一飞,京城人士。」言下之意,自己也是六扇门里的人。
「恕老夫孤陋,江湖见闻有限。不过既然是京城贵客,那不妨直说来意吧。」
不过韩一飞知道,自己不是医道之人,对方也不算怠慢,于是说道:「我们到此,有一事相寻,不知道当初先生在此建庄只是,此处可有一个废弃枯井。」
「哦,有啊,」王陀不假思索的说道:「我这药庐,就是在一个废弃枯井上所建。怎么,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韩一飞心下一喜,立即说明了来意,甚至包括里面是什么东西,他也没有太多掩饰。他心想,看这王陀先生的,应该不会给他们制造什么障碍。但没想到等他说完之后,对方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几位,不是老夫逡巡抗拒,但此时药庐中所炼之药,已经炼制了一半,倘若就此停去了火候,不光是诸多不易手机药材要废掉,关键是,这些药也是要送到京城的,若耽误了时间,其中之责我也无法担待。」
「不知道先生所要交付的是何方,在下可以替先生沟通,一应药材的损失,我们也可以一应承担。」韩一飞心想,送到京城,只要不是宫中所需之物,他应该都能打点一下。至于药材的银子,到时候敲金玉楼一笔,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财政上的压力。
但没想到他话一出口,王陀先生却笑了笑说道:「大人不知,这些药材均是一年一熟,我也是花了很大的精力才凑齐这些药物,倘若废弃了,要炼制就要明年。这一点,林姑娘也是我杏林中人,老夫所言,应该没错吧。」
「前辈所言不假,」林碗儿虽然是韩一飞一方,却也否认不了这一点。
「所以啊,到时候恐怕不光是老夫,大人也不好担待吧。我虽然不能给大人言明,但我只能说,这所需之人,不是大人能开罪的。不如这样,三日之后,等药成后,再辛苦几位再来一次。」
王陀的针锋相对的一番话,让韩一飞心中有所不悦。但此人所说的事情,却又不得不考虑一下,万一这些药物真的是朝中权贵急需,那自己也是在自找麻烦。
但此时,王陀先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韩一飞心中的不悦,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继续说道:「更何况,此处的炼丹炉也是老夫专门所制,你们要在这里掘地三尺也就罢了,此时那口古井已经被毁坏填埋多年,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方位。
倘若你们这挖一下那挖一下,那不光老夫的这药罐子要不得了,这个药庐,不也是要毁了吗。这个,恐怕即使是官府办案,也无权如此吧。」
此话说完,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不知道眼下怎么处理为好的韩一飞,把目光投向了看上去正在思考的林碗儿。
「既然如此,小女子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就在气氛有些相持不下的时候,林碗儿突然开口道:「前辈可知道一个古法,我们要挖掘的东西,其实只是在那口枯井之下。虽然依先生所说,那口枯井已经填埋多年无从定位,但西北土质松软,能够形成坚固地基之处,全靠胡杨树根所固定。先生修建药庐的时候虽然砍掉了周遭胡杨树,却并未挖掘其根,我们可以适当祛除表层,根据胡杨经络来定位。然后我们只需要开个两次孔洞即可,不会影响先生。」
林碗儿所说之法,是早年盗墓之人用来寻找古坑的方式之一。以枯藤,根茎之走势定位早年的洞穴,在这西北黄沙地十分管用。除开那些盗墓的,郎中挖掘药材的时候也会使用来探明深埋在地底的药材。所以这个法子,王陀先生自然也是知道的。
「没想到你一个学医的,竟然也懂这分金定穴之法。」林碗儿都这样说呢,王陀先生只能叹了口气,表情甚是无奈。看起来,这个小姑娘比自己想的要厉害。
「如此,在下感谢先生鼎力相助。」
当下,韩一飞就召集人手,准备开始开工。因为只需要挖掘一个两尺见方的小孔,所以他也没觉得要马上着急龙甲卫来大张旗鼓的在别人房间里乱挖一通、
但韩一飞并不知道,正因为他的这个决定在时间上的拖延。致命的危险,此时却正围绕着他慢慢靠近。
第十四章 药庐的诡异袭击
入了冬的西北之地,对于深土层挖掘就是灾难,就算是武功高手,面对那坚硬的冻土层,韩一飞等人也觉得吃力异常。前面一丈多的深的地方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而后面的一丈多深度,快两个小时都没挖到。
“几位大人,喝碗热汤暖下身子吧。”王陀先生让童儿端出来几晚汤药,林碗儿端起茶碗闻了闻,知道是暖身驱寒的桂枝汤,点头示意其他人之后,自己先端起来喝了一口。
汤药一下肚,林碗儿顿时觉得腹中升起一股暖意。这王陀先生熬的桂枝汤,比自己日常所熬制的要更香醇一点,不知道加了什么料,于是好奇的看了看王陀先生。
王陀先生笑了笑,知道林碗儿想问什么:“西北的杞子跟大枣,都是上好的温补。只是冬天的这两个东西品质虽好,但是一旦经过风干,香味就会大减。倘若再长时间熬煮,气味更差。因此,我熬桂枝汤之前都会将杞子跟大枣先蒸好,待其他几味药熬制到一半后再加入,味道要出色许多。”
“原来如此,”林碗儿点了点头,“没想到前辈制药,竟然心细如此。”
“西北苦寒之地,百姓大多生活拮据。倘若是中原富庶地方,自然能准备大量蜂蜜,饴糖来调节味道。但是在这边,只能就地取材了。我们治病,也治的是病者的心情。”
王陀先生的话,让林碗儿觉得甚为有理,她专供金石毒药,平时很少给人治疗这些常规疾病。而听本地衙差说,王陀先生固然日常要攻克各种疑难杂症,但也要负责那些大面积爆发的疾疫,而这方面,他足可以当自己的老师。
“前辈所言,晚辈自当谨记。”林碗儿本来还想再跟对方讨论两句医道之事,地底下孙少骢那头,却传来了清晰的金铁撞击的声音。这表示,他们真的挖到了用来装玉石的那口铁箱。
“看来有了。”
也亲自上阵弄得灰头土脸的韩一飞,脸上终于也露出了难得的开心。然而,这样的开心只是一瞬间,就在众人还在为了收获而开心的时候,耳力最出色的韩一飞和林碗儿脸色一齐变了。
本来已经安静了需求的药庐外,突然出来了几声尖锐的哨笛,一声比一声要清晰,显然,吹哨之人正在迅速接近这里。而同时,也听到这声哨笛的黑挞,表情更加紧张,出身行伍的他对于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了,这是西域部落军队进攻的哨声,而此时,他们应该距离药庐顶多数十丈的距离。
“有敌来犯。”
黑挞几乎是嘶吼一般做出警戒,但时间已经晚了,那声哨笛之后,对方的进攻已经开始。一支支燃烧着火焰的箭矢,如燃烧着的沙暴一样划破黄昏,带着一股恶臭的动物油脂气息呼啸而至。门外空地上两个反应不及的仆人,在箭雨的袭击下立即倒地。
霎时间,药庐火光笼罩,空气中的炙热,形成了一股有排山倒海之势的热浪。而此时,西北之地的干旱的空气和药庐里那些药材,成为了助长这火势的帮凶。那些箭雨只要一与之相碰,立时发出熊熊烈火。
此时药庐之内早已经乱作一团,就连房间里那几个随行的衙差,面对这样的敌人攻势,也是六神无主。若不是此时房间里,韩一飞等人还经历过那些凶险的场面,一边立即掀翻桌案让众人躲避流矢,一边拿出武器准备应战,此时恐怕房屋中已经尸横遍地。
“大人,敌人弓箭手大约五十人。”跟其他人相比,黑挞经历的这一类场面更多,单从弓弦的声音和羽箭密集程度,就知道对方的人员情况。而他此时尚有余勇,一边判断着对手的情况,一边拉了一根箭过来一看,心中一惊,马上又喊道:“这是双钩轻羽箭,这是我们自己的箭。”
兰州城附近,为什么会突然有使用本朝军械的不对向他们发动袭击?韩一飞心中充满了问号。只是此时,他已经来不及思考其中原因,因为此时外围的攻势已经减弱。而他也知道,羽箭一停,对方的近战就会接踵而至。
“少骢,黑挞,拿防具,上围墙,放号炮。碗儿你们保护好先生和其他人”韩一飞一边对其他几人大声喊着,一边准备冲出房屋。以韩一飞的武功,此时成名已久的鸳鸯棍在手,对方自然是不能奈何到他。而自己,必须把握住这转瞬即逝的反击机会。
院外此时已经被一群身骑马匹,一身蒙面灰黄袍子的人包围。跟黑挞的估计差不多,这些人的人数在五十人上下。但除了刚才突袭的弓箭手,在他们之前,还有十数人手持各式近战兵器的人在前面,就等箭雨停止之后,就会攻入药庐。
此时韩一飞知道,对方要打破王陀的药庐那个看上去十分坚固的房门不是容易的事情,对方没有什么攻城设备,应该会选择用绳索之类攀墙而上,翻越过来进攻。倘若自己能抢先占据房顶,就可以随时掌握敌人的动向的同时发起居高临下的攻击。凭借他们三个人的武功,纵然不能退敌,但至少也有机会拖延到龙甲卫的驰援,他们距离这里不过三里地的龙甲卫前来救援。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变化突起,再次出乎了韩一飞的医疗。就在他跳上房顶的时候,药庐内一道白光,如同幽灵一般闪到那个抵挡对方的门口。而等到众人看清那个身影的时候,唯一的屏障的院门已经被打开。接着,刚才韩一飞看到的那些手持近战兵刃的十数人已经鱼贯而入,冲向了正在被火焰包围的药庐。
“童儿,你!”王陀先生看到这个变化,似乎一下无法接受。而一旁的林碗儿没想到那个十来岁的童儿竟然是有武功在身,更没想到的事,此人竟然与来犯的敌人是一路。
眼见正门已经被攻破,韩一飞只能被迫跳回房间,与众人战作一团。而此时,他也看清了这些人的路数,冲进来的人一共有十五个,并且明显是两批人。后面的十二个应该是职业军人,他们均是使用长枪,一招一式都是典型的军队作战的基础战法。虽然只是基础的撩、挑、刺、拨几招,但这些人配合十分得当,一人遇袭则其他人立即救援,施展开来,就像是一直刺猬一样攻守有序。这让只有短兵器在手的黑挞和孙少骢二人完全突破不了他们的阵线。
但更加扎手的是前面那三人。数个回合的交手之后,韩一飞看出了这三人虽然用的也都是军队的兵刃,用的却是江湖中人的功夫。那个用长刀的人,用的更多是推击和落打,虽然刀身沉重,但用起来却隐隐有风雷之势,似乎是降魔杵一类的功夫底子。
然后是那个用钩镰枪的,则典型的用的是那些在江河上讨饭吃的镏金叉之类的功夫,一招一式,全是阴钩的路子。而最厉害的,则是第三人,那个手持两把近战马刀的人,韩一飞看得出来,此时用的是战刀,武功却是阴损的剖骨刀刀法,此人无论是武功根基还是应变速度,均比另外两人要高一个等级。
如果跟这三人单打独斗,韩一飞有信心这三人没有人能在他手下走上十个回合。但此时他以一敌三,而这三人的配合还十分默契。一时间,他竟然是慢慢落入了下风,招式有
点相形见绌起来。
“着,”就在韩一飞勉强双棍一招连消带打硬接下来了那长刀人的一击后,那个手持双刀之人已经准备好了一记杀招。刚才那长刀的全力一击不过只是幌子,此时他欺身到韩一飞身后的这一招虚步上挑,他有绝对的胜算能放倒韩一飞。
不过庆幸的是,韩一飞这边还有一个生力军,负责保护王陀先生和他的那些仆人的林碗儿见韩一飞几近失手,两个飞燕镖立即出手。一只打得是那双刀之人的面门,一只打的是刀势已尽的长刀之人。而几乎是在相同的时间里,少女已经拔出短剑加入了战阵。而林碗儿这一加入,场面立时好转。
韩一飞得到林碗儿协助后,立时展示出他六扇门第五座首的实力,让江湖大奸大恶闻风丧胆的鸳鸯棍,此时就像是盘在韩一飞手中的双蛟一般,很快压的对方中门打开。
“哼,潞东三杰,怎么也干起来了这下等勾当,”腾出精力的韩一飞,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在江湖上,使降魔杵、镏金叉跟剖骨刀的人,应该就是这盘踞在潞州一带的这三兄弟。
“韩捕头果然眼力厉害,”那个使双刀的,正式他们三人中武功最高的钟余休,见此时身份已经被识破,当下也不装了,一边答着韩一飞的话,一边继续进攻。
但此时,明确了三人身份的韩一飞,已经知道如何破解三人的招式。当下,鸳鸯棍一并,使出了一番如同疾风骤雨的攻击,专打那钟余休。而一旁的林碗儿也心领神会,剑走偏锋,用灵巧身法穿插着暗器与剩下二人周旋,不求有功,只求拖延二人十招左右,韩一飞就可以取胜。
而除了韩一飞这边已经逆转攻势,孙少骢更黑挞那边,也找到了方法攻破了对方的战阵。此时已经有两个人倒在了他们的腰刀之下,这种战阵就是只需要击杀一人,就立即会让对方攻势弱上许多。此时剩下的十个人,已经完全不是两人的对手。
“风紧,撤”钟余休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必败无疑,于是立即发出了撤退信号。那十个用长枪的人,显然也是训练有素,听到钟余休的命令后,立即撤退变换阵型准备撤退,连重伤的同伴都丢地下不管。
“不好,对方要用火攻。”就在众人觉得击退了对方,准备重新打扫现场然后放信炮求援的时候,林碗儿跟王陀先生却同时呼叫起来。他们本就是医道高手,嗅觉自然是灵敏,此时对方那些包满了硝石火药的皮革包裹刚从墙外飞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洞悉了对方的意图。
形势间不容发,他们只要迟疑一眨眼的功夫,带火的箭矢就会尾随这些火药而来,在这个狭小而密闭的空间中爆燃。这种攻击方式,他们就算抵抗得了爆炸的冲击,也抵挡不住火焰的灼烧。
几个身影,从房间里面如同的意思闪电一样飞出。
此时情况紧急,众人已经管不了别人了,韩一飞跟林碗儿一人一只手抓起了白驼先生,跟勉强能自保的孙少骢等二人,用尽平身所学冲出了炼丹房。而紧接着的,就是身后的爆炸声响起。
药庐内本就囤积了大量的药材和炭薪,敌人的火攻引起了房间里的连环爆炸。可怜白驼先生的那些仆人,连同着兰州府衙门的那两个助手,还没有来得及呼救就被窒息的火海所吞没。
而此时,冲出火场的众人却丝毫不敢停留,他们知道马上对方的箭雨又回来,他们完全不能恋战,摆在面前的逃生方法,只有一个。
“夺马”,几乎是韩一飞刚说完的时候,已然行动的孙少骢已经闪身冲出了药庐的大门,倚靠着是六扇门特制的暗器爆闪弹,他需要撑敌人反应过来之前给韩一飞等人制造机会。此物也是火器的一种,却并不需要火引,只需要将外壳打碎后扔出,就会在空中发出一瞬间的炫目强光。
这爆闪弹虽然没有杀伤力,但只需要这片刻的双目失明,他们几人就成功将前排的几个灰衣人从马上踢飞,抢了几人的马飞速往龙甲卫所乔装驻扎的地方疾驰而去。
此时,天色几近日落,最后一抹太阳的余晖,就像此时这西北茫茫之地的血战一样,让你觉得生死只在盱眙之间。
“大人,他们没有追来,”待众人跑出了快一里后,孙少骢才意识到对方并没有追赶他们。而此时,已经连放两个号炮的黑挞,也策马过来说道:“这里往前两里地,就是龙甲卫的藏身之所。我刚才号炮一方,他们立刻会过来跟我们汇合。”而就在他话刚说完的时候,远处上坡上人头耸动,似乎援军已到。
“韩大哥,现在我们怎么办?”
“马上杀回去”韩一飞见增援以至,里面准备去会会那一群神秘的袭击者。
虽然此时的援军不过只是携带了短兵器的步兵,但是有这百名龙甲卫精锐在手,他们可以立即杀个回马,对方将毫无胜算。只希望此时的火场,还能剩下几个幸存者。而且拖延片刻,倘若被对方发现了挖掘到一般的玉石,就更麻烦。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就在夺马的瞬间,他跟黑挞都听出来了,那个惊呼的士兵说的不是汉话。如此规模的一直外族力量潜伏到了兰州,还堂而皇之的对他们发起了攻击,这件事情才是大事。倘若他们真是外族势力,这说明如今的兰州城已经被渗透得很严重了。
“黑挞兄弟,你有没有听出他们说的是什么语言。”
“回鹘话,我可以肯定。”黑挞刚回答完,心中异常不安的韩一飞无暇思索,立马下命令道:“调转马头,回药庐。”
然而此时,林碗儿那边却传来了少女紧张的声音:“不行,王陀先生受伤了。”几乎是和少女声音相同的时候,众人已经发现,骑在林碗儿马后的王陀先生身形几乎是摇摇欲坠,如果不是林碗儿回转身子的林碗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定会直接从马背上摔下去。
龙甲卫的援军终于到达,但众人没有功夫寒暄。借着仓促点起的火把,众人才发现,王陀先生的肩膀上中了一支暗标,此时他上身的白衣,已经染上了一大片血迹。
见此情形,韩一飞急忙说道:“黑挞,你点二十个人送碗儿和王陀先生回兰州,我和少骢带其他人去追那些回鹘人。”
黑挞立即允诺,又补充道:“龙甲卫出外会带上伤药,不知道林大人有没有用得上的。”
但没想到,林碗儿却还没等他话说完就道:“不可以,标上有毒。”说罢,拿出银针封住了伤口附近穴道,然后凑近伤口闻了闻,果然有一股腥臭。
“毒性不强,但是要马上服用解毒药物,不然会有性命危险。”林碗儿想了想,目前最好可行的办法只有一个“现在已经来不及回兰州了,我必须要马上带他去八盘峡渡口的那个药材市集,那里应该可以配齐药物。黑挞大哥也不用帮我,分十个兄弟助我一下就好。”
“好,那你一定要小心,我们解决完药庐的问题就马上跟你来汇合。”
虽然此时对林碗儿的安全不太放心,但此时的形式却迟疑不得。如果那群凶手跑了,再要找到他们就会非常困难。当下,韩一飞立即让黑挞选了一个小队的人马,让他们去八盘峡市集。而自己,则带着其余的人马极速往药庐回去。就算追不上对方,也要保证地底的秘密还没有暴露。
夜色如墨痕,寒风如血嗅,死亡破败的气息,笼罩着这座已经破损得不成型药庐。
火光之下,虽然药庐随时可能因为大火而坍塌,但韩一飞等人却依然不顾危险冲进了货场开始疏离火种。以及,救助机会渺茫的火场之人。
那些王陀先生的仆人,已经全数死在了大火之中,一共八人。而唯一万幸的,除了挖掘玉石的洞口应该还没有暴露之外,跟他们一同前去的两个捕快,也许是因为身强体壮,竟然熬过了这一劫活了下来。虽然都收了重伤,但却至少都还有微弱的呼吸。而龙甲卫的随身伤药,可以帮他们展示缓和伤情。
此时的火势已经失控,当众人将伤员和尸身抬出后,药庐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震动。倘若众人再晚半刻回来,这两人也将丧命与坍塌的火场之中。
心有余悸的韩一飞,此时心中五味杂陈,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不仅让他们损失惨重,更暴露了兰州城潜在的危机。回鹘人的突然出现,像一把利刃,刺痛了他敏锐的神经。
“少骢,黑挞,你们怎么看这件事?”此时空气中弥漫着药材和烟火混合的特殊的气味中,隐约夹杂着尸体被灼烧的臭味,让韩一飞只觉得胃里有些痉挛。
孙少骢此时也眉头紧锁,沉声道:“回鹘人潜伏在兰州城,必定有所图谋。属下觉得现在最重要是,要搞清楚这次袭击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冲我们而来,兰州城里定然也会发生点什么。”
“不错,现在我们还歇不得,你留下三十人守着现场。再派二十人送伤者回城。剩下的人跟我们一起,马上去渡口市集跟碗儿汇合。”
虽然身心俱疲,但韩一飞也同意孙少骢的判断。此时的兰州城内,应该也不太平。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此时的兰州也是到了同鱼游沸鼎一样凶险禁地。
奢华的金玉楼,今天竟然失火了。
虽然火势很快就被扑灭了,但是从火场里面抬出来的那一具尸体,却让鱼夫人和留守兰州的郑银玉,同样收到了重重一击。
李鬼手,金玉楼五大金袍推手之一。赌术名动江湖的奇人,此时却成了一具被烧得几乎快不能辨识的尸体。
没有人相信,李鬼手会平白无故死于火灾,因为他厉害的不光有他的赌术,他的功夫,同样也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火焰的余温灼烧着鱼夫人面上冰冷的面具,没有人知道她面具下是什么表情。但是每个人都知道,李鬼手的对金鱼楼的影响绝对不是只有少了一个金袍推手而已。来销金窝玩乐的人本就极为讲究运势,别说死人了,就算是寻常的妓女来点月事也会觉得晦气。而此时,一个大活人被烧死在房间里,这无疑将对金玉楼的生意造成极大的损伤。
“推开房门的时候,房门有没有上锁。”
郑银玉仔细地询问着那个最先发现火情之人,希望从各种细节之中找出更多线索。
“没有,房间我一踢就开了。”那个小厮说道:“而且,当时我踢开李掌柜的房间的时候,我还。”
“还什么?”
“我好像看见李掌柜还活着,他还在对我笑。”
小厮的话,让郑银玉觉得很奇怪。从尸体的情况来看,李鬼手在至少已经被火焰焚烧了一炷香时间以上。既然这样,那怎么可能会让那个小厮看到那样的画面。
而同样是在刚才,她也初步检查了一下房屋。整个房间只有房门是唯一的有被破坏的迹象,窗户都是从里面紧闭。如果当时火场里有人,应该没有出路可以逃走。所以眼下,要么就是这个小厮在说谎,要么他看到的画面会另有玄机。
就在刚才,鱼夫人把这几天接触过李鬼手的人都传唤了一遍,得到的信息却是这几日李鬼手足不出户,没有任何反常举动。但越是这样,郑银玉越是有想法。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连这个多年未见的师姐都不能完全放心。李鬼手就算不出门,赌场也要每日抛头露面。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能威胁到他生命的人随处都可以有。甚至自己的这个师姐,也是其中一个。
郑银玉侧头悄悄看了鱼夫人一眼,却见看不出任何端倪。虽然是单枪匹马,但她心里当然并不会慌乱。女人仔细记住了那个最先发现火情的小厮名字后,又问道一旁匆匆赶来的仵作:“刚才我看他身上裸露的部分没有打斗的痕迹,你再看仔细一点,看看衣料下有没有线索。”
“回大人的话,死者身上的确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我无法排除,他身上这些大块的烧伤,是否遮掩了死者的死因。”那个仵作检查尸身的动作十分娴熟,一边用小刀小心翼翼的隔开身上粘连在皮肉上的布料,一边犹如抽丝剥茧一般,在一点一点排除李鬼手的死因中的错误答案。
“鼻孔中有灰,口腔,耳朵也均有灰烬。应该是死前就已经在火场了。浑身多处火伤,均是由焚烧所致。而房间内有大量松香,灼烧之后滴落在皮肤上,还产生了二次破坏。”
检查了一阵之后,仵作似乎有所发现。
“死者的咽喉深处有划伤,似乎是强行吞咽什么东西所致。”仵作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按压了李鬼手的腹部了几下,然后说道:“死者的腹中有一个坚硬的东西。”
听了此话,郑银玉急忙蹲下按照仵作的样子在李鬼手的腹前按了几下,果然,能感受到一个长条形的东西在膈手。
“把胸膛切开看一下,”郑银玉刚说完,突然想起仵作验尸的规矩,转头跟鱼夫人说道:“苦主开膛,需要亲属同意。李鬼手有什么亲人在世吗?”
“他是独身,除了有两个相好的,平日都是孤身一人。动手把,我给他收尸,也算是能够同意了。”
那个仵作听了鱼夫人的话,也没有说什么,这个规矩本身是中原地方人的规矩,在他们这里也约束得没那么严格。于是从行囊里面拿出了一把小刀,仔细的在李鬼手腹部切开了一个两寸的开口。
此时李鬼手的血液尚未凝固,仵作一边切割,血液一边从开口处不断渗出,而很快,一个两寸左右的东西,被他从染血的腹部取了出来。而一看到这个东西,一直毫无反应的鱼夫人,嘴里发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呼,而这一声,并没有逃过郑银玉的耳朵。
那个金刚杵的玉石雕饰又出现了,韩一飞倘若在此,定然也会同样大吃一惊。
郑银玉并不知道此物的来历,也不知道这样的东西此前已经有两个现世,一个是长虹镖局那个叫杨开的镖头的暗娼相好的手里。而另外一个,则是刚在这两天,从大足寺的大足禅师手里交给了张宿戈。
但此时鱼夫人的反应,却显然是对这个全是血污的玉石雕饰是有所了解的。
鱼夫人给郑银玉使了个眼色,她有些话要悄悄告诉对方。
而就在同一时刻,两个交头接耳的女人并没有注意到,有一个身影正在偷偷看着他们。他似乎对现在的情况很满意,当鱼夫人手中拿到那个带血的金刚杵的时候,男人放心的离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火光闪动,男人如无其事的从小巷的另外一头离开了现场。他在兰州府本就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此时的异常行为。更何况,就算有人认识他,也不会有人好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长虹镖局的镖师,本来就喜欢逛这些花街柳巷。
这个人,正是童六,那个把赵飞关键线索交给张宿戈的镖师。
此时童六的内心很满意,他觉得自己很聪明。金玉楼,长虹镖局,还有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姓张的小子,不过都是自己手里的万物。他只不过是随手从秦凯的房间里拿走了一张春宫图,然后在上面画了几个符号,就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了那个根本不存在死灰复燃的江西孙家。
他们这一帮人喜欢算计,尤其喜欢算计聪明人。而这些年,他们的算计几乎没有落空过。
永远不要对你背后的那双眼睛掉以轻心,即使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你觉得无足轻重之人。因为这种人,往往是你最无法防备的。
远的不说,此时拿到那个金刚杵的鱼夫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应该会和他们预料中那般无异了吧。而同时,正埋伏在八盘峡那个药材市集的那群杀手,现在也应该得手了吧。那个江湖闻名的韩一飞,如果此时知道了他们的真正目标,定然会十分懊悔吧。
童六所料不错,当林碗儿和那十个龙甲卫带着受伤的王坨先生再次来到那个市集的时候,她们才反应过来,敌人真正的目标并非是他们六扇门,也不是那个药庐,他们的目标,只是王坨先生一人。
他们要掳走王坨先生,这件事情本来十分容易。他们要摧毁药庐,更是易如反掌。
但是他们要的不是这个,他们要的是让王陀先生以为,他们已经彻底抛弃了他,要他在惊惧之下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六扇门。即使没有林碗儿的出现,他们也相信六扇门有法子应对王坨先生中毒的事情。在王坨先生的仆人里面,他们安插起来监视他的线人当然不止一个。那个人知道告诉他们,八盘峡的药材市集有他们要的一切解药。
不过既然此时林碗儿这样的医道高手出现,事情就更加简单了,甚至都不需要额外的设计,她自己就知道带王坨先生去那里,然后,掉入自己精心设计计划套。
等到林碗儿将王陀先生救起的时候,他会很自然的把自己关于组织这些年的消息告诉他们。接着,六扇门对他们组织的调查将以排山倒海的攻势展开。但这一切,是他们为六扇门量身定做的一个更大的圈套。
童六对这个圈套很满意,他自认为这个圈套可以算计到所有人。甚至就算是宋莫言来,也不会例外。
但是,这个人或许没有意识到一个点。就是六扇门这么多年的成功,所倚靠的不光是优秀的捕快和严密的组织。能让六扇门周旋于那些智计过人的阴谋家而屹立不倒的,是六扇门总会在一些别人根本想不到的细节上,找到对方的破绽。
配制王坨先生的解药的药材在市集上能买到,这并没有什么奇怪,那几种药材本不是什么奇珍异草。
但从这样的情况下,林碗儿却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况。前几天就来过这个集市,精通药材的她同时还有一个本事,就是一家铺子卖了哪些药材,她短时间内能过目不忘。更何况,把解读要的车前子和三七放到相邻的格子里,这本来是药铺的忌讳。
对方,似乎是配好了了解药,就等自己去抓,对方并不想让王坨先生死。
林碗儿虽然激战之余,却心思依然机敏,当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就知道这市集上应该有不止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只是没有预料到的事,这些只是观望的眼睛中,却有一双是充满了杀气。因为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柳承风,从自己攻击下全身而退的昆仑双剑中的另外一人。自从将受伤的柳承云安顿好后,他就在这里等着林碗儿。他知道,她迟早还会来这里,而自己,会在这里找机会杀了她。
而眼下,带着受伤的王坨先生,就是他等到的好机会。他无暇思考为什么林碗儿会带着那个救了自己兄弟一命的郎中来这里,也不知道王坨先生为什么会受重伤。但是他知道,此时已经没有石和尚在身边,是他的绝好好机会。至于她身边那十个龙甲卫的士兵,在他的眼里,跟稻草人并没有太多区别。
他出手了,带着浸淫了几十年的昆仑派的淋漓剑法,刺向了少女,而此时正站在黄河边上背对着她的少女,已然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然而,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失手了。就在自己的长剑近到林碗儿两三尺的距离的时候,少女却突然转过身来,动作就像是跳舞一样圆润而轻盈。而此时在她的手里,一柄短剑如同是一泓秋水一样,在夜晚的微弱光芒下泛着光,也就是这柄剑一抹再带一绞,就化解了自己的凌厉攻势。
与此同时,柳承风发现自己的行为,似乎引起了周围一些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人的注意。几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突然从暗中出来,朝着自己发起了攻击。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只似乎是判官笔的兵器,已经要点中他身上的大穴了。
却说此时那使判官笔的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他收到的命令是劫持住带着王坨先生前来的人,但是不能伤到他们。然而身边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这个人,明显是冲着要了解那个少女的性命而去。于是乎,他知道自己犹豫不得,只能出手阻止柳承风的极细,却又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稀里糊涂的。
然而,柳乘风的本事又哪里是这么容易对付。不过只是一瞬间的犹豫,那个使判官笔的人的攻势竟然落空了。明明像是陷入了死局的柳乘风,却突然使出了一招怪异的剑招,让对方攻势缓了一缓。
电光火石之间,柳承风跳出了对方的攻击圈。
但是他此时,却依然对击杀林碗儿不死心。虽然手中长剑被伺机反击的林碗儿的短剑绞上了,但他更厉害招式,其实是最近十年修炼的玉虚掌,有着开碑裂石的能力的秘练神技。
然而他再次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以为这次能得手的时候,一个身影却横在了少女面前,接着,这个身影被他的重重一掌打得凌空飞起。
这个人,竟然是王坨先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竟然有力气替林碗儿挡下了这一掌。但代价就是他此时的身形,就像是一个断线的风筝一样,急速朝一旁的黄河水里落去。
柳承风没有想到这个变化,也没有想到接下来的变化。就在他以为自己误伤了自己兄弟救命恩人的时候,林碗儿的身形已经飞出,抱住了将调入冰冷的黄河水必死无疑的王坨先生。
噗噗两声,两个人一起掉入了奔流不止的黄河。
这一切,都是眨眼之间发生的事情,众人被眼前的变化,弄得呆在了原地。
而就在此时,市集门口的几双眼睛也呆住了。带队出现在了市集路口的韩一飞等人,看到了林碗儿为了救即将落水的王坨先生,飞身一起掉入了水中,然后,再也没有浮出水面了。
第十五章兰州连生大乱
咆哮的黄河,冰冷的河水,绝望的夜。
独自呆立在黄河边的韩一飞,此时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从未有过这样的慌神。
在如此寒冷季节的夜间掉入黄河,即使八盘峡的河水还没有那么湍急,也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可是黄河,能够吞噬一切的黄河。
此时林碗儿生死难料,韩一飞只觉得心中如同刀剜一般。虽然六扇门门人都有随时为行动赴死的信条,但绝对不应该是以这样的方式。林碗儿是六扇门十三少保之一,也就意味着她是需要保护的六扇门未来的核心力量。她不应该如此草率的对待自己的生命。而自己也应该,或者说必须在行动中保护好她。
现场的黑衣人他抓住了三个,但此时韩一飞却没有心思去审问他们。柳承风刚才看到他一现身就立即逃走,而这三个黑衣人却似乎并不是什么剽悍的杀手,面对他们的包围,很简单的交手之后,就放弃抵抗了。
「我们,我们是巨蛟帮的人。」负责替代韩一飞审问对方的孙少骢,知道这巨蛟帮是在西北一带专干打闷棍,挣黑钱的帮派。实力一般,不过油滑的很,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一直也不好抓。
「你们是司马法的手下?」孙少骢对那个短须汉子问道。
「我……我就是司马法。」
「哦?这么巧。」孙少骢冷冷一笑,此时他同样在为同伴的遇害而一肚子无名之火。眼见对方不光是导致林碗儿遇难的凶手,而且还是六扇门海捕文书上的人,心头一怒,立即用力在此人肩膀上一捏,只疼得这司马法又骂又嚎。
「其他人是什么人?」孙少骢此时可不跟你玩什么公家规矩,在这种地方,就算他把司马法的胳膊卸下来也没有人会管。
「是,是有宁海派的马剑方,封大彪,剩……剩下的都是我们的人,然后带队的是邓火公。」这几人都是西北吃黑钱的人的代表,武功也稀松平常,只有那个邓火公的名字说出口时,让孙少骢心中紧了下,这个人的功夫还算有些看头,一双镔铁判官笔,算是个硬手。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十月初三,邓火公来我们帮上,说有一笔富贵要带我们发财,然后,给了我们一百两黄金当成定金。那之后,我就带着人跟他混了,每次都是他发号施令,所以目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十月初三,到现在也有十几天了。」孙少骢说道:「把你们这十几天做的事情跟我讲一遍,选关键的。」
「其实,今天使我们第二次行动,之前都是……都是在兰州附近的埋伏。十月初六,邓火公要带我们伏击从关内来的石和尚、薛少英、鲁德开这些人,结果到了伏击点我们蹲了几天,这几个人一个都没见到。然后就是昨天晚上,带我们来到这八盘峡附近,说今晚要在这八盘峡渡口的市集埋伏个人,但是埋伏谁却不知道,事情都是邓火公去对接的。」
「那你知道不知道他对接的人的信息?」
「完全不知道……」司马法话音未落,他隔壁那个汉子却抢着说道:「但是每一次回来,邓火工身上都有一股子死人气味,就是人死了之后那种阴嗖嗖的臭味。」
「啊,大人,他是我的副手,叫石金,这人鼻子一直很灵,所以我想,他说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死人的气味。」韩一飞听了这几人的招供,心中的烦覆稍微平静了一点。
如果说死人的气味,那此时兰州城应该就只有一个地方。曾老头的义庄,可能会有什么猫腻。
「押上他们,马上回兰州。」
得知重要线索的韩一飞,已经顾不上为林碗儿担忧了。在吩咐那一队龙甲卫人马,立即沿河寻找她和王坨先生的下落后,就立即上马往兰州府飞驰而去。
却说另外一边,在看见衙门的公人,把从李鬼手肚子里取出来的那个金刚杵用证物袋收起来后,鱼夫人给郑银玉使了个眼色。女人立即会意,招呼着其他公人继续勘察现场,自己跟着鱼夫人走进了一旁的一个小街。此时人群熙熙攘攘的围着看金玉楼的热闹,这里反而是十分安静。
「你知道这金刚杵的来历吗?」鱼夫人见郑银玉摇了摇头,立即说道:「我以前跟这群人打过交道。」
「什么时候?」
「一年前,在江南。」鱼夫人说道:「这个事情,还是你们总捕头经办的。」
「是,碎星刀那个事情?」
「嗯。」
「你和这个事情也有瓜葛?」郑银玉有些意外,女人记得,那日张宿戈曾经跟她说起过,碎星刀之事是宋莫言带着张宿戈,会同一众江湖朋友联手办的案件。
这个事情在六扇门是绝密,因此她也不知道具体参与者还有谁。因此她也不会想到,这些人之中竟然就有鱼夫人。
「因为我当时跟宋莫言,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我这次带在身边的那个小童你知道是谁吗?」鱼夫人顿了顿说道:「解无酒的儿子。」
「两年前被人毒杀的天工门掌门解无酒。」
「杀他的,是一群叫幽兰社的人。」鱼夫人说道:「我不确定你是否知道这个名字,但是至少当时宋莫言跟我谈起时,强调过此事不可告诉第三人。」
「我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
「看来,这个事情你们六扇门内部也应该属于高度机密。也罢,反正已经开口了,今天破例跟你说,你自己注意保密,别在宋莫言面前把我卖了。这个幽兰社,是最近几年江湖中的一股神秘力量,行事极为隐秘。他们这群人,跟很多覆灭的江湖门派都有关系。你比较熟悉的,应该有曾经无极刀,百草门,还有江西孙家,我想,你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
这几个名字一出,郑银玉已然明白其中问题所在。无极刀的覆灭是因为勾结前朝废相王贺,克扣了湖州制钱的青铜含量,经办者是六扇门上任总部头蒲心兰。
百草门的覆灭,则是因为门主雷斌私通西夏,被宋莫言夫妇查办。而至于江西孙家的覆灭就在几年之前,她就更了解了。
这三个红极一时的江湖势力的覆灭,都是六扇门经办的大案。而且,都不是简单的江湖事件,而是动摇国家安定的政治要案。
「那年,这个童儿的娘在我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当时,她也身受剧毒,奄奄一息。简单她的第一眼时,以为她活不过当晚。但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凭借自己的意志,在我门前跪了整整四十个时辰。同是女人,就算我对江湖上的纷争再没兴趣,我也无法拒绝这个童儿的娘亲。」
冷漠和凶残的传闻之下,鱼夫人当然也有着一颗女人心,这是毋庸置疑的。
「她告诉了我关于幽兰社的一些线索后,就很快离世了。出于同情和佩服吧,我在她临死前答应了她三件事。收养这个童儿,替解无酒报仇,还有一个,就是灭了这个所谓的幽兰社。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几番接触,我却发现他们的势力远比我想象的要大。就拿之前的一次来说,当我追查到江南的大通钱庄分号中也有他们的人的时候,我才阴差阳错的知道,这人竟然还是孙虓楚。」
「江西孙家的二当家……」
郑银玉知道此人,几年前破获孙家的时候,她就领略过这人做账目的手段。
倘若这人已经混进了票号,那意味着他会给这个幽兰社,通过大通钱庄源源不断的提供巨额的金银支持。
「在我盯上他后,意外发现还有人在盯着他,几经周折,结果发现盯着他的是还是你们六扇门的人。」鱼夫人说道:「这个案子宋莫言在亲自监办,我立即意识到了这伙人是我搞不定的。我需要接力查幽兰社,而六扇门也需要江湖上的帮手找碎星刀。所以,我跟你们宋莫言算是一拍即合。」
没想到,鱼夫人竟然和六扇门之间有合作关系,郑银玉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作为同门师姐妹,她终究不愿意和鱼夫人站在对立面。
「既然如此,那你此番回兰州,是否……」
「是否也跟你们在查的事情有关,是吧?」鱼夫人知道郑银玉想问,「我只能先告诉你一个事情,幽兰社和昆山玉,关系非常密切。你知道,两年前我答为什么会答应谢无酒的妻子替他报仇吗,除了那个女人的执着打动我之外,还因为她把谢无酒留下的天工门的诸多精品玉雕的图谱作为筹码交给了我。而那些东西,按照谢无酒的说法,也是幽兰社想要从他手里得到的东西。」
郑银玉点了点头,按时间推算,应该是第一次兰州城搞玲珑赛会之后的时间。
当时,鱼夫人的昆山玉生意做得并不算太大,所以在比试中输给长虹镖局也是必然。但是,也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女人就开始积蓄力量,而天工门的名器图谱,某种意义上正好是投到鱼夫人所求的关键。
「那当时你在江南和宋大人,有什么结果吗?」
「可惜,那一次的合作并不算成功。当时,我们都还没有意识到具体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岔子时,孙虓楚在我们行动开始前就被人灭口。加上大通钱庄背后的势力之大,以当时的我们也无可奈何。因此,我和你们六扇门之间第一次合作,就在留下了敌人过于强大这个粗浅的结论后,草草结束了。」
「那这两年,可还有什么进展吗?」郑银玉追问道。
「除了搞清楚了那群人中的部分参与者之外,我判断,你们要对昆山玉动手的时候,必然会和幽兰社起冲突。你知道我为什么管你们要白月王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要他替我金玉楼出战玲珑赛会只是其表。上个月,宋莫言传书给我,说怀疑你们那密不透风铁血大牢可能已经被渗透进了幽兰社的人,以防万一,他已经设法将几个可能成为幽兰社目标的潜在人选进行转移。而我这边正好要搞玲珑赛会的东西,所以,用白月王其实是你们大人推荐给我的方案。」
郑银玉恍然大悟,前几日她还在好奇,明明是进了铁血大牢的钦犯,为什么鱼夫人知道,而且后来的赦书批复得如此迅速。想必,在自己这群人抵达兰州之前,这个计划就已经在准备了。
「那说说李鬼手吧。」郑银玉问:「你有什么想法么。」
「从情感上,我是不信他是幽兰社的人。金玉楼的人我都是严格审查,并且一直在监视管理着。李鬼手跟我了有些年,一直十分靠得住。」鱼夫人说道:
「但是从理智上讲,我也没法否定他跟幽兰社没有牵连。幽兰社的渗透能力,也许比你我想象的大。」
「有什么调查思路吗?」
「没有,而且,这不是你们六扇门的事情么?」
「师姐,现如今何必如此分彼此。」郑银玉的话说得很真心实意,或许在知道和宋莫言之间的关系后,她终于放下了戒心。女人当然能想到,调查幽兰社的事情上鱼夫人这两年定然没有少花功夫。这次她来兰州还带着谢无酒的孩子,就能说明她一直在努力。只是以他的性格,事情还不成熟之前,她不会说出来。
「看来,我应该去跟白月王好好了解下了。」郑银玉缓缓说道。
「是应该去看看,那个铁血大牢藏着什么秘密了。」鱼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张宿戈跑到哪儿去了。」
「哦?」女人突然的发问让郑银玉楞了一下,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既然参与了碎星刀的案子。那鱼夫人跟张宿戈认识是自然的。于是当下,女人把张宿戈替长虹镖局走镖的事情给鱼夫人说了一遍。
「胡闹,身为一方办案主理,做事儿这么儿戏。」
郑银玉也没想到,鱼夫人会来这么一句,不禁哑然失笑:「你是他师父么?
管他管得这么远。」
女人觉得鱼夫人的态度有些有趣,这种语气的话,应该从宋莫言嘴里说出来才合理。
「与你无关,」鱼夫人顿了顿,又承认道:「宋莫言曾经也叫过我调教调教他,你们六扇门下一代,成气候的太少了。所谓的十三少保,我看也是一些祖上荫庇,资质平庸之辈。」
女人的话,让郑银玉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她并不能否认这一点。除了林碗儿这种,其他的十三少保的确也有不少关系户。
「好了,先说这么多,你去见白月王的时候注意一点,这老头喜怒无常,脾气怪得很。至于幽兰社的事情,你暂且不要对韩一飞讲。我估计,这两天兰州定然还会有什么大变化。」说罢,鱼夫人跟女人到了别,转身走出了巷子。而此时,郑银玉跟在身后,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有些复杂的神情。
金玉楼起火的事情,在兰州不胫而走。
朱二爷的店铺跟金玉楼就隔了几条街,那边起火,这边可以看得很清楚。只是,本来没有特别在意的他,得知火灾死者是李鬼手时,朱二爷还是思考了一下,然后拿起一壶新茶走去了关押白月王的工坊。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喜欢晚上喝茶的毛病已经改了,没想到还一直没变,这么大的年龄了,半夜喝茶还不失眠。」朱二爷一边给白月王面前的茶壶换了一个,一边看着他雕刻着手中那块小料。虽然只不过是几刀功夫的一个鸳鸯扣,但那大巧若拙的功夫,朱二爷自己都自叹不如。
「改不了了,不喝一壶香片,我反而睡不着。」经过这几日的修养,白月王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尤其是跟着口福无边的朱二爷在一起,那是想不气色好都不行。经过了一场牢狱,白月王的性格变了很多,从前豁达爽朗的他变得阴鸷刻薄了不少。也就只有在朱二爷这种旧相识面前,他的情绪稳定一些。
「你知道,我在牢里的时候,跟他们换茶叶是什么价格吗?」白月王一边说话,一边把手里已经成型的鸳鸯扣递给了朱二爷说:「一块换二两。」
「好家伙,天下第一金石圣手的手笔,居然只值二两香片。」朱二爷笑到。
「在外面你是爷,在里面别人是爷,这变来变去,倒也是有趣。」白月王说道:「我没想到你居然也是六扇门的人。天天给六扇门当狗腿子,你的那手本事不怕荒废了么。」
朱二爷又笑了笑,却也不恼,白月王对朝廷的人,恐怕都有很大怨气。于是也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白月王递给他的那块鸳鸯扣,然后拿起旁边抛光的矬子,在扣身上打磨起来。他雄厚内力所致,原本坚硬的玉石切割面就像是泥一样不断掉落。不到小半柱香的时间,一块光滑的玉佩就打磨完成了。
「看起来,你这手化石为泥的功夫,这些年也没有荒废。」
「你知道,我是不碰昆山玉这种东西的,」朱二爷说道:「不过既然刚才你要试试我的本事还在不在,那偶尔碰碰倒也无妨。」说罢,朱二爷转身顺手把那块鸳鸯扣递给了一旁看守白月王的捕快班头。那个班头哪知二人身份,只觉得这块鸳鸯扣十分光鲜,吃惯了油水的他自然想也没想就收下了。但他哪里知道,能由白月王跟朱二爷练手完成的东西,这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件。
「这东西,确实要软的多。」朱二爷接着说道:「当初,你是怎么判断这种玉能流行起来的。」
「和田虽好,但是产量太少。尤其是最顶级的和田,需要先在岩石中沉积前年,然后又滚入河床浸泡千年,产量十分稀少,这样的东西,只会被放置于深宫大院之内,成为达官贵人们的玩具。至于昆山玉这种东西,虽然质地松软,难以传世。但却能造福于百姓家。」白月王看了看拿着工具的枯瘦的双手,字眼抑郁说道:「玉本天成,却非天所独有。圣人爱人,当让阳春白雪可存于世,下里巴人也可存于世。」
「先生似乎是在点我。」朱二爷听得出,白月王言语之中似有针砭时弊的深意在里面。
「真正心有灵犀,又何须一点。」白月王说道:「我且问你,你认为,一国之根本是什么?」
朱二爷递了个眼神,瞟了身后那几个看守的衙役,像是提醒白月王不要妄言道:「我等不过只是平民江湖的一过客而已,俗世匆匆,又如何看得清所谓国事呢。」
「好,既然不愿跟我聊这个,那也不勉强。」白月王冷冷一笑,像是在嘲笑朱二爷的畏首畏尾,既然政局的话题不投机,那也只能说点正事,「我让你们去所述之地取我埋藏的原石,有没有进展?」
「今日早晨,韩大人已经带人去了,虽然此时还没回来,不过想来也快了。
不过刚才,金玉楼出了个事情,我特地来跟先生说一下。」朱二爷拿起竹签,挑了一下灯芯说道:「金玉楼刚才失火了,还死了一个很重要的伙计。」
「既然是伙计,那死就死吧。」白月王的语气中,似乎是漠不关心。「金玉楼也好,银玉楼也罢。如果烧了就烧了,终究是一场空而已。」
白月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金玉楼是他如今的东家,也是能否戴罪立功的关键,「反正放我与不放,在于朝廷的想法,而不是我在这里做了什么。我帮金玉楼赢了玲珑赛会,就一定是我的福吗?」
「这倒是,多年不见,先生悟道了。」朱二爷看白月王跟很多年前性格的转变,叹了口气,慢慢道:「但是先生,就不想知道死的人是谁吗。」
「你想说就说。」白月王像是在抱怨朱二爷的婆婆妈妈,随手拿起了一块玉石,继续雕刻了起来。
「李纲。」
朱二爷这两个字一出,白月王手中的刻刀立即停住了,他那张就受到风霜的脸,似乎又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只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反应。
「死了就死了吧,谁又会不死呢。」他又回复了之前的冷漠。
朱二爷叹了口气,李纲就是李鬼手的真名,其实关于这李鬼手有个秘密,他也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就是这李纲,以前竟然是白月王的徒弟。他的鬼手的名号的由来,和白月王巧夺天工功的手法不无关系。因为为人聪慧,彼时的李纲颇为受到白月王喜爱,在了解白月王的朋友眼里,他一直是最被寄予希望的白月王传人。
但让人扼腕的是,因为品行不端的原因,这李纲屡屡违背师门伦理,以至于白月王在多年之前不得不将他逐出了门下。从那之后,李纲这个名字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直到多年以后,江湖中有个赌徒,凭借着自己手上的天赋打出了自己的名号。昔日的年轻玉匠,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成了江湖闻名的李鬼手。
既然此时白月王不愿谈起往事,朱二爷也不强求。当初白月王冒犯圣言入狱之后,他的一干门人均如鸟兽散,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当年那些靠他赢来富贵的门人提过白月王。人间冷暖,想必他也是看透了。
只不过有一事,他觉得需要跟白月王说一下。
「大约是三个月之前,李纲来找过我一次。那一次,他好像对自己当年的行为有点后悔。」朱二爷道:「我知道,经历过那事之后,你把生死都看淡了,更何况这些所谓的师徒情分。不过,既然人都死了,你内心也就放下吧。如果你真的不在乎的话,刚才我说他死了的时候,你也不会停下你的手中刀。」朱二爷知道,白月王提起的刻刀,当年就算是圣旨,也很难让他停下。
「怎么死的?」白月王终于叹了口气,原本阴鸷的脸上,多了一抹沮丧。
「只知道死于火灾,但是还不知道任何细节,这个事情,晚些时候我帮你问问郑捕头吧。」
「不用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出现了背后,打断了朱二爷的话语道:「我来说吧,正好,也有几个事情要请教先生。」
「既然如此,那我先告辞。」朱二爷招呼了下其他的看守,一起离开了工坊。
按照六扇门的规矩,郑银玉这种级别的差人提审犯人时除非提前声明,不然他们不能在场。结果朱二爷这一习惯性的行为,倒让郑银玉十分尴尬。
那日白月王在铁血大牢假装拍她玉臀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虽然实际上是为了支开其他人耳目,而那三声其实是白月王拍自己大腿的声音,但毕竟在别人看来,自己是撅着玉臀让白月王来了三下,想着这个,郑银玉只俏脸微红。
「讲吧。」白月王的声音,打断了郑银玉的思绪。
「讲什么?」女人楞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的「哦」
了一声,然后把关于李鬼手的死亡细节告诉了白月王。从白月王和朱二爷的谈话内容中,大致猜到了李纲和他的关系后,郑银玉没有太详细描述死者的惨状。
但白月王却似乎很在意李鬼手的死亡细节,一连几个问题,都是关于他尸体方面。
「把那个金刚杵给我看下。」白月王对郑银玉说话,总是冷冰冰的。
「嗯,我特地带来了,想给先生和二爷看一下。」郑银玉却并不反感对方的态度,一个是因为这样态度的罪犯她见过多了,其次就是白月王身上的本事,她是真的佩服。懂艺术的人,当然能懂那些艺术宗师的古怪风格。
郑银玉小心从证物袋里,拿出来了那个还等带着尚未干涸的血液的金刚杵,她本来就是想让白月王,能否从这个东西上看出来一点线索。「这么大的一个东西,自行吞咽几乎不可能,我怀疑可能是凶手强行塞入。」
「这是吐蕃的形制,而且这个形制,应该是大概百年之前的了。」白月王知道自己不能乱摸证物,只是仔细近距离看了一会儿后才说道:「在很高以前,金刚杵是圆身圆头,但是到了最近几十年,金刚杵却已经是方身圆头的形式。」
「所以依先生所言,当初制作此物的人,可能跟吐蕃有关。」
「不好说,虽然这种形制吐蕃番僧寺庙居多,但番僧寺传播极广。从吐蕃西起,一直到天山以南的回鹘的一些部族,都会使用这种形制,甚至在中原的一些番僧寺,也会有这样的东西。而且……」白月王说道:「·那日我给了你一张图纸,这么久,你该知道上面是什么东西了吧。」
「嗯,我有去调查,此物是纳兰提花。」
「这玩意儿的为祸,不亚于你们在折腾的昆山玉这一档子事情。」
「前辈给我纳兰提花的绘像,可有什么信息想要告知?」郑银玉道:「据我了解,此物是一种迷药,可用在很多其他的迷幻药物中,比如,灵石散。」
「嗯,看来你还算有点本事。你知道,是谁发现纳兰提花可以增强灵石散功效的吗?」白月王看了郑银玉一眼,缓缓的说道:「是先皇最倚重的太医院。」
「啊?」郑银玉被太医院三个字吓了一跳。
「惊讶什么,深宫之中,多有炼丹术士的存在。先皇就好服食丹药,这个你不会假装不知道吧。」
郑银玉不由得点了点头,宫闱之中为求富贵长存,服用丹药者甚多。不光是将白月王打入大狱的先皇,从前朝到当朝,皇亲国戚之中笃信这黄白之术的也是大有人在。她作为六扇门的人,见那些服用丹药后走火入魔之人不少,自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但是朝中之人有此行为,她却也无可奈何。
「前辈,有个事情不知当不当问。」
「你是想问,当初我冲撞先皇的事情,跟这个有没有关系。」白月王又是一声冷笑。郑银玉似乎无权过问这个问题,不过眼下,他倒是也没有打算隐瞒。
「我确实曾上书建议先皇多练身养气,少服用丹药。不过,这个是更早的事情,和我当时的下狱事情无关,和灵石散亦无关。」白月王顿了顿,又说道:
「你应该问问,这太医院为什么会研究灵石散。」
「我确实应该问这个。」
「这个事情,其实和先皇的朝局有关。所谓的纳兰提花炼药,其实只是是太医院一手炮制的杰作。你知道,先皇的继位正统性一直被人诟病多年,不光是宫里,外邦也有各种传闻。彼时,国力羸弱,先皇命令太医院研究此物,是朝廷曾想用此物控制西域诸国王公贵胄,让他们沉迷于享乐而疏于战乱。「
「既然如此……」郑银玉有些惊讶,「那这个事情后来怎么又不了了之了。」
「因为随着当时的研制进行,太医院却发现无论是制作还是使用的效果都极为不可控。所以在我入狱之前,关于这个研究是否要进行,朝中知情者就众说纷纭。不过据我所知,后来先皇命令禁止纳兰提花的炼制,连宫里种植的植株都一并焚毁。」
「难怪会对此物如此紧张,当时的清理,可能并不彻底。」
白月王动了动眼皮,似乎有些不屑地接着说道:「蝇营狗苟之事,岂是王者所谓。当时先皇的想法,有失天朝帝王封堵。我这样说吧,如果此事失控,其祸可能甚于昆山玉。昆山玉影响的只是财政和税收,而这种迷失心智的东西一旦泛滥,特别是渗透进西北军队,后果不堪设想。」
郑银玉赞同的点了点头,虽然知道白月王行事极端,但先皇在很多政务上,所作所为确实不那么站得住脚:「那当此时的局势,前辈可有什么想法?」
「」我有两个事情,你去调查一番,如果能有结果,我会一五一十的跟你言语。」白月王说道:「第一,纳兰提花虽然对灵石散有增强效用的功能,但是此物十分稀缺,运输也十分困难。一旦脱离寒冷地方,将很快凋谢。因此,运送纳兰提花需要大量冰块。所以你可以去查一下,最近这半年,兰州入城的镖队,有没有备案的货物是跟水车有关。只有那种能够保温且遇水不漏的龙骨车,才适合运输纳兰提花。」
「好,」郑银玉只觉得思路豁然开朗,平日里冷若寒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拱手说道:「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而这第二,也不麻烦。」白月王说道:「你帮我弄点灵石散原药来。」
「哦,前辈要此物作甚?」
「实话告诉你吧,在我被关押在铁血大牢的最近这一年一来,我不止一次在大牢里闻到过纳兰提花的气味。我怀疑,在西北,用纳兰提花炼制灵石散的地方,可能就在铁血大牢。」白月王说:「此事只是我的猜测,所以,现阶段你不可告诉任何人。只需要设法帮我弄来一点灵石散,一两钱就够,我需要看看,在我进大牢这些年,灵石散的成分可有变化。」
白月王见郑银玉还有些犹豫,于是接着说道:「朝局之事,异常纷繁。很多你以为没有关联的事情,说不定背后都是有关联的。眼下既然我有线索,倘若真的能顺着灵石散一事,查出这对西北各州府有莫大威胁的药物的源头,也许对你们治理西北市场,也有帮助。而我,有了这份功绩,也能跟朝廷去谈判,恢复我的自由身。」
郑银玉虽然知道,此时白月王始终还是一个监犯,私自替监犯办事有违忌讳。
但不知道怎么的,这简单几句对话下来,他对这个在监狱里呆了多年的人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好像此人虽然身在大牢,却对外面的很多事情了若指掌。所谓阴鸷的性格,恐怕也是他的护身符而已。从最近两次交谈来看,无论是私藏昆山玉原石还是这灵石散之事,他可真算是有点料事占先的本事。
「好,这两个事情,我当尽力而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白月王看了门外,似乎是在提防什么的一般,伸手招呼了一下郑银玉:「你且过来一点。」
郑银玉不疑有他,立即走上前,来到白月王身边。
但是白月王却突然伸手,径直抓向了女人的身后。郑银玉本来对白月王无所防备,这一下,竟然是被对方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娇臀,然后大力的揉搓起来。和铁血大牢那一次假装的行为相比,这一次,白月王竟然是真的上手了。
虽然郑银玉身材纤细,更何况此时西北天寒,女人的衣服本来也要厚实许多,白月王这一抓,不过只是抓到一块布料而已。
但是对郑银玉来说,对方禄山之爪的感觉却清晰的穿了过来,在自己的臀上造成了一根火辣辣的感觉。
其实,对郑银玉来说,一直有一个别人不知道的身体的秘密。因为以前长期修炼下盘功夫,女人的后臀不光结实,而是异常的敏感。在往日和韩一飞行夫妻之事的时候,女人一般不会让韩一飞太对触及自己的后臀,因为那样总会让郑银玉觉得有些无所适从。所以眼下,虽然只是一次简单的触及,郑银玉却如同遭受雷击一样浑身一颤。
「前辈,你庄重点。」郑银玉柳眉倒竖,想要往后退开,但却发现对方这化石为泥的手竟然像是一个铁钳一般,倘若自己强行挣脱,非闹出把裤子撤掉这一类更尴尬的情况不可。
不过就在郑银玉准备以手为剑,去点对方大穴的时候,白月王却松开了自己的手,然后大声说道:「六扇门的爪牙,自己没本事破案,就来此瞎胡诌。我替你们雕刻是公事,但别的事情,不要来烦我。」
对白月王这一行为,郑银玉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这一嗓子,像是吼给门外的朱二爷和其他人来听的。这些都是六扇门的人,身陷囹圄多年的白月王,的确有对他们并不放心的理由。
但虽然如此,倘若对方只是做戏给门外之人,自己好像也没有真的被他侵犯。
但实际上,他也可以不必如此才是。这个奇怪的老头,每次对自己的侵犯,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此时,女人的内心,确实有些乱了。因为更要命的是,虽然对方好像真的又羞辱了她一次,但是,她好像并没有责备这个人,一点也没有。
已经是临晨时分。
独守空床的郑银玉却一直辗转反侧,虽然努力的清空着自己的脑子,但今日白月王的言行却一直成为她挥之不去的印象。此时他身边没有韩一飞的依靠,也没有林碗儿的陪伴,那个奇怪的老头的行为,却显得更加清晰。
女人翻过身,不自觉的将一旁的枕头拿过来拉入了被窝,双手用力的抱在胸前,还将一条腿夸了上去。许久没有体会过的一种安全感,让女人突然觉得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而就在半睡半醒之间,女人突然被一阵喧哗声音吵醒,韩一飞夤夜的回归,让女人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十六章 裕儿的风情
林碗儿遇难的消息,如同一击重锤,敲在了兰州府里所有的办案人员的心头。除了这两天再清理金玉楼提供的账目的曹性勉强算是有所进展,其他人带来的全是坏消息。尤其是郑银玉,很难接受昨日还在跟少女同榻而卧,而今日就坠河生死未必的噩耗。
「为何不多调集一些人手去寻找。」郑银玉罕见的情绪失控,质问韩一飞道,「就算山中大军不能暴露,如今兰州还有数十人,让他们去协助巡查不行么。
」
韩一飞没有说话,面对女人的质问,他也罕见的沉默了,在这种场合,他不愿意和郑银玉争辩。
「夫人,龙甲卫行军打仗虽然是精锐,但此时已经天黑,其实三十人和百人真没有区别。」黑挞见现场气氛已经十分焦灼,于是开口替韩一飞解围道:「我们有吩咐过剩下的军士,多请熟悉当地水文状况的河工帮忙。有他们相助,会比龙甲卫这样漫无目的的找有用。」
郑银玉心里知也黑挞说的有理,更何况在药庐,众人也是被敌人伏击,经过一场恶战勉强全身而退,她不应该如此情绪失控。但心烦意乱之下,女人只觉得怒气难消,甚至腹中有些反胃,只能勉强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然后一言不发的坐着。
其实此时,韩一飞内心也同样不好过。尤其是刚得知了,就在他们遇袭的相同时刻,金玉楼也发生了命案的事情,对他来说更无异于雪上加霜。
但此时,作为行动的总指挥,他必须马上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做出部署上面的调整。
韩一飞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有管郑银玉的情绪是否有所好转,扭头先对其他人说道:「我们现在必须要派出两条线的人马,一路跟踪柳承风、柳承云兄弟,进一步摸清他们两兄弟盘踞在兰州一带的目的。一路,是邓火公那边,他背后的那个雇主的身份,对我们同样很重要。」
「第二个事情上,我想,我可以帮点忙。」朱二爷难得的主动开口,「他有一些小弟,我是认识的,看能不能设法联系上。不过,这邓火公别的本事没有,但是滑泥鳅一条,反跟踪能力挺强的。」
「朱二爷有什么要求,只管开口。」
「不敢,」朱二爷说道:「如果能联系上邓火公下面的人,那到时候恐怕要韩大人给我一点龙甲卫人手。」眼下,能替众人当好眼线的,也只有龙甲卫的哨探了。韩一飞看了黑挞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于是应下了这个事情。
「昆仑双剑两兄弟那边,我们也要注意他们是否遛进兰州城。聂捕头,你去通知一下长虹镖局,要他们对薛少英在长虹镖局做客的消息严加保密。他们身上的毒伤是薛少英的阴阳扇造成的,虽然柳承风单独行动,但是我们还判断不了柳承云的情况。如果薛少英的消息走漏了,恐有遇袭危险,必要的时候,我们还要用他当鱼饵。」
六扇门是官方衙门,但不代表他们就是循规蹈矩的一伙人。如果能引出昆仑双剑,他丝毫不会在意同样被昆仑双剑伤了的薛少英,去做诱饵是否会有风险。
「好,我这就去办。」聂真说道,「哦,对了,明天是李长瑞出殡的日子。
」
「嗯,我们这边的身份还不能在长虹镖局曝光,所以那边就你以官府凭吊的身份去吧。同时,去接触一下薛少英,进一步问明一些关于昆仑双剑的行动细节。这两兄弟被逐出师门后第一时间到兰州,目的肯定不纯。至于那帮子回鹘人,这事儿我和黑千总亲自处理。」
其实和昆仑双剑相比,那帮子回鹘人才是心头大患。一旦处理不好,就是会动摇邦交的大事。番邦摸进边防,如果能证明是关外哪个部族所谓,那都可以直接发兵剿灭了。因此,这种和军队有关的事,只能他和黑挞自己处理。
「大人,从今日情况来看,我推断这批回鹘人应该是在西北附近盘踞多日了。否则,龙甲卫的哨探不会没有任何察觉。」黑挞对这个事情,同样极为重视。
自从李长瑞出事,龙甲卫奉命监控兰州附近之后,如此规模的回鹘人在兰州一带出现,他们却没有任何反应,这种事情绝对是龙甲卫有失职之过。而除了这个,此时那帮子回鹘人的出现,还暴露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为什么那帮子能弄到汉军的兵器和羽箭,黑挞兄弟有想法没有。」
现场一片沉默,众人对这个问题其实心知肚明,但是却不敢开这个口。实际上,此时每个人都在怀疑,是不是龙甲卫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六扇门的规矩是知无不言,此时就算再体大,一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坐着吗?」韩一飞表面是在说其他人,其实是暗中指责对此缄口不言的黑挞。
「大人,不是我推诿,但此时我们还不可如此下判断。对方虽然所用羽箭是我们的,但是弓弩却杂七杂八,有些甚至都不是军制。而朝廷羽箭每年打造数百万之众,要从军械处搞来弓箭,其实并不难。退一步来说,羽箭制造难度没那么大,虽然私造军用羽箭是死罪,但是这些亡命之徒也不是没这个胆子。」
黑挞虽然知道,这些人不在军中,对军队情况并不了解。但是眼下,自己还是必须要把这个事情解释清楚。兰州的局面已经很乱了,如果六扇门和龙甲卫之间再有一些猜忌,那麻烦会更大。
「其实回来的这一路上,我倒是有一个想法。跟耐用的弓箭相比,用来进行火攻的火药必须要现配,或许,我们可以查一下,最近的时间里,有没有回鹘人购入硝石,硫磺之类。」
黑挞的这一番话,才是了解军械人所说,也点醒了众人。袭击药庐的燃爆物不光稀少,而且都是消耗品,一次消耗之后,势必需要进行补充。顺着这个思路,应该比去查羽箭要简单一点。
「朝廷对这两个东西的售卖是有控制的,就算是用于捕兽,购买的规模也要受到严格控制。寻常只有一类人,能够相对自由购买较大额度的这些炼制火药的材料。」
「炼丹师。」韩一飞缓缓的点了点头,西北之地的这遍地密布的炼丹师,成为了滋养他们获取非法火药材料的绝佳温床。而此时,在一旁沉默的郑银玉,也突然想起,那日林碗儿在夜话的时候曾经说过,西北流行的灵石散,也有很多出自这些炼丹师之手,于是插嘴说了个自己的想法。
「这两日我要替碗儿继续调查一些也是跟西北炼丹师相关的事情,不知道黑挞千总能否稍微配合下我的行动。」郑银玉虽然没有说原因,但是韩一飞也知道,多半是跟林婉儿的灵石散任务有关。
此时林碗儿遇险,郑银玉要抽身帮她调查也使职当为,韩一飞点了点头道:
「目前,我们陷入的困局就是线索过多,战线很广。所以我想,后面的时间内,我们要把相互的职责再清晰一点。银玉所跟的金玉楼的线,以及你替碗儿暂时接管的灵石散的线,可以独立一点行动。而同样,跟踪回鹘人一线的人员,我的想法是,可以从龙甲卫中间分一部分,直接由我这边来调遣。不知龙甲卫方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大人有专断之权,如果只是兰州府内这百号军士,悉数由韩大人节制问题倒是不到,不过要更多的人力恐怕会有些难办。」
「也不用,可能就是两三个小队即可,好补充一点人手。」韩一飞说完,又过问了一下从药庐救回来的公门中人的幸存者的情况。
「那两位兄弟已无大碍,只是火毒侵体此时还在昏迷之中,一旦他们苏醒,会有人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在韩一飞焦头烂额的过去几个时辰,孙少骢很好的补位了一些关键工作。见众人开始聊到药庐,于是问道:「剩下的那些王陀先生的仆人的尸体,我们应该如何处置。还有就是,药庐里面白月王所埋葬的玉石,现在龙甲卫也已经挖掘好了。」
「嗯,你让他们乔装成商人,去把玉石会同加那些尸身一起送回来。让衙门的仵作一一仔细验尸,然后按朝廷制度收敛安葬。同时,联系上他们的家人做好抚恤工作。」说道这里,韩一飞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暂时没有任务的曹性道:「衙门有个仵作,是王陀先生的师弟。曹性,你明天匀出一些时间去了解下此人,尽量从他侧面收集一些王陀先生的消息。」
「是。」曹性本来是跟着郑银玉办事的,韩一飞这一边有用,他也只能先两头顾着。
「时间不早了,天也要亮了,大家回去吧。」遣散了众人之后,韩一飞却只是跟郑银玉说自己想要再独自思考点儿案情,准备出去走走。而此时,心情已经平复的郑银玉也知道韩一飞身上的压力,没有再和他闹性子,只是嘱咐他注意早些歇息后就先回房了。
此时,天空已经开始蒙蒙发白,街道上那些通宵达旦的销金窝,此时也没了喧嚣。就算有一两个门口的红灯笼还依然明亮,但也没有客人往来,只有几个已经开始疲倦的小厮还在门口等着收工的时间。
此时,独自走在街上的韩一飞,突然看到一阵很强烈的寒意,就像是针扎一样,不端钻入他的身体。这种寒意,并非单单只是因为清晨的气温,昨日一天高强度的行动的疲惫感,此时不断侵袭着韩一飞的身体,一种像是伤寒似的头疼,侵蚀着他的经络。
他想找一个卖羊肉汤的店,喝上一碗滚烫的肉汤。上一次喝羊肉汤的时候,还是第一次在兰州见张宿戈那天。在那时,虽然他也重压在身,但看到这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小子,好像自己身上就会轻松很多。所以此时此刻,他竟然会觉得自己有点需要这个小子在身边,哪怕只是跟他简单的推演一下案情也行。
其实郑银玉刚才冲他发火的原因他也能理解,林碗儿的事情,让他现在同样备受煎熬。只是郑银玉等人不懂的事,比起丧失挚友,明明心头已经痛苦,却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感觉,会更加的让人情绪崩溃。他希望这种感觉,其他人永远不要体会到。
他是一个从基层厮杀出来的人,走到现在,已经习惯一个人承担所有。
走过两条小街,韩一飞也没有找到一个开始做生意的铺子。出来的太早,各家的羊肉锅都是滚滚煮着肉汤,却没有一家是能够喝上一碗。
「客官,为什么不进来坐坐。」韩一飞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娇滴滴的声音。
男人回过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翠红楼门前。而此时,那日见到的翠红楼的老板,正好是在自己的身后招呼着自己。
「啊,原来是那位京城来得客人。」虽然通宵未眠,但这九月红却好像很是精神,她看人的眼神,依然是媚中带丝一样勾人,她说话的声音,依然是比江南的黄莺还要好听。而更重要的是,韩一飞发现,那个女人好像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你是贵客,喝那街头寻常的肉汤干什么。我们这里还有给客人的精品美食,此时厨房的人还在,我让他们给客官再温上一大碗的女儿红,加一些上好的狗头枣和酒米羹子一起,又暖身又解乏。灶上的清蒸羊酥肉和红焖蹄子都是现成的,陪着我们专门从长安请来的大师傅做的枣糕,这些也都是我翠红楼的特色。而且……」
九月红就像是报菜名一样,说了几样让韩一飞食指大动的东西,见他齐了兴致,又狡黠地说道:「那日里,贵客看上的那个回鹘族的女人,这两天家里出了点事情,需要银子。客官要是有意思,我这就差人去把她叫起来,让她来跟客官斟酒。如果客官真的想...」说完,女人噗呲一笑,剩下半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其实韩一飞见到九月红的时候,并没有想起那日那个长得像郑银玉的女人。
此时他本来已经饥肠辘辘了,而等她说了后半句话,那「回鹘」两个字,更是吸引了他的兴趣,看起来,这顿饭非在这里吃不可了。
再次进入翠红楼,这回韩一飞带到了三楼的一个雅间。此时,那些买醉的已经散去,除了在女人的胳膊腿里还烂醉如泥的客人,房间里倒也显得十分安静。
其实上次来,韩一飞对她翠红楼有些庸俗的熏香并不满意,那种馥郁的气味跟金玉楼的淡雅幽香相比,就像是兰州女子和京城女子的差距一样,有著明显的额高下之分。
不过虽然对这房中陈设熏香没有太多感觉,但韩一飞却觉得这翠红楼的酒和肉是真的不错。上次的女儿红和手扒羊肉已经让他记忆犹新了。而此时虽然酒还没有温好,但面前那碗清蒸羊酥肉却已经被他吃了个底朝天。
好东西下了肚子,韩一飞只觉得身上的寒意少了一些。但是九月红许诺的那个回鹘女人此时却还没有来。估摸着这等替人倒酒的婢女,此时应该早就歇息了,韩一飞虽然觉得并无所谓,但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遗憾的感觉。
那个女人的身上,似乎有一点曾经郑银玉对他的吸引力。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带着袭进来的一股酒香,那个回鹘女人端着一坛子女儿红,低着头,谦卑的走了进来。
此时女人微微红晕的眼睛上还带著明显的困意,脸上的脂粉显然也是新涂上的,有着一种像是刚刚成熟的荔枝的美感。而且跟上一次不同的是,此次女人的衣着,比上一次要大胆得多。此番前来伺候她的女人,穿着一袭火红的罗裙,领口微敞,胸前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
而同样和之前不同的是,女人虽然看他的神情有点怯生生的,但一双丹凤眼却依然是微微上挑,流露出一丝回鹘女人特有的不羁。她的唇角挂着的那一抹浅笑,虽然看上去是挤出来的,但却意外地好看。
「见过客官。」女人把酒坛放在了桌上后,转身小心地关上了房门。然后才过来,在韩一飞面前缓缓跪下,从一旁拿过酒碗倒了一碗,然后恭敬的低头举起递给了面前的男人。
「客官请用。」
温酒入肚,果然是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达肚子。九月红所言不假,这女儿红加了红枣和酒米一熬煮后,虽然烈性少了些许,但却更加的香醇。本来从不贪杯的韩一飞,这一下却一碗接一碗停不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汉家名字叫做裕儿」。
「玉儿?是朱玉宝石的玉吗?」韩一飞吓了一跳,这个女人长得跟郑银玉相似,难道名字也带个玉。
但没想到女人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富裕人家的裕。奴家家中自幼贫寒,所以老板娘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希望我能给家里带点财运。」
「你来这兰州府多少时间了。」
「已经两年多了。」
「一直在这里干活?」
「也不是,之前是在凤来院的,那里的老板对我不好,克扣了我工钱,而且还说要我去陪客。后来,我没办法了想跑,但家里人都在兰州也跑不掉。后来,是红姐听说了这个事情后,花了二十两银子把我从凤来院买过来。其实,我现在还欠着红姐钱的。」
「这么看来,这九月红倒还是个有点江湖侠气的人。」韩一飞把空酒碗递给裕儿,裕儿此时跟韩一飞聊了一阵子后,只觉得这个官家说话客气,没有别的客人那样咄咄逼人的猴急,于是身上紧张的感觉也松弛了,玉腿横成在温柔含一份身边坐下,温柔地又倒了一碗后说道:「红姐是很好的人,也经常跟我说一些她之前的事情。在来兰州之前,红姐还是酿酒的高手呢。」
「哦,难怪,你们翠红楼的女儿红如此的出色。」韩一飞说着这话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醉了。酒经过烹煮之后虽然入口更温柔,但后劲却更大。他本身酒量也不差,但也许是此时本身身体疲惫,身上已经有些醉了,本身常年如含铁的脸上,也是懒得的通红。
而此时,韩一飞发现,女人的脸上也是如同红霞一般。此时韩一飞的酒意一上来,只觉得女人好像是十分的好看,情不自禁之下,竟然直勾勾的盯着女人看了好一会儿。
「红姐说,客官是做买卖的,特别辛苦。此时客官应该也是忙碌了一宿,不如躺下休息一会儿吧。红姐叫我好好给客官捏下身上。」女人的声音,就像是一根羽毛一样抚弄这韩一飞的神经。
如果要说这裕儿跟郑银玉有什么不同,除了发色和双眸,最大的区别还是,在郑银玉身上,很少会有这样柔弱细腻的一面。而这样的风情的直接作用,本来从来不在外面沾染风月的六扇门第五座首,竟然就这样顺从得被女人扶着,在酒桌旁边的椅榻上躺了上去。这椅榻本就是用兽皮垫着棉花所制,此时靠上去,只觉得柔软异常。而当男人躺好的时候,裕儿已经深处一双白净的纤手,在韩一飞的双肩按捏起来了。
「你们平日里,跟其他的回鹘族人可有联系。」
「很少,兰州成立回鹘人很多,相互之间其实有的联系,有点也不联系。城西王家商号的王掌柜,也是个老回鹘人,好像族里很多外来人都是他在招待。不过我家贫,也没有跟他有什么往来了。哦,还有,红姐说客官是京城来的,京城是不是比兰州要大很多大。」
「确实要大,不过很多倒也不至于。不过京城里,皇宫和王爷的宫殿,加一起是很大的。」韩一飞本来想跟女人打听一些关于回鹘人的消息,但这女人却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而男人,却好像对这些问题并不拒绝,无论问什么,他都耐心回答。
慢慢的,女人替韩一飞捏完了肩膀后,手上却没有停。而是接着往下,开始捏起男人的胳膊来。而此时,裕儿跟韩一飞之间的距离也近了许多,就连女人火热的呼吸,也能直接喷到男人的下颚,弄得男人心中泛起了很久没有过的冲动。
而此时更为要命的,从韩一飞的角度看过去,却正好看到女人微微敞开的衣领,只觉得一片雪腻的玉乳泛着红晕的样子十分诱人。不知不觉间,男人竟然伸除了一只手,想要顺着女人的衣领滑进去。
「爷,」裕儿改口后的一声娇嗔,把走神的男人唤醒了。此时,韩一飞方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一只意图不轨的手距离女人已经只有两三寸的距离。如果不是女人阻止他,此时他已经钻进女人的衣领了。
韩一飞想要收回自己不老实的手,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却收不动。因为他的手,已经被裕儿抓住,然后顺入了自己的衣领。几乎是毫不费劲,男人就被女人主动的拉着,滑进了女人的小衣,直接的抓在了女人赤裸的玉乳上。
而这一下,韩一飞才体会到眼前的裕儿跟郑银玉之间最大的不同,虽然这个女人外貌看起来也是瘦削,但身上却是有着回鹘女人特有的丰腴。跟郑银玉那盈盈一握的娇乳比起来,裕儿的这只玉乳竟然把他的手塞得满满当当,而那一粒敏感的凸起,此时正好是在他掌心的位置,就像是一根挑动着他掌心的手指一样,让男人身上的防线立即松了。
很快,从一只手的这样扭着的揉捏,到直接让女儿做到床榻后双手齐用。从伸手转进女人的衣服,到扯开女人的衣襟,让那一对白软的玉乳直接暴露在空气中。韩一飞的行为越来越放肆,而裕儿的娇喘也越来越明显。
「红姐说,让裕儿好好伺候一下爷。」
「她之前说,你只是斟酒,不陪客人的。」
「是的,红姐从没勉强过我,」女人喘着气转过身,一边跨坐在男人腿上,一边把自己的玉乳送到男人面前咫尺之遥的距离道:「可是,红姐说客官喜欢奴家,而且,奴家家里最近父亲有疾病,红姐说不关客官打赏多少,都会替我父亲把药钱出了。所以,奴家是心甘情愿的来伺候爷。」
女人的话,让韩一飞心念大动。倘若这裕儿是说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之话,他会立即觉得扫兴。但此时女人竟然大大方方的跟他承认,女人的行为一是没有讨厌自己,二也确实是为了挣钱,只觉得这样的坦率,让他觉得心中一阵悸动。
而不知道怎么的,他脑子里竟然浮现出一些其他的事情。
既然郑银玉那日假装不跟他再提那日在铁血大牢里白月王对她的羞辱,那就不提吧。
「裕儿,来,趴在榻上。」韩一飞的语气种,也有许久不见的温柔。女人红着脸,躬身趴在了男人的旁边,像是依偎在他身边的小绵羊。裕儿本没有像是其他女妓一般经过训练,但也是有过成婚的人,风月之事也是有她的悟性。但韩一飞的双手在她肩头一按的时候,她已经知道,男人想要把她拥入怀中了。
于是女人顺从的在韩一飞身边躺下,还偷偷在这个过程中解开了自己的衣带。此时,韩一飞已经将裕儿的长裙掀起到了腰间,女人的身下,只剩下了一调薄薄的白色缎子亵裤。而当男人去伸手拉下亵裤的时候,女人只觉得,自己好像也很久没有这么动情,一丝晶莹的凉意,好像顺着双腿内侧流了下去。
「啪!」
然而恐怕没有谁会想到,当看到女人浑圆的娇臀时,韩一飞却是一巴掌重重的排在了上面。雪白的肌肤上,立时泛起了一个红晕的掌印。而当韩一飞回过神来的时候,女人已经惊恐的坐在旁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啊,这...」韩一飞也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做出了这样的行为。
此时他的手还在空中,但是他手掌上早已经不是与女人肌肤相亲的感觉,他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针扎一样,只有极度懊悔的时候,男人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客官如果想要裕儿伺候你,裕儿是可以的,但是客人想要羞辱裕儿,却万万不可。」女人说此话的时候,眼神中已经泛出点点泪光,却不知道是因为臀部的疼痛还是心中的屈辱。
韩一飞想要跟女人道歉,他刚才的行为是白月王那日羞辱郑银玉的一种释放。但是,一旦他开口,对他来说,就无异议拿着一个风月女子撒这无名之火。于是乎,韩一飞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许多,他伸手从自己的行囊中拿出了一颗金瓜子塞到女人手里,这一颗金瓜子换成白银,应该至少有二十两,足够她把欠九月红的钱还清。
男人没有说什么,而是起身收整了一下衣冠想要离开。
但此时,他却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拉着,而用力拉住他的,自然是此时还在身后的裕儿。
「客官想要裕儿做什么,裕儿都可以。只是,刚才客官吓到裕儿了。如果客官心里不舒坦,那就来躺下,裕儿让客官放松放松。」
女人的这番话,让韩一飞再也站不起来了。本身已经平息了的欲火,此时立即被点燃。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女人脱去,那个用来铺在旁边的靠枕,竟然打开就是个被卧,而被卧包裹之处,是女人赤裸而火热的胴体。
于是乎,韩一飞的视线模糊了,当女人拉过被子,将自己根她笼罩在黑暗之中的事后,他觉得好像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女人是真实的。从女人丰腴的肉体上,男人得到了最大的慰藉。他已经不记得女人是什么时候趴在他身上,让自己火热的阳物滑入她那同样火热,却又是湿润的嘴里。
原来女人和女人之间,真的会有功夫的高下之分。
韩一飞从没体会过这么让他兴奋的品箫,裕儿的那一张嘴,就像是有魔力一样,吮吸着男人火热的下体。尤其是那一条舌头,并没有介意他今天忙碌的时候身上留下来的汗臭,而是很仔细地给他清理干净了下身的每一处细节,甚至是连那两颗肉丸也不放过。
闻在鼻头,只觉诱人,含在嘴里,却怕化了。于是只能是轻轻的用嘴,慢慢的吮吸。女人的动作,彻底让韩一飞意乱情迷了。他已经不记得女人是什么时候把他的灵魂都要吮吸出来,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又给他端来了翠红楼的助兴酒。女人喉头那咕嘟咕嘟的声音,连带着自己扶着女人头尽量探入的快感,都让韩一飞的医师慢慢变得混沌。
他只是记得,女人拿出那几个干鱼泡给他一连戴上两层时,裕儿脸上那种他只有在新婚之夜的郑银玉脸上才看到过的温柔而娇羞的样子。而这个样子,成了他疯狂的在女人身下冲刺的动力。虽然此时是女人在上面,但动情的裕儿早已经失去了力气,只剩下了韩一飞似乎永不疲倦的在下面托着女人,将女人的身体不断顶向空中。
而此时,两人卧榻上的粗重的呼吸和女人绵绵不断的娇喘,却让那些早起打扫清洁的女仆们个个脸红心跳,纷纷议论今天的客人怎么如此厉害,还以为二人是通宵达旦。
韩一飞在女人的身体上,得到了最好的慰藉。北国要案的压力,似乎像是伴随着男人的阳精,在女人的身体里爆发。一次,又一次...
女人的身体,让韩一飞忘掉了案情的困难,也忘记了,同伴正在面临的凶险。
八盘峡的那小队龙甲卫,已经忙碌了几乎一宿。
他们昨天夜里,是强行将两个河工从被窝里来出来,然后一路骑着快马沿河搜索。但此时已经日上三竿,他们也没有找到关于落水的林碗儿和王陀先生的任何迹象。
九曲黄河万里沙,这里往下游走不光是水流越来越急,而且泥沙之下的暗礁也越来越多。别说是两个活人了,就算是坚硬的船只到了这里,没有经验的船工也时有触礁的风险。
精疲力尽之下,那个带队的两个小队长也无奈只能商议起来,等查完了前面的河滩,就回去复命。这么冷的天落到水里,估计两人是没了。林碗儿和王陀先生对于他们来说不算是同袍,所以两人觉得只要事情尽力就行。
不过此时呵欠连连的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的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走反了方向。他们以为,二人是被水流往下游冲,所检查的地方也是那些容易被水冲击的港汊浅谈。但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万一林碗儿的水性很好,那结果会是怎样?
林碗儿的水性好吗?
简直好得要命,好像这个少女从生下来,就已经懂水性一样,还不到十岁的年纪,她就可以在一众师兄惊讶得眼神中独自游过渭河。而那个时候,自己的师父苏希娇才刚教会她如何潜水一个月。
所以在当时其他人眼里,以为林碗儿是出于六扇门捕快的本能,去挽救落水的王陀先生而自己也遭遇不测。却没想到的是,实际上林碗儿在韩一飞等人都还没有从市集离去的时候,就已经救起了王陀先生。而当那些龙甲卫的士兵开始沿河寻找他们的下落的时候,少女已经驮着昏迷的男人,独自游到了对岸。
这一切的决策,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的。
当意识到那些回鹘人以及后面袭击他们的蒙面人,目标实际上是王陀先生后,她立即明白,倘若对方知道王陀先生没有死,并且落入了六扇门的手里,那就会源源不断的派人来行刺。这样一来,她自己经手的案件要被耽误不说,如果王陀先生有什么闪失,那他们在药庐遇袭的真相,也将长眠地下。
所以她有了一个想法,要要让王陀先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一招危险和收益并存的瞒天过海的计策。
她从小就喜欢赌,这一次,她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而在赌命的时候,她的手气往往不错。
眼下唯一的麻烦,就是此时王陀先生身上的毒物,刚才在去市集的路上,自己用银针封住了对方的心脉大穴避免毒性扩散。她现在必须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替他解毒,银针之法虽然有效,但是也只能缓上一两个时辰而已。经历了寒冷的黄河水的一泡,王陀先生的情况会更加危险。
不过好在,此时黄河的对岸,有一个十分好的解毒去处。
十几里外的大足寺,住持大足禅师不光是武林一脉,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医僧。虽然名气不如自己,但料想各种药材应该是一应俱全。那日石和尚受伤说有地方调养,说的就是那里。只需要把王陀先生带到那里,她就有了一个极佳的疗伤地点。
只是有一点,但经过刚才黄河泅渡,少女的体能也急速下降。如果换了平日,以她功夫的底子,要背着昏迷的王陀先生走上十几里也非难事。但眼下,自己决计做不到这一点。
而就在此时,林碗儿恰好发现不远之处有一支西域商队正在栖息。不知道为什么选择在河边气息的商人们,将货物堆在一起然后围绕货物搭起了几个帐篷,却将十几头骆驼系在了一起放在了另外一边。
于是乎,在那些一嘴依里哇啦的警觉声音中,少女骑着一头骆驼带着王陀先生扬长而去。
这种行为当然是有违六扇门规矩,但是事情紧急之下,也无所谓吧。更何况,她留下的银子,也够买上一头身强体壮的骆驼了。
只是,在偷走骆驼的时间里,她似乎注意到了那群商人的搌布上的图案,有些眼熟。
但是此时少女可能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这一连串决定,将改变不光是整个案件的走向,林碗儿未来整个人生,也将随着此次西行而改变。
第十七章 避难大足寺 忽遇尴尬
半个时辰后,林碗儿带着王陀先生抵达了大足寺,此冬日落水,王陀先生的情况已经十分凶险。如果没有大足寺这个地方,但凡耽搁一两天,他的情况就会非常凶险。
“姑娘,你这银针封穴真是关键,”大足禅师在接到二人的时候,一看王陀先生的伤口和银针的位置,就知道少女是针灸高手。听说少女是六扇门“芙蓉金针”的徒弟后,心道果然名不虚传,当即把所有的药物和医疗用具拿了出来,并协助少女替王陀先生推宫走穴。
而同样,让林碗儿也没想到的事,大足禅师除了医术精湛,武功也颇为聊的。此时少女虽然医术高明,但是内功尚欠根基。大足禅师修炼几十年的佛家内功,正好替她弥补了这个短板。
有这二人联手,可以说,就算是鬼门关的人,也能给他拉回来。不过半个时辰,王陀先生体内的毒就被清理出一大半。
而这边,担心打扰到二人,一直捂着嘴巴一言不发的石和尚,终于也不用憋着。那日柳承风的剑虽然伤口不大,却还是刺入了半个剑头。此时天寒,伤口愈合起来较为困难,所以在大足禅师的建议之下,也只能现在这里休息。
只是,他本是黑道中人,虽然叫是叫石和尚,却哪有半分僧人的宁性,面对着每天只会看病诵经的大足禅师,他每天简直闷得想要用脑袋去撞钟。
“林姑娘,此人是?”此时林碗儿来了,石和尚终于觉得有人能够解闷了。
“他就是那日分别后,我要去找的那个王陀先生。”
“哦,原来是他,”石和尚道:“分别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姑娘能否洒家说上一说。”
“先不要着急,我还要写一个方子,”说罢,林碗儿转头对大足禅师说道:“此时虽然毒祛大半,但是患者身上依然余毒未清干净,还需要先服用一些汤药,然后明日再度施针。所以,恐怕还要麻烦一下大师。”
“好说,刚才老衲见到这位伤者身上所封穴的手法,就已经对林姑娘钦佩不已,芙蓉金针的徒弟,果然是名不虚传。若你有任何需要,只需要吩咐,小寺只要有,一定会竭尽全力。”
这大足禅师和石和尚虽然是一真一假两个和尚,一个自称老衲,一个自称洒家。不过性格上,倒都是开朗不拘泥之人。
林碗儿本来还打算,等给王陀先生做完紧急处理,就讨尚两副药后带他去别处。却没想到大足禅师对她们大开方便之门,不光药材上倾囊相授,甚至还让人专门把内堂收拾了出来,不让任何人靠近。想了想,干脆在这里呆下来直到王陀先生苏醒在说。
“这几天,大师在这里修养的时候,有遇到什么事情吗?”林碗儿见石和尚一旁抓耳挠腮的不安样子,心中只觉得好笑。但王陀先生要用的药也等不得,所以直到熬下了,才跟他搭起腔。
“这里,这里能有什么?姑娘,我跟你说。我连庙顶上有几片瓦都数清楚了,连他们每次功课敲多少声木鱼都记得住了。”石和尚在林碗儿的指导下,给王陀先生煎起了药,此时甚至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反而算是一大乐子了。
林碗儿看了石和尚一身刺挠的样子,噗呲一笑道:“大师是方外之人,怎么如此浮躁,难道不怕大足禅师说你缺少慧根。”
“诶,慧根无定,只要心诚,每日功课是修佛,数木鱼声也是修佛。”
大足禅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为人极有涵养且懂医德,因此林碗儿在抓药熬药的时候,一直回避在旁边,免得有偷窥药方之嫌。等此时林碗儿忙完了,他才带着一壶清茶和几个炊饼过来。一边坐下,一边对少女说道:“刚才施主问近几日鄙寺情况,这几天,鄙寺是异常的宁静,就连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都少了许多。”
大足禅师不知道张宿戈是六扇门的人,那日将金刚杵交给长虹镖局的镖队是故人所托,此时就算对方是林碗儿,也没有主动跟她提起。而除了那个事情,大足寺这一阵子确实也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发生。
“嗯,”林碗儿端起大足禅师奉上的清茶一饮而尽。只觉得香气扑鼻,而此时,她着实腹中已经是饥肠辘辘,于是也不拘泥礼数,一边直接拿起炊饼啃了几口,一边对二人道:“王陀先生的体质不错,情况比我预期稳定。”
“刚才见林姑娘行色匆匆的带着他前来,还道是哪位要人,没想到竟然是王陀先生。”对久居兰州附近,又同样是杏林一脉的大足禅师来说,王陀先生的名字自然是早闻其名,每年开春,二人还多有礼物书信来万,不过此时,却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虽然我于王陀先生相距不过数十里,但几次老衲想要去登门拜访是,偏又是少些机缘。王陀先生的医术之精,老衲是心向往之。”
“确实,这位前辈的医术之高,晚辈也是十分敬佩。”林碗儿顿了顿,只觉得突然困意来袭,于是道:“夤夜未眠,本想给两位大师说明来此原因,但此时...”
而这边,大足禅师已经考出来了少女一脸的困意,知道她是介意自己女流之身,恐在寺中休息有所不便,于是说道:“鄙寺后院有一偏房,十分僻静不会有人打扰,施主如果不嫌弃,可以到那里休息。”
“如此,就要叨扰大师了。”话还没说完,少女已经是哈欠连天了。
而此时,在穿过了西北一片贫瘠苦寒之地后,尚且不知道兰州发生了如此多事情的张宿戈等人,已经来到了昆仑山一带。今天老天爷也不开面,本身晴朗的天空,一进昆仑山脉就阴云密布,就好像是在映衬着众人此时的未卜前程一样。
不过这几天的舟车劳顿之下,这一行人到是心情很是不错,尤其是对于同行的镖师和公差来说,本来这样的路程定然会一肚子怨言。结果没想这一路上张宿戈花旗前来,那是异常大方。本来就是温八方给的银子,张宿戈可不会心疼。这几日给其他众人安排的食宿,可以说是比起在兰州吃香的喝辣的还要过得舒服。
而这段时间,周青青在张宿戈的“帮助”之下,确实于玉雕之上有了不少的灵感,今天早上,当她将那个似裸非裸,似淫非淫的的手稿给到胡长清的时候,就连对玉石一窍不通的张宿戈也对此赞不绝口。只是,女人暗中含情脉脉的偷看着张宿戈的样子,就连胡长清也看得出,女人心中的春情,已经是与日渐浓了。
所以眼下,唯一心头压力如山大的,或许也只有张宿戈一人而已。丢下长虹镖局,去调查昆仑派和勒叶城,这本来就是一件冒险的事情。就算之前在王陀先生药庐遇到宋莫言时,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对方的认可。但是无论是昆仑双剑被逐出师门的小弟,还是从大足禅师那里得到那个金刚杵,都让他心中的不安的感觉,反而是与日俱增。
尤其是这两天,内心总觉得兰州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坐卧难宁。
“张兄弟,你可曾知道昆仑派的由来。”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胡长清似乎越来越喜欢张宿戈了。对他的称呼也从姓张的小子,变成了兄弟相称。
“我所知道的,是昆仑派的开山祖师白眉大师,以前是后周朝大将柴荣的家将。柴荣死后次年,本朝太祖皇帝登基,而白眉大师也就是那时候远走昆仑,建立起了昆仑派。”
“那张兄弟可知,为什么这白眉大师明明是后周的家将,虽然太祖对后周网开一面,但到了先帝开始,却展开了对后周势力的持续清洗。在这种情况之下,有着后周背景的江湖门派,却没有被朝廷取缔,你可知其中愿意?”
“这倒不曾想过,胡大哥可有什么内情?”
“在释厄神僧点化我之后,我曾向他问佛多日。这个期间,我们自然也是会谈到一些江湖的轶事。神僧说,在本朝早些时候,朝廷还没有足够的能力约束各江湖门派。而在那个时候,朝廷的方式是,在江湖中选定一些有实力的门派作为代领,这个方法,你们六扇门应该是十分熟悉了。”
张宿戈点了点头,侠以武犯禁,本朝对于江湖门派的管理特别重视。朝廷在没有足够的力量控制一方势力的时候,最擅长用的手法就是先在他们其中选出代管,表面上是自治,其实就是让他们为了一些虚假的头衔而不断内耗。
“我听说,太祖皇帝对柴家是有愧的,但是到了后人,就不一样了。”
“也许吧,但很多时候宣传的事情,恰好是相反的。上位者的野心,哪里是表面上能看到的。所谓的天命所归的陈桥兵变,兄弟你真觉得那么干净吗?太祖皇帝其实一边对柴家后人大肆奉养,来向天下彰显他的气度。而另外一方面,对后周的势力大肆分化甚至残杀,可不是真的从先帝才开始的哦。”胡长清道:“此事我本不打算跟你讲,你是六扇门的人,这等传闻对你有弊无利,对我也没半分好处。不过通过这几天观察,我发现...”
“发现什么,发现我的心思并不在朝廷那点破事情上?”张宿戈笑着说。
“这个也算是原因之一吧,不过我想说的是,我这几天发现,你办案的时候也许有个不算毛病的毛病。就是你潜意识把自己的立场,放在了六扇门的对立面。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当初会选择离开六扇门,但在你的心中,江湖的法则和六扇门的法则是彼此对抗的的。虽然当初,朝廷设立六扇门的目的之一,就是利用你们和江湖的关系管理江湖,但六扇门毕竟是国家的机构,作用是维持朝廷的权力。因此,你会潜意识抗拒用六扇门的一些观念来对待江湖上的事情。”
胡长清见张宿戈有些若有所思,知道这种事情对于年纪尚轻的他来说,还有一些不好理解。于是继续说道:“或许你有很多江湖上的朋友,也一直把自己当成江湖中人。但实际上,你跟他们是有分别的,如果有一天,当你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在六扇门和他们之间二选一的时候,你会怎么选。”
“我选择离开六扇门的时候,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不,当时你的身份,不过只是六扇门的一个小辈,而不是如今这样的一个特派大臣。当你有了左右一方势力的能力的时候,也许你的想法会变”胡长清说道:“当时,昆仑派也被迫过要做出这样的选择,而在当时,昆仑派面对朝廷的清洗压力,选择了出卖柴家后人。”
“必然的结果吧,一个江湖门派,哪有实力与朝廷抗衡。他们如果抗命,如今的昆仑派恐怕影子都没了。”张宿戈的语气中,到没有太多表现出昆仑派行为的不吃。
“你说的不错,不过,这些柴荣的后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清肃干净的。”胡长清有转头,对凑过来的周青青说道:“当时,李长瑞身陷昆仑的时候,你师父莫千山受李长瑞的父亲重金邀请,上山援救李长瑞。实际上用的方法,就是用柴荣后人威胁昆仑派。莫千山向昆仑派出示了有力证据,证明多个柴荣后人遇害都是昆仑派在后面出卖的他们。而这个把柄,足够莫千山用来要挟昆仑派放人了。”
”难怪,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当日家师从昆仑派顺走了这《金玉诀》,而那群人这些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原来是他们有大把柄在家师手里。”周青青的疑惑,终于在这会儿有了答案。
“其实你师父还是讲江湖道义的,当初答应了昆仑派不再提起此事,就再也没有说过了。”
“那是,连我都不知道这个事情。”周青青的语气中,当然对莫千山是骄傲有加道,“不过,释厄神僧不亏是江湖前辈,对这等秘史也了如指掌。”
“神僧的身份,可不一般。你们不知道的是,他跟柴家也多有瓜葛。”胡长清说道:“大概是在半年前吧,李当家曾经跟我聊起说一件秘事。神僧当年,其实也有过一段露水一般的姻缘。”
“啊?”
胡长清的话一出,二人都惊讶得张大了嘴。
“怎么,和尚破个戒很奇怪么。”胡长清笑着说:“你要知道,释厄神僧在年轻的时候,可也算是一表人才的江湖少侠,喜欢他的女人,恐怕比张兄弟你还要多。”
“胡大哥不要调笑我了,”张宿戈知道,对方已经看出来了周青青跟自己的猫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这样也解释了,释厄神僧为何如此跟李当家交好。某种意义上,就算一方是有德高僧,但是僧人也是人,有时候一些男女之事参悟不透,也需要一些人能偶尔聊聊。”
“其实,关于李当家的对林乐音始乱终弃的往事,镖局的版本也只能说听其一半。在当时,李当家对林小姐是有过明媒正娶的心思的。只是遗憾的是,当林小姐说出来了她的身世后,李当家却犹豫了。镖局做买卖,最怕得罪的始终还是官府。”
胡长清看得清楚这一层厉害,知道就算李长瑞有心,这事儿也一定过不了阖府上下的那一关,“和内心的犹豫相比,李老太爷的态度,是最后悲剧的导火索。这个事情,反正据李长瑞所说,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结。周夫人,有一句话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实际上,李掌柜跟我说起过,他当初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和那个林小姐有些相似,这是他答应替你师父照顾你的原因之一。”
周青青点了点头,就算和李长瑞的感情多少有些亦真亦假的成分,但毕竟也是相濡以沫多年。听到对方说起亡夫,她依然神情有些黯然。哀怨的看了张宿戈一眼,似乎在向他暗暗抱怨胡长清在揭她心头的伤疤。
“这个林小姐的身份,昆仑派应该是知道的吧。”张宿戈知道胡长清不是真的在挑拨他和周青青的关系,也不愿意周青青过度悲伤,插嘴道,“他们当时也应该也不愿意这样一个能用来控制柴家后人的筹码,这么简单就走了吧。”
“你很阴暗。”
周青青见张宿戈只是转移话题而没有安慰她,忍不住闹小性子一般顶了他一句。但她也不得不承认的是,张宿戈所说的是实话。
“哎,所以啊,这江湖上的是是非非,那有那么容易看透。”胡长清对张宿戈说道:“我只希望,当有一天你面对那样的抉择的时候,不要伤害太多人。周姑娘人不错,而且在玉石之道上算是天纵奇才。你到时候别让她也伤心了。”
男人的话,让周青青突然脸颊大红,本来以为对方在挑刺儿,结果变成了说媒一般。想要骂上这个胡长清几句老不正经吧,却好像自己挺喜欢他说的这几句话似的。
“愿逝者安息吧。”胡长清的自言自语,却像是专门说给周青青的。
人死不能复生,很多时候还是要向前看的。今天日子很特殊,是李长瑞下葬的日子,为了纪念曾经的掌柜,他们其实内里都裹了一层麻布算是为死者守灵了。过了今天,或许不光是周青青,就连他自己,需要换一种活法了。
李长瑞入土的日子,对整个长虹镖局及其相关人来说,都将会是一个转折点。
甚至包括此时兰州府里长虹镖局周围的人,都觉得这一天终于等来了。人死了一个多月都不下葬,长虹镖局的行为在背后招来了不少的说法。尤其是那些临着长虹镖局旁边做买卖的商号,觉得这一大院子天天挂着灵幡,也实在是晦气得很,终于到了下葬的日子,他们只觉得像是送瘟神一样,给镖局送来的慰问金也是异常大方。
李长瑞入土的地方,选在兰州府城东的鹤回岗上,一共三座坟,主坟是李长瑞,旁边的是洪成和秦凯的坟头。长虹镖局毕竟是西北镖局的代表,也是武林一脉。所以送葬之人除了亲友同行和衙门的特派,还有附近别的门派派来悼念的代表。
终究还是结发夫妻最为神伤,严淑贞脸上的沮丧,是真正意义上那种哀伤表情。此时周围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今天没有少流泪。一身素服的她,只是默默的坐在凉棚,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而其他人,也只是走过后遥相拱手后就离开了。
但按照镖局规矩,已经接任了长虹镖局新任当家的温八方,此时却是里里外外忙个不停。对于他的就任,严淑贞手下的一派自然非议不断,把他的忙碌身影,说成了得势后上蹿下跳的兴奋样子。
温八方当然不会没有理会这些无聊之言,他把那些重要的宾客送走后,立即借机来到鹤回岗后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屋里。在这里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和他。
漆黑的小屋里,此时有三个正在等着他。两个人坐着,一个是黄胜言,一个是黄胜言的一个亲信,还有一个人跪着,那是一个叫杨开的镖师。从他那鼻青脸肿的样子也知道,刚才定然是被黄胜言他们二人重重责罚了一番。
“交待清楚了?”
“都交待了,这是最近能查到的所有记录。”原来就在今天早上,这个杨开偷了镖局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洪成遗物中的一个黄金串子刚到手,他就被抓了个现行。由于今天是李长瑞入土的重要日子,温八方自然不能当着众人处理此事,于是只教黄胜言把他带到这个小屋里来审问。”
“你这人嗜赌成性,而且在外面还有个相好的。平时手脚不干净,已经有几个人怀疑到你头上了。没想到,你竟然连遇害的镖头的东西都敢碰。”温八方一边看着他交待的最近偷鸡摸狗做的事情,一边问到负责内务管理的黄胜言道:“黄镖头,镖局规矩,偷盗镖局财物当如何处理。”
“价值白银二两以下,断指。二两以上,剁手。”
“如果情节特别严重的呢?”温八方又追问道。
“情节特别严重,去双手,然后交官府处理。”
“如果是镖局的老镖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之人呢?”温八方似乎对黄胜言的说法还是不满意,放下了手中的服辩道:“而且是第一次偷窃镖局内财物之人。”
“法不容情,镖局做的是替人保全安全的买卖。如果被外人知道镖局内部有人偷窃,对镖局生意会是极大影响。”这些年,被黄胜言重罚的镖局之人不在少数,而他也一向是执法严明。莫说是杨开这样的小角色,就是像洪成,赵飞这一级别的镖头,倘若触犯了镖局的规定,他也不会容情。
“看吧,你能够想到的求饶的理由,我都替你说过了。”温八方的话还没说完,杨开就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了。听对方最后这句话,杨开才明白,刚才所谓替他的求情只是说辞,而实际上,这温八方是要逼黄胜言说出,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这句话。
于是当下,除了拼命的磕头认错,他已经别无他法。但此时,他们这个偏僻的小屋外,有哪里会有人听到。
“好了,那我且再问你一个事情。”温八方见到对方此时如同蝼蚁的样子,做出一副有些心软的表情道:“你说你那日,跟着镖队从王陀先生那里过的时候,顺走了王陀先生那里的一个玉石把件,送给了一个你的相好的,那个玉石把件事什么样子的?”
“是,是一个两头尖的东西。哦,我想起来了...”杨开见有了一线生机,急忙说道说道:“那个东西我在藩僧寺庙里面见过,好像是叫,叫什么金刚杵。”
“找一支笔,把那个东西大致的样子画下来。”温八方看着眼泪鼻涕把衣服都弄脏了的杨开,阴冷的脸上笑了笑。刚才那番话里,他似乎听到了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然后带他去家里的地牢。”温八方的话一出,黄胜言大概猜到了他准备怎么处置杨开。进了家里的地牢,就怕天王老子来了,那也出不去。
而此时,六扇门一边下榻的馆驿,今天倒算是清静。因为林碗儿的事情一夜几乎未眠的郑银玉,一直到快天亮了才囫囵睡了一会儿。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又让馆臣晚一些给韩一飞送点食物,就径直去找了黑挞了。经过了痛苦的一夜,她需要通过忙碌来缓解对林碗儿的思念。
白月王要她弄点灵石散来,这个事情她本来如果找鱼夫人开口,片刻之间就能给她弄来。但毕竟自己是官差,就算跟金玉楼算是联合办案,但像私购灵石散这些不法东西,她还是不想和鱼夫人沾边。
不过好在,自己这边还有黑挞这样的人在,那日他听说此人其实不光是军队之人,在兰州黑道中也有关系,所以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对方。
“郑大人,这个事情本身不难办,灵石散我今天就能给你弄来。不过,我有路子的,只是传统的灵石散。你所说的那种用药物新淬炼过得,我还不清楚,可能要问问看。”
“无妨,可以先弄一点普通的,待我交给白月王研究一番再说。”郑银玉道:“黑千总,就昨夜所说,炼丹师可能会和灵石散有牵连一事,你有没有什么看法。西北之地炼丹者那么多,我们凭空去找也是如同大海捞针。”
“其实不瞒大人,昨天我们集会之后,我就在思考这个事情。”
这个黑挞表面上是个武夫,没想到接触下来,原来也是个心思缜密的厉害人物。在昨天夜会之后,他就在想,既然这制作火药的硝石和硫磺的购买都是收到严格监管。那他们不如就干脆放出消息,说龙甲卫近日要购入大量火药的原材料,价格比市场价格高三成。
有了这个诱人的价格,那几个官营特供的店铺,定然会用他们最快的手段,把那些炼丹师手里的硝石和硫磺全部收罗过来。经过那日八盘峡一战,袭击他们的回鹘人手中的火药消耗不少。所以即使是价格飞涨,他们也只能吃哑巴亏,对消耗进行补充。而这样,就给了他们制造了找出线索的机会。那些愿意吃哑巴亏的买家,肯定是有问题的。
但当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郑银玉却觉得这个行动虽然算是一步主动之棋,但却还是有所隐忧。硝石是国家严格管控的重器,倘若如此草率的改变其市场,定然是有被问责的风险。
“不,大人,你忘了,我们是龙甲卫。”听了郑银玉的担忧后,黑挞哈哈一笑,只是用一句话,就打消了对方的担心。军队做事情,不需要像是他们六扇门那样规矩。他们可以随时贴出告示,自然也能随时中止告示。等到其他商人收集好,准备捞一笔的时候,他们可以马上把消息费了,不花钱,却把事情办了。至于那些商人,平日本就赚得盆满钵满,这点亏损,对他们也不叫事儿。
郑银玉突然觉得,这些军队的人,好像没有自己偏见中的那种只会执行长官命令的迂腐,倒是自己一直小看这黑挞了,看起来,这龙甲卫选人,也有他们的独到之处。
“郑大人不必太为这个事情担心。”黑挞好像看清了郑银玉的心思,心里也对昨天晚上自己给郑银玉下了那个不太沉得住气的判断有些不好意思,笑着道:“自古以来,龙有龙路,鼠有鼠路。六扇门办案有六扇门的路子,我们龙甲卫做事,也有我们的风格。大人久在六扇门做事,自然也难以想到我们军人解决问题的方式。”
“既然如此,那此时私下我问问黑千总,对你此时兰州的案情有什么想法吗。”
“卑职本次的将令只是协调龙甲卫配合大人们的行动,大人都是六扇门精英,办事儿也自有你们的节奏,我哪里有资格班门弄斧。”
“不老实,”郑银玉听了黑挞言语中的恭维,也难得笑了笑说道:“其实我看,千总大人的这武功机变,在我六扇门中当个少保也是绰绰有余,你又何必自谦。”
“不是自谦,我这是实话。”黑挞见郑银玉假意的揶揄他,也知道女人并非真的调侃,不过还是说道:“我虽然不是六扇门人,但以前也有高人指点过。说办案其实就跟打仗一样,讲究排兵布阵。兵出奇招固然有用,但大多数时候,我想,还是应该有章法的。此时恕我直言,几位大人现在的困境是线索过于纷繁,越是这样,我想,独断一些可能越有效果。”
黑挞的这几句话,让郑银玉再次刮目相看了。
昆山玉之案牵扯极广,盘根错节。如果几路人马齐头并进,则无异于是军人的多军队协同作战。这种情况之下,指挥调度是一方面,其他各路人马自己的执行力,会是更重要的方面。这几天,别说是韩一飞了,就是郑银玉都觉得,好像是掉入了一个漩涡。一个线索还没有完成,新的线索又来,让他们应接不暇。
“所以我之前有过冒昧的想法,我曾想建议大人,把目标专注一些。但后来一想,本身如此庞大的案件,只能多管齐下。无论从哪一条线索单独入手,都会顾此失彼。所以,这个想法我也就打消了。”说完这番话,黑挞突然又笑了笑:“不过眼下,郑大人应该是有解决之法了吧。”
“是啊”郑银玉昨天晚上虽然接到了韩一飞的委托,要她继续调查林碗儿未尽之事。但她实在不想让自己的精力过于分散。不管怎么说,白月王那边的进展才是她关注的焦点。不过唯一庆幸的,就是白月王也在关注灵石散。如果处理得当,自己到时候可以把两条线索合二为一。
女人想着林碗儿,黑挞却在看着郑银玉。
他并非是对郑银玉有什么非分想法,只是对于这一类脑子里想法多的女人,他似乎有着天生的兴趣。只是看此时的郑银玉的反应,应该是又想到可能已经遇难了的林碗儿吧,她那张本来清秀的眉宇之间,还是有着说不出的忧虑。
不过事实上,林碗儿这会儿却是好得很。和夙夜难免的郑银玉相比,林婉儿这踏踏实实的一觉,足足睡到了临近黄昏才醒。若不是像是在梦中,好像有人呼唤他替王陀先生熬药,她恐怕这一觉能睡到明天早上。
少女缓慢的揉了揉眼睛,却猛然想起王陀先生的事情确实马虎不得,于是急忙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上收拾仪容了。只是匆匆披上了临时替代她湿衣的一身缁衣,又随手挽了个发髻,就去给王陀先生号脉。
由于年纪大了,又经过昨晚落水那么一折腾,王陀先生到现在也是迷迷糊糊没有苏醒。只能偶尔像是梦中呓语一样咿咿呀呀几声。
不过幸好的是,这王陀先生平日里应该也是会经常服用一些清火祛毒药物来强身健体的。所以相当于他的体内对毒物本身也有一点抗性。而随着今天的几次汤药进去,此时他的脉象已经转为平实,没有出现什么发热之类的高危症状。刚才大足禅师让小童给他喂的粥水,也本能的吞咽了进去。此时他除了虚弱一点,基本没什么问题。看起来,只需要再静养几日,应该就会苏醒恢复了。
但考虑到案情要紧,加上保险起见,林碗儿还是拿出了银针,替王陀先生继续施针以求提升速度。昨日她为了避免对方毒药侵体,一度用银针封住了他的肝脉和心脉一阵子。这个法子虽然有效,但也容易造成经脉不通。因此,她只能一边在掌心运起内力,替王陀先生揉开穴位活血通络,一边再施针。
这也算是他们武林中人独有的一种诊疗方式吧,倘若是寻常医生,为了活血通络,只能用艾条一类烘烤,倘若到了野外无法生火的环境中,就没有办法了。而这运力于掌,让掌心火热如同热敷的功夫,则算是苏希娇传下来的师门那首绝活。
少女的手掌,从王陀先生的天灵上的百会穴开始,一边用手掌揉开穴道,一边施针,双手配合紧密无缝。很快,这王陀先生的上身就被扎成了一只刺猬。尤其是此时他躺着的内侧手臂的几处经络,穴道密布用针更是不能偏差分毫。如果不是有她拿一手精准的银针刺穴功夫,单就是这昏暗的环境中,寻常医生要想把穴道找到都难。
但就在这时候,少女突然意识到一个十分尴尬的事情。由于自己专心于施针,自己刚才胡乱裹上的那件宽大的缁衣,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自己滑开了。而此时,她的缁衣之内只有一层薄薄的蚕丝小衣,等到胸前一阵凉意,她才意识到自己胸前单薄的小衣正在被男人身上的衣服摩擦。不知不觉的,自己竟然已经是春光大泄的囧样了。
倘若此时,这王陀先生突然苏醒过来,那定然一睁眼就能看到她少女身体的曼妙春光。但偏偏此时,男人右臂的那几根针要连续施针,一刻也不能停。无奈之下,少女只能心中暗暗祈祷,祈祷男人不会在这是苏醒。
连续几根针下去了,幸好,王陀先生没有任何反应。少女的心也宽松了许多。
但是马上,她就会后悔自己刚才的想法,因为就在她去给男人施肩头上的最后两根针的时候,男人突然嘴里又动了几下发出了两声呓语。
而这一下,男人嘴巴一动,本来距离男人还有一点空间的少女凸起的双乳,竟然直接就这样被男人碰了几下。从光滑的乳肉,到那一粒被皮肤包裹,只是微微凸起的乳首,都被男人这呓梦中的举动触碰到了。
虽然,这个只是一次很简单的触碰,而且碰到林碗儿的只是一个昏迷中男人的鼻子而已,就和被一个寻常物件撞了一下没有区别。虽然,王陀先生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碰到少女敏感地方,只不过是在她的胸前刮了两下带动了小衣摩擦到了身体而已。
但是对此事的少女来说,第一反应却是自己那从未被人触碰的玉乳,被男人在昏迷中占了个大便宜。即使隔着小衣,也能感受到那种十分奇怪的刺激感觉。
窘迫的遭遇,让林碗儿一下子双颊红的,就像是此时天边的晚霞。尤其是,在治疗过程中,她似乎还发现了一些让她更加惊讶的事情...
只是,少女还无暇思考,几乎是同一时刻,那个冒失的石和尚又在后面直接推开房门,粗声粗气的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嘟囔囔着什么,也不问问能不能打扰二人的施诊,就直接走了进来。
第十八章 鱼夫人心里的牵挂
「林姑娘,忙完了没有。」
石和尚一副冒冒失失的样子,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少女的窘相。急不可耐的催促着少女跟她去后山,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快了,着什么急。」林碗儿庆幸此时天色已经十分昏暗,不至于让石和尚看到她那红得像是个熟透的桃子一样的脸颊。
「为……为什么会有这样子的?」少女的心中,还在嘀咕刚才的问题。即使身后的石和尚在三请四催,她也着实用了好长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走吧,」少女虽然脸颊依然还在发烫,但此时已经猜到了石和尚如此急切的原因。这个假和尚那食指大动的样子,已经几乎把答案写在了脸上。
果然,来到后山之后,等着林碗儿的是一条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烤好的黄狗。这石和尚倒是讲义气,有了好处没有一个人独吞。
「我说,你在这寺里呆了这几天,也没学上一点出家人的佛性。身上都还没好利索,就这么乱来。」林碗儿嘴上虽然这样说,却撕下了一大块的狗腿。经过了这两天的折腾,她也觉得那些粥水不顶事儿。更何况,此时石和尚也是有伤在身,吃点儿荤腥对他恢复也有帮助。
而且别说,这狗肉虽然骚得厉害,但这石和尚倒烤得颇有火候。虽然只有一把盐,但也算是有滋有味。
「嘿哟,你倒是不客气。」石和尚见林碗儿先动手拿掉了最好的一块,急忙拔下来了另外一条狗腿大快朵颐起来:「我跟你说,为了这条狗,我来回要跑上两里地。其实,前天我能自由行动之后,我就盯上这家伙了。」
「你留钱没有?」林碗儿毕竟是六扇门的人,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虽然是小,却不能犯。
「我的大小姐,你还真是规矩多。」石和尚转眼已经啃完了手中的狗腿,然后有急不可耐的撕下一大片狗肚子后边吃边说:「放心吧,那家人是做见不得人买卖的,自己都不干净。」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家的婆姨手上戴的首饰,天南地北各地方的款式都有。不是响马的女人,那会是这样子的。」
「你倒是眼睛尖。」林碗儿知道石和尚也是黑道的人,对干黑活的人自然是最了解的。拿起放地上的石和尚的酒葫芦,也不客气,直接喝了一大口,「我看过几天王陀先生苏醒了,如果他行动不便,不如你...我出钱。」
「哈哈,行。」石和尚明白林碗儿的意思,恐怕照顾病人只是原因之一,她自己也馋肉的意思也很明显。
和尚看着林碗儿一嘴油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经过这几番生死,他和这个六扇门的少保也算是个患难之交的朋友了:「我跟你说,我还看上了那家后院的几头大肥羊,如果不是没摸过水,我早就给他搞来了。等过两天我身上利索一点,我就去把那头最肥的弄来宰了。」
「你身上的伤口怎么样?」少女问道。
「没事,这个大足和尚本事不错,跟你比也差不了多少。」
「别恭维我了,大足禅师可是江湖有名的药僧。别的不说,他这里的药材比起王陀先生那里也不遑多让。」
「你们这三个顶级医师凑到一起,这大足寺倒算个医道盛会了」。石和尚一抹嘴上的油,虽然意犹未尽,但是他也知道此时林碗儿也需要多吃点儿,于是硬生生把唾沫咽了回去,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觉得柳承风是冲着你去的还是冲着王陀先生去的。」
「不好说,我觉得他是冲着我去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又不尽然。让我觉得不合理的是,他为什么在那个市集出现。按理说,他们兄弟此时被昆仑逐出门派,做事应该低调。前一次在市集上漏了相,就不应该去那里了。结果我感觉,他好像在那里守株待兔一样。」
「这一阵子我都在想,当初给我和薛少英下毒的,会不会跟这两兄弟有关系。」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林碗儿说道:「不过可能性不大,一般会用毒的人,也往往会解毒。薛少英的阴阳扇上虽然浸的是他的独门毒药,但也算不上是特别难控制的毒素。但柳承云中毒后,他们两兄弟并没有太多紧急救治的经验,这不像是什么用毒高手。」
「既然这样,那这两兄弟行刺你,又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了。」石和尚知道以林碗儿的身份,很多事情不会告诉他,他也不能问。但他始终是肚子里藏不住话的人,试探性的想知道林碗儿这一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碗儿看出了对方的心思,笑了笑道:「放心,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不过眼下,我是没有精力去找着两兄弟的麻烦。还是得先抓紧把王陀先生救醒,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林碗儿通过这一阵子的接触,觉得石和尚这个人倒是算挺可靠,也懂江湖规矩,于是有心把他收为己用。此时旁里无人,少女也放心的将前一日的经历,尤其是在王陀先生的药庐遇袭一事跟石和尚详细讲了讲。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石和尚虽然一脸认真地听了进去,却又连忙摇头道:
「呸,我一个绿林中的人,管你们官家的事情干嘛。等我伤好了后,你让我干嘛我替你干,干完了我好回去才是。」说完,自己却又跟着笑了出来。
有时候,六扇门办案,靠的就是这些江湖朋友。过往的件件大案里面,如果没有江湖朋友的参与,有很多案子最终都会成为悬案。因此,如何和江湖人士相处,也是六扇门的一门必修课。
而在这一门课上每,张宿戈显然是其中的优等生。和长虹镖局的这一趟相处,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此时距离昆仑派所在只有二三十里的距离了,就在刚才路过的那个镇店上,张宿戈注意到了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既然昆仑派的暗哨已经发现了他们,于是当下也不遮掩。在安排镖队原地休息之后,他和带着两个镖师来到了昆仑派在山麓的一个接待点,送上了画着长虹镖局花押的拜帖。
接待他们的人是个不过三十出头的汉子。看上去,这人并不知道长虹镖局跟昆仑派的恩怨,见到是西北第一大镖局来了,还显得特别的热情。问明了张宿戈一行人的落脚之地,说立即把拜帖送上山,替各位安排好明日的行程。
昆仑派山脚的这个小镇叫倒淌河镇,在以前是个挺大的多民族混合镇子,但后来昆仑派凋零后,这个镇子也冷清了不少。街上好几个客栈,甚至包括镖局经常落脚的那一个老客户的地方,此时都关了张。所以张宿戈此时只能选择在一户房间众多的商人家花钱借宿。
他们这一行中过半数都是久在关内生活,此时到了这苦寒高原,都多少觉得有些水土不服。尤其是张宿戈和周青青二人,从昨天开始就觉得气血不畅。就算喝了两天的镖师们走高原喝的汤水,也只是勉强有一点起色。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要不要晚上去外面走走。」胡长清在华山派时长期生活在华山之巅,所以此时毫无不适。张宿戈知道,这人说的走走,其实是要去夜探下昆仑派。而这个事情,他本身就已经计划好了,虽然此时头疼得厉害,但是也含糊不得。
于是待天黑之后,二人假装安寝,却在临近子时时分,一起来到了昆仑派山下的路口。此二人均是轻功极为出色之人,虽然入冬后的石阶已经被白雪几乎覆盖,但那些尚且裸露在外面的石头,足够二人落脚所用,不至于留下任何行踪线索。一路上来,可以说是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看起来,这昆仑派真的不行了。这虽然江湖上是风平浪静,但总不至于连值夜的暗哨都撤了吧。」胡长清在张宿戈耳边小声说道:「娘的,真够冷的。这劳什子昆仑派,整天窝在这雪山上图一啥呢。」
「还不是为了躲避祸事,你跟我说的啊。」张宿戈虽然用内力护体,但同样也觉得手冻脚冷的。
服用了当地人给熬得抗苦寒的汤药后,他此时头疼虽然好了一点,但脚底还是有些发软,轻功多少有点折扣。此时昆仑派内房还灯火通明,他们两夜不敢就此冒失的溜进去。于是只能找了个无风无雪的房顶,先暂且趴在房梁下面,等到里面的灯火灭上一点再说。
但是二人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一趴,就是百无聊赖的小半个时辰。而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小半个时辰内,前院一个人都没有。
「诶,我怎么看著有点不对劲啊。」现在已经是快到丑事时分,里屋的灯火却一点都没少,难不成这昆仑派的人都是夜猫子不成?
「过去看看吧,可能有情况,你我小心些。」张宿戈也意识到情况的反常,就像是耗子一样潜行过去。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轻功路子,虽然动作不那么优雅,但却十分有用。不过这在胡长清的眼里,张宿戈弓着身子的体态却是十分滑稽。那个叫钱三的捕快总在私下叫张宿戈这小子为鼠哥,这称呼还真贴切。
但是很快,他就没心思笑了,一股血腥味顺着寒风,突然扑鼻而来,风声中,还隐隐有一阵不易察觉的惨叫声。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沉寂已久的后院正厅房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只是打开房门的,却是几个服色各异,手持不同兵刃之人。
「奶奶的,那个什么鸟先生就是一群混蛋。事情弄完了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却让我们在这里收拾这尸体。」说话的是一个手持熟铜棍的老者,一口山西一带的口音。
「马堂主,你就不要抱怨了,他最近被主人器重,鼻子整天翘得比眼睛还高。当前,我们还是不招惹他们为妙。而且,若不是我们留下来,昆仑派的这些女人,兄弟们可无福消受了。」说话的是他身后的人,一个拿着九环刀的虬髯汉子,口音同样也是山西那边的。
「是他们。」张宿戈一听那人叫马堂主,一下想起来了,那山西的阴阳四鬼,为首的白头鬼就是姓马,叫马庆员,善使的是是一根三十六斤的熟铜棍。而剩下的几人,也与现在在场中的有几人对的上号。为什么他们会来这里,而且看样子,此时房中定然是有血案发生。
「确实,这些昆仑派的女人,为了抵御寒冷,各个吃得一身膘子肉,干起来那叫一个爽。」马庆员说完,提了提裤子,像是在回味刚才的享受一般,转头淫笑着对身后的人说道:「叫兄弟们快一些把事儿办完,我们还要下山复命。」说罢,带着其他几个人忘一旁的偏房走去。
张宿戈和胡长清,立即借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溜到了那个正房的匾额后,然后从匾额后面的一个透气孔看向了而屋里。而这一眼,两人仿佛看到了修罗炼狱一样脸色立变。
此时的房间地板上,歪七竖八的倒着大概十来具昆仑派弟子的尸体,那两个黄昏时负责接待他们一行的两个联络点的弟子也在其中。这些尸体有的肚子被利器隔开,肠子翻涌在外面,有的脑袋被钝器击碎,整个脸都变形了。房间里血的腥味和人体分泌物的臭味。混合成了一股子极为恶心的气息。
而此时,在那几个歪歪斜斜的桌子上,却有几个浑身精光的女人,正在被十几个壮汉凌辱着。寒冬之中的几个女人,无一例外的双手双腿都被反绑在桌上,嘴里也被塞上了布条。面对着那些恶鬼一样的男人的侵犯,她们只能勉强发出极为压抑的哀鸣。而更让人发指的,是一个还梳着少女发髻的道姑,此时已经不堪伐踏昏死了过去。但即使这样,趴在她身上的那个男人还在不断在她体内抽插着。
这些个女人有大有小,刚才晕厥的那个少女,看上去不过才十三四岁,而最大的,估计已经有五十左右了,看起来,这昆仑派的女人,全都在这里受辱了。
这样的场景,让张宿戈怒火中烧。颤抖的手,已经伸到了袍服内握住了自己随身的短刀。虽然不知道房间中这些人的战斗力,但是阴阳四鬼的功夫他还是有所了解的。如果不是用了迷药之类的东西,他们的功夫应该吃不下昆仑派这些人。此时如果自己突袭成功,放倒他们两三人然后抽身而去应该不是问题。最好的救人方法,就是他把人引走,然后让功夫更出色的胡长清来出手。
然而当他刚有这个念头,身边的胡长清却好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身手在他肩头捏了捏,悄悄摇了摇头。
「这里死的基本都是昆仑派第三代弟子,而那个年纪最大的女人,应该也是他们的长老阮湘蕾。昆仑派的主要人物,此时都不在场,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我们不能贸然行事。」
「那也不能如此见死不救。」张宿戈眉头一皱,胡长清说的没错,但他们必须要有所行动。
「我有办法。」胡长清道:「刚才我们上山的半路上有口钟,那个是昆仑山用来迎接贵客的。你现在就去敲响那口钟,半夜有贵客上山,这些人不知道来路,定然会立即撤走。而我可以伺机救下一两个活口。」
胡长清见张宿戈还在犹豫,又小声说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本来就复杂,不要被你心中的正义感影响你应该有的判断。我们现在就两个人,要不漏身份的救走一两个人很困难的。」说罢,在看上去已经被他说服的张宿戈肩头拍了拍说道:「你轻功好,我武功强一点,只能这样选择,快去吧,小心一点,如果遇到危险就想办法放一个镖局用来联络的号炮。」
不得不说,这胡长清对张宿戈,确实有一种调教的意味在里面。能够时刻保持冷静,是一个顶级捕快必须具备的素质。
此时张宿戈也知道,胡长清的方案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房中的形势,如今已经不容他再犹豫了。于是只从怀中拿出来那日郑银玉给他的天机锁,然后悄悄又顺着房梁摸了回去。
从山顶到半山的这一里多的距离,张宿戈可谓是用上了毕生最快的身法。心系众人安危,他身上的疲惫感也不药自愈,几乎是如同踏虚而行一样飞速的冲到了半山腰,中途面对那些蜿蜒的小路,心急如焚的他,更是直接利用天机锁中间的绳索,挂在悬崖上直接跳下。
「咚,」张宿戈几乎是运起六脉真气,用木缒重重的敲在钟上,一连发出了三声连他自己都觉得耳朵发麻的巨大响声。然后沉默了片刻后又是三响,直到敲了十二次后才停下来,然后又立即往山顶的昆仑派飞驰而去。
胡长清的法子果然奏效,当他再次回到昆仑派顶的时候,门派内已经乱作一团。那群恶贼一边大喊着,一边像是在四处搜索什么。而此时,张宿戈当然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抬头看了看,果然不远处的一个偏房的墙头上,胡长清正在给他打手势。此时他的手中正抱着一个毡子,里面应该是他已经救下来了的一个人。
「快走,去后山,找个隐蔽的地方。」胡长清说话的时间,内屋的惨叫声接连不断,显然是意识到有人来袭的情况下,那些恶徒开始对收到凌辱的几个女弟子下杀手了。
张宿戈叹了口气,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显然胡长清救下来的人更加关键。
「山路下去,第一个分叉口左边的小路,往前走几十丈向上的山崖上有个洞穴,在一棵杉树后面。」毡布中之人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出声指点。
「没办法,你刚去敲钟的时候,他们这伙人就像是收到了什么新的指令一样,准备提前撤退。实际上你敲钟之前,他们就开始灭口了。我不得不提前动手的情况下,只能救走这一个。」胡长清一边跟张宿戈说着刚才发生的场景,一边利用着月光,很快找到了那个洞穴。
这个洞穴不浅,算是一个临时能去的安全地方。张宿戈点着了火折子,见这里像是一个昆仑派的练功石室,周围全是刻的一些武功口诀。而此时,毡布中的人也探出了一张如同死人一般的脸,正是那个年纪最长的阮湘蕾。
「你们是什么人?」女人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绝望却感激的情绪。然而,当她看清了张宿戈身上的长虹镖局的服装之后,脸色又马上变了。
「你不要怕,我们不是真的长虹镖局的人。」此时生死攸关,张宿戈已经来不及解释,直接将贴身携带的那个刑捕衙门的腰牌,拿出来递给了女人。
接过腰牌的女人,反复看了几遍,脸上的警惕慢慢消散,但却更加疑惑。为什么兰州府衙门的人会在这里,而且,武功能如此之高。尤其是跟在张宿戈身后的那个大龄男人,就刚才出手那鬼魅一掌,就算是自己也看不清来路,恐怕昆仑派上下,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他是六扇门的人」见张宿戈已经不打算掩盖身份后,胡长清也急不可耐的问到:「你就是阮湘蕾吧?我是胡长清,你可能听过我的名字。」说罢,立即伸手在前以指为剑,使了一招华山派的「苍松三绝」。
此招一出,女人果然脸色大变,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江湖上消失已久的顶尖高手。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将自己救出魔窟。
知道了对方身份之后,阮湘蕾紧张的表情终于慢慢松了下来,目光呆滞的说道:「三天前,掌门突然召集门派,所有一事关整个帮派基业的大事,要立即下山去办,而当时,昆仑五大峰主座被他也带走了四个,只留下我们玉珠峰一脉留守。这些恶贼是今天晚上亥时初刻来得,当时因为门派中的人少,仓促之下我们不低,而且,这些人还用了迷烟,让我们半数左右的弟子失去了战斗力。」
「冒犯了,」胡长清听女人说道这里,立即伸手把女人的眼睑翻起来看了看,之间上面冒着细小的红点:「果然是山西的阴阳死鬼,这是他们的独门迷烟阴阳化骨散。」
「这段时间,昆仑派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为什么要把昆仑双剑逐出门派。
」张宿戈直截了当的问到。
女人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张宿戈会问起这个,不过想来,逐昆仑双剑出师门的文书,六扇门肯定也收到了,点了点头说道:「他们的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三个月前,无意之中掌门发现他们的房间里藏着一张天山南簏的地图,还是新绘制的。但实际上,门派已经有多年没有在南麓那边有任务了。」
「起先,掌门师兄并不在意。在二代弟子之中,他们本就负责了很多外务,来去也算自由。但是此后几次不经意的试探中,掌门师兄却发现他们对自己最近的行踪,经常含糊其辞。尤其是一旦细问,二人言语中多有搪塞意味。也是因为这个吧,在次月他们下山办事的时候,掌门就亲自暗中跟随。而随即,他竟然发现,这人竟然和西域人有勾结,替他们做一些兵刃买卖的生意。在凉州黑市买入,然后送到天山南麓交货。」
阮湘蕾的话一出,张宿戈也立时大惊,马上想到一事。
那日在药庐之外偶遇宋莫言的时候,对方曾告诉他的一个事情。最近这段时间,有人用碎星刀为凭,在凉州的黑市上买了八十柄强弓和上千支羽箭的事情。
现在看,这两个辽人打扮的,说不定正好就是昆仑双剑兄弟。
「但是也是那一趟,师兄已经能感觉到,昆仑双剑背后还有一股极大的势力,他虽然抓住了这昆仑双剑的把柄,但却忌惮他们背后的实力。所以当时内部商议之后,只是做了一个把他们兄弟逐出师门的决定。只可惜,师兄一时软懦,竟然给我门中招来如此大劫。」眼下,女人说起此事,只觉得双目如血,声音似冰一样。
「何掌门得到的消息到底是什么,会如此急切带走门中多半人手?」
「掌门师兄没有说明,」女人摇了摇头:「但是,他只是吩咐众人多准备水袋,我想,应该是准备往西干旱的西域而去。」
「阮女侠,有个想法,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胡长清有句话憋在嘴里,却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阮湘蕾叹了口气道:「师门培育多年,就算有负于我,我又岂能有负师门。」其实当时昆仑派大举出走的时候,被留下的她们一脉就已经成为了替死的弃子。
「好了,我知道的事情已经说完了,这里,阮某只想拜托两位一件事情。」
阮湘蕾的声音,突然变得像是失去了生气一样,「二位能否帮我找一身干净的衣服。」
「你准备去死?」张宿戈二人,已经听得出对方的意思。
女人没有否认。
失去名节,对任何女人都是十分严重的事情,而尤其是阮湘蕾这样的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女人。倘若在背后被别人议论自己身遭凌辱却苟且偷生,对她来说比让她死还要痛苦,因为从此以后不光是自己,昆仑派的名声也将不再干净。
「如果你想去死,那至少应该缓一缓。」张宿戈看了看胡长清的眼神,这个同样经历过师门变故之人,此时心里应该对她寻死更加不忍,以至于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却一时语塞于是开口,替他劝说阮湘蕾道,「六扇门最近正在调查一件牵动整个西北的大案,你们昆仑派也是我们要调查的对象之一。此时,我们要去勒叶城,而你们昆仑派其他弟子也是西去,你不打算先跟我们走一趟吗?也许在这个过程中,你也能找出关于昆仑派遇袭背后的真相。」
要让女人不去寻死,最有用的是两个东西,师门的安危,和内心的仇恨。而这话出口之后,阮湘蕾的表情果然慢慢从死灰,变得不甘,变得愤怒。
「你们转过身去一下。」二人照做之后,身后传来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奇怪的声音。那是一种用积雪擦拭身体的声音,这样的抗寒训练,是昆仑派弟子在入门阶段,为了增强体格的一种特殊的训练方法。
但此时,阮湘蕾用这种痛苦的方法,似乎是想擦掉自己身上的肮脏。也许在未来的日子里,那些恶徒的凌辱依然会让她恶心,但随着这种像是自虐一样的仪式的完成,女人的心中,复仇的火焰开始燃烧。
于是,在这个雪夜,随着阮湘蕾的加入,张宿戈他们一行的任务再次发生了变化。在江湖上,有很多事情你很难预料。正义这种东西,总是伴随着仇恨一起出现的。
没有哪个男人,会对那天夜里看到的昆仑派惨绝人寰的情况无动于衷。张宿戈和胡长清的心中,同样被今晚的场景打上了一个烙印。
回到宿屋后,张宿戈连夜叫醒了众人。众人见他和胡长清一直沉默不语,而身边又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女人,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昆仑派定然发生了什么变故。于是也够不上困倦,趁着雪夜悄然离开了倒淌河镇。
「这事儿奇怪了,对方袭击昆仑派的目的是什么?」听张宿戈把昨夜之事讲了一遍后的周青青,一直在反复嘀咕一个事情。从昨晚的情况来看,对方的人力显然不足以荡平一个人手充足的昆仑派。也就是说,他们这一次袭击前,明显是得到了昆仑派大批人手已经离开的消息。
「这只能说明,昆仑派有他们的人。要不然,他们不可能做出如此迅速的反应。要在短时间内组织出这样的一支攻击力量,并不容易。」
「要不要....哎,算了...」周青青本来想问要不要把阮湘雷叫来讨论一番,但此时恰逢大难的女人就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情绪低落。更何况,倘若对方知道自己就是莫千山的徒弟,保不齐还会对她做什么。自己这一行人的身份,每一个对她来说都是意外。
「刚才我将我们此行的目的简单告诉了下她,她没什么反应,包括我们和昆仑双剑偶遇的事情,她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询问了下我们去勒叶城的目的。」
张宿戈对周青青说道:「不过呢,这个事情,我想你我倒是可以不用操太多心。
你猜,我的想法是什么?」
「这还用猜吗?」女人白了张宿戈一眼,噗呲笑着说道:「明明是你自己想知道如何对付昆仑双剑,却非要叫胡大哥去跟阮湘雷了解,你以为我看不出你肚子里的坏水?」女人已经看得出来,张宿戈是在故意制造胡长清和阮湘蕾之间的关系。
「哎,都是师门不幸的人,也许他们之间,会有一点共同语言。」张宿戈心中或许还没有那些情情爱爱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情感是比仇恨更容易让人活下去的动力。
「有时候,你这人好像心里,真的很干净,她说得没错。」
「谁?」张宿戈好奇女人话语中的若有所指。
「没事。」周青青却又是一如既往的讳莫如深,却突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张宿戈不可能看不出她一开始是假意接近的对方,甚至几次身体接触,也不过只是预谋中的试探而已。
但是随着时间的进行,虚情假意的勾引慢慢变得真实起来的时候,她现在很犹豫。她不知道当张宿戈知道她和鱼夫人的关系的时候,他会怎么对她。所以她只希望,这一趟西行之路,能够尽量慢一点。这是第一次,她反而希望自己更鱼夫人之间,没有关系。
而此时,身在兰州府的鱼夫人,却也是莫由来的心神不宁。这些年,江湖上的种种,就像是走马灯一样从心里闪过,而画面最多的,自然还是师门的那一场豪杰。
清水小筑,如今已经被江湖所遗忘。但在当时,却是江湖中无人不知的门派。
六扇门中人皆知,郑银玉手中的天机锁是神器,却并不知道,那样的机簧之术在她们门中都算不上一流。他们一门,乃是前朝后周的军械处高人所创。而后周倾覆后,他们就一直替后周后人守着一笔就连她也从来没有见过的宝藏。
然后,当那群人来取走宝藏的那一天,自己的门派就不会被需要了。
没有人能攻破本门媲美鲁班在世的机簧圣手所部的机关阵,除非,这些人是他们至为信任之人。
她们曾经的上封,也是后来的灭门仇人,正是「幽兰社」,一个连郑银玉,都不能得知的师门之秘,正是清水小筑的灭门凶手。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找到凶手是谁,而是,她不知道能否报仇。
眼泪滑落,鱼夫人很少流泪,但师门的痛苦,如今只有她自己一人能体会。
当初师父曾说,如果自己还在门里,清水小筑不会遭受那种灭顶之灾。但女人知道,当初就算是自己,面对对方突然的发难,也只能做出和师父同样的选择。
自己的师父,为了门派最后的希望,只选择救下了郑银玉和一个小婢女。却自己启动了岛上的自毁装置,让其他弟子和门派的秘密一起沉入太湖之地。
师父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清水小筑的灭门凶手,这让她痛苦了一辈子,也让同样知道这个历史的鱼夫人,承受了一辈子比自己容貌尽毁还要沉重的痛苦。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痛恨幽兰社。她为此,就像是苦行僧一样,追查着这群人的下落。师父带着郑银玉去了六扇门,而自己也带着那个小婢女,选择和莫千山等人合作。这些年,她自己,以及她的师门,为此都牺牲太多了。尤其是当她想起,那个自己信任的李鬼手,还暗中替自己受过而死,而自己得到的却只是一种麻木的无奈是,这仇恨,就又多了一笔。
或许,这一次可以吧。
鱼夫人不曾想过,这些年暗无天日的颠沛流离,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看到曙光。那个江南碎星刀的案子中,自己本来已经死了的心思,竟然被人重新唤醒。只是她也不曾想过的是,将她对真相的渴望唤醒的,竟然是一个比她小上十岁的混小子。
跟宋莫言相比,这个小子当时充满了莽撞,做事风格也显得急躁。但是她却觉得,正是这人身上的那股子蛮劲,让事情的进展比遇险要顺利许多。如果不是他几乎单干的几次深入大通钱庄的调查,恐怕她还不能那么快就意识到,对方就是她找了很多年的师门仇家。
只是,这个小子的确是个混蛋。
想到张宿戈,鱼夫人那张冰冷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她像是在笑,却又偏偏在眉宇之间,有着一丝怒气一样微蹙着。那个顽皮的小子,真让她很多时候都想把这人教训一番。
然而你如果觉得她在生气的话,她偏偏又在灯下,抚摸着那张她专门挑选的,可以遮住自己骇人脸庞的面具。在这段时间之前,从未回避自己脸部惨案的女人,只戴过一次面具,就是她跟着那个小子,一起去夜探大通钱庄的那一次。
那一次,她跟那个小子在一棵梧桐树上潜伏了几个时辰,从傍晚一直见识到了半夜。对于这个小子的轻功和韧性,她是颇为赞许,正想要夸这小子两句的时候。他却做了一个,她一辈子都没想到的举动。
那也是女人偶尔穿一次紧身衣服,也是偶尔会有人意识到,她的身材,比起那些所谓的角色佳人,并不差。不光不差,甚至更好。只不过,在那样危险的情形下,应该不会有人在意这一点。
所以她也没想到,面对江湖上让很多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对方居然对她伸出了禄山之爪,触碰到了这个江湖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敢碰的地方。
鱼夫人冰冷的脸此时已经变得通红,就像她脸上那用赤铜和黄宝石的面具一样,泛着一种和特别的美感。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鱼夫人忍不住微微一笑。当那自己那一针上的毒药,不光能让这个混小子疼上好几天,甚至可能直接废了他的双手。
然而,同样让人没想到的是,女人最后还是替他解了毒,放走了这个混小子。虽然,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小子,但是那个小子却像是扎在了她心窝里一样。
女人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就好像此时那小子还在自己对面,盯着那个不该看的地方一样。那一日,韩一飞曾经找她合作的时候,她曾经提出了一个要对方答应她一个要求。只是,恐怕对方不会想到,而自己目前也还没有勇气说出这个要求,一个让她觉得比很多东西都重要的要求。
「我要你们把张宿戈交给我。」
第十九章 情报的价值
此时的兰州城,针对炼丹师引蛇出洞的计划在紧锣密鼓的实行。龙甲卫出示公告,计划大肆收购硝石、硫磺的消息,在市场上迅速扩散。
边防大军的行动,对兰州刺史衙门来说是个大麻烦。那些大宗的火药材料交易,都要经过衙门的严格检查。以防有信息不对称,兰州刺史虽然已经听聂真汇报了龙甲卫的大致思路,但还是坚持要他去让龙甲卫单独出一个免责声明。但是此时,韩一飞的行动又必须要严加保密,此时催的急了,你真只好跑到朱二爷那里去找他倒苦水。
“二爷,你说这可怎么办?”聂真不光要扛着刺史府的压力,而且还要替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的韩一飞和郑银玉圆谎,因此被搞得一肚子牢骚。这帮子人办起案来,一个比一个独断专行。
“这个事情,我估计也不会搞太久。那日我们商议后续计划之后,调查这黑火药来源一事,就应该在计划了。我估摸着,这一道公示,就是他们计划一环。”朱二爷虽然不知道具体方案,但也能猜出个大概。:“郑大人那边不清楚,但韩大人我估计走得不远,你要不在我这喝会儿茶等等。”
“我这会儿那有心思喝茶,”聂真顺手拿起朱二爷递过来的茶盏,几乎差点把杯子捏碎,“如今兰州府内百姓已经有议论的声音,说龙甲卫大肆收购火药,恐怕是边关将有战事。刚才知府大人催得急了,我恐怕这个事情跟韩大人的行动有所相互冲突,这才先百般劝说知府大人暂不发文,给我一日的时间问明缘由。”
“既然如此,那你又着急也没用。不过如果你这么着急,我倒是或许猜出来了一点龙甲卫这么做的用意。”朱二爷生性豁达,事情再麻烦,他那张迎来送往的笑脸也不会少一分。凑在聂真的耳朵边说道:“我估摸着,他们在引蛇出洞。”
“引蛇,引什么蛇?”
“那些惦记着黑火药的人啊。”
“那些炼丹师?”聂真想了想,马上却又眉头紧锁道:“可是,这个法子真的能管用吗?”
“希望有用吧,这个法子虽然冒险,但是对于眼下的混乱局势来说,也许还真就能乱中取胜。”朱二爷说道:“这几天,你没有发现吗,六扇门这几个厉害人物,在解决复杂混乱的局势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方法。”
“乱上加乱?”聂真说完,却见朱二爷还是笑嘻嘻的,却摇了摇头道:“不,是趁火打劫。”
朱二爷说得没错,如果情况十分被动,那故意制造一点“麻烦,”往往是一个化被动为主动的方法。
不过此时,朱二爷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是,龙甲卫的这个计策还真就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就在告示贴出去后不到半天的时间内,兰州西门外的一个炼丹师家中的丹炉就发生了剧烈爆炸。而就在一个时辰前,这个炼丹师先后出现在多家供应商处,高价买入了大量硝石,就已经被黑挞的人盯上了。只可惜,暗中埋伏的龙甲卫军士刚跟踪此人回到炼丹庐的时候,突然的爆炸,却把他这个刚到手的线索毁灭了。
毫无征兆的变化,很快给了韩一飞一个积极的消息。在对这个炼丹师的四邻进行调查的时候,他得到了此人最近在和一群西域商人频繁接触。而根据多方佐证,应该可以确认那帮商人是回鹘人,这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了。
“死者生前脑部受到过重击,这个是钝器所伤,应该不是爆炸后撞击所致。”除了刚才的线索,孙少骢也很快从那个死者的尸体上发现了蹊跷之处。
“可能是对方在仓促之下的灭口行动。”韩一飞看着孙少骢等人从瓦砾堆里,翻出来的那一本还没被完全烧毁的账本,从残缺的只言片语中印证着自己的猜测。:“回鹘人要补充军备,不会选择在众目睽睽的兰州进行。这个炼丹师,应该是临时接到的订单。虽然账目损毁不少,但是从过往记录来看,他应该是没有碰过这些生意。”
“也就是说,那群人最近军需补给也中断了。”孙少骢明白韩一飞的意思。要冒险在兰州进行补充,说明他们的行动收到了严格的约束。或许是龙甲卫那三千岗哨的存在,让他们不得不放弃原有的补给线。
“一开始我还在想,是不是这人本身手艺不行,引发了生产爆炸。”孙少骢说道:“但是刚才发现的脑后伤口来看,肯定不会是这个原因的。既然这样,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别的。”
话音刚落,韩一飞去自信的笑了笑,指了指账本里的一行文字示意给孙少骢道:“你先看这里,九月初二,收到炼丹定金三两纹银及五铢钱八十枚。而这样的记账方式,在他的最近的账目里不少。
说道这里,孙少骢立即恍然大悟,在兰州府,只有一众人是将大宋官银和西域的五铢钱混着用,就是那些即做汉人买卖,又做西域买卖的商号。
“有个叫王家商号的地方,你现在跟我去查查。”
韩一飞想起,那日翠红楼的女人裕儿曾跟他说起过,就在兰州府的城东有一个王家商号,而这个王家商号的老板不光是汉人和西域人的生意都做,而且,他还是回鹘人在兰州的一个重要的联络人。也许他那里,能有什么线索。
然而,事情再次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刚到这个王家商号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是人去屋空。偌大的商号屋子,此时只剩下几个同样面面相觑的伙计还在。
“大人,刚才南门的弟兄那来了消息,半个时辰之前,王家商号赶着十几辆马车出门去了。”从城门哨兵初回来的孙少骢,带来了一个同样重要的消息。
“追,”韩一飞立时感觉到情况的异常,一声口哨,对暗处的六扇门哨探发出了最高级的警告。
商号的马车载重大,走冬天的冻土路会十分困难,因此只可能出城后顺着官道离开。而他们行动必须快一点,倘若对方想躲避自己的追捕,只需要赶到附近的山里,那就算是龙甲卫的岗哨,也拿这些人没办法了。因此,他自己必须要最快速行动起来。
然而,事情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好不容易循着踪迹找到王家商号的马车队的时候,真正的商号掌柜,却已经在前面的下路上,带着几个随从溜走了。
“分岔的那条路通往哪里?”韩一飞简单检查了马队,对马车中的各种细软丝毫不感兴趣,他只想立马逮捕这个王掌柜。
“那里是通向十里崖附近,过了十里崖,就是兰郊山脉了。”熟悉当地地理的军士一边指着地图一边跟韩一飞小声的说道:“不过大人放心,那日从八盘峡回来之后,黑千总就让我们通知大军,在兰州附近各进山口增设暗哨。我想,只要他们进山,应该逃不过我们的眼线。”
听了军士的话,韩一飞却心知松懈不得。这些人的能够在兰州城里潜伏这么久,肯定也有他们的路子。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把希望寄托与人,吩咐道:“留下十个军士把这些商队押回兰州,交给兰州府衙门接管,剩下的十个兄弟,跟我去十里崖。”韩一飞看明白了地图,感觉这里往十里崖方向大概五里之外的那个破庙,可能有些说法。所以安排完了之后,立即带着孙少骢等人,朝着十里崖方向疾驰而去。
却说另外一边,郑银玉跟黑挞此时已经回到了朱二爷的回春堂。见到一脸焦急的聂真后,郑银玉只是吩咐黑挞去对接官府的问询,自己却先行准备去找白月王乐。
原来就在恰才,黑挞带着郑银玉,在黑市的线人那里弄来一包灵石散。这种事情本不宜声张,就算是黑挞,她也不想对方知道太多。
再见白月王,这个老头却一反常态没有往先的癫狂举动,甚至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平静。郑银玉进来了,他也没有正眼看一下女人,只是顾着琢磨这手中的昆山玉原。
从王陀先生的药庐地下取回的他当年所埋藏的石料,果然是上乘中的上乘,虽然只是简单的切开了表皮,里面的玉质就已经胜过那日郑银玉精心挑选的石料。
郑银玉没有打扰白月王,对她来说案情固然重要,但倘若能有此机会多观摩下天下第一的玉石名匠的手作,也是一次难得的修习。所以干脆找了个凳子坐下,紧紧的看着白月王一边切割玉石皮料,一边用笔在上面勾勒初步的线条。就像是一个书院里面,在认真观摩老师的学生一般。
“一块用来做精工雕刻的玉石原料,绝对不能简单的看它的颜色,质感和油性。”白月王忙碌了很久,才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一旁的郑银玉一样,自顾自的开口式说道:“原石的密度和内部的结构,才是决定他成败的关键。你看这一块,虽然从各个方面,都像是无可挑剔。但倘若精雕,却会有一个致命的短板。”
白月王顺手将一块被他放在一旁的玉石递给了郑银玉,女人接过那块玉石,只觉得确实无论质地还是手感,这个都是顶级的。却不知道白月王所说的短板是什么。
“你放到灯下,看看里面絮纹走势。”说完,把面前的油灯的灯芯拈了拈,把灯光亮了一些。他希望郑银玉明白,灯光下这快玉石的絮纹走势构造并不规整。倘若是和田玉等质地坚固的白玉,切割雕琢之后看不出来这些絮纹。但昆山玉质地笔和田要软,雕刻到那些细小的部位的时候,必然暴露这个问题,甚至精雕还会发生断裂的风险。
“所以眼下我这一块,虽然外形尺寸不是最合适的,但其他方面都堪称完美。”白月王的话语中,有着一种大师一样的自信,却又夹杂着些许的傲气。在他眼里,郑银玉对玉雕还算了解,但玉石本身,真的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雏鸟而已。
“雕刻什么主题,先生可有想法?”郑银玉看着王陀先生被镣铐锁住的不便身形,想到想道,“如果先生现在觉得麻烦,我可以替你把脚镣打开一会儿。”
“不必,戴久了反而习惯。”白月王放下了手中之笔,看了看郑银玉,突然问道:“是不是弄到灵石散了。”
“是,”郑银玉急忙放下手中的玉石,从衣袋里面小心翼翼的拿出来了那包灵石散,递给了白月王。
“只弄到了半钱,太多会引人注意。”
“足够,”白月王把桌上用于雕刻的一应工具和材料收好后,才仔细的打开了那个油纸包裹,放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像化为一块石头一样不再做声。
而这会儿郑银玉也没有催促,其实她也好奇,这人吃了灵石散,会有什么反应。
“气味略似硫磺,却带酸臭。我在铁血大牢中,闻到过的就是这种气味,而且,不止一次”白月王的话,在郑银玉的预期之内,但却还是让她吃了一惊。和铁血大牢出现纳兰提花的气味相比,这个消息恐怕要严重数倍。
要知道,跟馥郁的纳兰提花相比,这灵石散的气味十分微弱,如果不是像他那样把鼻子凑到跟前,是很难闻见什么味道,除非...
除非这个戒备森严的天牢,正是一个大规模炼制灵石散的地方。
女人心中立即一颤,朝廷绝对权威的铁血大牢里面,发生了炼制灵石散这种禁药的非法事情,这种事情绝对算得上通天要案。如果事情查实落地,别说铁血大牢的所有看守部队要一并株连,就算是负责管理他们的龙甲卫大将军孙传芳,也会收到极大牵连。
对于这是,郑银玉心知还不能马上先入为主的做判断。跟心中对铁血大牢的怀疑来比,她此时更相信白月王嘴里说出来的是谎言。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在胡说。”白月王看出女人心中所想道:“但是你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说罢,白月王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个木雕的佛像,那个佛像正是那日在铁血大牢里面第一次见到郑银玉等人的时候,白月王手中那个尚未完工的佛像。这些天,虽然没见他继续雕刻,但却知道他一直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
白月王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那个佛像放到一旁清晰玉石的残片中,用皂粉仔细洗涤了一番。然后又拿起了旁边的一个铁锯,把那个佛像懒腰锯成了两端。然后才把其中的一段递给了郑银玉,示意她再闻闻。
而女人接过了那半截佛像放到鼻子边上一嗅,脸色立即变了。这并不是柏木自然的气味,这气味虽然很弱,却有一股十分浓郁的弥香。
“纳兰提花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它是一种寄生花,需要寄生在一些高大古木之上,就比如说柏木。而且此花的植株十分容易在搬运中被损坏,因此,在搬运过程中,也是连着树桩一起锯下搬运,这样,可以保持此花长时间不死。”
白月王拿起另外一截柏木说道:“这是大牢中的另外一个犯人给我的。此人是前太医院药监,对各种奇花异草十分了解。他跟我说,自从在铁血大牢第一次闻到这种香味,他就知道大牢之中有人要用纳兰提花炼药。只不过在当时,他并不了解对方想要做什么。纳兰提花虽然是迷药,但也可以提炼香薰用于静心。”
“你曾经说起过,纳兰提花炼制灵石散的方法,是出自于内宫的。”郑银玉脑子里的各种碎片线索,正在慢慢被白月王提供的信息唤醒。
“不错,这个消息,也是那个药监告诉我的。就在此后的几日,他半夜突然被李明山带到了一个密室,说要他帮忙提出纳兰提花的花果之汁。虽然只是借口说是在调查案件需要,但其真实目的是什么,不必多说。如果只是调查,那只需要得到产物即可,但是对方却多番威逼利诱,要他留下炼制方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药监暗中顺走了一块用来培植纳兰提花的木头,算是他生前留给世人的最后一条线索。”
“他已经死了?”郑银玉问道:“铁血大牢下的手?”
“铁血大牢里面的犯人要被问斩,只需要他们的一纸公文。”说起关押了他多年的铁血大牢的时候,白月王嘴角发出了一丝冷笑。对于铁血大牢的森严和残酷,他所见识的,哥比郑银玉要知道的多。
“当时拿到这块木头后,你就把他混在你的工艺里面做成了雕刻,然后用桐油掩盖了他的气味。”郑银玉明白白月王在这个事情中的角色了,只有他,有本事把这个东西保存起来,也只有尚且和工部有联系的白月王,可能会有机会揭开那层面纱。
“当时你有跟工部说过这个事情吗?”
“当然没有,”白月王嘴角一歪,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说道:”我自己都是一个深陷死牢的人,就算他们是在谋反,又与我何干?”
“既然如此,那当日为何先生又要把那纳兰提花的图纸给我?”郑银玉好奇的问道。
“因为这个事情,不光是和太医院有关,也跟我有关系。”白月王看着一脸犹豫的郑银玉,又说道:“如果六扇门的人办案都是如此的瞻前顾后,那难怪那么多案子你们破不了。”
郑银玉被白月王奚落了一番,却反而觉得说道了内心一样。此时她确实身上压力陡增,事关朝廷,她也不知道如何判断,只好先听听白月王准备说什么。
“你应该看过我在六扇门的卷宗。”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聊到关于白月王的案子。
“看过,但是里面关于先生的记录只有一条,“讪谤圣贤”四个字。”
“讪谤圣贤,讪谤圣贤”白月王反复把这几个字念了几遍后,冷笑着说道:“好一个圣贤,倘若整日不理朝事,沉迷方术的人能称为圣贤,那这样的圣贤,要来何用。”白月王的话中带有一股很强的反意,但郑银玉心里却反而表示理解。
先皇沉迷炼丹之事虽然是宫闱秘闻,但却也是个藏不住的秘密。后来先皇不到五十就驾崩,也是与用药过量有关。郑银玉估计,白月王就是因为劝阻先皇炼丹而违逆于帝前。
“先皇当日里,炼丹服丹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不光是日常起居,甚至太医院,光禄寺等,都被那些方外道士把持。”白月王看了郑银玉一眼,冷冷说道:“你们六扇门不是自诩功过是非无一不晓吗,那你们可知,当时这些方外道士,对朝局的危害。”
白月王的话,郑银玉没法接,却也没法反驳。本朝皇帝上任之后,前朝道士兴风作浪,花了不少功夫才打压下去,这个事情她是知道的。
“当皇帝了,一旦有了最高的权位,就会开始幻想长生。从先秦开始到现在,哪个笃信方外的皇帝,不做着长生不死的美梦。这纳兰提花淬化的强效灵石散,也是当时先皇炼丹搞出来的东西,能用到的地方,据说都是比起那些催情药厉害很多倍的地方。”
“可是,这个事情,似乎还不能解释,为什么先生突然愿意挺身而出解决此事。”
“原因很简单,”白月王突然难得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有些沮丧的语气道:“刚才说的那个药监,是我在狱中唯一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而更重要的是,他叫李杨,他有个弟弟叫叫李纲”
“原来如此。”郑银玉恍然大悟,原来阴差阳错同时入狱之人,竟然是自己徒弟的兄长。通过这段时间,郑银玉可以明显感觉到,多年的牢狱之灾,让白月王对朝局,国事,乃至个人生死都已经看淡。但唯有对李鬼手这个叛出师门的徒弟,似乎还留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感。
“这也算是,造化弄人了。”郑银玉的话说得很真切,能得到这样的消息,确实算得上是巧合。女人突然觉得,似乎于冥冥之中的混沌,摸到了一丝案情的曙光。不管怎么说,顺着白月王提供的信息,应该有所裨益。
“好了,也说得差不多了。我跟你讲这么多,不是要你马上去调查这铁血大牢。就你们这点儿实力,最好别去招惹这群人。”白月王说道:“人死灯灭,李鬼手的事情,你能查出来就好,查不出来也罢。只是有一天,倘若有了结果,而我还活着,那你跟我说一声。”
“嗯,好”郑银玉突然被说的些许伤感,走到白月王的身边,想要把他面前的灵石散拿走。但没想到却被男人拒绝了。
“不忙,要了解这个东西,还需要切身感受一下这个东西的效果。”白月王却突然说道:“等下我会服下一次这玩意儿,然后我会记录下我的服用感觉,同时,你也要把我服用后的反应记录下来。”
“可是,这东西对身体会有极大的影响,先生是否有必要如此冒险?”郑银玉的话语中,有些关切
“无妨,我跟李杨在狱中也大致了解过这个东西,这玩意儿倘若不是长期服用,副作用也没那么严重,不然早成毒药了。”
“既然如此,先生少服用一点。”郑银玉想把衙门给他们安排的那个贴身郎中叫来,不过又觉得此事不宜声张,于是坚持只要白月王服用一半的剂量,如果出现意外,自己也能应付。
白月王缓缓打开纸包,这一次,他难得的听了郑银玉之言,只是服用了一半的药粉。然后就在椅子上默默的坐了一会儿。
“要不要给先生再倒点水?”郑银玉也在等待白月王的反应,却不觉得对方有什么变化。
“不,去给我弄碗酒水来。”白月王想了想,突然手一番,把剩下的灵石散也倒进了嘴里,然后示意她道:“那些服用灵石散的人,都是配合酒色齐用,我就算不沾女人,至少这酒可以来一点吧。”
说道不沾女人几个字,郑银玉心中一跳,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片刻,又略带窘意地急忙离开,去到朱二爷那里打了一碗酒给白月王。
“先生日夜工作,还是要多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女人看着一饮而尽白月王,突然问道:“此时先生可有家人?”
“我入狱的时候老母在堂,因为年事已高,所以免于徭役,不过如今已经过世三年了。至于剩下的,不过是当时寄样的表亲,也断了联系。听说他们发配到了岭南,不过也没有大碍,但我也没有心情和他们联系了。至于其他的,多年前沉迷风尘的时候,有过一个相好,如今也过世了。”
“哎,等此事完结,我想法替先生争取机会,去令堂坟前吊孝一番吧。”
“生似浮萍,死入枯木,活着的时候不能尽孝,死了,这形式没有也罢。”
“有些事情,总是要去做的。”郑银玉叹了口气,却知道此时不应该伤感。或许,是想到了林碗儿,让女人有些走神,于是急忙收拾心神道:“此时先生可有什么不适的反应。”郑银玉在走神之间,发现白月王的脸色通红,像是起了反应。
“没事,好像有些气血翻涌,别的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明白了,服用这灵石散的人,好像确实是为了酒色助兴。”
说罢,白月王的一只手突然伸到一旁的郑银玉两腿之间,用力的在女人紧致的腿间摸索了起来。
算起来,这是白月王第三次对女人毛手毛脚了。第一次是在铁血大牢之中,虽然在旁人眼里,是白月王用力的在女人的娇臀上拍了三巴掌,但实际上,那是为了避开李明山的日暮传递信息给自己的假装而已。
而第二次,却是在前两天,她跟白月王商议案情的时候,却被白月王偷袭一样在她后臀抓了一把。其实在那一次,女人回忆起来,总觉得男人并非贪图她的姿色,而是因为多年的牢狱灾难之后,对自己的一种挑衅。
然而此时,情况却有些不一样。她突然发现,这个似乎心如止水的老人,眼神中甚是怪异,那是一种真实而奇怪的感觉,充满了直勾勾的欲望的感觉。
“先生,这只是灵石散的作用,你克制一些。”郑银玉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却并没有任何的反抗动作。白月王如同呓语一样的表示不过只是想捏下女人的双腿的想法,不过只是郑银玉搪塞内心的借口。事实上,她对白月王,突然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也许是对这个老人多年凄苦的同情,也许是对这个工匠精湛技艺的崇敬,也许...也许女人心中觉得,好像如果只是这样用手占占便宜的话,那也可以。
所以即使此时男人已经掀起了她的裙摆,甚至那只不老实的手已经摸到她腰间的小衣缝隙,在试图往她赤裸的腰上的肉摸索的时候。郑银玉并没有阻止白月王的行动,只要他接下来的行为不太过分就行。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白月王接下来的行为却真的很过分。当女人回过神来的时候,男人的手已经从她的小衣之下伸进去,直接在她的后臀上来回揉捏起来了。
“先生,不可以。”女人的警告,却像是一种无力的娇嗔。她不理解为什么对方这么执拗于自己的臀部,但紧致的后臀,此时却的确已经成了被白月王把玩的物件。那种本来只有自己才了解的弹性,成了白月王用来宣泄药效的工具。
而更让女人想不到的是,白月王此时的另外一只手,已经伸到了他自己的袍服下面。虽然女人不常于这男欢女爱,但毕竟结婚多年,她怎么会不知道白月王这有节奏的运动是什么意思。男人竟然当着她的面,自渎了起来。这样的行为,对于她这个六扇门顶级捕头来说,无疑才是最大的冒犯。
但是此时,女人却没有更多的反抗,郑银玉只是在原地,呆住一样不懂。
她甚至似乎已经忘了男人的另外一只手,还在自己衣服内做什么。她那双平日里冷如寒冰的双眸,此时已经是媚眼如丝。男人天下至高的手好像很灵巧,似乎他不光懂得如何雕刻,也懂得如何抚摸自己。那种感觉,好像她从来没有体会过。
尤其是当男人的手,已经顺着双臀的缝隙,去尝试触摸她最为羞耻,也最为私密的地方的时候,这个贤淑的六扇门女捕头,却缓缓的在白月王的指引下,俯身顺从的趴在了桌案上,仿佛是将自己的后庭,准备开放给对方一样。
女人也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反应,但当白月王的自渎的手越来越快,并且威胁自己的另外一只手也悄然向着那个目标移动的时候。女人,的确没有任何抗拒,她甚至像是下意识一般,让自己的身体舒展了一点。
然而,就在男人的手指,要按在那一个火热的地方的时候,白月王的手突然从她的衣内收了回来,而男人的表情,也回复到了之前的冷静。
“嗯?”郑银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会是这样的一个反应,好像自己的这一声“嗯”,是在质问男人为何突然停止一般。
不过很快,身后的推门声响起,郑银玉这才反应过来,门外此时来了人。还好,男人反应了过来,所以推门而入的黑挞和朱二爷,只看到了一如既往平静的白月王,并没有看到女人裙摆衣衫不整的样子。
“什么事?”女人悄悄拉了拉衣服,像是怕被对方看出自己的端倪一样,对黑挞说道:“出去再说。”
“好。”黑挞看了看沉默的白月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跟着郑银玉走出房间时,他会好奇,房间里,为什么会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黑挞以为那个是灵石散的气味,但他并不知道的是,与那种气味相比,此时这个小屋里所弥散的,更多是一种人体性欲被激发的体味。
而此时,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已经被人猥亵一番的韩一飞,却也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只是,这种气味不是什么异性之间互相刺激散发出来的挑逗,而是一种让人感到危险的味道。当他和那一小队龙甲卫追到十里崖的那个破庙的时候,他清晰的闻到一种烧焦的气味。
“不好,有埋伏。”
韩一飞刚做出预警,几个装满了火药的罐子就从破庙飞出,接着,发出了一连串巨大的爆炸。
跟那日对王陀先生药庐的袭击相比,此时他们的火药使用量要大上数倍。此番袭击,敌人的目标并不在于引火,而是想直接利用巨大的爆炸对他们进行直接打击。而面对这样突然的袭击,他自己虽然可以幸免,但那些军士毕竟不是武林中人,就算提醒在前,此时也来不及阻止胯下战马,在受惊状态下直接撞上了那几排从地下升起的马拒。
那些军士不愧是龙甲卫的精锐,面对这样的突然袭击,竟然丝毫没有慌乱。就在马匹撞上马拒的时候,他们立马双手并用紧抱马脖,然后身体一荡,利用这个势头从向前摔倒的马背上安稳着地,随即,在落地的时候,手中的长刀也顺势拔出。
避开了对方的突袭后,训练有素的军士,迅速的结成战阵进行防御。而他们那边的这一迎敌之姿,也给韩一飞争取到了一线实践,可以观察这些人的来历。
“是那日的回鹘人。”虽然这些人换了汉人的衣服,脸上蒙着面,也用了汉人的长刀,但是回鹘人弯刀刀法却不是这些人轻易可以隐藏的。
“那正好,还正愁找不到他们。”孙少骢那日受了这些回鹘人的鸟气,这些日子一直想要找机会报复回去,见此时跟对方短兵相接,没有了羽箭的压制,他出手可是一点都不客气。一把腰刀使起来,是难得的狠辣,转眼间,已经放倒了两人。
然而此时,韩一飞心里却并不乐观,对方的突袭虽然他们可以抵抗,但毕竟此时跳墙而过的只是一个小队,说难听点就是消耗他们战斗力的敢死队。而此时他已经注意到,破庙墙后面那几个闪动的人影,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单就那几个人飘忽的身影,他就知道,肯定是江湖中的武功高手。
“速战速决,保留体力。”韩一飞的命令之下,手中的鸳鸯棍双棍齐出,直接将两个不知死活来攻击他的人打得头颅翻血。而余下的那些回鹘人,见他两棍就解决了自己这边两个硬手后,饶是亡命之徒,却也心生恐惧,攻势也停了下来。
“退下吧,你们不是对手。”一个灰衣长袍的蒙面人,带着十几个同样蒙面的手持长剑的手下,缓缓从墙后走出。面对这样凶险的局面,他却显得气定神闲,甚至双手,都是背在身后。
那些回鹘人上次韩一飞领教过,同样也算训练有素的不对。此时听到了撤退的命令,也没有任何慌乱,相互用长刀结成了防御阵势之后,才慢慢退回了破庙,给那些躲在暗处的蒙面人留出了空间。
“韩大人,果然不愧是六扇门的五座首,好俊的功夫。”说话之人韩一飞没见过,并不是那天晚上在八盘峡袭击林碗儿的邓火公那一批人。
“你们是什么人,如此偷偷摸摸,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么?”
“非也非也,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人物。平日里蝇营狗苟惯了,只怕我们的丑脸污了大人的法眼。更何况,”那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拔出了手中的长剑道:“我们此番是奉命取大人首级,能不节外生枝更好。”眼下说的,好像已经把众人当成了囊中之物一样。
“既然如此,那多说无益。”韩一飞知道此番是生死之战,不必讲任何江湖规矩。于是立即示意尚有战斗力的八个军士分成两阵把他和孙少骢的侧翼保护起来,然后他们两人一起动手,朝着那为首之人攻了过去。
但是很快,韩一飞就发现,这个人的武功很高,甚至算得上高得让他觉得有些害怕。
如果单说剑法,此人已经到了大巧若拙的境界,手中的长剑虽然只是简单的劈刺,却已经轻松化解了他全力一击。只是数招过后,韩一飞已经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自己根本无法胜过此人。
更何况此时,他身边的那些剑客也不是庸手,只不过盱眙之间,他身边的军士就只剩下了一个还站着,而孙少骢此时,也手臂中了一剑。
韩一飞必须要马上逃走,这是他此时心中最大的念头。
这并非是贪生怕死,而是他作为行动的总指挥,他不能轻易的就此死在这群不明身份之人的袭击中。所以心下已经来不及再构思什么,用六扇门的切口,通知孙少骢如何应对。
而此时,六扇门多年的纪律性,已经让孙少骢知道此时韩一飞心中在想什么。于是他突然拿起手中腰刀,极速朝着那几个蒙面人刺去,而面对这样不要命的打法,对方似乎也有点没有准备,本来已经快把他们保卫的阵势竟然被冲出了一个缺口,而随即,韩一飞已经从战圈中跳出。
“哼,六扇门的人,就只会这么贪生怕死吗?”
那个为首之人,竟然如同旱地拔葱一样跳起,凌厉的一掌,将已经夺下一匹快马准备离开的韩一飞,几乎从马上打落了下来。而此时的韩一飞,也从这千钧之掌中,想起了一个让他绝对不会事先想到的名字。
“昆仑派掌门人,何五七。”
第二十章 韩一飞喋血十里崖
十里崖,并非有十里。
西北的人认为人死之后的鬼门,距离也就是十里远而已。所以十里崖,其实是鬼门关的意思。
此时的十里崖,对于韩一飞等人来说,就是鬼门关。昆仑派虽然凋敝多年,但是掌门人何五七的武功,在江湖上还是一流高手,如果不是自己的奇招,自己在对方手里是绝对占不了便宜的。更何况,此时他身边,还有几名昆仑派的高手。
其实何五七也没有意料到会在这里撞到韩一飞等人,他收到的消息,本来是要在这里接管潜伏在附近大山里的那支回鹘部队的指挥权。之前配合这支秘密部队的那批江湖人,上峰似乎对他们并不满意,以至于要连发多道命令让他们下山。所以他也没有想到,为什么会突然有一小队骑兵来到这里,为首之人,竟然还是他们此次行动的最大对头韩一飞。
短暂·权衡之后,他最终出了袭击对方的决定。在不知晓自己身份和武功路数的情况下出手,何五七觉得自己的胜算至少有七成。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小看这个六扇门的五座首了。当他以为那记击中韩一飞的昆仑烈阳掌足以放倒他的时候,韩一飞却从身体内一连发射出几十根暗器。这是六扇门的防身神器,一种利用两肋机簧进行贴身肉搏时的大杀器。
而与此相比,更让何五七更加没有预料到的是,韩一飞对于疼痛的忍耐能力,竟达到连他都惊骇的地步。刚才的那一掌,他明明已经把对方的肩胛骨击碎,但韩一飞竟然还能马上夺马而走逃走。
何五七不知道的事,韩一飞从小就是练的外家硬功夫,小时候练功的时候被师父打伤的骨头,比很多人正常的骨头还要多。至于后来,在六扇门的出生入死的这些年里,他受过的比这一掌更重的外伤,就更是数不胜数。
但是此时,对韩一飞来说,危险并没有解除。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何五七的追击立即如影而至。受伤的他,倘若朝兰州方向逃逸,很快就会在毫无掩护的平原上被对方重新追上。所以现在,自己只有一条路可以逃,就是跑进十里崖的深山里,然后伺机摆脱身后的追兵。
六扇门有全天下最强的追踪本事,自然也是有全天下最强的反追踪本事。
没有任何地图和向导,韩一飞在这十里崖的山岔里,只是利用对周围环境的观察,就慢慢摆脱了后面的追兵。尤其是这两日转暖后融化的积雪把山路弄得泥泞不堪的情况下,他甚至还借机用马的足迹引走了追敌。
然而,随着逐步摆脱追敌,韩一飞的伤情却是越发严重。在后面两次交手的过程中,没有贴身暗器护体的他,他一次勉强靠着轻功躲了过去,而另外一次,则实实在在的中了对方一剑。剑锋所到的地方,正好伤到了他中掌之处。此时他不光无暇包扎血流如注的伤口,剑锋处更是在寒冬中迅速凝固,让身上的衣服和皮肤粘连在了一起,这极大的消耗了韩一飞的生命力。
强烈的眩晕感,从韩一飞心头袭来,像是一种迷幻的感觉。这种感觉,绝对不是因为中剑后失血过多而致。
韩一飞咬着牙,扯开了自己的衣袍,却见自己的整个右肩已经紫得发黑,流出的血液也有一种腥臭。
「没想到,这堂堂昆仑派掌门,竟然用这等阴毒法子练功。」
何五七竟然会以毒喂掌,让那明明算名门正派武功的烈阳掌,变成了一种毒功,此时,毒以入体,韩一飞只能勉强的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可以暂时隐蔽的洞穴,但是,如果没有救援,这里,恐怕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了。
一方豪杰,六扇门的第五座首,兰州行动先遣人员的总指挥韩一飞,如今,生死只有一线。
午后,在房间小憩的郑银玉只觉得心绪难宁,就像被人用巨石压住了一样。
刚才在白月王那里发生的荒唐事,让她觉得既羞赧,又是罪恶。自己跟韩一飞虽然是聚少离多,但是自从婚嫁以来,她从未有过任何不忠于男人的念头。在过往的办案中,自己不是没有邂逅过那些风流男子的们的示好,但是女人一一都拒绝了那种让她觉得不安的情感。
所以,她也没想到,自己在白月王面前为何会如此的不堪一击。或许是出于对这个男人技艺的崇拜,又或许是出于对这个看上去并没有大错,却遭受了多年牢狱之灾老人的可怜。甚至可能,她在想是不是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就认为这白月王是个怪人,怪人做怪事,自然是可以被更多原谅的。
但是,今天的事情,的确是太过分了。
女人翻了个身,只觉得心中的心烦意乱让她难以入眠。就算是服了灵石散心智有所迷失,自己也不能那样。
郑银玉坐起身来,横竖如此,不如想点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幽兰社的事情,她需要尽快让总部的情报部门开始收集信息,然而此时兰州城的消息渠道并不畅通,如此重要的事情她不打算使用官营的驿站通信。或许眼下,自己还是要先从已经掌握的细节入手。
想到这里,郑银玉突想起曾经聂真跟他们说过,衙门里面有一仵作高人,正好就是王陀先生的师弟。前日里本来安排曹性去调查一下此人,但是最近两天因为龙甲卫的事情,曹性一直跟着自己,估计也没有腾出了时间。眼下,或许自己应该亲自去看看。
郑银玉问明了那人的去处,就在自己所住之地一里多的小街而已,片刻就到了。
「大人造访寒舍,寒舍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这八泡茶是我自己配的,特别适合冬日引用。大人莫要嫌弃粗糙。」那日见到的这个仵作叫周逸,在兰州府衙门当仵作已经有快十个年头了,郑银玉到访的时候,他也刚才衙门回来。虽然是仵作,但是衙门的郎中在医道的本事可不如他,所以那两个从药庐火场救回来的公差的伤情,也让他一起去看了下。
「今日前来,是有一个事情想问,还是我打扰了。」郑银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甚是香甜,已经算不得茶了,倒像是果蜜一般润喉,不由得赞叹了一句:「先生也是有口福之人。」
「岂敢,不知道大人所想问的是何事?」
「我听说,先生在这兰州府一带,还有一个师兄,不知道是真是假。」郑银玉的话刚出口,周逸就已经知道对方的来意。这两天,衙门也有相熟的公人告诉他,王陀先生的药庐被焚毁的事情。从那时,他就知道,自己迟早要被问起这个事情。
「是,我跟王陀确实有过一段同门之谊,我们都曾在长安修学,他主攻药理,我却主攻病理。药理天天跟汤药针灸为伍,而病理则主要接触病人,尤其是死人。所以我们虽是同门,但是并不相熟。后来,我先学满出师,之后游历四方,最终在兰州安了家。而没想到的是,此后过了些年,他竟然也来了兰州,建起了那个药庐。」
「衙门的兄弟跟我说,这些年,从未见到过先生跟王陀先生来往,不知道这其中……?」
「没想到这等小民私事,也来烦扰大人。」周逸说道:「其实当时在师门的时候,我们两派就在观念上大有不同。他们求效,我们求理。所以虽然没什么大矛盾,但对这医道却只能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虽说看入门的关系,我无论如何应该叫他一声师兄的。更何况...」
「何况什么事?」郑银玉见对方说话有些犹豫。
「更何况我毕竟是公门中人,而我这个师兄却颇好结交些江湖上三教九流之人。再加上性格上,他是个时而特别坚持,又时而优柔寡断,让人琢磨不透的人。他这个性格,我是十分难相处的。」
「但容我说一句冒犯的话,以先生的本事,如果行医定然也会名动西北。那为何会甘心委身这小小的兰州府衙门。」
「大人莫要取笑了,要说功名利禄,家师曾经也是太医院令,后来还不是被人挤兑只能远走他乡。在下虽然从小学医,但于医道却资质有限,反倒是对这人的尸体颇感兴趣。待在衙门当一个仵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哦?你家师父是太医?」郑银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追问之下,却又没什么线索。太医院每年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也不可能人人都和纳兰提花扯得上关系。不过接着聊下去,倒是义庄曾老头服用过过量灵石散的话题,让郑银玉十分感兴趣。
「说起这个事情,倒是跟王陀有关了,关于灵石散服用后的生理特征变化,还是他之前传檄师门的书卷中提到的。」周逸道:「灵石散是有毒的,所以才能刺激人的经络,给人以精神方面的提振。但是长期服用,会导致肝脏严重受损。
不怕大人笑话,我虽然做了一辈子尸检,曾老头的肝还是让我几乎作呕,看上去,和一个坏死的蜂窝没区别。」
「哦?这么说来,王陀先生倒是对灵石散十分的了解了?」
「可能是吧,他经常炼药,估计这个也是懂的。」周逸听得出来,郑银玉对王陀先生的兴趣,显然比曾老头要大一些。于是边倒水,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件件跟郑银玉说了一遍。而有了这些消息,郑银玉似乎在茫茫无序的线索里面,找到了一些思路。
如果,王陀先生往来的那些三教九流之人里面,就有那些在八盘峡渡口,袭击他们的邓火公之类的人。引狼入室,最终导致了连同林碗儿一起遭劫。那说不定,这王陀先生的炼药炉子里面不光能炼各种灵丹妙药,还能炼灵石散这一类东西。
女人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他们好像跟一个潜藏在兰州府附近极为重要的一个涉案人物就此擦身而过。而此时,不光是王陀先生消失了,连整个药庐也被付之一炬。如此重要的一条线索,就此断绝了。
就在女人准备继续再跟周逸了解一下他对灵石散的看法时,黑挞一脸焦急的闯进来的样子,让女人心中那种隐隐的不安感一下变得更加强烈。
「郑大人,出事了。」
韩一飞遇袭的消息,如同是一哥装满火药的木桶被引燃一样,在兰州府引起了剧烈的震荡。当郑银玉赶回府衙的时候,现场可以说乱成一团。黑挞已经先派龙甲卫驰援十里崖,而衙门的公人此时确实乱糟糟的。
韩一飞不比林碗儿,林碗儿虽然也是协同办案,但毕竟只是六扇门密探,和龙甲卫以及兰州地方府衙关系不大。但韩一飞却是此番行动的总指挥,某种意义上连龙甲卫都要被他暂时节制,倘若他有什么闪失,定然会牵动整个西北局势。
「现场只发现了十名跟随韩大人的军士的尸体,并没有发现韩大人和孙大人。」斥候的话语对众人来说勉强算一个定心丸,但这并不能表示韩一飞和孙少骢此时是安全的。可以预见,这一次对方的袭击,要比药庐的袭击更猛,因为袭击地点是在旷野,敢在那里动手,对方肯定实力准备更加充分。
丈夫遇袭失踪,让郑银玉一下觉得天都要塌了。最近二人之间的小摩擦,她和白月王的事情,这些夫妻之间的不和谐因素,立即被她抛到脑后,只是飞身上了一匹快马疾驰而去,甚至连剩下的行动部署都来不及做。
当众人疾驰到破庙的时候,先行到达的龙甲卫已经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遇难的十位军士此时已经被收敛成了一排,等待着众人的检查。
「遇害的十个弟兄,两个是刀伤,剩下的全是剑伤。」情系同袍,那个队长自然是一脸分开。
「全是刀伤,而且,用的是弯刀的刀法。」黑挞是军中佩刀战的行家,自然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伤口虽然短,却是中间深两头浅,这是典型的西域人弯刀刀法造成的伤口。
「难道大人遇见了那帮子回鹘人?」
「应该不止,」郑银玉没有查看那些被弯刀击杀的士兵,却重点查验那两个中剑身亡的军士道:「这两个兄弟的剑伤整齐且平滑,尤其是左边这个,全身只有三处伤口,一处在左肩几乎穿体而过,一处在肋下深可见骨。而致命的是脖子处,一剑割破脉搏,丝毫不拖泥带水。这绝对是江湖中人,而且是用剑高手。」
「昆仑双剑?」黑挞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个名字。
「还不好说是不是他,毕竟上次发现他不是跟那些回鹘人是一路。但是眼下我们要注意的是,对方人中间的厉害人物,还不止一个,这两个中剑的弟兄,伤口形状不同,这应该是不同样式的长剑造成的。」
「大人,我们刚才跟着门口的马蹄印记,发现马蹄印进了山,而且不断在变换方向,我们无从判断轨迹。」
「走,」郑银玉一听军士说的内容,心中立即大松了一口气。六扇门的反追踪术,她自然也是再熟悉不过。既然龙甲卫斥候都觉得马蹄凌乱无法辨别,那说明此时可能韩一飞跟孙少骢还没有遇难。一旦进了这茫茫大山,她相信自己的丈夫有办法甩掉这些杀手。那些凌乱的马蹄,很好的迷惑了敌人,同时也给了她很好的引导。
「这里马蹄已经越来越少了,看样子,韩大人在这里已经逐步甩开了追兵。
」
此时龙甲卫接应的人员也到了。足足两百人的轻骑兵部队,乌泱泱的马蹄声,连山谷都在震动。但此时郑银玉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在前面的地方,那些马蹄是凌乱的,现在是在通过往返穿插而迷惑对手,但到了这里,马蹄却反而简单规矩。
「不,我觉得,我们可能跟错了。」郑银玉下马,仔细看了看马蹄印记,「
这些马蹄印是兰州府官营马匹的蹄铁不假,但是更刚才相比,这里的马匹步幅却小了一些。」
而同样也是行家的黑挞等人,更是已经明白了郑银玉的意思。这些足迹,是马匹自己奔跑后,缺少驱赶留下来的。也就是说,刚才的那些岔路口上,韩一飞可能已经弃马逃遁。
众人立即折返,他们需要行动迅速一点,不然一旦天黑,搜救将会遇到极大的阻碍。
「全部下马,注意检查两边山崖,在这些岔路有没有山洞之类的可以躲人的地方。」一般弃马逃走后,人是不会呆在官道沿线,那样无异于把自己暴露在对方的目标范围之内。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会先找一些栖身之所藏匿着。现在,他们就必须祈祷,能够尽快找到韩一飞藏匿之所。
而随着太阳慢慢在大山的尽头开始消失,郑银玉也越发的心急如焚。此时虽然他们人数众多,但擅长攀岩的比例并不高,以至于那些适合躲藏的绝壁上的方位,只有少数一部分可以被排查。至于几百号的龙甲卫士兵,此时除了举着火把大声喊叫,实际上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不过就在情绪几近崩溃的时候,好消息终于传来。一个攀岩而上的军士,在一个山坡下的山洞发现了情况。在那个被盖着积雪的松枝覆盖的山洞里面,有过人来的迹象。
「大人,我是本地的山里人,我们山里如果在冬天要培养一些耐不住寒的药材菌子什么的,就会选一些洞穴斜坡上的山洞,里面容易形成一个气温较高的暖房。」那个军士一边解释,一边招呼众人多带火把跟他下去。果然,那个洞穴里比起外面要暖一点,而且里面还有大量的土垦痕迹,像是种着灵芝一类药材。
「这里今天来过人,但是这些...」黑挞看着那些明明已经成熟可以采摘的药材却分毫未动,正在想说往积极的想,可能是与这个洞穴无关的人来过。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没必要说这个,因为郑银玉脸上,已经漏出了忍不住的开心的表情。
墙上刻着的是六扇门的专有符号,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词:「韩一飞,遇险,受伤,已获救。」女人把这个消息翻译给了其他人之后,紧绷的一众人,终于觉得能稍微松口气了。
「把附近的地图给我一下,」一直跟在郑银玉身边的曹性,看到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的郑银玉有点虚脱。于是对黑挞说道:「大人既然获救,他身上有伤的话,大概率就会是这附近村寨的山民。我们现在应该化整为零,二十人一队分不同的村落搜。」
「不可如此,」郑银玉紧张感消失之后,思绪也清晰了很多:「我们如果如此劳师动众,可能会打草惊蛇。对手在此次盘踞的日子肯定比我们长,方才我们的行动已经是很容易把我们的信息暴露给对方了。此时入夜,我们更不能声势过大。更何况,韩大人的记号中还没有提及少骢,此时少骢的情况如何,可能更是凶险。所以,我们现在动作必须要内紧外松。」
说罢,黑挞立即按照郑银玉的意思,点出了二十来个精锐分成两队,并且在地图上指了两条路线。以他的经验判断,这两条线虽然不是最有效率的,但能够最大的可能性不和那一帮袭击者打照面。
「剩下的军士和兰州府的公人们,立即赶回兰州,此时兰州府也是有大量敌人在伺机而动,小心他们乘虚而入。还有,再仔细检查一下破庙,再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郑银玉心想,既然对方丢下了那些龙甲卫士兵的尸体,那就说明他们追逐韩一飞的任务十分紧急,以至于都没有精力处理现场,如果这样的话,那说不定孙少骢也暂时安全的。
而女人所料确实不错,孙少骢虽然现在落入了何五七的手里,不过,至少还是活着的。
日间在破庙里,孙少骢为了掩护韩一飞逃走,舍命使出了自己的杀招。但是毕竟双全难敌四手,自己虽然伤了其中一人,但却被对方几把剑一封,就把他手中兵器绞了去。
六扇门不是什么死士部队,所以他们都是被教育要惜命的,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有机会破案。所以看到韩一飞逃走后,失去了兵刃的他也就束手就擒了,而何五七显然,也没有马上解决掉他的想法。
孙少骢很快被人用绳索反绑,然后戴上了一个头套后,被塞到了一个马背上。一路上,他默默的记下了能感觉到的一切变化。此人方向感极为出色,虽然他双目不见天日,但却还是大概感觉到自己是从破庙被带入了向西的方向,并没有进入十里崖,而是在走了一段平路后,进了一个小山包。算起来,这段距离应该是十三、四里的距离,前后上过两次陡坡。
这一路上,孙少骢也一直在努力听他们的对话,而这些人之中除了那些回鹘人,剩下的都是汉人,而且就是这一带西北地区的口音。刚才自己使出那绝命一击的时候,对方在他的攻势下,下意识使用了自己本来的武功,那剑法犹如游龙戏水,大开大合中却又有灵动飘逸的感觉。虽然不像韩一飞那样马上认出了烈阳掌的来头,但他也认清楚了对方的昆仑派身份。
「好嘛,撞到这群人手里了。」自从上次跟昆仑双剑在八盘峡渡口那个照面之后,孙少骢就找朱二爷仔细打听过昆仑剑法的特点。只是他想不到的是,除了昆仑双剑,怎么又冒出来了一群昆仑派的高手,这些人在门派中的地位,应该比昆仑双剑还要高。而且更重要的是,昆仑派怎么和回鹘人混在了一起?
「下马」
孙少骢正在思考期间,突然被两个用蹩脚汉语的回鹘人从马背上拉了下来。
当下,孙少骢也不反抗,只是仔细的感受着自己被投入了一个房子里面,而后,被一脚踢进了一个漆黑的屋子。
「妈的,下手不会轻点么。」
虽然身上依然是五花大绑,但毕竟没有被人拖拽,孙少骢多少还是能够活动活动手脚。其实他口头之骂,不过只是为了转移看守人的注意力。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了,这个房间里面还有一个人的呼吸。而且更重要的是,此人虽然呼吸声十分微弱,但却依然绵长,完全听不见任何呼吸转换的停顿,就凭这一点,他也知道对方是一个罕见的内功高手。
「怎么,正主要现身了吗?」孙少骢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却突然觉得头上的头套被人扯了下来。而就在一阵眩晕之后,孙少骢藉着微弱的火光,看到面前那个被两根铁链绑在石柱上的人,竟然是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之人。
「宋...宋大人?」
孙少骢的声音有些结巴,他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六扇门总捕头宋莫言。
而此时,宋莫言不光是一身血污,好像神志,也变得不清醒,并没有理会他的出现。
名动天下的神捕,掌管天下刑狱的一代大侠,竟然会沦落至此。这究竟又是何种原因?
却说那日,在王陀山庄跟踪到了昆仑双剑兄弟的行踪,并且偶遇了张宿戈之后,宋莫言就再也没有在兰州府现身。甚至他跟六扇门总部之间的飞鸽传书,也中断了有些日子。
没有人会想象得到,宋莫言会被关押在了这么一个西北小山的地牢里,如果论武功,宋莫言已经足可以位列当时江湖前十的化境高手,别说是昆仑派了,就算是少林,逍遥这些大派来,恐怕也奈何不了他。而更重要是是,除了武功,江湖经验和个人机变,宋莫言更是顶尖中的顶尖。
或许在宋莫言身上,唯一一个能破他的这一身武功的,只有一个方法,就是下毒。许多年前,他曾经中过一次毒,百草山庄的独门秘方不光险些要了他的命,也差点让英明扫地一世。
但那也是当时,没有人可以给如今的宋莫言下毒,除非...
除非是一个他绝对相信的人。
这个人可能是六扇门的人,也可能是朝廷里面的人,甚至,这个人可能是江湖上的好朋友。在六扇门做到总捕头的位置,你不得不要去相信很多人,这是官场的规矩。而这,是宋莫言这个当世神捕身上唯一的弱点。
想到这里,孙少骢直觉心中一寒,一种奇怪的不安感,萦绕在他的心头。
但此时,他却不敢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变化,他一动不动,就像是不认识宋莫言一样,苦苦思索著有没有什么脱身之法。同时,也在心中暗暗替韩一飞担心。
不过此时孙少骢此时还不知道,韩一飞那边的运气,比自己倒是要号很多。
虽然身受重伤,但恰如上天眷顾一样,让韩一飞在最危险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山民。一个强壮得可以背着他走上十几里山路,而且又有足够经验避开一切追兵耳目这样的一个神奇的山民。
当韩一飞恍恍惚惚的醒来的时候,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郑银玉那张担忧的脸竟然在自己面前出现。他以为是自己的妻子利用六扇门的经验找到了自己,却很快发现,眼前的女人并不是郑银玉,而是此前在翠红楼,跟自己有过春风一度的那个叫裕儿的回鹘女人。
「官家,你终于醒了,」女人看到韩一飞醒来,显得十分激动,然后跑出去对着外面叽里呱啦说了一阵,然后随即,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和一个白发老妇先后走了进来。
「我这是在哪儿?」韩一飞想要起身,却觉得整个身子骨都要散架一般。
「不要动,」见到那个汉子,韩一飞那段模糊的记忆才慢慢在心头浮现。自己在利用岔路引开追兵之后,选择躲进了一个山崖的洞穴里。结果没想到的事,洞穴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人,就是眼前这个汉话还说得很不错的人。而一看到他,对方就知道他受了伤,执意要带他去治疗。
在那时,韩一飞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也不敢去思考眼前的人是否有歹意,亦或者是会带着他一起被人发现。恍惚之际,他也只能勉强在山壁上留了几个暗号,就晕过去了。
「你在我家啊,」裕儿笑嘻嘻的说道:「幸亏官家遇到的是我阿哥,我阿哥身子壮,而且对山路很熟,所以这才能背着官家走回来。」
「哦,原来如此,」韩一飞谈了一口气,心中只觉得侥幸之极。他本来打算是躲入山洞,靠六扇门密制的疗伤灵药熬过第一关。但是在寒天里面受重伤,情况还是十分危险。
而现在,在鬼门关走上了一圈后,被一个可以相信的人救了下来,自己着实幸运。正想要道谢,并且叮嘱对方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行踪,却见那汉子已经先开口说道:「这位客人,你是惹了山贼还是遇到了什么别的,怎么你的肩膀上又是刀伤,又是骨伤,甚至还有毒伤的。」
韩一飞当然不能跟对方说是遇到了武功高手,于是只是说遇到了山贼,结果被打落了山坡,然后又遇到了毒虫,被咬了一口。
韩一飞说完,那个汉子愣了愣,然后又看了看裕儿,突然哈哈的笑了起来,而韩一飞这也反应了过来,如今山上已经开始下雪,又那有什么毒虫。
不过当下,那个汉子也没有勉强,只是说道:「客人既然不想说,我们也不问。客人放心,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救下了你。你是我家的恩人,且安心在我这里养上,遇到我阿妈,也是客观的福气。」
「恩人?」韩一飞好奇的看了看裕儿,裕儿知道韩一飞要问什么,对韩一飞说道:「我跟我阿妈和阿哥说了,我遇到了贵人,帮我还清了红姐的债务。他们知道是你后都开心的不得了。」
「哦,原来是这样。」韩一飞这下彻底放心了,看了看身上包裹的布条,虽然手法有些奇怪,但却对他的骨裂处有了很好的保护。而且,也不知道他们在自己肩头涂了什么药,只觉得虽然有些热辣辣的,但却甚是舒服,暗中运功之下,只觉得那一块的气息也是通常,显然,自己肩伤的毒也祛除了一大半。
「刚才我阿哥说客官遇到我阿妈是福气,官家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裕儿笑着说道:「我阿妈可是我们村里最好的大夫。」
「哦,原来如此,有劳大娘了。」韩一飞恍然大悟,想要抬手表示谢意,却被裕儿按回了床上道:「你就好好呆着吧,别乱动,阿妈不会说汉话,要问她我给你翻译。」说罢,裕儿用回鹘语跟那个老妇人说了一达通,而那个妇人听了笑了笑,然后又依里哇啦的说了一堆。
「阿妈说,官家好好休息,我的的屋子就在外面,你现在需要多喝水,等下裕儿会给你弄点面糊来。」裕儿说完,吩咐她哥搀扶着老人走了出去,然后又跟着出去端了一个碗进来。这母慈子孝的画面,让劫后余生的韩一飞心中升起了一阵暖意。
「你阿哥怎么称呼。」
「叫他黑牛好了,他的回鹘名字说起来麻烦。」裕儿拿着勺子,小心翼翼的把碗里的面糊喂到韩一飞嘴里。此时体力大减,韩一飞只觉得这面糊此时甚是香甜,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那是官家饿了,」裕儿笑着说道:「话说,官家叫什么名字啊,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官家吧。」
「啊,我姓韩,叫...」韩一飞突然想着,可能告诉他们全名不妥,于是迟疑了下。
「好了,客人不用说完,」女人温柔的在他旁边说着:「要不,我就叫你韩大哥吧。」
韩一飞看着油灯下的女人,只觉得甚是可爱,不在翠红楼,好像女人身上也没有了那股子风尘气息。本身倘若是寻常面对裕儿,他可能会有一些不好意思。
不光是因为自己对郑银玉的不忠行为,而且实际上自己当初对裕儿产生兴趣,也是仅仅因为她的长相和郑银玉相似而已。
「说起来,你不是已经嫁人了吗?那...」韩一飞想问裕儿的男人。
「对啊,我是嫁人了,可是我的男人不要我了,红儿姐估计没有跟大哥说实话,其实我已经自己跟着阿妈过了好几年了」女人说起自己的婚姻往事,虽然其中定然有什么凄苦,却依然是笑嘻嘻的到:「少说一点话,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想问什么我都可以跟你说。哦,对了...」
女人突然把头凑到韩一飞旁边道:「我只跟阿妈阿哥说,我在翠红楼打杂的时候遇到了有人欺负,你帮我解围后顺手打赏了我银子。不要跟他们说那个事情哦,也不要说帮了我多少,他们没有见过那么多钱。」
「好,」韩一飞看着女人,突然很想在女人的脸上亲上一下,不过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午夜流转,当韩一飞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山里夜间的寒气让他的脑子有点不适应,想要起身去倒水喝,却见到裕儿还守在他旁边,只是看上去确实困了,女人就这样趴在她身边睡着了。
男人心念一动,忍不住把手伸到女人的额头后面轻轻的抚摸了一阵子。而这一个举动,却把睡梦中的女人弄醒了。
「韩大哥,你还要好好休息,不能想那些事情,要想也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韩一飞又是一愣,然后随即哑然失笑。看起来,在翠红楼呆久了,女人以为他这时又在想那些肌肤之亲的事情。正想开口解释,却见女人已经拿着油灯端过来了一碗水。
「有些烫,慢慢喝。」
不过只是普通的热水,在韩一飞此时的嘴里,却像是比琼浆还要香甜。或许在这一瞬间,他真的心动了。男人忍不住示意女人放下手里的油灯和茶杯,然后伸手在她的肩膀往下一按,他想让女人依偎在他的胸口,让自己躁动的心情得到一些慰藉。
不过很快他就会发现,女人好像再一次误会了他的意思。裕儿确实把头低了下去,但却不是温柔的把头枕在他的胸口,而是慢慢拉开了他胸前的被褥和衣襟,然后伸出自己火热的舌头,在男人的乳首上舔了起来。一阵让人酥麻的释放感,立即传遍了韩一飞的全身。
「虽然不能那个,这样倒是可以的,」女人一边用舌尖轻轻的骚弄着男人的敏感位置,一边呢喃着用手指,去抚摸另外一边的乳首,而嘴唇,甚至开始慢慢往韩一飞身下一动。
而这一下,男人也放弃了解释,只是说了一句:「嗯,这样确实可以...
」便不再说话,只是用手不断抚摸起女人的脊背来。
然而此时,韩一飞恐怕怎么也没有想到。在黑夜中,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而这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中所流露出来的,又是恨意,又是酸楚。
第二十一章 山村风月
人在心情失落的时候,通常会有两种生理反应,一种是是脑子里思维上的滞讷,一种是是身体上肌理中的畏寒。
十里崖山里夜间的空气本就很冷,而此时的郑银玉却更加的觉得一股凉意从身体里涌出。她默不做声的回到小队驻扎的地方,虽然身上那个大毛袄子十分厚实,但她依然觉得自己像是刚从冰窟窿爬出来一样。
其实那日她从韩一飞回来时,从他的袍服上掉落的那根女人的头发开始,她就已经心里有所怀疑。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如此轻松就证实这个事情的存在了。
她什么都不愿意想,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觉得,不管是他还是自己,也许都有错,只是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彼此错在哪里。
六扇门的夫妻,那也是普通夫妻,也会出现很多夫妻会出现的问题。
「大人,没有发现吗?」黑挞以为郑银玉因为再次无所获而失落。这已经是他们需要重点查探的最后一个村落,如果这里没有线索,那事情就会进一步恶化。
「不用找了,我们回去吧。」郑银玉低声的说道:「他没事了。」
「啊?」黑挞有些纳闷,人都没找到,如何就说没事了。
「你这样……」女人沉默了一阵子,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道:「安排几个弟兄,找僻静的地方监视住这里附近的要道吧,我看到了韩大人留的新的记号,他已经脱险了,不过要过一阵子才能重返兰州。我在回去的路上,给他留些记号吧。」
「那我要不要在附近再多留点弟兄,好随时接应韩大人?」
「不用了,你让弟兄们注意查找孙大人的踪迹吧。」郑银玉看了黑挞一眼道:「后面这些日子,调查回鹘人的事情,恐怕要暂时落在黑千总身上了。」
「这...要不还是郑大人主持日常事务吧,我随时听候大人调遣。」
「还是回兰州再说吧。」此时的郑银玉,只觉得自己异常的虚弱,她想找个人倚靠一会儿,风餐露宿的六扇门生涯,到底给了她什么?师门的大仇找不到线索,自己的丈夫也另有新欢。此时郑银玉只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十足的失败者。
或许,此时兰州城里也许只有一个人,还愿意听听她的心里话。
这是近些年,郑银玉和同门师姐第一次同塌而眠。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女人都已经忘记了。鱼夫人看到郑银玉的样子,加上今天衙门频频调动的消息,她也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只是她本以为是韩一飞遇险,却不知道后来郑银玉看到的那些事情。所以当女人把那个事情说出来的时候,鱼夫人也只能感到惊讶和无奈。
「要不要我派人去把那个回鹘女人一家给收拾一下。」师姐还是先关心自己的师妹。
「算了,这些年聚少离多,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好的了。哪个男人,不是想着三妻四妾呢?」郑银玉此时,竟然还下意识的给韩一飞开脱,但说完,却换来了自己的一声苦笑。
「可是,这些年,谁又能懂你呢?」虽然都是江湖上叱咤一方的人物,但是鱼夫人和郑银玉始终还是女人,是女人,当然也有自己所追求最纯粹的东西。
「你多久没跟他行房了?」鱼夫人如果以前问起这个问题,郑银玉可能会觉得害羞。但是此次兰州重逢以来,他们虽然天天同塌而眠,却没有过任何一次行房。这个事情,只能让女人觉得同样无话可说。
「要不,我找个人给你放松一下?」鱼夫人突然说道。
「胡说八道什么呢?」郑银玉抱怨了鱼夫人一声,虽然此时她十分心烦,但是又不是要靠性事去发泄。
「想什么呢。」鱼夫人调笑道:「这两天我这里不是出了事么,为了重新拉生意,我让人从附近州府买了些擅长推拿按摩的女人,我找个我用着最满意的给你按下身子。」
「哦,好吧...」听了鱼夫人这么说,她也觉得,自己确实需要找个方式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了。如今兰州这个局面,上次八盘峡夜战,已经死了不少人,衙门的两个公人也还没苏醒,林碗儿和王陀先生也失踪。而今天这一来,韩一飞也相当于要失踪上至少几日时间,孙少骢更是杳无音讯,龙甲卫还为此折损了十个精锐。
回到兰州后自己虽然第一时间把信息汇报给了总部,但是就算增派援手,那也需要一点时间。所以无论如何,自己只能利用好黑挞,聂真这些人,把这段时间挺过去。
如果此时,张宿戈还在兰州就好了,至少还有个人能分担一下。郑银玉脑子里突然想到这个混小子。
但实际上,张宿戈那边也同样不好办。那一日的昆仑夜探虽然救下了唯一幸存的阮湘蕾,却可能已经将自己的行踪,暴露给了潜在的对手们了。
在阮湘蕾被救走的那天晚上,长虹镖局的镖车队伍是在倒淌河镇出现的唯一江湖势力。虽然事后,袭击者认为就算是李长瑞活过来来,长虹镖局的人也没有那个神秘人身上那种让他们望尘莫及的武功。但这伙人的出现太过凑巧,所以第二日,袭击昆仑派的人,他们还是派出了哨探去跟踪张宿戈一行。只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遇上的,是以胡长清为首的一股江湖顶级战力,更没有意识到,他们要去跟踪张宿戈,会有多困难。
只需要简单的几次改变行进的节奏和路线,就让他们把那些个鱼腩之众甩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这样麻烦的是,他们本来直通勒叶城的大陆是走不了了,只能选择了一条要多绕百余里的小路。而且此时已经出了边关到了西域地界,也没有驿站供他们和兰州飞鸽传书了。所以关于兰州的一切消息,他们也就此中断。无论是韩一飞还是林碗儿的事情,张宿戈此时都一无所知。
「怎么,跟那个小妮子办完事儿了?」
见张宿戈衣衫整齐的回到自己的帐篷中,周青青虽然心中暗自一喜,却又装出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今天傍晚他们来到了一个吐蕃人的村子,这个宁静的小镇,算是他们这两天不断绕路之下难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的地方。而且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像他们这样的兰州大车队,可是一年都来不了一个的,所以当地人自然是把他们当成贵客接待。
晚饭的山芋炖肉和吊锅饭,让一行人吃得如同享受了一顿山珍海味一般满足。几坛子青稞酒下去,这几天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只是唯一让周青青不悦的是,一个叫阿耶娜的年轻女孩,从头到尾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张宿戈。在吃饭喝酒的时候,她都一直在借机找张宿戈问这问那。而没想到的是,等到吃完饭之后,张宿戈还真的就跑去找了这个少女。
「什么意思?」张宿戈有点没反应过来。
「让我闻闻你身上有没有她的气味。」周青青醋意大发的说道:「你没有跟她上床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宿戈哑然失笑,本来想揶揄对方一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见到了就想脱他的裤子,不过经过这两天,好像他也摸准了周青青的脾气。表面上这女人是个放浪的女人,其实内心十分敏感。对于她的过往张宿戈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里面定然会有一些不好的记忆。
于是当下,张宿戈只好和女人交待,去找阿耶娜的目的,是去几个猎户那里问了问,有没有见过穿着昆仑派服装,或者是身背长剑的一群人经过。
「不过可惜,什么收获都没有。」张宿戈说道:「他们这个村子,虽然也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但去官道和从官道过来的人都不多。」
周青青见张宿戈说得认真,也知道他是替阮湘蕾去找寻线索,当下也收起了自己的小性子道:「他们这里主要就是靠放牧和打猎为生,这也正常。话说,昆仑派有么有可能不是往西边走?」
「完全有可能啊,光是凭借多带储水设备这个点,肯定不足以判断他们就要深入西域,更何况,倘若他们突然远行这事儿,跟昆仑双剑勾结回鹘人一事有关。那此时昆仑双剑在兰州附近现身的话,他们昆仑派去兰州也不是不可能。」张宿戈没想到胡乱的猜想,竟然一语成谶,何五七等人,此时正在兰州附近兴风作浪。
「我之所以说昆仑派可能往西行,一开始的用意是为了稳住阮湘雷而已。」
张宿戈找了个搌布垫子坐下,而女人很自然的走到他背后,给他按捏起肩膀来。
「你们师门的手法真是不错,」张宿戈一边享受着女人的按摩,一只手已经不老实的在女人光滑的小腿上来回抚摸着,享受了半晌才道:「不过这两天,我的想法有些变了。我试着把自己带进了突袭昆仑派那一帮阴阳四鬼的角度,揣摩他们突袭昆仑的原因。想来想去,可能性应该只有这几个。」
「首先可以排除是冲着复仇而去的,阮湘雷这一支在昆仑派只能算下等,就算是寻仇,也应该先对已经下了山的何五七等关键人物下手。」
「如果当时何五七他们没有下山,这些人还会继续袭击么」周青青顺着张宿戈的思路琢磨道。
「这个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昆仑派虽然今非昔比,但是要同时把整个门派吞掉,除非是少林这种顶级门派高手倾巢而出才行。」
「那就是为了得到某个利益,」周青青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他们很可能已经得到了这个东西,不然,不会选择把昆仑弟子屠戮殆尽的。」
「是,」张宿戈心里的想法也是一致,从周青青腿上支撑起身子,转过头来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阮湘雷定然是隐瞒了这个事情,她完全不知情的可能性极低。」
「那会是什么东西呢,以至于她连自己的门派之仇都可能放下的情况下,还要隐瞒这个事情。」
「所以我才设法带在身边,相信我,一旦她不寻死,就迟早会有一些变化。
」张宿戈说道:「在合适的时候,我们得想法把她身上的绳索稍微松一松才行。
」
「怎么个松法?」
「那就要看胡大哥了,」张宿戈笑着道:「这两天,他跟阮湘雷的关系进展不错。,今天吃饭的时候你没发现我让他们临着坐他们也很自然么。」
「就是手法老实了一点,其实啊,这种突逢大变的女人,心理防线是最低的,要拿捏起来最容易。」周青青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调笑别人,因为自己也在同样被人拿捏。
「我说,你真的没有想把那个阿耶娜办了的想法么?」周青青看着张宿戈在自己的抚摸下慢慢隆起的下体说道:「这西域的女人都很开放的,而且人家肉吃得多,身上都是肥润润的。」
「那又怎么样,她们哪有你这般技术。」张宿戈也调笑着,抓起周青青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胯下,按照以往的经验,他知道只要这样一弄,女人就会顺从的把手伸到他的裤子里,握住他火热的下身。
但没想到这一次,周青青却把手抽了回来,并没有随他的意愿。
张宿戈以为女人还在闹小性子,不过很快,张宿戈就意识到,今晚好像会有些不一样。因为周青青虽然抽回了手,却没有从她的身边离开。她反而是懒得起身的从地上捡起来了一根草棍,然后精准的把一旁桌上的油灯打灭了。
四周立即陷入了黑暗,山间的深夜,连个月光都没有,张宿戈甚至只能从女人呼吸的方位,感受到她的存在。
然而很快,一具赤裸的胴体,带着女人的体温,钻入到了张宿戈的怀里。其实对女人的身体,他早已经是熟悉不过,但今天晚上周青青的身体,却明显比起以前那样灯火下的半遮半漏要更加火热一点。
「外面好冷,抱我去床上吧。」女人的呢喃,是男人收到的最无法抗拒的指令。片刻之后,两具赤裸的身体就在那个厚实的牦牛皮杯子里面反复纠缠起来。
虽然此前二人也不是没有这样赤裸相拥过,但此时灯火尽灭之下,二人六识更加灵敏。即使只是一阵拥吻,却已经能感受彼此狂乱的心跳。
女人纤腰的感觉,是张宿戈最熟悉的曼妙之处。长期的习武,让周青青有了让每个女人都会羡慕的腰身比。而这一次,在享受完过往那样的爱抚之后,张宿戈的手,已经比之前更加的放肆。因为此时周青青的身体,已经给了他充足的信号。
当一只手伸到女人的两腿之间的时候,那里已经湿润的如同一汪春水一般。
「嗯...」手指抚摸上那一颗细腻的菊豆的感觉,让周青青一下夹紧了双腿,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蟹钳一样,把张宿戈的手紧紧的夹在了两腿之间,以至于张宿戈想要用力给女人按摩那一粒正在慢慢变大的菊豆时,也只能用一点勉强能活动的指节来完成对女人的进攻。
不过男人当然知道,这是女人的正常反应,他一边利用自己的指节继续挑逗着女人,一边用另外一只手,在女人的双乳来回抚摸着,直到女人的呻吟越来越清晰,光滑的肌肤上也慢慢渗出来了一层薄薄的香汗。
「转过去。」如果换了以往,伺候好了女人的张宿戈,只会躺下然后享受女人或双手,或口唇的服务。但是今晚,男人也是情动了,他想让女人侧躺着,然后用女人夹住自己那根火热的肉棒,用女人的双腿享受一下这虚假的抽插满足感。
然而没想到,周青青并没有照做,而是和往常一样跟他说:「躺下吧。」
张宿戈心里有点失落,她没想到已经如此反应的女人,却拒绝了他这个小想法。不过男人也没有勉强,只是顺着床榻躺了下去,但很快,当周青青的胴体爬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女人并没有用自己的双手握住自己的下体,用手替他解决需求。此时,张宿戈竟然感觉到肉棒的顶端,正在和一片湿润但火热的肉唇接触,下体传来的感觉让他清楚的知道,那是女人下身的秘密禁地。
「啊?」张宿戈刚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惊呼,就被女人送上来的热吻堵住了嘴,而此时,女人扶着她双肩的动作已经让张宿戈知道,周青青正在努力的将他的下体吞进自己的身体。
自从他们两初次有身体接触已来,两个人都一直守着最后的一股防线。哪怕二人之间的欢好早已经超过很多夫妻的嘻戏玩法了,但张宿戈却从没有进入过周青青的身体。
然而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长瑞已经入土为安,还是这驿路的山村让彼此都放下了矜持。当周青青主动尝试将张宿戈的下体吞进去的时候,一切的禁忌都被打破了。张宿戈清晰的感受着自己的下体进入女人身体的感觉,此时房间虽然黑暗,但微弱的光线下,女人的身体就像是春天的杨柳一样,在和谐的摆动。
张宿戈的双手,来回的在女人光滑的背脊上摩挲着,从瘦削的肩胛骨,到浑圆的双臀。一点一点的引导着女人,找到彼此最舒服的加角度。随着女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她的身子也一点点的被张宿戈拉到身前,然后一低头,咬着女人的玉乳撕膜起来。
「嗯~」随着一声娇喘,尝到禁果的周青青,被男人翻身压在了身下,带着很久都没有体会的快感开始有节奏的扭动其身子了。许久没有被耕耘的女人下体,此时早已经湿润不堪,足以让女人可以承受男人最狂野的冲刺。
今晚的张宿戈,只觉得自己像是有着用不完的力气。他就像是一匹缰绳尽去的野马一样,在女人的身上扭动着自己身体。周青青的纤细的腰肢,此时成了他手中驾驭这匹母马的最好的部位。
而慢慢的,周青青本来微弱的呻吟,也变得清晰起来,男人火热的下体的感觉直接的在自己的体内摩擦着,让她除了紧紧的抱着男人之外,还想用最为动人的嗓音叫给他听。
或许张宿戈不知道,女人今晚的主动,一是动情,一是凄苦。勒叶城越来越近,每走一日,她的梦似乎就要多醒一分。张宿戈很好,但他终究不会属于自己,所以她内心或许并不真的迷恋他。
但是女人真的很喜欢这个男人,他的机敏,他的执着,还有他和许多青春期的男人一样的狂热,都是周青青喜欢他的点。即使有人比她更喜欢男人,她也不会否认,自己对张宿戈的冲动。
所以女人慢慢的软了,就像是将自己化成泥一样,任由男人用他自己喜欢的姿势在女人的体内恣意冲刺。既然张宿戈喜欢她趴着,从后面用那老汉推车的姿势,那周青青就沉腰崛臀,让男人可以享受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终于,随着男人的一身低吟,张宿戈从周青青体内抽出了自己已经火热得像是一根铁棍的下体,一股子灼热的阳精喷在了女人那已经被男人捏的有些红晕的腰肢上。而此时,帐篷的空气中,那种淫靡的气味,依然弥散在本该十分寒冷的夜空中。两人的第一次欢好,进行得异常顺利,彼此都觉得十分满足。
「我把刚才你用的那个姿势,找胡大哥雕刻成玉器好不好。」
春风一度之后,躺在男人怀里的周青青回复了那个让男人觉得捉摸不透的感觉,从嘴里说出来了一个让张宿戈又哑然失笑的想法。
「你不怕他拿这个笑话我们啊?」张宿戈一边用手把玩着女人脖子上那视为至宝的一个贴身白玉项链,一边又不老实的用一根手指头绕过女人的身体,去够着女人的乳首轻轻挑逗着。
「那我们就给他和阮湘雷下点儿药,帮他们也打破个禁忌。」说完,女人又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一夜春色无边,当张宿戈一行离开那个山村的时候,钱三却一直坏笑着看着张宿戈。张宿戈知道,自己这个住得离他最近的狐朋狗友,晚上定然听见了他和周青青之间的动静。不过对他来说,钱三就算趴在窗头看着自己和女人的事情,他恐怕都是愿意的。
不过今天,钱三一反常态地凑到张宿戈面前,可并不只是为了调笑他。昨天晚上在酒劲之下董大力跟他说起自己跟镖局某个镖师的婆娘有一腿的事情,他觉得有必要跟张宿戈说一下。
「喝到后面说漏了嘴,他说他相好的姘头的男人叫童六。」
钱三的话一出,张宿戈心里立即咯噔了一下,那个童六他当然认识,此人就是将秦凯在临死前留下的画稿传给他的那个镖师。
「有什么别的信息没有。」
「他说那个童六长期在外,不光是走镖,不走镖的时候也不着家,所以才冷落了自己的女人。」钱三道:「前段时间你让我这些镖师多聊聊,看看镖局的关系中有什么水面之下的消息。我看这个童六,听起来就挺反常的。听他们说,这个童六在镖局虽然地位不高,但是颇得李长瑞和严淑贞信任,所以走镖的俸禄比其他人都有高上一截。但是这个人平时酒色财气都不沾,但又时长不着家。银子挣了不少,却连个像样的簪子都舍不得给自己女人买,所以这董大力才把他婆娘给勾到手上了。」
听了钱三的话,张宿戈回想起童六那个面对他唯唯诺诺的样子,一开始倒是也觉得合理。但是后来细想之下又觉得奇怪,一个努力干活的人,总要图点儿什么吧。名,利,色,完全不沾的人有,但是在长虹镖局这样一个大染缸里有这样的人他可不信。这样的人,如果背后有什么目的,那可能是有大目的。
「所以我觉得吧,这趟镖走完回去后,这个人你可以稍微注意一下。」钱三说出此话的时候不知道,他这个凭感觉的提醒,在无意中帮张宿戈捅破了多么大的一个谜团。
此时在兰州府内的一个偏僻的小客栈那个昏暗的房间里面,童六正在和一个人说着话。虽然门口有守卫把守,但是他们说话还是十分小心。说道关键之处,两人均是用笔在纸上书写,等到对方看了后便当即在火盆里面焚毁。
而跟他说话的那个人,体格魁梧,面部方正,此时据而而坐时,也是摇杆笔直,双腿微分,一看就是标准军人的坐姿。倘若这个人此时被黑挞这些军人看到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人正式如今驻扎在兰州附近的那支三千人的龙甲卫部队的统领。官拜游击将军的齐长安。
「这几日,镖局有何异动?」齐长安在纸上写下了这句话,虽是武将,一手行书却颇为出色。
「暂无,诸事宁静。夫人说事情可以按计划进行。」
「提醒夫人小心回鹘人那边的动向,这些人首鼠两端,我们未必能控制。」
「明白,」童六点了点头,他来这里之前已经知道,齐长安就是因为借口要处理龙甲卫被回鹘人袭击的事情,这才有理由离开驻地来到兰州。而实际上,回鹘人是由大小数百个部族构成,部族与部族之间未必心齐。他们豢养回鹘人虽然已经是尽量从相互关系较好的部族中挑选出来的人,但保不齐中间有什么变故。
「我们准备把宋莫言放了,兰州府最近会有大动作。」齐长安边写边说道:
「这是上峰的意思,也是我要交待给你的最后一个事情。」
「好,」童六待齐长安把那张纸烧掉后,已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想了一阵子,只是拿起笔写到:「白月王那边要尽快了。」
「放心,今天晚一点,我会设法推进一下那边的进度。」
二人商议完后,先后离开了房间。
这个会面,时间并不长,对如今西北的混沌局面来说,确是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式爆发的前戏。好像如今在兰州府发生的这些零零散散的事情,背后都是有人在操持的一通盘的棋。似乎每个人都是案件的焦点,却又每个人都被这个案件支配着。
而此时,一个同样在案件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在沉寂了多日之后,也即将发挥他在整个案件的作用了。
大足寺里的王陀先生,在昏迷了数日之后终于醒来。当他睁眼看到林碗儿等人时,他知道,自己赌赢了。既然自己命不该绝,那么这一盘死棋就确实有起死回生的办法。半碗白粥下肚,王陀长长舒了一口气。作为医师,他无数次把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而这一次,轮到了别人拉自己。
「林姑娘的银针,果然不愧是得到芙蓉金针的真传。」王陀光是看自己身上扎针的那些印记,就知道自己足够幸运。如果没有林碗儿这样的高手在他那关键穴道的几针,现在他恐怕早就过了奈何桥了。
「上次我听前辈说,你还跟我师父认识?」
「我和苏女侠,确实有过一面之缘。」王陀笑了笑说道:「当年我在雍州游历时,和你的师父,还有你师父的师父,奇侠霍青玉,都有过一段不小的交情。
我虽然不是你们江湖中人,对六扇门最年轻的少保的名头,却同样也是知道的。
」言下之意,实际上林碗儿的名头,他也是知道的。
王陀先生的夸赞,把林碗儿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聊聊之前的案情,不过却也要吸纳等王陀先生和大足禅师打完招呼。他们两本来就有意结实对方,所以这一番道谢之中,又多了一种彼此的问候。
「先生言重了」大足禅师见收留的几个患者均已痊愈,今天也是心情大佳,「老衲久闻先生大名,你我神交已久,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以后有机会的话,老衲还有诸多医学之事向先生多多请教。」
「好说,这几日老朽多亏大师收留,大师有任何疑问,我自当无有不从。不过眼下...」王陀先生看着一直欲言又止的林碗儿,觉得甚是有趣道:「恐怕林姑娘已经等不及了吧。」
「是,」林碗儿点了点头道,「晚辈想知道,那日袭击先生药庐的人是什么来头?」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从哪儿说起呢,恐怕要从我师门说起了。」王陀先生说着,把自己的师门情况简单讲了一遍。跟那日他师弟周逸对郑银玉所说基本相同,关于师门结构和太医院背景,王陀先生给林碗儿所说的内容基本一致,只有一点,是周逸都不知晓的。就是他们的师门,其实隶属于一个叫「幽兰社」的秘密组织。
「我们这个组织,是一群由朝中失势家族及江湖落寞势力共同组成的,本来意图是刷洗耻辱,重新光耀各个门楣。所以一开始成立的时候,这个组织里面的人,都是带着耻辱,却励精图治以求重振门楣之人。在那个时候,组织其实很干净,我们以医药,贩售等内容为生,收入并不高。其实与其说是一个秘密组织,倒不如说当时的幽兰社,是一个由医生和武者所组成的类似丐帮一样的收容门派。」
「在曾经,组织的势力是遍布全国各地的。但是后来,随着对利益的追逐,组织慢慢开始向一些地方收缩,比如富庶的江南,或者贸易自由的西北。而我也是那个时候,被组织要求来到西北的,负责组织在西北的整个药材生意,八盘峡渡口的那个药材市集,其实有三成以上的店铺是我们的。」
「没想到先生来西北,竟然是为此。」大足禅师叹息了一声,他心智单纯,曾以为王陀先生来此是为了追求医道的更高境界,没想到确是为了经营西北的药材市场而已。言语之中,似乎有些失望。
「教大师见笑了,红尘俗人,自然被这些俗事困扰。」王陀先生说:「但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当组织的财富越来越多,当组织的生意越来越广。原本淳朴的门派,开始变味了。」
王陀先生的言语中有些无奈,却又有些失望。任何组织一旦掌握了巨大的财富,膨胀和腐败就接踵而至。此时西北一带,药材,昆山玉,还有更多见不得人的买卖,都是他们在背后操控。
「此时你们六扇门前来,是为了灵石散的事情吧。」
林碗儿没有否认,昆山玉的事情与她关系不大,自己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调查为祸全国范围的灵石散的事情。
「其实组织也让我练灵石散,甚至,他们让我尝试使用纳兰提花炼制药效更强的灵石散。」
王陀先生的话,让林碗儿脸色立变。
就在八盘峡遇袭的前一天,她和郑银玉的夜话谈到了这种用纳兰提花炼制强效灵石散的事情。没想到,这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在王陀先生这里就找到了重要线索。「此事先生请说得再详细些。」
「这个事情距离现在不太久,也就是大概两个月前吧。上峰派人带着一张炼药方子和一包纳兰提花花果,说要让我依照纸上所写方式炼制一种强效灵石散。
」
王陀先生一边说,一边用指头站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大一小两个道:「本来灵石散只是我这里常规炼丹炼药的一些附属产物。这东西长期服用对身体有损,所以我一般也直接当炼丹废品扔掉。但是从上峰的房子里,我用药理推断,经过纳兰提花淬炼之后,不光对五脏六腑的负面影响会小很多,而且药效,也有数倍之强。」
「那先生可知道,这炼制方法从何而来?」
「这我不知,不过据说组织力已经淬炼成功了,给我应该是为了扩大产量而已。」
王陀先生话一出,林碗儿立即想到了铁血大牢。难道,这铁血大牢,真就是幽兰社炼制强效灵石散的窝点?
「不过,此时虽然我答应了下来,但毕竟是医道中人,这点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有的。」王陀先生说道:「我几番设法推诿,或倨傲,或认怂,但却一一被组织点破。其实,在我药庐的那些门人之中,有不少都是组织安排在我身边的眼线。」
大足禅师和石和尚对王陀先生所说毫不知情,林碗儿却回忆起来了那日在药庐遇袭的时候,跑去主动给回鹘人骑兵开门的那个童儿。想到此处,对王陀先生与狼共舞的生活,林碗儿难免心生了一番惋惜之情。
「所以后来,到了临近炼药期限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其实不瞒姑娘,如果只是寻常的火箭,哪能如此轻易的点着我的药庐。之所以能这样,其实是因为我暗中在房里埋藏了火药,只要他们动手,现场立即将付之一炬。结果没想到的是,你们六扇门来了,让我似乎能过躲过这一劫。」
王陀先生这么一说,林碗儿才恍然大悟。她也是杏林中人,知道一般药庐这种天天焚烧的地方,防火保护都是会尽量做得好的。本来之前,她就在想为什么王陀先生的药庐竟然如此容易得着火,这么一说,自己心中的疑惑也顿时解开了。
「刚才先生说组织最近有来联络人,先生可直到他们是谁吗?」
「不知道,组织中的联络人,我们统称为特使。不过,我记得他的兵器,是用镔铁打造,像是两支大毫毛笔,我想,拿东西应该是你们的判官笔吧。」
「嗯,」林碗儿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明白不少。那日在八盘峡遇袭的时候,那队蒙面人的首领用的也是判官笔,看起来,应该就是幽兰社对接王陀先生的联络人。
「我想,可能是你们六扇门突然造访我那,让组织以为我投靠了你们,所以立即派人前来灭口。」王陀先生所说,也是其他人此时心中所想。那日在药庐和八盘峡的两场血战的诸多细节,正在一点点的串联起来。
「昆仑双剑,这两个人先生是否知道?」林碗儿这两日闲来无事,就用笔墨画下来了柳承风,柳承云两兄弟的画像。
而看到这两人后,王陀先生微微一愣,似乎这时他才意识到,前几日自己救下的那个人,竟然就是画上所说的昆仑派高手。
「他们两,前几日来我药庐求我给右边的人治伤」王陀先生道,「是我救的他,他的伤挺重,有外伤,也有毒伤,尤其是身上的一记利器伤口,差点要了他的命。」
王陀先生说完,林碗儿心中一喜,而一旁身边的石和尚却直接忍不住笑了。
石和尚笑是因为,那柳承云身上的伤,正是他们两还有薛少英干的。而林碗儿所喜的是,迟滞多日的案情,在一瞬间,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第二十二章踏上未知前路
「怎么,姑娘现在有什么打算?要带着他会兰州公办吗?」
林碗儿等人在王陀先生的房间中并没有呆太长时间,毕竟重伤刚愈,也不能太耽误他的休息。
「还不急,此时兰州肯定是众矢之的,倘若我带着王陀先生返回兰州,定然会招惹幽兰社,他们定然会再次派出杀手前来行刺。这样的话,反而是给兰州增加麻烦。」林碗儿想了想说道:「我有一事,想请大师帮忙,不知可否。」
「什么大师不大师,洒家是个酒肉和尚,姑娘你别真把我当成这和尚庙的老头子了。」说道这里,石和尚突然觉得自己声音有点大了,深怕被大足禅师听到了就尴尬了,于是急忙又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便是。」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在佛寺带着,石和尚的身上倒是佛性渐浓,虽说佛经典籍依然一窍不通,但言语之中,却也有了些许出家人的谦和性子了。林碗儿只觉得石和尚的转变有些风趣,微微一笑道:「既然这样,那就请尊驾替我去兰州走一趟如何?」
「好说,正好我也恢复得差不多,身上也闲出虱子了。说,要去做什么事情。」
「首先是去衙门的馆驿,找一个叫郑银玉的人。」
「韩一飞的夫人,你们六扇门的人,她如今在兰州?」石和尚毕竟是江湖中人,怎么能没听过这郑银玉的名号。
「嗯,如今她应该在兰州,见到她之后,你且告诉她我现在是安全的,并且还在继续调查灵石散案件。我想要带着王陀先生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郑姐姐……郑大人应该知道是哪儿,你就只跟她说是在凉州就好。」
林碗儿没有明说铁血大牢,是因为这个地方对石和尚这些普通人来说是禁忌之地,还是不让他招惹这个麻烦为好。
当然,石和尚也没有多问,虽然是好事之徒,但走惯了江湖的人,这点分寸是有的。
「然后就是,替我看看薛公子。」
「这是自然,就算姑娘不说,这厮估计现在还在长虹镖局歇着等我。我倒要去看看,这个喜欢折腾的人,有没有得到些什么消息。」经过了这一番劫难,他们几人之间,算是结下了些不打不相识的友谊在。
「嗯,倘若薛公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还想请你们帮我在兰州府找一个人,一个带着一个十三四岁女童的老道士。这个老道士已经年近七旬,不过精神很足,而且经常顽皮的说点风言风语的话。你们去朝廷在兰州府的驿站附近,应该能遇到他。见到他之后,你按照这个方式跟他对话一番,如果他能答得上,你就把这个东西给他。
说罢,少女低声在石和尚耳边说了两遍接头的暗号,而他要石和尚给那个道士的,是林碗儿的一个随身香囊。
「什么玩意儿,一个和尚替一个妙龄少女去给一个牛鼻子老道送香囊。」石和尚只觉得这个事情既荒谬,又是有趣。经过这段日子的接触,这石和尚倒觉得,六扇门中的人每天的日子好像甚为有趣。如果这个事情了结了,要不自己找林碗儿说个情,看自己能不能也进个六扇门,走走这白道算了。
想着这事儿,和尚忍不住内心笑起来。其实他并不知道的事,林碗儿多少也有这个想法。
但此时,林碗儿却没有心思跟着开心,王陀先生的苏醒带来的轻松,也不过是片刻之事。倘若嫌疑真的指向铁血大牢,岂是如此轻易就能调查明白的。且不说就算总部特批一个探监令,一来一去都要数日,要搜查天牢这种地方,就必须拿到最高级别的批文。就算是宋莫言出马,没有刑部的手令,也查不了事情。
不过所谓雁过留痕,铁血大牢虽然是牢不可破,但是里面的人也不是一辈子都不出来的。希望这段时间里,郑银玉对白月王的调查,能够有所发现。而自己,在去凉州的路上,也有充足的时间来整理下思路。
本来,林碗儿考虑过要不要邀请石和尚一起。但这一行虽然凶险,林碗儿却还是不得不选择只身带王陀先生上路。目前来看,这幽兰社的势力之猖獗,肯定和西北一带的官府摆脱不了干系。有很多问题,当着大足禅师和石和尚她也不好问,倘若真的有影响朝廷安定的危机在,这种事情一定要先做好保密工作才行。
此时王陀先生的身体还很虚弱,就算多休息一日,也是只能坐车不能骑马。
那日来大足寺的时候,林碗儿只是顺了一匹西域商队的骆驼,让王陀先生在上面颠簸肯定不行。所以少女在中午饭的时候,询问了大足禅师附近那里能买到马车。
「这里往北走有个葛老三酒庄,那里就能买到马车。不过眼下,老衲还有一个事情想要拜托一下女施主。」
「大师有何吩咐,请直言便是。」林碗儿在听着大足禅师说话的时候,注意到这石和尚的表情甚是怪异,心里立即反映了过来。那天这酒肉和尚的那条烤来吃的狗,就是从他们那里弄来的。
「听说那里的一家人,手脚有些不干净。此前我虽然几次先去查探一下,但是一个是寺中人来人往不好走动,二者我在这附近也很容易被辨认出来。此时既然施主驾到,不知能否替这附近其乡亲去查探一下。」
「好说,这本就是我们捕快分内之事。」林碗儿一边允诺,一边看了看连连向她挤眉弄眼的石和尚,知道他比自己还要着急想,于是对他说道,「大师如果有空,不如一同去看看如何?」而自己的话还没说完,石和尚就已经拼命点着头了。看起来,六扇门虽然是朝廷的部门,却也少不了这种快意恩仇的江湖日子。
次日午后,一切准备妥当的林碗儿,准备趁着今天风和日丽,带着王陀先生离开了。少女将王陀先生用厚厚的褥子包起来放在了驼背上,等到到了酒庄,就准备给他找一辆能够躺着休息的马车。
年少的女孩情感丰沛,一下离开这短暂的休憩之所,林碗儿心里只觉得有些不舍。就下山的这点路上,少女就忍不住回了三次头,而每一次,这大足禅师都是一脸笑容可掬的站在寺门口送着三人。
不过这边的石和尚,注意力却全部在林碗儿给他画的装扮上。六扇门易容术是必修课,就算是没有宽裕的材料,林碗儿还是把石和尚打扮成了一个粗糙的汉子,然后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一脸麻子的村姑。
「我说,林姑娘,你这手本事啥时候教教我呗,以后每次我去饭馆吃饭的时候,那些人才不会给你一上来就说我们这里有斋菜,让打酒也不会婆婆妈妈半天功夫。」
林碗儿笑了笑说道:「你带个帽子穿个寻常衣服就好了,你说你挎着戒刀穿着僧袍,有谁看得出你是个酒肉和尚。」
「我说,你这胡子怎么这么刺挠。」石和尚一边摸着自己的假胡子一边说道:
「在人前我怎么叫你,你该不会是把我打扮成了你的汉子吧。」
「呸,想美事吧你,」林碗儿说道:「你是俺家哥哥,我是你妹子,后面驼背上是我们的阿爹。记住了没。」
「妈了个巴子,怎么忽然就多了个爹。」石和尚虽然嘴上在骂骂咧咧,但是这一口西北土话的口音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两里多的距离,对他们二人来说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那个酒庄就在官道旁边,敢在官道旁边做那些蝇营狗苟的勾当,不光要些胆子,说不定,在附近的县里还有他们的庇护。
「收起你那兴奋的眼睛,行路人要装的疲惫点。」林碗儿看着石和尚到处乱转的眼睛,忍不住又念叨了两句:「等会儿假装翻包裹,露点儿财,懂吧。」
「懂,你忘了我是干什么起家的。」这个江湖老鬼被个小姑娘说道,反而心情很高兴道:「你们六扇门不是总说,凶手在犯罪之后喜欢回现场看看。我告诉你,他们后院有几头肥羊,养得可好了,等会儿我请你喝羊肉汤。」石和尚自认为自己煮肉汤的功夫,比起他烤肉的本事又要好上一些。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上后的坝上大肥羊,今天刚宰的。」
「两碗羊肉烩面,一碗面大一些。」林碗儿也注意到那日石和尚跟她说的那个老板娘,果然,她的一身上下的首饰,没有一个是本地的,天南海北都有个全,林碗儿给石和尚递了个眼色,然后接着说道:「然后再来一碗羊肉汤,俺爹身子不好。」
而此时,一旁的石和尚伺机装作去取东西,然后把钱袋子弄得叮咣响了几声,只要对方是有点眼力,就应该能听得出这里面有多少铜钱多少银子。果然,那个女人听到了他弄出来的声音,立即对三人的态度热情了许多。
「好勒,要不要来两个炉子上刚烤好的胡饼,我们这的胡饼配羊肉汤可是最好的东西。」这女人可开心了,心想有些日子没有开张了,今天难得来来三只羊,而且好像还有点肥。既然想喝羊肉汤,那就让他们试试这加了迷药的羊肉汤的滋味。
然而这老板娘哪里知道的,她遇到的,是全天下最懂迷药的人之一。她的东西刚上一桌,林碗儿不用检验就知道她用的是化骨散。
于是,在不到一炷香之后,他们店里所有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被放到在地上绑了起来。
「这点儿武功还敢出来开黑店,」石和尚只觉得几招就把这些人放倒了,甚为不过瘾。筋骨都还没活动开就结束战斗了。
「让我来看看,你们都打劫了什么好东西。」林碗儿一边看着被石和尚用脚上脱下来的袜子塞在嘴里的那些老板店员,一边笑着翻箱倒柜的看着他们的那些盒子抽屉,而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大师,你发财了。」林碗儿看着石和尚从厨房端出来的两碗面条和一碗面糊,知道他是自己下厨了。于是先端过那碗面糊,送到王陀先生那里之后,才顺手拿起了一袋子收拾出来的财物给石和尚说道:「这些算是你帮我的辛苦费。」
「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石和尚说道:「你居然没叫我去交公。」
「就当线人费咯,」林碗儿说道:「想不到吧,他们这里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说罢,示意石和尚把袋子打开。虽然二人对不是什么珠宝大家,但是一个是从来不缺钱的少女,一个是绿林黑道干黑活的,什么是好东西,自然一眼看得出。
「果然是些值钱的东西,就这串东西,少说也值个百十来两,这婆娘看起来眼力不错……诶,不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啊?」石和尚正在点算着那袋子首饰的价钱,突然意识到,林碗儿这么对他纵容,肯定是不怀好意。估计又会有什么麻烦事情落到自己头上。
「手艺不错,这碗面比大多数面馆都做的好吃。」
此时,少女的脸上果然露出了一阵坏笑说道:「刚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王陀先生的药庐毁了,甚是可惜。这些东西……」
「你让我去再搞个药庐啊。」
「总是要再找机会重建的嘛,」林碗儿说着,看了一下一脸惊讶的王陀先生,这份礼物,对他来说可比金银财宝或者灵丹妙药还要贵重。不过其实此时,王陀先生和石和尚却不知道林婉儿的真正用意,在必要的时候,这个新的药庐是用来钓出那些回鹘人袭击者的诱饵。她这,其实是在替韩一飞那边做打算。
「行,我的姑奶奶,你的事情还真不少。」石和尚之所以知道她要让自己去办,是因为不想把这个事情暴露给更多的人,包括兰州的六扇门的人,于是说道:
「等找到了薛少英后,我们就去附近找一个地方,不过说好了,什么弄炼丹炉我们可不会,我们只能想法搞个房子。」
「那也够了,」王陀先生得知药庐能有资源重建,虽然虚弱,还是立马接过话题道:「尽量选择在附近有水源,然后交通也相对方便的地方。房子只要一间就行了,三丈见方即可。然后向下挖个地窖。」一边说着,一边找来纸笔,简单画了一个制式图纸。
「行,」石和尚对王陀先生,虽然也不需要特别恭敬,但总归不好像跟林碗儿这样调笑。大足禅师治过他,而大足禅师又对此人尊敬有加,所以在王陀先生面前,这石和尚的江湖匪气也收敛了一点。当下又问明了一些细节,用纸笔默默记了下来。
「只可惜,大师不跟我们一路,这口福倒是少了不少。」林碗儿见王陀先生也把石和尚那碗面糊喝了个底朝天,心知昏迷了几日的男人是需要多吃一些有营养的,而自己对这做饭又是一窍不通,等石和尚走后,他们估计也只能每日干粮果腹。
石和尚听了这恭维之话,本来是开心的,但想着这一别,这一个少女带着一个病人上路,还不知道遇到什么麻烦。一时间,竟然心里生出一番难得的关心之意。却又忍不住抱怨道:「要不你把我劈了,一半替你跑腿,一半替你做饭好了。」
林碗儿笑了笑,「关起来的这些店员和店家,就有劳大师通知衙门来取人了。」
吃完了这顿饭,算是几人的正式分别。一天两次的分别,林碗儿的情绪再次低落,只觉得身边一下子少了这样一个带些天真烂漫的绿林人物,真的会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
而更何况,她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单独跟王陀先生上路,让她心中隐隐有些惴惴不安。或许,是她心中也对这个医道前辈充满了敬畏吧。又或许,是那日的那个让人尴尬的事情,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少女的心思总是很难让人猜。
而实际上,和此时的林碗儿相比,受过伤的女人,心思就更难让人猜到。
这几天的郑银玉,似乎就变成了一个不知疲惫的木偶,一刻都没停过。虽然黑挞多次劝她事情不可如此超切,但她却对此置若罔闻。就在刚才,黑挞终于搞到了一小包用纳兰提花淬炼过的那种强效的灵石散,但女人却并没有处理这个东西。查完王家商号的近期往来记录后,她都顾不得休息片刻,就连夜来到了兰州长史所管辖的档案库,然后一个人翻看起关于过往关于兰州公职人员的档案。
「大人,想找什么,不如我们一起找吧。」黑挞和曹性此时不知道女人在干什么,只能在一旁干等着。
「不必,我现在还说不清楚我要找什么。」郑银玉拒绝的二人的帮助申请,因为她要查的这个人,可能会对朝廷声誉有影响,然而刚才她其实已经把兰州府公人的档案翻到了五年前,却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我想,大人也许想找的是这个,」在门口看着三人瞎忙碌了好一阵子的长史走了进来,在一个偏僻处的小柜子,拿出了一本册子递给了郑银玉。郑银玉接过来,一看到册子封面的《兰州府革员档案志》,嘴上立即露出一丝微笑。
「这是要案,所以会放得隐蔽一些,这个册子经过了最近三任兰州长史的记录,大人就是要查十年前的革员档案,上面应该也有。」
而这边,长史颇为自信的话音还没落,郑银玉就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果然如此,」郑银玉把册子还回去后,转头对曹性小声说道:「你去一下金玉楼,帮我查一下李鬼手最近是不是有没有买过灵石散。」
待曹性走之后,郑银玉又对黑挞说道:「黑千总,我想去一趟义庄,你陪我一趟如何?」
「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们去干什么呢?」
「边走边说吧。」走出了衙门的郑银玉,忽然觉得一股疲惫感袭来,这几天的忙碌,终于让她的身体被反噬。于是在黑挞的执意要求下,女人只能先跟他找了个茶摊补充补充体力。
「这两日我在想最近的一些案件发现的时候,那日去见仵作周逸的事情,让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女人一边吃着烧饼,一边说道,「西北等地的公门兄弟,会有一笔额外的俸禄,叫寒食补贴。但为了避免滋生腐败,这个补贴大多是发放的如锅釜,肉食等物。而刚才,我回想起,那日义庄身死的曾老头,煮洗涤玉石的水的锅釜有些眼熟,后来才想起,在周逸那里我也见过一模一样的制式的东西。」
郑银玉顿了顿,「可是,看守义庄的人并非编制公人,能用这个官府制式的东西,只有一个可能性。所以刚才,我去查看了兰州府革员名单。这才发现,这个曾老头在很多年前也是兰州府的公人,只因喝酒误事,被革去了职役。而在档案中记录了,他跟你们还有渊源。」
「什么渊源?」
「他曾经是你们龙甲卫的人,后来在二十一年前从军队退伍,来的兰州府。」
郑银玉的话,让黑挞突然表情一变,想到了个事情。
「知道了吧,」女人没有点破原因,只说先让黑挞跟他再去检查一下曾老头的遗物再说。而很快,在那对已经差点被后来的义庄接任者扔掉的包裹里,黑挞找到了一个小刀。而这种弓背往前突出的小刀,他一看就知道,是军队随身用于荒野之中切割动物毛坯等物所用的。
「二十一年前,也就是那个时候,」黑挞点了点头。二十一年前,也就是先皇元年,龙甲卫曾进行过一次内部肃反的活动,当时他尚未入伍,只是听老一辈的同袍在酒醉之后才跟他说过。在那一场大清洗中,当时龙甲卫三去其一,有大量老兵在那之后被迫离开部队。而这曾老头的年纪,当时退伍的时候应该是四十左右。从他遗物中的那些东器具用度来看,应该算一个十夫长起步的老兵。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我龙甲卫的前辈。」黑挞起身,恭敬地对着曾老头的遗物鞠了三个躬。军队的规矩是,就算你是大将军,见到了枉死的行伍兄弟的尸骨,也要鞠躬敬礼。此时曾老头的尸身已经入土,虽然不算为国捐躯,但毕竟也算是同袍。
女人偷偷摸了摸衣袋里面的那个小包,灵石散这东西,真的是害人不浅。
「那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黑千总可知?」
黑挞却摇了摇头,二十一年的秘史,不是没人知道,而是知情者并不敢说,所以他自己也知晓甚少,「如果大人觉得这个事情跟案件关联很大,我可以设法去了解一下。这两天驻扎在附近的统领大人,就在兰州府处理前几天牺牲的那十个弟兄的抚恤问题,或许他知道。」
「算了,这些陈年往事,现在没必要去翻旧账。」女人说道:「不过,我大致能想到,是谁给了曾老头灵石散。」
「大人怀疑是知晓他过往身份的人?」黑挞到此时,明白了郑银玉单独跟他聊的原因。这个事情,恐怕会牵扯到龙甲卫的内部问题。
「还不好说。不过这些日子,关于李鬼手肚子里的那个金刚杵,我倒是有个猜想。」郑银玉说道:「那个金刚杵虽然材质粗糙,但是雕工却是上层。而此前的兰州府里面,有这个本事的人只有两个,排除掉朱二爷的话,也就是这个曾老头了。」
「在下明白了大人的意思。」黑挞点了点头道:「大人怀疑,这李鬼手有猫腻。」
黑挞不知道郑银玉和鱼夫人之间的关系,以为女人是因为和金玉楼有合作,所以不好去调查李鬼手的资料,所以暗示自己去查这件事。不过虽然他会错了郑银玉的意思,但是郑银玉确实是想再查一查这个李鬼手。曾老头在死之前见过严淑贞,倘若他们三者之间忽悠关联,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得快一点了,玲珑赛会的时间也不多了。倘若这两方真的有人暗中勾结,那一定会在玲珑赛会上跳出来的。」
「确实,不过此时大人有这个设想后,说不定我们就有了顺藤摸瓜的机会。」
黑挞说的是实话,他是乐观之人,此时距离赛会虽然只有不到两个月了,但是如果真的到时候解决不了,靠着城外三千龙甲卫的保护,兰州应该也伸不出来乱子。
但眼下,黑挞的宽慰却并没有让郑银玉压力小一点。最近一通忙碌下来,他们不光进展很小,而且几番下来,连人手都损兵折将得厉害。还能否坚持到那时,一切都难以预料。郑银玉自认为,自己做不到黑挞这样军中健者的志虑忠纯。
自从进入了六扇门,郑银玉就一直就在和人心打交道。六扇门面对的人,都是穷其智计的大奸大恶。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久了,女人也慢慢被影响了。为了生存,他隐瞒了很多事情,好让人们慢慢淡忘她的出身,她的师门,时间久了,甚至她自己都忘了很多自己以前的事情。
直到这次鱼夫人在兰州现身,她才想起,自己师门的覆灭的大仇还没有报。
而当她听说幽兰社的来历之后,她一开始觉得,也许这个仇自己是没有能力报。
能在江湖上屡次掀起腥风血雨,自己却这个组织的存在毫无所知,他们的实力之可怕可见一般。
但眼下,随着幽兰社的线索一点点的被发现,在看到那一丝仅有的指路之光后,自己除了咬着牙往前走,也别无他法。韩一飞她已经不想去想了,白月王那边的事情,她也刻意躲着。此时郑银玉觉得,这一段时间,真的是倒霉透了。
王八蛋,就不能让我心情好一点吗。
人在烦躁的时候,会做出很多让自己想象不到的反常举动,明明不过只是挡了一下自己的路,郑银玉却难得的对那个一脸稚气的小孩在心中暗自咒骂。
但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当她回到馆驿的时候,有个一身渍泥,风尘仆仆的和尚,给她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林碗儿生还的消息,成了女人这些天最兴奋的事情,也让她的倦怠了很久精神为之一振。在得到了石和尚的传信后,郑银玉发现,这林碗儿不光是自己生还,而且还救下来了重要的王陀先生,而更关键的是,她们正在准备去凉州府,设法调查铁血大牢,这个线索和她现在的计划不谋而合。
「好的,有劳大师,」郑银玉知道石和尚算是林碗儿不打不相识的江湖朋友,也对他颇为客气道:「后面大师有什么安排吗?」
石和尚确实是可靠之人,林碗儿托付他再去建个药庐的事情,既然少女没有说过,他也没有说起。只是叮嘱郑银玉行动要迅速一点,免得林碗儿二人独木难支后,就离开了。
「哎,还是江湖上的朋友们可靠。」此时郑银玉压力奏减。想着可以放松一点,横竖也无事了,不如四处闲逛一会儿,结果放空了脑子的女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大壶春。
「既然如此,去看看白月王吧」。自从那日之后,女人就不好意思再去见白月王,但是此时她不得不再去跟男人见上一面,一个是要看看他的雕刻的进展,另外一个,她思考再三后,决定把自己关于铁血大牢的一些想法告诉对方。
而此时,虽然大壶春已经关门,但后院的白月王的房间却依然灯光闪烁。当女人推开房门的时候,白月王那日切割的玉材已经有了雏形。女人依然跟往常一样,没有打断白月王,只是轻轻关上门走上前去,想看看他雕刻的是什么题材。
结果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白月王的手中,那块玉石被雕刻成了一个女人,仕女的雕塑在玉雕中本属常见,但此时男人手中的雕塑,却让郑银玉脸上立即飞出一片红晕。雕塑中的这个女人是一个玉臀微耸的造型,而且更加让人想不到的事,这个女人正在将一只手伸到自己的裙摆边缘,正是那日男人引导她做出来的撩起下摆的羞耻动作。此时,那个玉雕虽然还没有开脸,但光是凭借女人的线条,也有一种很强的诱惑能力。
「先生,你为什么要雕这个?」郑银玉忍不住打断男人,她实在没想到,为什么对方会雕这闺房的羞耻之物。
但白月王听了女人的话,却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等过了好一阵子才说道:
「玉者,欲望之欲也。没有人对美好事物的欲望,这玉石不过就只是寻常的石头。
女人喜欢白净的玉石,所以玉石价格一两值千金。而男人想要得到女人的芳心,就要用这东西去讨好女人。」
「在前朝,风格开放,男欢女爱是正常之事,所以那些春宫图都可以在大街上售卖。而前朝也因此人丁兴旺,国力日强。」白月王表面上像是在给郑银玉说为什么雕刻这充满性挑逗意味的主题,其实是在自顾自的感慨一些对朝政的理解:
「但到了本朝,礼法兴盛反而让人克制了,很多人本质的欲望被压制,变得猥亵,不庄重。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人们越来越压抑自己的想法,越来越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原始的欲望而去努力。」
「所以先生是想用这个东西,去试试那些参赛评比者之心?」
「倘若他们不敢用寻常审美之心去正视此物,那只能说明,这些人也没有任何思想了。」白月王放下了手中的活,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更何况,这也算是一招场外招式。倘若那些评判之人不能看出此物的含义,我会直接把他们怒斥到无地自容。到时候,如果长虹镖局的东西不出奇招,那他们是不可赢我的。」
言语之中,竟然隐隐有一些宗师一般的不怒自威的气势在。
白月王的这一层算计,可以算一手十分老练的诛心之策。长虹镖局衰落后,这一次的玲珑赛会某种意义上就变成了一个形式而已,金玉楼成为下一代龙头,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了,既然这样,那他可以充分的让这场比试走向一个他自己能绝对掌控的节奏。
不过或许白月王不会想到,等到比试的那一天时,这长虹镖局周青青想的主题,也是这风月之事,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小看这些江湖上的后生了。
郑银玉瘪了瘪嘴,对白月王所说似懂非懂。白月王想要表达的思想,她只觉得自己的境界还不够,不能完全领会。女人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想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来见白月王还有另外一个事情。
「我准备去调查一下铁血大牢。」虽然没有明言林碗儿之事,但是对于那日白月王告诫她不要去招惹铁血大牢,郑银玉此时却有理由对其置若罔闻。
「从最近得到的情况来看,他们已经在尝试在别的地方炼制这种强效灵石散了。」女人从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纸包道:「倘若这个事情不加以控制,等铁血大牢转移完成,我们就线索断了。」
白月王接过了那个纸包,仔细看了一会儿,却又一言不发。女人猜测,他是想起了自己的徒弟李鬼手,和他的表兄李杨。正在犹豫,要不要用李鬼手的死来劝说对方接受她的想法的时候,白月王却先开口了道:「如果你信得过,你可以找个时机,让我陪你去铁血大牢。」
「先生愿意回去那里?」郑银玉没有意料到白月王的回答如此不加思索,语气自然有些兴奋。
「没有人能潜入铁血大牢,」白月王说道:「除非,是一个天天在琢磨如何越狱,并且,对这各种机簧消息懂很多的人。更何况,除了我已经完成任务,你们还有更好的理由能进入铁血大牢吗?」
白月王说的是实话,他们又不是奉旨查案,要潜入铁血大牢比登天还难。而送返白月王,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借口。
「可是,先生的时间?」郑银玉看了那件刚开始成型的雕刻。
「这个还好,其实只要找到了感觉,也就是两三天的事情就可以做完大部分的,剩下的带着工具去路上打磨就好。只不过,目前还有一些感觉没有找到。」
「嗯,我们也不是立即就要动身。我们也需要一点准备时间,而且,也要做好部署召集人手才是。」
「这东西,如今在市面上是多少价钱了。」白月王打开了那个纸包,精炼过的灵石散不光药效更猛烈,而且颜色也要白洁许多。
「一钱大概十二两。」
「寻常人家一年的生计,一次就没了。」白月王想了想,却突然道:「不过,你不觉得这个事情是好事吗?和普通的灵石散相比,这些东西只会为祸那些纸醉金迷的有钱人而已。」
「或许先生说的对,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先生所说虽然在理,却并非正道所谓。」本来白月王这样略带反意的话说出来,郑银玉这种官差身份是连回答都不能的。但经过这几次的接触,这男人的思想似乎正在启发她心中一些禁锢的东西。所以只要对方对朝廷的非议不是特别过分,女人也就装作没听见。
「看起来,这东西要炼起来确实很麻烦。」白月王把说罢,拿起那个纸团闻了闻,经过纳兰提花的萃取,灵石散本身的涩臭气味也没了,只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不过光是闻完,白月王觉得还不够,他举起纸团,想像上一次去测试药性。
但是这一次,女人却拦住了男人的动作。
「这个东西对身体影响更大,我怕先生难以支撑。」
郑银玉阻止了男人的动作,她真的很担心对方的身体支撑不了着猛烈的药性。
那日那寻常灵石散服用后,她后来跟朱二爷了解他的起居的时候,就说他有些身体不适。此时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可以说是无异于毒药。所以眼下,对她来说,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
「要不,这次我来吧。」
说罢,女人反身准备从里面锁上了房门。只是让她再次没想到的时候,就在她准备去动手的时候,白月王却突然从桌下的箱子里面,拿来来了一个奇怪的木筒样式的东西,而一头,还有一根用皮革做成的管子,像是可以从竹筒之中,取水出来的器械。
「你这是……」女人好奇的看着这个奇怪的东西。
第二十三章试服灵石散
欲望,如同流毒,是比任何灵石散都要猛烈的毒药。如果不是人类的本然欲望驱动,就算灵石散再有功效,也没有任何价值。
在郑银玉吞下那包强效灵石散的时候,女人觉得自己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不断告诫自己,自己是无意与白月王发生什么。即使她承认,自己对这个老头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但此时她心中,更像是对此时正在享受无边风月的韩一飞的宣战。
她希望自己可以做到,面对全天下最猛烈的淫药也能控制住自己,即使这样做不是为了给韩一飞看,她也希望至少能给自己有个交待。
所以,她的动作很坚决,在吞下药物之前,她已经知道如何去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其实一切的悸动,都是源自体内气血运行。而内功搬运,则可以强行改变体内的气血流转。刺激人体产生情欲的器官是肾,肾属水,只要控制住药物的效果不通过属金的肺脉刺激肾,应该就能打到隔绝效果的作用。而清水小筑的内家法门,做到这个应该不难。
但是本来打算这么做的女人,突然又觉得倘若如此的话,测试药物效果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犹豫再三之下,女人慢慢让肺脉的那股热流释放了一点流向肾经。这种有控制的方法,倘若真的失控了,她也可以悬崖勒马。
依照这个法子,女人发现这灵石散好像没有那么强的效果。虽然此时,自己的一身经络确实是暖暖的,但好像并没有什么性冲动的念头。
难不成,这男女生理的区别,会让她此时并不能体会到药物的功效?甚至一个周天搬运下来,她好像觉得身上除了出了点汗之外,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先生,那日你服用灵石散之后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我此时除了身体微热,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男女之体,岂可同日而语。」白月王的目光,突然又变得放肆起来,「那日服用灵石散之后,只觉得浑身燥热得很。老夫很想干你,拔下你的衣服疯狂的干你。清心寡欲这么多年,没想到那一番竟然就此破功了。」
白月王的话,粗俗而猥亵。
但事实上,那一日他对郑银玉的实质上的侵犯,可谓半真半假。郑银玉是有自己的魅力没错,但那更多还是因为灵石散。只要一下肚,白月王就觉得连不再像是年轻时那样,见到美貌女人就会异动的下体,都有欲望在流动。尤其是胯下的两颗睾丸处,像是被人用温暖的手托着在抚摸一样,虽然空落落的,却又十分的舒服。
郑银玉此时又被白月王言语羞辱,却丝毫没有介意。见白月王所猜测的药物特性与她相同,心中有点后悔,这唯一一包药物就这么浪费了。早知道的话,应该留下一半,让白月王稍微尝试一下也不错。
然而,就在女人有了这个想法的时候,突然一股狂狼一般的热流,就像是爆燃的火药桶一样,在郑银玉的体内炸开。一时间,女人只觉得多道失控的内息,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在体内横冲直撞。
女人的心里有些惊慌,她担心自己刚才运动内息真的和这种药物起了反应。
如此的话,体内经络有较大损伤。
然而很快,这个热流乱窜的感觉就平复了,虽然内息依然没有调理顺畅,但赢没有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只是此时,女人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天下至淫的药物,吃在肚子里是什么感觉。那是一种女人从来没有过的冲动感和饥渴感,她只觉得自己的浑身都在冒汗,像是精气外溢一样,瞬间内衣都像是湿润了。她觉得自己的两腿之间非常的空虚,想要有什么刺激才能平复一样。
而这一切的发生,其实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前,女人还是气定神闲一脸矜持的六扇门捕头。一炷香之后,女人就像是一个满面潮红发情了的少妇,虽然还是坐在椅子上,但她的双腿已经忍不住来回摩擦,她的口唇,已经忍不住不断的吞咽唾沫。
「要不要喝点水?」
白月王见郑银玉有了反应,却反而没有再在言语上调戏对方。一边问着,一边拿起起笔,像是准备记录女人此时的反应。但实际上此时他的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女人的。他在欣赏女人的样子,现在女人这欲望几近失控的状态,似乎是一个完美的作品。那种冰冷的女人努力自控时的情欲爆发,可是比起那些浑身赤裸荡妇还要让人觉得遐想。
冲破禁忌,既有快感,也有没敢。
所以此刻,一切皆不必多言。白月王并没有起身给郑银玉倒水,而是他开始抚摸着那块尚未完成的玉雕,就像是在触碰着郑银玉火热的身体一样。而女人,也是直勾勾的看着男人,就好像他的手就在自己火热的脸颊上抚摸似的,男人的动作到哪儿,女人的手也就抚摸自己到那儿。
所以,从女人的脸颊,到脖颈,再到前胸。白月王的手指,就像是引导女人的风筝线一样。满足着女人亲肤的渴望的同时,也迎合着男人的想法。
禁忌的欲望之墙,在一瞬间坍塌。一切关于身份,年龄,名节的思考,在这一刻都停止了。女人的手,已经顺着已领伸到了自己的袍服之内,那是那一日白月王侵犯她的手势,而此时,郑银玉却像是在回忆那日男人的动作一样,乖巧的趴在男人面前的桌案上,一边用手在自己的后臀上,轻轻地抚摸着,一边忍不住回头,看着白月王的反应……
但白月王此时的动作,却是十分粗鲁,用力在那个雕像后臀位置抚摸的拇指,像是把玉石都要打磨光滑一样。手指上因为兴奋而渗出的汗水,连带着本身枯瘦的手上难得渗出的油脂,让尚未完成玉雕泛着一层晶莹的光芒,就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打磨一般。
此时的郑银玉,就像是一个正在发情边缘的荡妇。只要白月王稍微挑逗她一下,她就会疯狂的当着男人的面自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抚平自己的欲望。
然而,她并没有真的这么做,如果要让她真的像是一个妓女一般,在白月王面前把手伸到自己的双腿之间,她绝对做不到。世俗的伦理,绝对不允许她做这样的行为。
但是,郑银玉接下来的行为,却比当着男人自慰更离谱。当白月王实际上发现自己手里那支笔什么都没有写的时候,郑银玉,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正一脸挑逗的看着男人。
笔墨纸砚,几乎是被白月王推开,重重的掉在了地上。然后,腾出了空间,让女人趴在了上面,用意,已经不言而喻。
女人,正在缓缓的将自己的袍服拉起来,然后,将紧紧包裹着自己下半身的冬裤,一点一点从腰间拉了下去。一片雪白的肌肤,几乎是挣脱了冬裤布料的束缚一般跳了出来。毫不保留的将自己展现给了白月王。
即使此时,郑银玉其实只将自己的后臀的一半暴露给了白月王,真正私密的一前一后两个蜜洞,还紧紧的被包裹着。但是寒冷的空气,在娇臀上的直接的刺激,却已经和被白月王的指尖在上面抚摸,没有区别了。
而白月王也没有客气,慢慢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女人的娇臀实在是诱人。今天郑银玉的表现,他没有预料到,而他接下来的行为,女人同样也没有预料。
「啪。」
男人一记巴掌,重重的打在了女人雪白的娇臀上,在虚假的做戏之后,男人真的做到了这一步。他似乎对郑银玉没有任何怜惜一样,名动天下的女捕头的娇臀上,多了这个当代玉雕大师的又一「杰作」。
有时候,你会觉得很离谱的,就是明明是别人眼里的「施刑者」,却会被这种惩罚而弄得心乱如麻。突然的冒犯,让女人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只是连郑银玉也没想到的是,这一刺激是来得如此的怪异,以至于压抑许久的情欲,此时虽然得到了释放,却又伴随着一种让女人抓狂一样的难受。喉咙里嘤咛的一声,充满了女人好像从来没有变现出过的娇柔的同时,却又像是在对白月王做出一种抱怨。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当白月王的巴掌覆盖上了她的娇臀后,立即开始用最直接的方式,揉捏起来。就像很多人喜欢揉捏女人的双乳一样,白月王对郑银玉的娇臀的喜好,而这,竟然正好是女人自己才知道的她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多年的车马生涯和下盘功夫的续联,让她的臀部不光高耸,而且充满了弹性。
这是韩一飞并不理解的曼妙,却成了白月王的享乐之地。不怀好意的双手,偷偷地钻进了袍服下,顺着女人的双腿,在亵裤前轻轻的拉扯了两下。
女人当然明白男人的意思,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扭捏。双手撑着桌案将身子轻轻抬起的郑银玉,等待着白月王将她的亵裤脱掉。
但是她想错了,白月王的手确实伸到了她的亵裤两边,但动作却并不为肉。
世之名匠的双手,突然拉着女人的亵裤往两边一撕。纵然没有任何掌上武功,但可以化石为泥的双手,却也一下将女人的亵裤撕得粉碎,带着女人体液气味的亵裤,伴随着郑银玉的体位,从裙摆下面被抽了出来。
白月王的攻势没有丝毫的减缓,他没有给郑银玉任何反应的时间。当郑银玉还猜不到白月王会干什么的时候,男人已经一头扎进了女人的裙摆下面,一股子从没有体会过的灵巧的灼热,刺激着女人分开双腿间的密处。而很快,女人就意识到那里是什么。
「先生,不要这样。」女人一边娇嗔着,想要让男人不要用自己的舌头去舔她那忙碌一天都没清洗的下体。但身子却像是被刑具控制住了一样,趴在桌上丝毫没有动弹。
晶莹的液体,不知是白月王的唾液还是女人的体液,不断的留在桌案上,如同潺潺流水。朱二爷后院的那个本来是用来关押要犯,雕刻玉石的工坊。此时却成了郑银玉和白月王的极了窝。在女人下体伺候女人需求的白月王,终于离开了女人的双腿之间。但取而代之的是两根他那全天下最灵巧的手指,正在一点点的,朝着女人身上那被男人最喜欢的双丘之间,最为淫靡,也最为羞耻的地方金发。
此时女人已经彻底失控,她只能勉强的咬着男人塞进她嘴里的亵裤碎片,才能让自己的呻吟不被门外听到。而同时也只有努力的分开着双腿,让男人的手指在试探的同时可以更多的挑逗着自己。
淫靡的空气,不光是因为塞在女人嘴里带着自己气味的亵裤,也因为两个人激情散发的原始气味而在房间中慢慢发酵。就在即将爬上情欲顶峰之后,女人反手的抱着男人的胳膊,然后一脸尴尬的摇晃起来。下身一股强烈的想要失禁的感觉,让女人特别尴尬。
但此时的白月王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他的拇指已经伸到女人的菊门口,开始骚弄女人那甚至比下体还要绝对禁地的部位。而与此同时,空闲的中指也探入女人深浅,开始在女人那粒已经肿胀得像颗黄的都花蕾上来回抚摸着。一前一后的双重夹击,让女人迅速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先生,快,快停下。」女人终于彻底向男人投降,就在她拼命的把碎步从嘴里取出的同时,一股子热流从女人的下身喷射而出。没想到,白月王此时竟然早有准备,那个留给他的夜壶,算是保留了女人最后一次体面。
从未体会过的快感,让女人就像是软泥一样摊在了白月王的怀里。未来如何,女人没有思考。灵石散的功效如何,此时已经可见一斑。女人在想要不要也用手帮男人解决一下身体的需要,却发现白月王正看着那个雕塑在发呆。
「在想什么?」女人的声音,变得十分温柔。
「在想,这世间有多少痴儿被这枷锁所困,又有多少怨女被这沟壑所拦。」
「如果你是当世圣贤,你会教大家怎么做?」激情过后,郑银玉的此时说话,就像是那个云英待嫁的动情少女一般温柔。
「不知道,我离圣贤还差得远。」此时的白月王,突然像是换了个人,透着一种沧桑和落寞道:「我穷其一生都在找圣贤之道,只可惜,留给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如果你想要我帮你,我什么都可以。」女人说完,贴着男人胸口的俏脸上,不知怎么的,慢慢滚下了一串晶莹的泪水。
迷情的夜,孤单的人。两颗失落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彼此的慰藉。
「对了,刚才给你的竹筒,你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吗?」白月王的嘴里,那个东西似乎又是一个有名堂的东西。
「嗯,」女人点了点头,已经用这一种方式,给了对方一种更加打破禁忌的约定。兰州城的这个密封的囚房中,一种禁忌的毒药正在郑银玉体内满意。
而此时,十里崖后山的那个囚房中,孙少骢心里是难得异常的紧张。今日的刑讯审问的那顿鞭子表面上让他皮开肉绽。但实际上只要不伤到筋骨,这些小伤对他来说不叫任何问题。他此时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情,就是从审讯房走得时候顺来的那快残破的铁片,自己能不能用它撬开手中的镣铐。
他必须要等一个时机,等到太阳就快要升起,值夜的守备到了最疲惫的时候才动手。
自己不光是要自己想法逃走,还必须要设法就走已经痴傻了的宋莫言。那日见到宋莫言后,这个驰名天下的六扇门总捕头就是这一副样子。不光是行动不便,而且对他的几番试探也毫无反应。
如果不是对方的相貌是那个自己跟了很多年的顶头上司,如果不是那手上那道曾经为了救自己和其他遇险的六扇门人时,所留下的那道寸许长的伤疤,孙少骢定然会觉得对方是找了个假扮的人来诱供自己。
然而,眼前之人如假包换的宋莫言本人,一个他就算牺牲自己也要救下的人。
这几个时辰,几乎成了孙少骢最难熬的时刻。他一边闭着眼睛,让守备以为他已经审讯过度而昏睡过去。而却又不断那种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不至于真的睡着,而错过这次逃走的机会。那伙俘虏他的剑客,今天似乎被调离了荒寺,所以今天晚上,也许这是他唯一一次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的在流逝,孙少骢几乎是靠着听房顶风吹雪的声音,熬到了五更天的时候。手中暗藏的那块贴片,已经被他手掌焐热,他小心翼翼的把铁片插入了镣铐的锁眼,生怕铁皮断裂在里面。他更怕自己的动静太大,吵醒了就在自己几步之遥外的门口不知道是否真睡着的守卫。
不过幸好的是,他的开锁的功夫算得上是郑银玉亲传的,那一堆镔铁镣铐在他的几个动作下,很快就被打开了。双手自己有之后,他立即起身摸到宋莫言身边。不关他听不听得懂,还是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宋大人,我是孙少骢,你的部下。现在我尝试给你开锁,你安静一些,倘若能打开,我带你从这里逃出去。」
说罢,孙少骢又一只手如法炮制的却开宋莫言的镣铐,而另外一只手,则悬在了宋莫言的嘴边,倘若他在痴傻状态下,因为受到刺激发出大喊大叫,自己可以立即有所应对。
但是孙少骢没有想到,当自己把对方的镣铐当开的一瞬间,本来痴傻的宋莫言,嘴里传来了极为轻微的三个词。
「章门、鸠尾、中府,按顺序拔。」
这是人身上的三个大穴,孙少骢听了,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伸手摸到了宋莫言的章门穴,只觉得那里有个突起,细摸之下,竟然是一个透骨针。而接着,在其他两处穴道,也是有这样的突起。
孙少骢立即意识到,此前宋莫言是要穴被封,实际上在假装痴呆。宋莫言的确是被人喂药了不假,但是自从在百草门中过剧毒之后,他每次出门也会带上专门配置的解毒丹药。假装被对方俘虏,他的目的不言而喻。
如果不是孙少骢的到来,他本来可能选择继续伪装下去,好看幕后凶手到底是谁。不过既然孙少骢也身陷囹圄,那就说明兰州方面也遭逢大难,既然如此,他必须要去处理那边的问题。
钢钉很快被拔出的同时,宋莫言雄浑的呼吸声已经在耳边响起。而对孙少骢来说,听到这样的声音,比起自己脱困还要开心,因为有了这样的宋莫言在,门外的小喽啰自然是不成问题。
所以,等到破晓时分,宋莫言和孙少骢二人,已经离开了荒寺顺着小路往山下逃走了。而此时在他们背上,还有一个在睡梦中被点了穴的看守统领。这两人,孙少骢没有少吃这人的苦头,等事情聊了后,孙少骢已经相好如何让他体会下六扇门大牢中,那些同样见不得光的刑具的滋味了。
一路上,孙少骢把这些日子里的事情从头到尾跟宋莫言说了一遍,不过宋莫言听了却没有给什么反馈,一直等讲完王陀先生的事情之后,宋莫言才插嘴道:
「被碗儿打伤的昆仑双剑,曾经道王陀先生那里去求医过。」
当下,宋莫言虽然没有把为何跟踪昆仑双剑的原因,跟孙少骢说得像张宿戈那么细。却跟那日偶遇张宿戈时相比,多告诉了孙少骢一个事情,自己能跟踪到昆仑双剑的行踪,是因为得到了一份密报,而这份密报的来源虽然没有说,但是孙少骢大概能猜得到,是来自于昆仑山下的秘密情报点。
昆仑派要出大乱子,这个事情宋莫言实际上早就知道。但是是什么原因,让他把这么重要的信息,一点都没有告诉他们这些还身在一线的下属?孙少骢的心中,隐隐泛起一种无比强烈的不安感。
之前宋莫言有如此表现的案子,其重要性是不需要多说的。这一次,恐怕敌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可怕。
宋莫言和孙少骢的回归的消息,在兰州府引起了剧烈的震荡。
兰州知府衙门上下的要员,此时简直觉得是祖坟冒了青烟。此前光是韩一飞这样级别的钦差差死在了兰州,都让他们觉得自己头上的乌纱都难保。而此时,在得知宋莫言也在西北遇险的时候,兰州知府的背心,已经被冷汗弄得透心湿。
不过此时,一身新衣的宋莫言却并没有在衙门公开亮相。而是叫上了郑银玉,让她陪自己出门办个事情。在听说了林碗儿也脱险的消息后,宋莫言看上去也算心情不错,问了郑银玉诸多案件中的细节后,跟女人交换了自己的初步判断,尤其是对于铁血大牢那边,宋莫言虽未明说,却分明是认可郑银玉的思路的。
只不过有一事情,在说起韩一飞的时候,女人明显是在遮掩什么。不过当前这个情况下,宋莫言也不好马上追究。
「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找你师姐。」宋莫言当然知道鱼夫人和郑银玉的关系,反倒是郑银玉,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真的如此熟络。
这一次,鱼夫人见到宋莫言,似乎也颇为开心。并没有在金玉楼招待二人,而是叫人准备马车,把两人带到了一个私人小院中。
「这里和当年一模一样。」宋莫言看着那个难得的有着一点江南风景的小院,只觉得虽然时过境迁,却一切如故。
「废话,我一直让人打理着,就连院子里面的莲花,也是今年夏天重新种的。
怎么样,我着老朋友还算可以吧。」鱼夫人此时又像是换了个人,语气中既没有金玉楼老板的世俗拜金,也没有作为郑银玉师姐的义正言辞,更没有江湖上人人害怕的夜叉做派。
此时的鱼夫人跟宋莫言之间,真的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在一起谈论着几人所在的院落。这个小院子,其实曾是是宋莫言在这里办案的栖息地,曾经荒废了好几年,直到江南岸时,宋莫言提起这里,鱼夫人才让人把这里又重新收拾了出来。
「这地方,我连你的宝贝徒弟都没告诉过。」鱼夫人显然说的是张宿戈,说道这里的时候,郑银玉没察觉有什么,而宋莫言的嘴角却是偷偷冲着鱼夫人笑了笑,见她也意识到自己在笑话什么后,才正经说道:「带我们来这里,不是没有目的的吧。」
「当然,不过我们还是先说说案情吧,快两年的时间了,我们要交换的东西应该很多。」鱼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是大人,所以你的消息肯定更多,你先说吧。」
「幽兰社的人,又动起来了。」宋莫言也没有纠结什么,举起手中的杯子,转着看了看后说道:「这事儿,还得从最近我去见大通钱庄的老板钱贵仁说起。
前段时间我一直在扬州,追捕户部亏空案的在逃人员,完事之后顺便去了一趟大通钱庄。虽然上一次我们发现幽兰社的人已经渗透进去之后,他们就一直有所防范,也清掉了很多可疑的掌柜出纳。但实际上钱贵仁自己都觉得,这事儿余毒未清。」
大通钱庄在朝中根基极深,不是一般的案子,六扇门不敢直接查。
「当时,一条明明需要秘密进行的关于民间借贷的国策,被人泄露了出去。
然后就被人钻了空子,从大通钱庄凭空做差价套了大概三万两白银走。虽然不算多大的数目,但这三万两银子的去向,却和兰州现在的局面扯上了关系。当时被套现的时候,吃哑巴亏的大通钱庄,悄悄在银子上留了暗花,而后来追踪到,这笔银子出现在了西北的黑市上,用来购买军械。」
此时,郑银玉还没有意识到,这一批非法的军械,正是被用来袭击了王陀先生药庐的凶器。但宋莫言这边,跟踪此事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此事所复杂的地方在于,对方也同样有极高的反侦察手段,一旦打草惊让对方再次潜伏,那他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又要竹篮打水。
「所以,你拿昆山的案子,当掩护。」鱼夫人在江南的案子上所知,比郑银玉要多,所以已经先于她半步,猜出了宋莫言的心思。
宋莫言没有否认,转头对郑银玉说道:「其实我和大理寺关于昆山玉的计划,本来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我们本来还不打算让鱼夫人走到台前,包括今年的玲珑赛会,我们本来是计划维持现状。但这两个事情一发生,我们不得不马上把计划提前。」
「所以昆山玉的事情,其实是我们的一盘诱饵,」宋莫言此时说出来,郑银玉才恍然大悟。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西北之事的复杂,远比大家看到的要重。但算上那几个边缘的外围,宋莫言全派了十个人不到,这十分不合理。现在看来,自己这一轮人马,某种意义上只算是一股疑兵。
「以前我们追捕幽兰社,总是想找他们的人。但实际上这个组织时分特别,内部堂口分布也十分广泛。就算我们灭掉其中一部分,他们依然可以死灰复燃。
经过之前的推演,鱼龙混杂的西北,应该就是他们的大本营。回鹘,吐蕃,辽人,或者我们内部的人,交织在一起。不要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实际上这个事情必须要双管齐下,才会有一个理想的结果。」
郑银玉点了点头,。看起来,宋莫言一开始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所以一开始到兰州的时候,韩一飞没有跟她说透的事情,现在得到了印证。
昆山玉,灵石散,纳兰提花,还有各种非法的金银来往,这些事情的背后,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事情发展远比我想象的快。「宋莫言接着说道,」
收到昆仑双剑被逐出门派的消息后,我立即动身赶来西北。而巧合的是,到了兰州之后,我还真的就第一时间见到了昆仑双剑这两兄弟。」
当下,宋莫言将那日与张宿戈偶遇,发现昆仑双剑受伤的事情讲了出来。除了对二人言明,前面说到的那笔大通钱庄的白银的非法交易,执行者正是昆仑双剑之外。也告诉了二人,在和张宿戈分别后,自己继续跟踪昆仑双剑,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实上,变数从药庐当天晚上就出现了。就在王陀先生把柳承云的命从鬼门关救了回来的当天晚上,二人栖身的地方,却来了一批蒙面杀手。当时柳承云自然是没有任何战斗力,而同样连番恶战的柳承风一人独木难支。宋莫言躲在暗处,本来是打算静观其变,但是一件事情,让他改变了主意。在跟对方交手的过程中,柳承风先认出了对方,就是自己昔日的掌门人何五七和自己的各位师叔。
「当时我觉得非常奇怪,因为倘若昆仑派目标是除掉他们兄弟,那当初为何放他们兄弟下山。第一反应,是不是在被逐出师门之后,他们兄弟做了什么报复性行为,让矛盾进一步计划。但是很快,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因为我发现,现场昆仑派的高手,几乎已经到齐。要料理个昆仑双剑,是不需要这么多人聚集行动的。「
「于是当下,我思考再三后,决定出手替他们兄弟二人脱困再说。结果没想到的是,等我真正交手之后,我发现里面还有一个高手,此人的武功不光是在何五七之上,而且,也胜过我。」
「是谁?」鱼夫人和郑银玉脸色大变,当时武林,宋莫言已经是江湖前十的高手,能让他觉得在几之上的,已经不超过五个。
「莫千山。」
当宋莫言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两个女人的表情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为何许久不在江湖走动的他,此时会在西北现身?而更要命的是,此时莫千山的关门弟子周青青,还跟在张宿戈身边。
那日清水小筑覆灭,周青青正是四个幸存者之一。虽然后来是让她跟着鱼夫人一起活动,但很快鱼夫人就发现了她对于玉雕的独到天赋,于是,由师门再次出面,拜在了玉器大师,也同时武林前辈莫千山的门下。倘若这莫千山和幽兰社有勾结,那此时的周青青,是否也有什么连她们都不知道的秘密所在?
「所以,你是着了莫千山的道。」鱼夫人突然变得十分不安,原因,只有她和宋莫言清楚。
「嗯,不光是我,在那一晚上,重伤的柳承云落入了莫千山的手里,而我为了救柳承风,中了莫千山的玄冥指。」
「难怪,后来碗儿在八盘峡遇袭的时候,柳承风只有一个人,而且据孙少骢说,当时他的状态极差。」郑银玉说完,突然想到,「既然好不容易逃走,为什么他又要对碗儿和王陀先生下手,难不成,是他觉得王陀先生把他们的信息出卖了?」
「不,没有这么简单。」鱼夫人插嘴道:「这两兄弟都是心机过人,才遭到灭顶之灾的柳承风,不会如此轻易为了一个江湖医生冒险出手。」
这边宋莫言也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确实如此,在关押这段时间,我明显感觉到他们最近会有个大行动。他们抓捕我之后似乎并不想害我,在他们的计划中,似乎是想以我为质,去做什么事情,所以他们只是封住了我的穴道,却不审不问,还每天正常给我供应食物和伤药。」
宋莫言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但是听少骢说,对方却对他严刑拷打,逼问龙甲卫相关事情。他们应该是对龙甲卫十分忌惮的,我们得利用好这张王牌。」
「这两天,龙甲卫的统领就在兰州府,大人你要不要见一下。」郑银玉问道。
「可以,」宋莫言又问道:「白月王那边的玉雕准备得如何了。」
「应该就两三天就能完成个大概。」郑银玉被问到那个玉雕,突然脸上微微一红。
「嗯。接下来,我们计划就要马上调整下了。碗儿此时已经去了凉州,银玉你这两天准备一下,带着白月王准备去凉州汇合,我点一些人跟你一起去。」虽然还没有拿到刑部的最高级别的批文,但是宋莫言知道,必须要去铁血大牢找找消息。
「我今天就会给刑部去文,你们调查铁血大牢的批文,顺利的话,在你们到凉州的时候就能同步下来。到时候,你们以刑部检查铁血大牢安保为由,用两天的时间,去寻找他们用纳兰提花炼制灵石散的线索。你们要把握住机会,灵石散的事情,如今我觉得可以和长虹镖局并案了。」
「下官领命。」郑银玉允诺完,本来想问问,韩一飞这边宋莫言准备如何处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韩一飞此时所在,她已经汇报给了宋莫言,但对于男人的关心,无形中也少了许多。
而此时,宋莫言并不知道女人所想,回头看了看同样若有所思的鱼夫人,倒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故意问到:「夫人最近有何打算?」
「金玉楼,恐怕就要托付给宋大人了。」鱼夫人的话,郑银玉听着有些意外,但宋莫言却知道女人应该准备去找张宿戈的镖队了。思考了片刻,知道女人决定了的事情,一般没有人能改变,于是对女人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给夫人找几个帮手吧。」
「六扇门的人,我可使唤不惯。」
「放心,不是六扇门的人,」宋莫言说道:「都是江湖上的朋友,而且,夫人和他们是有交道的。」
「你准备用丐帮的人?」鱼夫人已经猜到了宋莫言的意思。
「夫人不要嫌弃带着一群乞丐上路。」
「一个丑夜叉婆子,带着几个乞丐,又怎么了。」如果换了之前,鱼夫人并不愿意和丐帮打交道,她不算黑道,但算走的邪道,和丐帮并不算有什么交情。
但眼下,丐帮广布天下的弟子网络,无疑是对他们最好的补充。尤其是当时江南案子里,丐帮也颇有参与感,鱼夫人估摸着,和他们合作宋莫言也要放心一些。
「这些天,金玉楼的事情我会交给其他三个推手来运作。送大人如果需要,可以随时安排他们。不过大人的身份,你最好有个说法,你去见他们的时候,还是不要暴露为好。」
「嗯,有劳夫人安排。」宋莫言说罢,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腰牌说道:「时间紧迫,料想夫人来不及办通关文牒。这是朝廷专属要务的通关令,夫人先拿去用。从时间上算,你们直接到勒叶城去见他们比较合适。」
「是,我回去准备下,今天下午就出发。」
「既然如此,那中午夫人再随我去见一个人,跟他聊上几句。」宋莫言说道。
「是重要的人吗?」
「当然,非常重要,而且不光是你,我也有好多年没见他老人家了。」宋莫言说完,鱼夫人已经知道他所说的是谁,表情里似乎也多了一些兴奋感。
第二十四章 重逢霍青玉
「霍前辈?」
鱼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于一个江湖上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一流高手来说,很少有人的出现会让鱼夫人如此的惊讶,又如此的激动。
但是如果说在这个江湖上,还有哪个人能让你觉得,只要有这个人在,就没有解不开的谜团的话。那也就只有那个曾经疯魔江湖的江湖奇侠霍青玉了。
关于霍青玉的传说,江湖上一共有三个。第一个,就是他是一个风流人,他这年轻的几十年时间有过的女人,恐怕住满一整条街都不止,而且这些女人不是绝色倾城的美女,就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女侠。任意一个,也是女中极品。
第二,就是他在江湖上有很多朋友,据说他的朋友,上到少林高僧,下到三教九流,能为他卖命的人,比起兰州附近那支龙甲卫部队还要多。所以只要他此时在兰州,六扇门就不会有确认一说。
至于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霍青玉那比起宋莫言还要聪明的脑子。在他这一生中,破获的江湖奇闻虽然数起来不过七八件,但却个个都是惊天要案。
无论是当时六扇门总捕头铁凤凰一案,还是后面的前朝丞相张栋通辽案,都是他破案生涯的杰作。
所以,霍青玉在江湖中的地位很高,在六扇门的地位也很高。曾听闻宋莫言的前任六扇门总捕头蒲心兰,就曾经爱他爱的死去活来的。而宋莫言的妻子苏希娇,也是霍青玉的门人,算下来,张宿戈、林碗儿这些六扇门后辈,也都可以算成是他的徒孙一辈。有他在,宋莫言等于多了一个脑子。
「夫人,我们上次见面到现在已经有五年了吧。」霍青玉此时已经是接近古稀,一副清老道爷的打扮,不知道的人只会觉得他是个坑蒙拐骗的老卦师。只是身边跟着的那个机灵可人的小徒儿,能依稀让人看得出这个风流人的品位。
「是啊,霍前辈是什么时候来的兰州。」
「有些日子了,而且,这段时间兰州发生的诸多事情,我都略有知悉。」这段日子里,霍青玉天天就在兰州城四处闲逛,他看相的本事是假的,但识人的功夫可是多年在江湖上滚出来的。所以从他的角度,六扇门这一批排过来的人里面,有一点,他其实不那么满意。
「看起来,何五七这些人已经露面了。前几天我见过韩一飞,我跟他打过照面了,他好像没认出来我。」那日在驿站门口跟人假装争执,霍青玉其实是有目的。和他争吵的那几个恶汉,其实是邓九公纠集的那帮江湖草莽之中的人,他实际上在那时已经开始注意这伙人的行动了。
「师父这般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跟你只有一面之缘,认不出也正常。」宋莫言没听明白,还以为是年纪大了,开始注重一些繁文缛节了。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霍青玉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暗中观察韩一飞的办案套路。怎么说呢,整体这人办案方法还不错,也算是有章法。但是,他的计划中有一个明显的短板,就是他做事情过于稳妥,所以有时候做事会过于被动。
能随机应变固然是他的优点,但投石问路,也是必须要学的本事。」
人一老,就会话多,即使是当年风流不羁的霍青玉也不例外。
不过霍青玉所说的内容,却是一针见血。
西北的案情确实复杂,昆山玉,灵石散,非法交易,境外势力,相互之间盘根错节。但即使是再复杂的案子,一定会有他的软肋。在过往霍青玉面对那些大案的时候,他往往会先主动制造一点异常情况,把敌人先搅动起来,然自己能从这种运动中找到敌人的软肋。
所以在过往的案情中,霍青玉的破案之道一直是以我为主,让整个案件围绕自己的计划来转,而不是自己跟着敌人走。而这,也是是破案者区分高下的要点之一。
在此之前,无论是两次分兵,到八盘峡、铁血大牢、十里崖的行动,韩一飞在不断接近凶手的同时,却一点点丧失了自己的主动性,把自己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中。就这一点,在霍青玉眼里,就已经算是问题了。在过往霍青玉破获的不少案子中,直到真相大白的时候,别人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这是极高明的办案本事。
所以,在目前兰州办案的这群人中,只有张宿戈算是对霍青玉的胃口。主动替长虹镖局走镖的这种事情,霍青玉是非常认可的。所以,即使此时尚无他的消息,但料想,他这一趟西行的收获,肯定是比呆在长虹镖局带着的要多。而更何况,那日那小子利用妓女红儿给洪成下套的事情,他也是看在眼里。对这个小子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也算颇为赞赏。
甚至他自己,也是顺着那件事情,调查到了那个袭击洪成的凶手的很多信息。
洪成其实已经被人收买,几次偷窃了长虹镖局的账目交给一伙神秘买家。虽然没有直接证实,但从这伙人的作风来看,大概率就是大通钱庄中逃走的那群幽兰社的人。
「幽兰社这伙人这一次的目的,我倒是有了那么一点信息。」聊到幽兰社,霍青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前不久,一位归隐的朝中朋友跟我说起了一个昔日的朝中秘闻,本朝太祖皇帝之死的继位悬案,你还记得吧?」霍青玉一开口,就是本朝最大的未解之谜,也就是那个烛光斧影的传闻。
据传,本朝第二任皇帝,也就是太宗皇帝,本是太祖皇帝之弟。而太祖皇帝膝下是有子嗣的,从礼法角度,太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就在太祖皇帝驾崩的那一夜,传位诏书却出人意料的变成了太宗光皇帝。也就在太祖皇帝驾崩的次日,太宗在一群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继位大宝。
关于太宗皇帝继位的正统性,朝廷之内一直都是众说纷纭。至于在民间,虽然这个事情被严格封锁,但杀兄弑主的说法却在一直流传。
原本,这些流言在多方镇压之下,一直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就在先皇继位之时,那些心怀叵测地方藩政,却动过那此事做文章的心思,想要扶持太祖一脉的后人继位。一场围绕太宗皇帝秘闻的夺位之争,很快到了失控的地步。事情发展到最凶险的时候,已经有不止一路兵马,已经整备好军资,一切如箭在弦。
但在关键时刻,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这个人就是当时的镇北将军冯毅,也就是如今看守整个北疆,连龙甲卫都要受其节制的燕王冯绘的父亲。如果不是他密调了一支龙甲卫进入进京勤王,就没有后来的前朝江山。此役冯家一战成功,从冯毅到冯绘,因功一直都是本朝第一异姓王。
「其实在当时勤王成功的时候,先皇虽然迫于外力,没有诛杀那些想要跟他争天下的人,但却命令他们各自签下了一份,永世效忠于先皇及先皇子嗣的誓书。而据说,这些誓书中,还藏着一个惊天秘密,以至于伺候一直有人在尝试获得的这个誓书。而且,就算没有什么秘密,这东西也很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本朝素来注重礼法,这份誓书如果落入有谋反心思的人手里,就算没有问题都能给你解读出问题来。
「这誓书没有放在宫中?」鱼夫人忍不住问道。
「一般按照祖制,这种级别的文书都会誊写至少两份副本,然后原件和副本都会留上相应的绝密记号。」宋莫言插嘴,替霍青玉解释道:「并且,一般这种誓书都会由不同的人来保管,以避免朝廷发生政变。」
待宋莫言解释完,霍青玉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的确如此,据说这份誓书,也是分成了两份。然而,现在这两份东西都下落不明。」
「都下落不明?」宋莫言惊道,「来接到关于西北调查的圣旨的时候,我就在奇怪。虽然西北这些事情已经摆明了是和幽兰社有关,但圣旨中却只字未提。
对于这一次的行动目标,行动计划,均没有做说明。只说是多看,多查,多上报。如果按照师父的推测,他们的目标是太宗皇帝的誓书的话,那倒也说得过去。
皇家秘闻,不能说得那么明白。」
「是否这就是幽兰社的目标,这个我只是猜测。」霍青玉说道:「告诉我这个事情的人,就是前工部尚书吴尚之。也就是前些年因为先皇整顿工部时,当时的工部尚书。」
「嗯,我知道他,」宋莫言转头对鱼夫人说道:「算起来,白月王也是他的老下属。白月王因先皇笃信方术,直言上谏而获刑。这个事情,对吴尚之也多少有牵连。」
「嗯,宫斗的结果。」霍青玉说道:「先皇笃信炼丹,不光是太医院这些门派被炼丹师把持,工部也在被他们的人渗透。吴尚之也许是想留个护身符,也许有别的想法,这个我也不好揣测。只是他跟我说起这个事情之后,曾经告诉我,如果有一天,这段历史从心被人翻旧账的时候,一定要理性看待先皇的功过是非。」
「这是什么说法?」鱼夫人此时也不在避讳。既然宋莫言和霍青玉肯当着她的面,把这个事情讲出来,说明他们对自己,是十分信任的。所以,自己心中的疑惑,也必须要坦诚说出来:「看起来,白月王那里,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
「这事儿,确实应该让郑银玉再去挖一下,不过,我要想想这个事情怎么跟她讲,有些朝局的事情,她不一定能拿捏好火候。」宋莫言其实此时对郑银玉还有一点顾虑,女人能力强,做事也细心,但是对于朝局上的事情,理解还是差点火候。
「有时候,不懂朝政,反而能跳出官场的桎梏,这或许是又是一个优点。「
霍青玉转头,顺着话题对鱼夫人说道,「刚才听你们说起,银玉这些年发展不错。虽然经验还是浅了点,但是反而办案韧性十足的做派,跟希娇的路子还有点像。你们清水小筑,也算是有传承了。」
鱼夫人笑了笑,对霍青玉说道:「师门有前辈看得上的人,那真是我们的荣幸。」这句话说得真情实意,其实这段时间,她也觉得自己这个师妹自己成长了不少。
「说回正题把,也就是说,幽兰社的目的,可能就是冲着当年的契书而来?
」宋莫言说道:「师父这么说,我倒是有一点思路了。当初冯毅勤王,所点部队均是西北卫戍精锐,也就是如今的龙甲卫前身。事成之后,这只部队进行了秘密改编,也许在这改编之中,还有什么猫腻可以挖掘。」
「你想好,这些皇家秘史,如果碰起来,可能是要身败名裂的。」听了宋莫言的话,鱼夫人忍不住开言提醒,以他的身份,倘若有所处理偏颇,影响到的是整个六扇门。
不过女人这话一出口,霍青玉立马笑了笑说道:「夫人,你小看我们的宋神捕了,他这次破格用了这么多编外人士和江湖中的朋友,实际上他自己已经有所计较了。」说完,不光是霍青玉,就连宋莫言也是一脸尴尬的坏笑。
「不错,」鱼夫人这才恍然大悟,官家碰不了的屎盆子,宋莫言这狐狸早就把它留给自己这一群江湖中人了。实在收不了场,大不了让自己这些「老朋友」
们背背锅。不过相处这么久,见惯了江湖上尔虞我诈的鱼夫人,倒也也没有恼怒什么。只是见事情聊的差不多了,扭头对霍青玉说道:「前辈中午去我金玉楼坐坐如何?下午我要出门了,以后再遇到说不定又是什么时候了。」
「还是不用了吧,实际上见完你们之后,我马上要离开兰州了。」
「哦?师父要去哪里。」宋莫言好奇道,他原以为霍青玉会留在兰州府帮他。
「要去替我那宝贝徒孙办事啊。你们猜,今天早上你猜谁来找我传了信?」
霍青玉从衣袋里面拿出来了林碗儿让石和尚递交给她的那个香囊,把石和尚跟他说的事情告诉了宋莫言道:「没想到石和尚如今还被碗儿折服了,看起来,这几天她可长进不少啊。」
宋莫言接过那个香囊,却没有看明白:「这香囊是什么意思呢?」
男人说完,一旁的鱼夫人去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道:「大人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翩翩公子,怎么对这女儿家的事情知道得这么少。」
当下,鱼夫人从宋莫言手上拿过那个香囊道:「女孩子把香囊给人却不说原因,表达的是无声的相思。碗儿不是把霍前辈当成情人,但是用这定情之物相赠,却是别有用意。你忘了,碗儿入了六扇门之后,门内导师可不是寻常人物。」
鱼夫人这么一说,霍青玉立马恍然大悟的尴尬笑了笑。林碗儿在六扇门的导师,正是已经退休了的前任总捕蒲心兰,而她当年和霍青玉,可是有一段恩怨在。
「小丫头是怕叫我不动,所以才用这个法子,取笑我这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欠下太多风流债。」已经这把岁数了,霍青玉也不在两个晚辈面前回避自己的风流韵事。只是这个事情被林碗儿拿捏,霍青玉也着实觉得有点滑稽。
「不过眼下,我还不能直接露面。莫言你不是说准备安排郑银玉去了凉州么,我就干脆跟着那石和尚,去把那小丫头要的新药庐弄好吧。我看那个石和尚对碗儿的事情颇为积极,我倒是可以借机调教一下他,以后碗儿也会多个帮手。」
这番话,在霍青玉和宋莫言之间算是平常,但是在一旁鱼夫人的耳朵里,却有一番羡慕之情。
或许,六扇门能维系这么多年,靠得就是这法制管理和家庭式管理双管齐下把。霍青玉一脉传承至今,六扇门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家庭。或许此时鱼夫人也能理解,为什么郑银玉会慢慢把师门的一些事情淡忘了。六扇门天天和仇恨作对,但却恰好又是一个让人容易忘记仇恨的地方。
或许也是因为害怕在温暖的地方呆久了,会忘记那些自己要解决的痛苦,所以在过去的很多年,鱼夫人一直刻意让自己远离那些天伦生活。
江湖之人,来去匆匆。三人上次一起见面,已经是两年多以前的事情了,而这一次相聚,也只是匆匆一会而已。
却说此时,在兰州西门的一个茶棚里,汇合了薛少英的石和尚,正按照要求,在这里等着霍青玉和他的道童。一别十余日,昔日毫不相干的两人,这会儿倒像是弟兄一样聊个没完。尤其是听到林碗儿假借落水带着王陀先生逃出生天的时候,一向阴阳怪气的薛少英也忍不住夸起了少女的胆识。至于后面的事情,薛少英似乎对自己没有赶上二人「洗劫」黑店的经历,有些颇为遗憾。
「诶,这些日子,你在长虹镖局有什么收获么。」
「我说,和尚怎么你现在说话也像个官差审问犯人一样,你该不会是真的准备投入六扇门了吧。」
薛少英虽然嘴里是在呛着石和尚,但实际上他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多了这个毛病。在长虹镖局这几天,他和张宿戈似的,暗中把这个镖局上上下下调查了个遍。只是他的手法,自然比起张宿戈来说还要下三滥一点。
过去修养的这段日子里,他几乎把长虹镖局那些爱赌钱的镖师,赢了个裤衩都不剩。一把骰子五十文,结果硬是把他们的老婆本都赢快了。不过,他本身不是为了找茬的,把这些赢来的银子还给众人的时候,薛少英也让这些镖师给他说了不少长虹镖局的那些风闻轶事。
而从他们口里,他知道了有个在镖局还有一点辈分的叫杨开的镖师,最近被黄胜言抓走后就再也没回来,听说是因为偷了镖局的银子,估计已经被秘密处决了。
「我听说,那个人是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给了自己的相好的妓女,而那个女人,又转手把那个东西给了别人。本来我在想,要是今天你还不来,我就去访访那个妓女。」
「既然是这样,要不要等到那个老道士后,我们去那个女人那里看看,你应该知道她住哪里。」
「好啊。」薛少英当然一口答应。
一个公子哥,一个和尚,还有一个他们等来的带着个十三四岁道童的老道人,商量起来了准备去暗娼窑子找姐们儿。这个事儿,说出去还有那么一点滑稽。
此时二人还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老道士是谁,也没有在乎他的意见。等到了后,二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为什么明明杨开已经被收拾了,但是那个叫琼儿的妓女却至今毫发无损。
霍青玉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两个绿林人推演着案情,虽然二人的断案能力在他眼里跟小孩子没有区别,但却听得津津有味。倒是霍青玉背后的那个小道童,此时却没人住噗呲笑了出来。
「小丫头,你笑什么。」石和尚看着道童的,粗声粗气的问道。
不过那个小道童倒也不惧,而是一本正经的跟指着薛少英对石和尚说道:「
我问你,如果有一点,有人说有情有义的你有罪,却说始乱终弃的他是好人,你怎么想?」
「哦?好吧...是这个原因吗?」石和尚这才反应过来,那个琼儿说不定已经把杨开偷的东西卖了,这样反而安全了。婊子无情,自然无情的婊子才让人觉得没有威胁。只是虽然嘴里这样说,但在气势上却不想承认一个毛头小孩比自己聪明。于是转头对霍青玉说道:「老道士,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总不能叫你牛鼻子吧。」
石和尚是率性之人,虽然霍青玉比他大了快三十岁,但他却把眼前的道士当成平辈之人。而霍青玉自然会觉得这样的江湖人,是有意思的。
「这个你随意,不过你应该很快就会知道我的名字。」
「哦?前辈这样说,倒是高深莫测了。」薛少英相比起来,言语之中倒是和气许多,从对方身上那让自己完全看不透的气场来说,他料定这个人不是什么等闲任务。更何况,林碗儿要找的人,肯定和六扇门有莫大关系。对石和尚说道:
「既然这样,大和尚,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碗儿姑娘托付你我的事情,可还是没有着落。」
「也是,不过我们得去哪儿找这个地方呢?」
「这个地方,我倒是有个主意。」霍青玉笑着插嘴道:「要隐秘,又要交通方便,有一个地方倒是个绝佳去处。」
「哪里?」石和尚问道:「别卖关子了,给个痛快的说法。」
「大足寺。」霍青玉一字一顿的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大足寺还真是个绝佳的地方。首先,交通自不必说,西北的官道旁边不远的地方。然后是私密性,这大足禅师本来就是医药僧,一个医药僧要改造一下自己熬药的房间,当然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而至于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药庐虽毁,但八盘峡的药材市场却依然是要建炼丹炉的有效补充地方。这老道士看似随意的一说,石和尚只觉得越想越合适,更何况,要让人生地不熟的的他们二人在这里瞎找,可不是是什么好主意。
「只是有一点,大和尚你这本身叨扰了大足寺一溜够,现在就回去,还多带了几个人要去在人家那里大兴土木,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贫道倒是跟大足寺有点交情,」霍青玉却在后面笑着说道:「这个事情应该不难。只是有一点,我们还是得去见见那个叫琼儿的妓女才行。」「哦?」
薛少英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
却说此时,宋莫言把刚才跟霍青玉会谈内容中,关于要向白月王找机会了解工部秘史的事情告诉了郑银玉后。女人就再次来到了白月王那里,告诉了他准备在两日后动身返回凉州的事情。女人本来以为,听到要重回大牢的白月王会心生不悦,结果没想到白月王却心中毫无波澜,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继续雕刻着手里的东西。
反倒是此时郑银玉心里,开始有点惴惴不安,对于早晚都要分别的事情,女人反而似乎有点慌神。
「还有两天时间,我应该初步能雕完。到时候我带上各种工具,可以边走边修细节。不过,运输和安保你们要准备好,倘若中途丢了坏了我可不负责。你们这些六扇门的人,做事情总是笨手笨脚的。到时候你们单独给我准备一个宽大的囚车,把东西都放里面,没有我的要求,你们也别来烦我。」
白月王的要求,郑银玉自然点头答应。经过这些日子,女人也确实明白,什么叫玉雕大家。此时他手里的那个雕塑,虽然还只是毛坯,但是基础的线条感已经出来了。而对于这个毛坯,同样也是玉雕行家朱二爷爷承认,他跟白月王之间还有一段差距。这看似淫靡的主题其实蕴含了很深入的思考,才是真正的玉雕人应该去追求的。
和白月王相处的这段日子,对于郑银玉来说虽然短暂,但却是一次精神上的升华。以至于慢慢的,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有妇之夫的身份。
而此时同样的是,韩一飞此时也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他人之夫。修养的这几日,虽然他一直在思考接下来的兰州案件应当如何处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几天他确实几乎没有想起郑银玉。
和郑银玉比起来,裕儿更野性,也更温柔。同时,裕儿一家人也非常淳朴热情,或许在民风开放的回鹘人眼里,他已经被当成了裕儿的男人。
所以,当今天他终于可以下床,裕儿说要带着他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时。
她们并没有阻止,也没有跟随。就这样,裕儿带着一身回鹘人乔装的韩一飞,偷偷走小路来到了山另外一头的一个石洞里。而刚一走进去,韩一飞就觉得洞穴之中颇为温暖。虽然外面积雪过踝,但这里面却像是初冬一样略带暖意。
「为什么这里面的温度这么高。」韩一飞一边用火折子看着洞穴里的样子一边问道。
「咋们这大山里,有不少的暗流熔岩,这些熔岩会让洞穴的气温比外面高上不少。其实,那日我阿哥找到你的那个山洞跟这里也是一样暖暖的,只不过当时你受伤了身体虚,可能没有意识到。」
裕儿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一旁,拿起一个废弃了像是有日子的火把看了看,结果发现还能点燃。昏暗的洞穴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这里以前是族里祭祀的一个地方,不过已经废弃很久了。」裕儿指了指角落里的碎石头说那些以前都是一些神像,后来被人砸掉了。但是,这会儿女人的行为实际上是完全多此一举。身体已经恢复的韩一飞,那里还有心思听裕儿说这些,他从身后看着女人袍子下的背影,心里的悸动已经难以控制。
「裕儿,过来。」韩一飞找了个平摊的地方坐下,然后对裕儿发出了一个温柔的指令。
而裕儿当然知道这个过来的意思,低着头红着脸转了过来,一边朝着韩一飞走过来,一边已经开始解开自己勒着袍子的衣带了。
寒冬的洞穴中,彼此的身体成了对方最好的取暖方式。两人只是解开正面衣襟相拥,却正为了最好的肉体交织姿势。裕儿的丰腴感,让她跟韩一飞之间的贴合更加紧密。那种一边和男人相拥着,一边用自己的双乳轻柔地按摩着男人的前胸的感觉,迅速让这个昏暗的洞穴一片春色。
韩一飞肩头的伤口还没愈合,所以裕儿很小心翼翼的不然自己的动作触碰着韩一飞的身体。虽然彼此的温存,让他们释放着各自内心压抑的情感,但是此时,对于欲火已经点燃的二人来说,只有一种方式,能让他们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满足。
这或许是韩一飞最短的一次前戏,但似乎也是最没必要做前戏的一次,当他把裕儿的裤子褪下来的时候,对方的下体已经湿润得如同春天雪花消融的山谷一样,在男人的手里拉出了一条晶莹的丝线。
而此时,裕儿也已经把韩一飞的袍子解开。男人的下体也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准备,让裕儿慢慢的将自己的下体吞进去。
相比于上一次用金钱买来的伺候,这一次的女人更加的温柔。只有一个女人真的对你动心的时候,她才会在你的下体露出来时,先用火热的掌心给它暖一暖。而也只有一个女人真的想把你当男人的时候,当你的下体进入她身子的时,她才会努力的去迎合男人的角度。
韩一飞抱着裕儿,不断的起伏着,这种运动虽然缓慢,却让两个人都得到了满足。哪怕不过刚抽插了几下而已,女人动情的呻吟就已经充满了这个山洞,在这个废弃的神祇里面不断的回荡着。
裕儿浑圆的娇臀,此时就像是一匹脱缰的母马的后臀一样在不断甩弄,而身后被她不断掀起的袍服,则是马匹的鬃毛,让女人的娇臀若隐若现。
「来,过来。」
韩一飞用力捏了几下裕儿的娇臀,然后然后将女人托了起来。裕儿当然明白男人的意思,温柔的伸出双手,紧紧的挂在男人身上,顺从的让他把自己,抱到了一个对着山崖的开口处。让女人背身靠在明亮的洞口上,让自己可以清楚的开着女人衣服包裹下,和自己紧密接触的身体。
情欲流香,韩一飞只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快感。虽然此时外面大雪连天,但他却觉得自己很热。他干脆的把自己的袍子也完全解开,在这个一边是酷热,一边是严寒的地方,和女人享受着最为原始的欲望。
韩一飞扶着裕儿的腰肢,有节奏的带动着女人,让她的身体不断配合着自己的冲刺节奏。此时,已经没有任何顾忌,刚才才从女人菊豆拿出来的手指,迅速被他塞进了裕儿的嘴里,享受着女人独一档的口舌功夫。
而慢慢的,裕儿已经开始体力不支,她只能瘫软得像一团泥一样倒在韩一飞的怀里,让韩一飞自由发挥
「那次之后,我好像被你挖掘了什么,我干你的感觉,来得很强很强。」韩一飞嘴里如同市井痞子一样的污秽言语,此时却成了裕儿耳朵里最动听的情话。
而她,却已经只能勉强夹紧自己的下体,来给男人最好的回报。
突然,韩一飞的速度快了起来,嘴角也发出一种野兽的轻哼。男人突然伸手在女人背后一抬,然后托着女人的脊背,向后仰去。一瞬间,女人就像是被从那个洞口抛出去一样,让自己的上半身和外面的天空融为一体。外面纷飞的雪片,就像是夹杂着对这对淫靡男女的控诉一样,放肆的被风了进来,落在裕儿的玉乳上,然后又马上被女人的体温化成水分,变成蒸汽。
「爷,今天日子不合适。」裕儿想起了什么事情,本来,她不会打扰韩一飞的兴致,但突然的生理反应,让她还是下意识阻止了男人最后的冲刺。
而韩一飞虽然此时已经被情欲支配,但却还是能存有最后一丝理智。他急速的拔出来了自己的下体,然后把裕儿几乎是摔跤一般抱回来放在地上,然后把自己的下体凑到女人的红唇边上。
「张嘴,」韩一飞的话音还没落,一股火热的阳精却来不及让裕儿做准备,就喷射在了女人红晕的脸颊上。
而此时,女人却一点都不恼,反而用一直指头占了一点腥臭的阳精,然后像是偷吃蜜糖一样当着男人的面吮吸了一下。接着,又伸出舌头,就像是一条护住的小狗一样,仔细的把男人淫靡的下体舔了一遍。
「爷,快把衣服穿上吧,很冷的。」女人一边清理着男人的阳精,一边用一双妙目不断欣赏着韩一飞结实的身体。
但此时韩一飞却没有看着女人,激情过后的他,好像被女人身后的什么东西吸引去了注意力,以至于都没有顾得及自己还赤身裸体的站在寒冷的洞穴中。
「爷,看什么呢?」裕儿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后,急忙帮着韩一飞把衣服穿上,然后从韩一飞背后好奇着抱着男人。
「啊,没事,」韩一飞回过了神,然后拉着女人的手走到一块断裂的神祗面前,然后用火把凑了过去,好奇想要看看上面雕刻的图案是什么。
而当他看清那个图案的时候,他的表情立即变了。
这是一个两头尖的图案,而这个东西他见过,从李鬼手肚子里那个金刚杵的轮廓,此时正被雕刻在了这个废弃的柱子上。
「爷对这个好奇吗?」裕儿看出了男人的变化,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此好奇,却还是马上解释道:「这些图案,都是以前我们拜神的时候神婆刻上去的。
每一代神婆,都会有自己的图案。而你看的这个金刚杵的图案,是好早好早以前的一个叫阿贡的神婆用的图案。」
「她现在还在吗?」韩一飞问道。
「死了好多年了,」裕儿说道:「阿妈应该是见过她的,小时候阿妈跟我们讲过这个阿贡神婆的事情,每一代神婆的图案阿妈他们那一代人都会画。」
「那如今你们村里还有神婆吗?」
「没了,最后一任神婆就是阿贡神婆的女儿,我小时候还见过几次。后来,她走出大山了,我们这里也就没有神婆了。」裕儿说道:「以前,神婆也是村里的医生,她们懂各种药,特别是用那些石头炼药。因为他们能治病,所以大家相信神婆。每年我们都要存下家里的食物,一年四次来这里祭祀。不过后来,阿妈成了村里最好的医生后,大家也就不在去记得神婆的很多事情了。」
韩一飞点了点头,这几日,裕儿的阿妈治病的手法他的确领教了,虽然和汉人医生的诊疗方式大相径庭,但是那些草药他觉得异常受用。不光伤口愈合得很快,甚至连化脓感染都没有。
「其实,裕儿有个事情骗了爷,爷不会怪我吧。」
「嗯?什么事情。」
「其实,那天在翠红楼给爷喝的助兴的药酒,也是阿妈的方子。我其实一共欠了红姐四十两银子,我偷偷拿阿妈的一个方子,去给了红姐。红姐说那个方子能抵二十两。」在这边陲之地,二十两的方子,已经可以算得上千金方了。
「看起来,阿妈是个真的很厉害的医生。」裕儿直言相告,那韩一飞自然也没有去怪罪九月红当时为了挽留他,在裕儿送来的酒里面下了催情药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这药物竟然就出自裕儿阿妈的手里。
「爷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裕儿又用手擦拭了一下那个神祗,然后好奇的问道。
「因为我曾经见过这个图案做的东西。」韩一飞哄骗裕儿说道:「我有一个失去联系很久的朋友,他那里有个东西,跟这个图案一模一样。我看到这个图案,就想起我那个老朋友了。」
「哦,这样啊,那要不要我们去找找阿妈,让她再讲讲这个阿贡神婆的事情啊。」说着,就站起身来,想要来扶起韩一飞。
但是韩一飞却并没有起身,而是一把又将裕儿揽入了怀里,在女人耳朵边上说道:「再来一次吧。」
「好,」女人的声音中,充满了甜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