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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欲语望切
··········· “哗哗哗~~~!!!”
伴随着一声清脆而空灵的碎裂声,那片困住了欧阳文君、也困住了凌清辞心魔的无尽花海虚域,终于在主人心神崩溃的瞬间,彻底破碎。
那由海量精纯灵力所铸就的、亿万朵娇艳的花瓣,如同下了一场盛大而悲哀的葬礼之雪,在整个幽陵都城的上空纷纷扬扬,飘散而下。
它们轻柔地撒落在幽陵城的街道上,撒落在那些依旧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人群的身上,带着一丝虚幻的、属于仙家的芬芳,却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刚刚结束的、惨烈的死亡与心碎。
半空之中,凌清辞的身影凌虚滞空,显得格外狼狈。
她身上那件素白的仙衣,此刻已被自己的心头血与从伤口中渗出的鲜血彻底浸染,变成了一件刺目的血衣,在漫天飞舞的洁白花瓣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她的身体,依旧在浑身颤栗不止,那不是因为伤痛,而是源于灵魂深处那无法抑制的、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的懊悔、后怕与……急切。
她极速地从空中落下,那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踉跄。她的目光,死死地、一瞬不移地盯着广场中心那团浓郁翻滚的黑色魔气团。
她知道……她知道黎哥哥,就在里面,正和自己的那道幼小的灵体待在一起。
她能通过自己与那缕神魂精血印记之间的紧密联系,清晰地“看”到里面所发生的一切,感受到他此刻的气息。
她想要进去……她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冲进去!
凌清辞缓缓地踏出了脚步。
虽然那身血衣依旧浸染着刺目的红,但她身上的伤口,早在九天玄青决的极限运转下,已经尽数修复。
此刻,支撑着她、也折磨着她的,唯有那份让她痛不欲生的懊悔,和那份想要立刻见到他的、火烧火燎般的急切。
高高的紫晶王座之上,杜妖妖慵懒地将一条修长的美腿叠于另一腿之上,以一种悠然自得的姿态斜坐着,雪白的玉手轻轻支着香腮,那双深邃的紫晶红瞳,正饶有兴致地、如同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般,看着下方那个狼狈不堪的凌清辞。
她嘴角极轻地、极缓地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淬满了冰渣的、纯粹的蔑视。
她朱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声音里没有夹杂任何发力的技巧,却如同最精准的飞针,清晰无比地传达到了那个正止不住打颤的凌清辞的耳中。
“废物!”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凌清辞的脸上。
她那本就低垂的头,埋得更狠了,长发遮掩下,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只能看到她那微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和那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的牙齿。
她现在对杜妖妖,生不出半分的敌意……心中所充斥的,只有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在情敌面前犯下致命大错后所产生的局促与羞愧。
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青剑,那纤细莹润的玉手,因为用力而握得指节根根发白,仿佛要将剑柄都捏碎。
杜妖妖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讥笑之意更甚,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她慢悠悠地开了口,那声音如同最华美的丝绸,却又带着最刺骨的寒意:
“我们那清冷、高傲、不可一世的凌仙子,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会变得如此狼狈不堪?”
凌清辞不敢抬头,她甚至不敢去看杜妖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杜妖妖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她故作恍然地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拉得长长的,充满了夸张的、戏剧性的咏叹调:
“噢~原来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才终于击杀了 我魔州的一位‘重要’城主啊!哎呀呀,那可真是太辛苦了呢!
可千万别让某个人看见了你这副模样,不然啊,他又要心疼了呢。
可惜呀……可惜,妾身的舟弟弟就算心疼,那也无用,毕竟,人家堂堂凌仙子,可是压根儿就瞧不上他呢。
说不定啊,到时候又要不由分说地出剑就劈!切!”
说到这里,杜妖妖的语气骤然一变,那张冷淡而不可一世的绝美-容颜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丝狰狞的寒意。
“上次,将他差点劈成了两半!最近,又不由分说地切下了他一只手!凌!清!辞!”
她越说越用力,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愤怒。
最后那三个字,更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牙切齿地念出,如同三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凌清辞的心上。
凌清辞闻声,唇瓣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浑身颤栗的幅度变得更大,那剧烈的抖动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脚步微乱,只能在原地来回踱步,试图稳住自己即将崩溃的身形。
杜妖妖见状,脸上那狰狞的怒意又瞬间收敛,神情恢复了那万年寒窟般的淡然。
那股自她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绝望的重重寒气,让广场上所有匍匐在地的修士,都止不住地打起了更剧烈的寒颤。
她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缓缓说道:
“凌···清···辞!说吧,那东方曦这一次,是让你来劈我家顾砚舟的哪个部位?脚?还是剩下的五肢?亦或是……他那颗头颅?”
杜妖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从那高高的王座之上站了起来,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穿着紫晶高跟的玉足,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朝着下方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凌清辞的心跳之上。
“说啊!”
伴随着最后这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厉喝,凌清辞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她手中那柄刚刚燃起战意的青剑,此刻所有的光芒尽数黯淡,剑尖无力地垂下,最终“当”的一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凌清辞那因羞愧与悔恨而颤抖的唇瓣,终于挤出了一丝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音节:“我……”
她似乎想解释,想辩白,想为自己那愚蠢的行为说些什么,然而,那一个“我”字,已是她此刻所能挤出的全部力气。
“呵呵……”
杜妖妖发出了一声冰冷而短促的轻笑,那笑声里不带丝毫暖意,如同两块万年玄冰在九幽之下相互撞击,瞬间便打断了凌清辞那卑微的企图。
她那双深邃的紫晶红瞳里,倒映着凌清辞苍白无助的脸庞,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最终裁决:“下次你动剑的前一刻,掉的,只会是你的头颅。”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凌清辞的灵魂之上。
她那一直低垂的头,这才猛地抬起,那双噙满了泪水与悔恨的青色眼眸,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惊惧与茫然,瞥了杜妖妖一眼。
她看到的,是那张妖媚绝美的脸庞上,一片化不开的冰冷与决绝,那不是威胁,而是一个早已注定的、无法更改的事实。
仅仅这一眼,便让她再次溃败下来,那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勇气瞬间土崩瓦解,随即又认命般地、深深地低了下去。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广场中心那团浓郁翻滚的黑色魔气团。那里,是她此刻唯一的执念。
她要进去……她必须进去……将黎哥哥带出来……
就在这股强烈的、几近本能的意念驱使下,凌清辞那如同灌了铅般的脚,刚要再次踏出一步……
站在不远处的杜妖妖,甚至连身形都未曾移动,只是随意地将白皙的玉手并拢成刃,朝着凌清辞面前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道带着些许淡薄魔气的无形气流,便从她的指尖悠然飘出,如同一缕顽皮的清风,轻柔地从凌清辞的面颊前拂过。
这股气流没有任何杀伤的威胁,它只是温柔地、精准地带走了几缕凌清辞额前因悲伤而散乱的碎发,让其飘向远方。
随后,它卷起了地上那些由虚域破碎后散落的、依旧带着灵气的洁白花瓣,一同冲向了幽陵城外。
这股看不见的气流,轻飘飘地越过了城墙,掠过了海面,在平静的海水表层带起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向前翻涌的涟漪。
直到,它触碰到了一个由洋流汇聚而成的、比较大的卷浪。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世界最深处的巨响!
那股看不见的气流,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那普通修士耗尽一生也无法逾越的广阔海面,硬生生轰出了一道长达几千里、深不见底的恐怖海沟!
海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向两侧排开,掀起了滔天的白色浪花,那浪头之高,竟直冲天际,触碰到了那片因天道示警而凝聚的乌黑云霄!
随后,那被轰上天际的海水水花,才在高空中下,化作了漫天的蒙蒙水雾,如同下起了一场微凉的细雨,缓缓洒向整个幽陵城。
··············· 与此同时,远在千万里之外的中州边陲。
“多谢各位前辈不远万里,前来相助!晚辈感激不尽!”一位身着镇抚司官服、面带风霜的司长,正满脸激动地端着一杯灵气四溢的仙酒,向着几位气息深不可测的大能修士恭敬地敬酒。
“哪里的话!女帝大人亲自开口,我等岂敢不从!”一位白发老者豪爽地笑道。
“是是是啊!女帝大人说了,如今的中州,必须拧成一股绳,共同进退,这样才能迎来真正的和谐与发展。”另一位中年修士也附和道。
镇抚司司长连连点头,将杯中仙酒一饮而尽:“嗯!诸位前辈所言极是!”
“既然此间事了,那巨浪也已平息,我等便先告辞了。”
镇抚司司长赶忙道:“好!此次真是麻烦各位前辈了!晚辈恭送各位!”
··············· 然而,那几位前来援助的大能修士,驾驭着遁光离开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那位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镇抚司司长,猛地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想也不想,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几道即将消失的遁光疯狂追去,口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带着哭腔的呐喊:
“回来!各位前辈!快回来啊!又……又来了!!!!”
············· 幽陵城广场上,凌清辞僵硬地收回了那只刚刚踏出半步的脚,整个人如同被冰封了一般,木然地看着那个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粒灰尘的杜妖妖。
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彻底浇灭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杜妖妖缓缓将目光从远方收回,重新落在了凌清辞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用一种冷漠到极致的语调,缓缓开口:
“他原不原谅你,包不包容你,那是他的事情。我原不原谅你,是我的事!”
“如果你,再敢上前一步,就等着顾砚舟出来,给你收尸吧!”
杜妖妖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最锋利的冰刀,将凌清辞那仅存的、最后一丝尊严与希望,切割得支离破碎。她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凌清辞留。
虚域的幽深魔气之中,顾砚舟那满头洁白的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琉璃白芒般的瞳孔紧缩成针孔,仔细不遗漏地扫视着那扁圆形巨茧所发出的每一丝每一缕攻击。
他的身姿稳如泰山,灰袍猎猎作响,长发与灵力交织成一道道清辉屏障,护着身后的小清辞。
他清楚地发现,这枚由沈婉秋魔气铸成的巨茧,攻击目标竟唯独是他一人,而对那清辞小小的灵体毫无半点针对之意。
原来……沈婉秋并不想与自己争个你死我活。
她只是用这虚域,将自己困住,逼迫自己与小清辞一同被彻底炼化在这里。
若不是顾砚舟催生这枚虚域,恐怕直接让整个幽陵城的所有居民都被她同化至此,永世沉沦。
顾砚舟稳住心神,右手稳稳握住吟霄重剑。
他深吸一口气,琉璃白芒瞳孔中杀意闪过,手臂一抬,吟霄剑锋横扫而出,将这一轮最后的魔气刀刃尽数击毁。
那魔气刀刃在剑光碰撞的瞬间发出沉闷的炸响,瞬间转化为数不其数的黑色魔气丝线,再次疯狂地撕扯向他。
然而,顾砚舟已然生成了一层厚实的洁白灵力屏障,将所有袭来的魔气丝线尽数拦在屏障之外,没有一丝一毫能够伤及他的分毫。
他感知到脚底不断翻涌出更加黏稠、如同黑沼般可怕的魔气,那股力量如活物般,死死地缠绕着他的脚腕。
顾砚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轻轻一挥,低喝道:“玄青·清煞!”
一股纯净至极的青色灵力风暴瞬间爆发,将那浓郁黏稠的魔气直接吹散开来,化为淡淡的水墨魔气,远远飘散。脚下的魔气顿时松动。
然而,下一瞬,漆黑的土壤之中,又有无数骷髅的手从中爬出,残破的指节狰狞扭曲,带着冰冷的死气,朝着顾砚舟的脚腕死死抓来。
那股力量阴森而黏腻,仿佛要将他永远钉死在这片魔气幻境之中。
顾砚舟的琉璃白芒瞳孔中闪过一丝毫不畏惧的杀意。
他冷笑一声,吟霄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而毫不留情地连砍三下!
三道青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那爬出的骷髅手顿时被齐根斩断,每一根指骨都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响,血雾与魔气混合喷洒开来,瞬间被他生成的屏障彻底吞噬。
顾砚舟手持吟霄,站在原地不动,灰袍在魔气中猎猎作响,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 的身影依旧稳健,琉璃白芒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不断崩塌又重新凝聚的魔气巨茧,仿佛一切攻击都只是在徒劳地试图撼动他心中那早已坚定不移的守护意志。
他知道,今日必须冲破这枚虚域,否则小清辞将与自己一同被沈婉秋彻底炼化,成为这片魔气幻境的一部分。
然而,他不会退缩。
魔气巨茧在虚域中不断旋转,沈婉秋的意志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吞噬他的一切。
顾砚舟却屹立不倒,手持吟霄,吟啸长空,青光与魔气在虚域中激烈碰撞,却始终未能动摇他分毫。
【待续】
第196章 香消尽
············· 顾砚舟手持吟霄,眼中的决然之色凝聚成实质。
他猛地一踏地面,那由魔气构筑的土地在他脚下轰然爆碎,整个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灰色闪电,裹挟着无匹的剑势,直直地轰向那悬浮于乱葬岗中心的巨大茧体!
感知到这股蕴含着毁灭之意的极速冲击力,那漆黑的茧体骤然剧烈脉动起来。
它仿佛一头被激怒的沉睡巨兽,猛地从周遭的虚空中唤出了更多、更浓郁的魔气,迅速拟态成一只只狰狞扭曲的巨手,铺天盖地地朝着顾砚舟抓握而来。
这些魔手比之前的更加凝实,魔气翻涌,几乎化为实体,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与死寂。
顾砚舟的身形在空中疾驰,左手剑诀一引,那无往不利的“玄青·清煞”便随手使出,纯净的青光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然而,这一次的魔手实在太过浓郁,圣洁的青光撞击其上,竟只发出了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般的沉闷声响,仅仅是让那魔手的威势与凝实度削弱了半分。
但这半分,已然足够!
这点滴的破绽,在顾砚舟那洞若观火的战斗直觉下被无限放大。
他极速地挥动吟霄,剑光如瀑,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纯白的残影,将那些稍显迟滞的魔手尽数切碎,化作漫天纷飞的黑色雾气。
他势如破竹,瞬息之间便已逼近到茧体之前!
他手腕翻转,一剑又一剑地、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劈砍在那巨大的茧体之上!
每一次斩击,都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激起大片的魔气涟漪。
然而,那茧体却坚韧得超乎想象,它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吮吸着周围虚域中的所有魔气,将所有能量都聚集在一点,硬生生地将顾砚舟主要攻击的部位加厚了数尺,顽强地抵御着他那狂风暴雨般的斩击。
顾砚舟眉头微皱,心中一沉。
境界的差距,终究还是太大了!
这枚由沈婉秋的执念与魔气所形成的茧体,在与她那亲生儿子欧阳少恭的力量进行交缠融合之后,其散发出的威压与防御力,竟然已经堪比破墟中期的强者!
若非如此,也绝无可能开辟出这虽然简约、却法则稍成的虚域。
他当机立断,急忙抽身后退。绝不能让这结茧的过程成功!一旦让它安然突破到破墟后期,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顾砚舟的身形直接绕着这巨大的茧体,在乱葬岗的内圈高速游走起来,手中吟霄剑光不断,切削着那些从四面八方不断滋生出的魔气暗爪。
在围绕茧体疾驰了一圈之后,他猛然停步,除了他自身所在的位置,另外三个方位骤然亮起了三个光点,那是如同星辰般明亮的、纯粹的白色。
若是放在以往的顾黎时期,这光点,便该是璀璨的金色。
“两极相移!”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三个白点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直接记录下了他刚才留下的身影与气息。
紧接着,顾砚舟依靠着曾经身为顾黎时,那早已融入灵魂的、对空间规则的至高运用,开始强行在这四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介质之间,进行空间穿梭!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时而在东,时而在西,围着巨大的茧体展开了狂暴的砍击。
然而,他如今的境界终究还是太低了。
即便靠着那匪夷所思的空间掌握,他也能勉强进行穿梭,但速度却显得无比滞涩。
他在四个空间介质内穿梭跳跃之间的时间误差,有着将近一息之久!
这点延迟对于普通修士或许难以察觉,但对于防御力惊人的茧体来说,却足以让它从容不迫地调动魔气,精准地防御住每一次攻击。
不能再拖下去了!
顾砚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直接引燃了自己的一滴精血!
这并非普通的精血,而是他这具由始祖本源重塑后的崭新身躯所产生的、蕴含着天地初开般纯净力量的本源之血!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夺舍了娘亲沉静美体内的那个死胎,但后来才发现,这具身体就是自己的身体······也把初始种修炼缓慢······宽容度高的特点保留了下来,这便是他一直对众人说,自己不曾真正重来一世的根本原因。
随着那滴金红色的本源精血轰然燃烧,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瞬间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
顾砚舟强行将那穿梭的间隙,从一息,硬生生地缩短到了半息!
这短短半息的提升,带来了质的改变!
顾砚舟的速度骤然暴涨,四个方位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挥出了致命的斩击!
那原本从容不迫的茧体,终于在这一刻分身乏术,那坚不可摧的防御,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滞涩与混乱,非常吃力的才能跟上顾砚舟这来自四个维度的、狂暴而致命的挥砍!
面对这来自四面八方、几乎毫无间隙的狂暴攻击,那巨大的茧体终于无计可施,只好无奈地将原本集中于一点的厚重防御,均匀地分摊到了四个方向。
这使得它每一面的防御厚度都极大程度地被削弱了。
然而,即便如此,顾砚舟依旧发现,自己还是砍不碎那坚韧无比的茧体外壳。
他手中的吟霄剑每一次奋力劈下,虽然都能在那光滑的茧壁上留下一道深邃的斩痕,但几乎就在剑锋离开的瞬间,便会有源源不断的、更加浓郁的魔气从虚域各处汇集而来,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液体,迅速将那伤口修补得完好如初。
顾砚舟的眼里,却在此时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他仿佛并未因此而气馁,依旧保持着那高频率的、来自四个方位的斩击,就这么和茧体僵持了片刻。
果不其然,那茧体在逐渐适应了这种四面受击的节奏后,其防御资 源的调动也开始变得模式化,仿佛形成了一种惯性。
直到……顾砚舟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就在再一次的劈砍即将落下之时,他心念一动!
那原本分布在另外三个方位的灵体介质,仿佛收到了最高指令,瞬间放弃了各自的攻击方位,化作三道流光,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尽数朝着顾砚舟本体所在的方向聚合而来!
他手中的吟霄剑,刚刚劈砍出石破天惊的上一剑,那凝聚了另外三个分身之力的下一剑,便已然接踵而至!
他巧妙地利用了空间穿梭到介质身位的这个过程,完美地省略掉了所有收剑、蓄力、再次出剑的繁琐动作!
这不再是简单的四面围攻,而是将四道本就狂暴无匹的力量,通过空间法则的精妙运用,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叠加在了一起!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虚域中骤然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茧体,终于在这一击之下,被硬生生地轰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漫天的魔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决堤洪流,伴随着刺耳的“嗖嗖嗖~!~~~”的呼啸声,疯狂地从那破裂的豁口中倒灌而出,瞬间便将顾砚舟的身影彻底吞没。
顾砚舟在那一瞬的剧烈冲击之下,身形险些被反震得向后踉踉,琉璃白芒的瞳孔中杀意如实质般凝成,他急忙运转体内最巅峰的境界力量,全身每一个毛孔都都在瞬间充盈着磅礴的始祖灵力。
那滴本源精血在燃烧的刹那,化作一道金红色的神火,将他苍白的身躯彻底点燃,青色灵光如从天而降的银河瀑布般,在他周身疯狂交织流转,层层叠叠地将那即将吞没一切的缺口轰得粉碎!
他吼出:“玄青·清煞!”纯净至极的青光在精血的加持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狂暴到令人心悸的强度,那青色灵气如决堤的潮汐,以顾砚舟为中心瞬间炸开,将涌出的魔气凶猛地轰散得四分五裂。
魔气在青光碰撞的刹那发出连绵不绝的滋滋滋滋声响,被驱得四面八方倒退,露出了那魔气虚茧最核心的裂缝。
透过那裂开的豁口,顾砚舟一眼看清了里面正在上演的、令人心寒到极致的画面。
沈婉秋那原本雍容高华的妖绝绝美脸庞,此刻已被浓郁得几乎化实的漆黑魔气彻底覆盖,那一双本该漆黑如秋水的眼眸,竟早已全部被黏稠的魔气吞没,只剩两道漆黑的深渊在其中微微翻涌。
她的长发如浓郁的魔气般拖曳而出,远远地在身后延伸,每一根都仿佛能吸吮天地间的灵气,变得更加沉重而黏腻。
她的身子完全赤裸,肌肤在魔气丝线的层层缠绕下泛着诡异的冷光,那赤裸的双臂死死地将怀中的那个七八岁孩童状的欧阳少恭搂抱得死死地不放。
那个原本十七八岁、清俊俊朗的少年,此刻已彻底化作了七八岁幼童的模样,原本金棕亮丽的秀发早已全部脱落得一根不剩,皮肤变得娇嫩幼稚,稚嫩的脸庞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婴孩稚气。
他的身子只剩下最下端的臀部微微扭动着,那双小小的幼腿本能地在沈婉秋的腿间蹬着,却被那极度浓密的魔气丝线包裹得如同一条活蹦乱跳的幼虫,完全动弹不得。
他的下体正正紧紧对准沈婉秋的穴口,那处早已被魔气完全滋润的深邃处,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正疯狂地吞噬着四周的魔气与能量,将那幼小的孩童之身一点点、死死地往更深处吸扯进去。
沈婉秋的眼中,那漆黑魔气深处闪过一丝癫狂的疯狂,她发出一声带着撕裂天穹的嘶吼,声音沙哑而扭曲,像无数怨鬼在哭泣:“滚!!!”
就在那魔气虚茧在顾砚舟的清煞之下轰然炸开的第一瞬,沈婉秋与欧阳少恭两人便被一股磅礴至极的磅礴之力裹挟而起,她极速地飞退,向着乱葬岗的更深处、那更阴暗的魔气洼地冲去。
顾砚舟的身体也被那炸开的魔气余力狠狠击退,他一口鲜红的血喉从喉咙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唇角与下颌,溅落在魔气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嘶滋声。
他强忍着那撕裂般的剧痛,右手死死地握住吟霄重剑的剑柄,五指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琉璃白芒的瞳孔中战意燃烧如实质。
左手抬起,宽大的手掌用手背轻轻地、擦拭了嘴角那殷红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被鲜血浸染的坚忍与决绝。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夹杂着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尖啸,那抱着自己亲生儿子的沈婉秋,整个身躯如同一颗黑色的彗星,拖拽着那如同魔气长河般的浓密黑发,极速升空!
她要逃离这个让她功亏一篑的男人,去完成她那扭曲而悲哀的母爱仪式。
顾砚舟的琉璃白芒瞳孔中寒光一闪,他岂能容她就此离去!
他左脚猛地向后一踏,那坚实的魔气地面在他脚下轰然炸裂,整个人借着这股磅礴的反冲之力,化作一道逆冲天际的璀璨流星!
“玄青·惊鸿!”
他的冲刺,快到极致,在漆黑的虚域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苍白色的光痕,那光痕之中,还缠绕着无数纯净的、如同游丝般的青色灵丝,带着一种净化万物的神圣气息,直追那道污秽的魔影。
正在急速升空的沈婉秋,感受到了身后那股越来越近、让她感到本能厌恶的纯净气息,她猛地回首,那双完全被漆黑魔气所沾满的眼中,射出疯狂的恨意。
她急忙伸出那只被浓稠魔气紧紧缠绕的手臂,五指张开,朝着下方猛地一挥!
刹那间,无数由精纯魔气凝聚而成的锋利魔刃,如同暴雨般攒射而出,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弹幕,狠狠地轰向那道追击而来的白色流星!
顾砚舟的身形,在那狂暴的魔刃风暴中,被极大地减缓了冲势。
他手中的吟霄剑舞成了一团炫目的白光,不断地劈砍、格挡着那些袭来的魔刃,每一次碰撞,都会在空中爆开一团黑白交织的能量涟漪,发出沉闷的轰鸣。
就在他顶着这片死亡风暴,终于冲到沈婉秋面前的瞬间,沈婉秋那只空着的手上,魔气骤然剧烈膨胀,瞬息之间便形成了一只巨大而狰狞的漆黑魔爪,带着足以捏碎山川的恐怖威势,手掌张开,直面着顾砚舟的头颅,狠狠地拍了下来!
顾砚舟眼中毫无惧色,他将全身的力量汇于一剑,自上而下,以开天辟地之势,直直地劈了下去!
“轰——!!!”
纯白的圣剑与漆黑的魔爪,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之后,一道肉眼可见的、狂暴至极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那恐怖的能量风暴,甚至让远在乱葬岗最边缘、身处洁白屏障保护之中的小清辞,都站不住脚跟,被吹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她那双含泪的青色眼眸,一瞬不移地、死死地看着半空中那道与魔影激烈碰撞的灰色身姿,娇小的身躯,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那样轻微地颤栗着。
顾砚舟见这雷霆万钧的一剑,竟然也无法将那魔爪劈开,他手腕一转,剑势陡变,改纵劈为横切,一道凌厉的剑光如同白色的弯月,削向沈婉秋的腰腹。
然而,这一剑也被沈婉秋那魔化的右手,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死死地抵御住了。
紧接着,沈婉秋周围那浓稠的魔气再次剧烈翻涌,瞬间凝实成了数十只更加狰狞、更加巨大的漆黑骨爪!
这些骨爪如同从九幽地狱中探出的恶鬼之手,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封死了顾砚舟所有的退路,试图将他彻底遏制、撕碎!
面对这必杀的围剿,顾砚舟的“玄青·清煞”已经成为了一种常驻释放的、如同呼吸般的本能。
几乎没有片刻的停顿,又一道夹杂着璀璨青色灵力的洁白灵力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将那些漆黑骨爪上附着的浓郁魔气削弱了大半,使其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顾砚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吟霄剑划出了一道完美无瑕的圆,一道圆形的璀璨剑光横扫而出,将那数十只巨大的骨爪,尽数切碎!
做完这一切,顾砚舟的身形向后一跃,在空中翻腾,稳稳地落在了数十丈之外。
他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凝视着远处那个与魔气几乎融为一体的女人,眉头紧锁。
不行……不能再这么毫无意义地耗下去了。
第197章 自难堪
·········· 在漫天飞舞的魔气利刃之中,顾砚舟的身形如同一片在风暴中穿行的孤叶,每一次闪躲都险之又险,却又带着一种韵律天成的优雅。
他的琉璃白芒瞳孔,此刻如同两颗高速运转的星核,死死地凝视着远处那道疯狂的魔影——沈婉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虚域中的魔气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粘稠,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变成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收紧的泥沼,如果不尽快脱离,自己迟早会被这股绝望而偏执的力量彻底同化,成为这片悲哀幻境的一部分。
虽然他知道,以杜妖妖的实力,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直接破开这个摇摇欲坠的虚域将自己救出……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此时,顾砚舟看见沈婉秋的身影在空中一个盘旋,随即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周围所有翻涌的魔气,朝着自己极速地俯冲而来!
那姿态,如同捕食的猎鹰,充满了决绝的杀意。
顾砚舟并未后退,他施展出自己稍加改良后、更添几分飘逸与诡谲的“云栖步”,身形在空中拉出一连串模糊的残影,精准地躲避着沈婉秋在俯冲过程中不断挥出的、巨大而狰狞的漆黑魔爪。
他甚至还有余力,在闪躲的间隙,顺手挥出吟霄剑,将那些被“玄青·清煞”的常驻灵光削弱了威势的魔爪,一一斩碎成漫天黑雾。
看着那越来越近、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来的沈婉-秋,顾砚舟的眼睛危险地微眯了起来。
就在两人即将交错而过的瞬间,他忽然不退反进,猛地一踏虚空,整个人迎着那道魔影,正面冲了上去!
他再一次,用出了那决绝而璀璨的——“玄青·惊鸿”!
“轰——!!!!!!”
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剧烈的灵力对撞,在虚域的中心轰然爆发!
那毁灭性的冲击波,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将那漆黑魔气构成的乱葬岗上所有的土堆、木牌、白骨……所有的一切,都摧毁殆尽!整 个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了一片因极致能量对冲而形成的、白茫茫的空白,以及丝丝缕缕、如同残魂般飘荡在空中的稀薄魔气。
两人在纯白世界的中心对峙着,距离不过数尺。
沈婉秋那双完全被漆黑所覆盖的眼眸,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类的情绪,只有无尽的疯狂与怨毒。
她眉头紧锁,贝齿紧咬,发出咯吱的声响,那张本已扭曲的脸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因极致的愤怒而抽搐。
顾砚舟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极速地挥出一套繁复而精妙的剑舞,手中吟霄剑光华流转,却引而不发。
他的琉璃白芒瞳孔,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飞快地分析、锁定着沈婉秋周身那混乱而磅礴的灵力走向。
找到了!
就是那里!
是沈婉秋和她那早已不成人形的亲生儿子欧阳少恭,两者之间最根本的联系之处!
是她下腹那不洁的交合之所!那里,就是这个虚域唯一的“命源”!只要能将那里切开,就能彻底斩断这片虚域赖以存在的根基!
一瞬间,顾砚舟的策略已然成型。
他随即收敛了剑势中的杀意,转而以一股柔韧的牵引之力,引导着狂怒中的沈婉秋,和自己一同在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高速游走、缠斗。
每一次身形的交错,每一次剑锋的格挡,顾砚舟都悄无声息地在空中留下一个微不可查的、闪烁着纯净光芒的洁白介质点。
趁着此刻的沈婉秋,左手为了死死固定住下体那个不断被吸入的魔团而无法动弹,只能用右手与自己交缠的瞬间,顾砚舟眼中精光一闪!
他身形一晃,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利用其中两个介质点,瞬间穿梭到了沈婉秋的身后!
他手中的吟霄剑,早已蓄满了至纯的玄青之力,瞅准了沈婉秋的背部与那个如同巨大毒瘤般、吸附在她下体的漆黑魔团之间的凹陷缝隙,一剑,便狠狠地插了进去!
因为沈婉秋的左手,连同大半条手臂,都为了固定住正在被“回收”的欧阳少恭,而一同被包裹在了那个魔团之内,顾砚舟这一剑,几乎是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魔气与血肉的连接处!
“啊!!!!!”
沈婉秋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不似人声的痛呼!
她猛地回首,右手凝起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巨大的魔爪,朝着自己左侧的身后,狂乱地呼了过去!
然而,顾砚舟早已极速地穿梭到了她的右边,轻松地抵御住了这含怒的一击。
这一次,他只动用了两个介质点,灵力的消耗被大幅度缩小,四个穿梭来回,加起来也不过用了一息的时间。
就这样,在左边出现时,顾砚舟便将那插在缝隙中的吟霄剑,狠狠地朝着下方切割!
剑锋过处,魔气与血肉被无情地分离,直到出现了一个深可见骨、不断向外喷涌着污秽魔气的、不小的创口!
顾砚舟随即心念再动,另一个洁白的介质点在他身侧不远处悄然亮起!
他那两个如同杠杆般、死死撬着魔团的分身,在这股新力量的加入下,猛地向着两方再次发力扒开!
只听得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撕开坚韧皮革与粘稠胶质的混合声响,那与沈婉秋血肉相连、吸附在她下体的巨大魔团,被硬生生地、从中间掰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那副隐藏在魔气深处的、世间最扭曲、最悲哀的画面,就这么毫无遮掩地、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顾砚舟的面前。
在那裂开的魔气与血肉之间,是那个已经被彻底吸成了七岁孩童模样的欧阳少恭。
“不要……不要……我的孩子……我的恭儿!!!”
沈婉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尖叫,那是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第二次被从身体里活活剥离时,所发出的、最绝望的悲鸣。
顾砚舟在那被撬开的缝隙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将母子二人以一种最禁忌、最污秽的方式连接在一起的‘联系之物’——此刻的欧阳少恭,全身上下,只剩下他的生殖器官,还保持着十七八岁少年时的骇人大小,正死死地、紧密地插在他那亲生娘亲沈婉秋的穴口深处。
顾砚舟的三个介质分身,此刻已然用尽了全力。
两个分身如同最坚固的撬棍,死死地撑开着沈婉秋和欧阳少恭之间那诡异的吸附;另一个分身则被沈婉秋那只狂乱挥舞的魔爪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启用第四个介质点来抵御那只魔爪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下方那洁白的屏障之内,那道小小的身影,忽然化作了一道决绝的青光,义无反顾地冲天而起!
是小清辞!
她径直地冲向了那只正在与顾砚舟分身角力的巨大魔爪,狠狠地抵在了那魔爪的掌心之上!
虽然她此刻,仅仅只有结丹期的修为,在那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但她没有丝毫退缩。
她那被缚在身后的双手无法动弹,便用自己那光洁的额头,死死地顶着那魔爪的中心,喉咙里发出“呃···~~~~”的、因极致用力而产生的闷哼声。
她故意将脸庞朝下,死死地埋着,仿佛不愿让自己此刻的面容,被旁边的黎哥哥···顾砚舟看到。
“谢谢你,清辞……”
顾砚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与苦涩,“但……还是不够……”
结丹期的修为,在这场神魔乱舞般的战斗中,实在是太弱了……
就在此时,外面一直冷眼旁观的杜妖妖,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心念一动,那先前被她打入顾砚舟虚域之内、本是用于监视的那一缕精纯魔气,如同收到了指令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冲向了那只巨大的魔爪,与小清辞那微不足道的力量,汇合在了一起。
杜妖妖的魔气,何其霸道!再加上小清辞那份不顾一切的决心,那只原本狂暴无比的魔爪,竟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真都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压力骤减的顾砚舟,竟在这紧张的关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那负责抵御魔爪的介质点,瞬间得到了解放。
他在空中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飞到了最高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被两个分身和杜妖妖加持的小清辞死死固定住的沈婉秋和欧阳少恭,看着那暴露在外的、连接着母子二人的“联系纽带”。
他心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念头:抱歉了,虽然你欧阳少恭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但就这么砍掉别人的命根子,自己这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 好意思的……
沈婉秋感受到了头顶那股凝聚的、致命的杀意,她缓缓抬起头,望着上方的顾砚舟,那双漆黑的眼眸剧烈地微颤着。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她张着干裂的唇瓣,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吼叫声,因为极致的痛苦与不甘而微微颤抖,眼角,流下了两行漆黑如墨的泪珠。
“为什么啊!明明世间的不公有千万种……为什么……你们偏偏要把最烂、最肮脏、最无助的那一种,全都塞给我一个人?”
最上方的顾砚舟,刚刚将吟霄剑高高举过头顶,闻声之下,那握着剑柄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虚。
他只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欧阳文君是个畜生……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畜生……
如果自己现在还叫那个为了逃离天帝手掌,做不喜欢做的事情的顾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砍下去。
但他现在,叫做顾砚舟。
他未来的每一个判断,都将遵循自己本心的声音。
顾砚舟死死地咬着牙,不再犹豫,身形如陨石般从天而降,手中的吟霄剑,带着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然,朝着那暴露在血口之外的、阳具的根部,狠狠地劈了下去!
沈婉秋的脸,在他的视线中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仿佛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所有的反抗之力都在这一刻迅速减小。
她那双漆黑的眼瞳,依旧在剧烈地颤抖不止,一行透明的、不再是黑色的泪水,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她的唇瓣,在不住地颤抖着,颤颤巍巍地……用着顾砚舟先前在那条水墨长街之上,所听到的、那个甜美到令人心碎的沈瑶之音,轻轻地、绝望地开口:
“为什么……你们都欺负沈瑶一个人啊……”
顾砚舟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击中!
他的琉璃白芒瞳孔,在瞬间剧烈地颤抖不止,脸上写满了无以复加的、错愕与震惊!
当他从这石破天惊中缓过神来时,手中的吟霄剑,已经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那柄纯白的圣剑,不沾染任何血迹,已经从根部,将欧阳少恭的命根子,彻底劈下。
他的两个介质点分身,也在这极致的震惊之中,悄然回归了己身。
顾砚舟的双脚,终于再次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周围,那因极致能量对冲而产生的、纯白到令人目盲的虚无世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镜面般,寸寸碎裂、剥落。
远方,那由魔气构筑的水墨天地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幽陵都城那再熟悉不过的、满目疮痍的广场。
他猛地转身,就在不远处,那最后的、包裹着一切罪与罚的巨大魔团,轰然爆发!
浓郁至极的魔气,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化作一缕缕濒死的、纤细的黑色丝线,向着四面八方迸发。
这股蕴含着无尽怨念的最后狂风,将那先前被死死钉在祭台之上的沈俊文的尸体,无情地冲了下来。
那柄黑色的寂离匕,也随之离体缩小,“当啷”一声,掉落在他早已流干了鲜血、冰冷僵硬的尸身旁。
这股风吹拂着顾砚舟那略显残破、沾染了战斗痕迹的灰色长袍,使其下摆轰轰煽动。
他那一头如雪的洁白长发,在风中狂乱地迎风飘起,遮挡了他半边写满疲惫的脸。
紧接着,一个畸形得令人心悸的“东西”,从那四散的魔气中掉了出来,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令人作呕的肉体落地声。
那个“东西”,有着一个正常成年男性大小的、血肉模糊的生殖器官,四肢却萎缩成了七岁孩童的模样,光秃秃的头颅上,没有一根头发。
那正是欧阳少恭。
随后,所有的魔气都彻底散去,露出了那个满身都布满了狰狞旧疤的沈婉秋。
她的身下,那曾被用于禁忌仪式的肉穴,正不断地向外流淌着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她的大腿内侧。
她就那么狼狈地、摇摇晃晃地站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那道化作小清辞的青光,在落在地上的瞬间,便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化为一道纯净的青色流光,飞回了不远处那个始终低着头、浑身颤抖的凌清辞身上,悄然没入。
顾砚舟重重地喘息着,那双琉璃白芒的瞳孔,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悲哀而荒诞的一幕。
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懵懵的,一片空白,头皮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一阵阵地发热。
那句“为什么你们都欺负沈瑶一个人啊!”,如同一道无法驱散的魔咒,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握着吟霄的手,直到此刻,还是虚弱地、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只见沈婉秋佝偻着身子,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她伸出自己颤抖的右手双指,面无表情地、深深地钻入自己下体的穴口之内,将那截断在里面的、属于自己孩子的生殖器残根,硬生生地挖了出来,然后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到了地上。
她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踱步,朝着那具畸形的、属于欧阳少恭的尸体走去。
欧阳少恭的下体,因为生殖器被顾砚舟从根部斩断,正汩汩地朝外流着鲜血,很快便在他身下汇成了一小滩刺目的血泊。
然而,还未等沈婉秋走到,一旁的废墟之中,一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身影,挣扎着爬了起来。
是田木兮!
她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跌跌撞撞地来到欧阳少恭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将他那冰冷的、小小的身躯搂在怀里。
她伸出那只沾满了灰尘与鲜血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欧阳少恭那张早已失去了生气的、死人般的脸庞,口中发出了悲痛欲绝的轻呼:“恭儿……我的恭儿……”
沈婉秋见状,那双刚刚恢复正常的眼瞳里,瞬间燃起了疯狂的妒火与怒意,她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破锣般的声音大吼道:“他不是你的恭儿!他是我的!是我的孩子!”
田木兮没有理会她,只是将自己的脸颊,紧紧地贴着欧阳少恭那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脸庞,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早已逝去的灵魂。
沈婉秋见她不理,接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嘶吼:“你的亲生孩子沈俊文,早就已经被你亲手杀了!是被你····亲手杀掉的!”
田木兮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她只是抱着那具小小的尸体,无声地流着泪。
沈婉秋看着她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癫狂的质问:“他根本就不是你亲生的孩子,你哭什么?你凭什么哭……”
这一次,田木兮终于有了回应。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布满了泪痕与血污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的平静:“现在……是不是亲生的,还重要吗?”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的孩子被人替换了。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那时候,整个城主府上下,早已经是那个禽兽欧阳文君的囊中之物了。我哭着、求着去找他,想寻回我的孩子,可是得到的,永远只有他那句冰冷的、嫌弃的‘累赘’的回应。我能怎么办?除了接受,我又能怎么办?我只能养着这个被送到我身边的孩子,我只能将他当作我的所有,哪怕……他不是我的孩子。”
沈婉秋哑言了片刻,她怔怔地看着田木兮,那双已经恢复正常的墨色眼瞳,此刻却因为田木兮的话语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用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不讲道理的语气尖叫道:“他不是你的孩子!他是我的孩子!是我沈婉秋的孩子!所以,你不准哭!”
田木兮不再看她,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怀中那张冰冷的小脸上,眼神变得无比的温柔与悲伤:
“我将少恭,当成我亲生的孩子来养。他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爹’,而是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怯生生地唤我一声‘阿妈’。他小时候体弱多病,每一次发病,都是我守在他的床边,度过每一个不眠的日夜。我的恭儿,他小时候是那么的善良,会在意每一个人的感受,就算在外面受了欺负,也只会先低下头,小声地想是不是自己的错。”
“可惜……可惜,后来恭儿发现,他那个所谓的父亲,根本就不在意他。于是,他开始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在那个男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天赋,结果……却渐渐走了歪路子……”
田木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再也无法抑制的哽咽,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沈婉秋,也看向了这个苍凉的天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可是……这几百年的养育之恩,这几百年的朝夕相伴,难道就因为‘不是亲生’这四个字,便是假的吗?”
那片压抑了太久的、如同浓墨般化不开的乌黑云层,终于在这一刻,朝着满目疮痍的幽陵都城,滴下了第一滴雨珠。
那雨珠,豆粒般大小,重重地砸在广场冰冷的石板之上,发出了一声清脆而突兀的“啪嗒”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那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直至最后彻底连成一片,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哗啦哗啦”之声,宣告着一场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彻底降临。
沈婉秋艰难地咽了咽干涩的口水,整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仿佛连灵魂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彻底浇透了。
她整个人如同一个上了发条、却早已锈蚀的人偶,极为僵硬地、机械地扭动着自己的脑袋,去看向田木兮,看向那具小小的尸体。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颈骨在转动时,发出了那种令人牙酸的、嘎吱作响的摩擦声。
欧阳少恭儿时为何体弱,沈婉秋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自己那冰冷的子宫里,被仇恨与怨念滋养着,生生憋了上千年……而自己在怀着他的早期,还经常遭受着非人的虐待……
但,这一切,现在似乎都无所谓了……
对……田木兮说得没错……自己从未陪伴过欧阳少恭一刻,又谈得上有什么真正的感情?
就连最近的这次重逢,那个被自己视若珍宝的“孩子”,也和他那禽兽父亲一样,只会对自己进行盲目的、贪婪的索取……
沈婉秋赤裸着身子,任由那冰冷的雨珠,狠狠地打在她那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病态的、丑陋的肉体。
那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永不褪色的陈旧伤疤,而胸前那对乳头与乳晕,更是在魔气的长期侵蚀下,呈现出一种漆黑如炭的、令人作呕的颜色。
好恶心……沈婉秋这样想道……
她跌跌撞撞地,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走过去,捡起了地上那面被魔气冲落在地、象征着贫民窟最底层身份的、破烂不堪的黄色旗帜。
她用那面肮脏的旗帜,将自己赤裸的、丑陋的身躯,紧紧地裹了起来。
她该去往何方?
欧阳少恭……虽然是自己亲生的,但他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不是……
那……谁才是那个会软软糯糯地、一口一口喊自己“娘亲”的孩子呢?
一想到此,沈婉秋那本就颤抖不止的身躯,骤然用一种更大幅度的、几乎要散架般的姿态剧烈颤抖起来。
她猛地转身,在那片狼藉的广场上疯狂地寻找着……俊文……我的俊文……你在哪里……
当她的目光,终于触及到那具早已失去了所有肉色、冰冷僵硬地躺在地上的沈俊文的尸体时,她那刚刚迈出的腿,再也无法前行。
她朝着沈俊文的方向走去,口中无声地呼唤着:俊文……俊文……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是裴妍。
沈婉秋的脚步,戛然而止。
顾砚舟、田木兮、沈婉秋,凌清辞,以及刚刚出现的裴妍,五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各自站在广场的一角,任由那冰冷的、硕大的雨珠,肆意地击打在自己的身上,没有升起任何灵力护体。
裴妍是根本不会;而另外四人,则是在这彻骨的悲剧与绝望之中,早已无心于此。
沈婉秋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个被她视作尘泥、曾被她随意践踏的女孩——裴妍,正拖着那仿佛早已支离破碎的身躯,在混着血水的泥泞中,缓缓地、艰难地爬行。
冰冷的雨水将她单薄的衣衫和散乱的黑发尽数打湿,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株被暴雨彻底摧残、即将没入泥土的野草。
她爬到了距离沈俊文那冰冷的尸体不远处,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撑着湿滑的地面,颤抖着、艰难地站起了身子。
随即,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理智,踉踉跄跄地、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具尸体跑了过去。
她扑倒在沈俊文的旁边,用那双沾满了泥污的小手,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推着那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了因极致悲恸而嘶哑到几乎不成声的、绝望的嘶喊:“俊文哥哥……俊文哥哥……俊文哥哥!”
那一声声的呼唤,如同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沈婉秋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她看着那女孩,看着她抱着那具再也不会回应的尸体,唇瓣微张微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在诉说着一场无人能懂的、无言的忏悔。
她不敢再向前一步。
沈婉秋在原地,如同被困在无形囚笼中的野兽,茫然地转身、踱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之上。
朝前,是她发自内心不敢面对的、自己昔日口中那个卑贱如泥的‘贱女’裴妍,此刻,那个女孩正用最纯粹的悲伤,映照出自己是何等的肮脏与不堪;回身,是那个与自己名义上有血缘、却毫无半点情感瓜葛的“亲生儿子”的畸形尸体,以及那个抱着尸体、和自己一样深陷在命运泥沼中的、无奈的田木兮。
她再转头,看向了那个她压根就不认识的男人——顾砚舟。
那个破坏了自己容纳“亲生儿子”仪式的罪魁祸首。然而,此刻的沈婉秋,却连一丝一毫的埋怨都生不出来。
她的心,已经死了,空了,再也装不下任何仇恨。
她赤着双足,麻木地踏在冰冷的、积满了雨水的水洼上,任由那冰冷刺骨的雨水,冲刷着她那具丑陋而肮脏的身体。
她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个她唯一熟悉的方向,那个沈瑶死去、她诞生、受苦、也最终走向毁灭的地方——贫民窟,一步一步地走去。
顾砚舟沉默地走向裴妍。
听到脚步声,裴妍那撕心裂肺的哭泣,竟奇迹般地停止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平静,将地上那柄沾染了沈俊文鲜血的黑色寂离匕,小心翼翼地捡起,紧紧地收入怀中,仿佛那是她爱人留下的唯一遗物。
然后,这个身躯薄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卖花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的举动。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那俊文哥哥的尸体,跌跌撞撞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扛在了自己那瘦弱的肩膀之上。
顾砚舟看着她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无声地从袖中唤出一条由灵力织就的、洁白柔软的丝巾,默默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裴妍默默地接过,那动作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抬头看顾砚舟一眼,只是用那条丝巾,轻轻地、珍重地盖在了沈俊文那张早已失去血色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她就这么扛着自己爱人的尸体,扛着她的整个世界,看了沈婉秋背影一眼后,就这样朝着与贫民窟截然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坚定地走去。
她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那般瘦小,却又那般倔强。
顾砚舟看着地上依旧抱着欧阳少恭尸体、失魂落魄的田木兮,又扭头看了看雨幕中裴妍那逐渐远去的、决绝的背影,然后,再看看另一个方向,沈婉秋那个同样在雨中摇摇欲晃、走向黑暗深渊的背影。
三个女子,三种命运,却都是一场无尽的悲哀。
顾砚舟缓缓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接下来,该轮到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待续】
第198章 不思量
······················ 顾砚舟缓缓地、沉重地扭过身来。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雪白的发丝滑落,滴落在他那沾染了尘土与血腥的灰色长袍上。
在那片模糊的雨幕之中,一道妖娆而孤傲的身影赫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不远。
是杜妖妖。
她没有升起任何灵力护体,就那么任由滂沱大雨打湿她华贵的紫衣,勾勒出她那曼妙玲珑的曲线,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慵懒而又危险的表情。
顾砚舟的嘴角,也缓缓地、无可奈何地带上了一抹苦笑。
而杜妖妖,则在那抹苦笑中,捕捉到了一丝独属于她的胜利,嘴角也随之浮现出一抹明媚而得意的笑容。
然后,顾砚舟的目光在她脸庞上停了一息,然后,像是被什么牵引似的,他的视线自然地越过她,落在了她斜后方那个雨中孤零零的身影上。
凌清辞。
她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魂,低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将她彻底淋透,浑身都在用一种濒临崩溃的幅度剧烈颤抖着。
顾砚舟的嘴唇微不可查地张了张,似是想说些什么。
杜妖妖何等敏锐,她顺着顾砚舟的视线,也看向了那个在雨中摇摇欲坠的凌清辞,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轻声道:“那个废物,现在可不好过呢·····”
顾砚舟无声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被淹没在了无尽的雨声之中。
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朝着凌清辞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在这哗啦啦的磅礴大雨声中,凌清辞却依旧清晰无比地听见了那个朝着自己走来的、独一无二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却如同最沉重的鼓点,一步一步,精准地、无情地敲打在她那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心弦之上。
终于,凌清辞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雨中,化作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向她走来的人。
顾砚舟 已经彻底收起了先前那场惊天变故给自己带来的所有冲击,他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和煦与温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正是这副模样,给了凌清辞最沉重的一击。
她看见的,不是预想中的愤怒、不是责备、更不是冰冷的审判。
她看见的,是一张在雨中依旧温和如玉的脸,和一双充满了心疼与无奈的、琉璃白芒的眼眸。
凌清辞那双美丽的青瞳,在这一刻剧烈地大颤!
那张本已毫无血色的俏脸,在这一刻“唰”的一下,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她僵硬地、如同木偶般左右摇着头,口中发出了不成调的、喃喃的呓语:“不……不……我……”
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万丈深渊。
那柄曾青剑,早已在她心神崩溃之时,便化为了灵丝,悄然回到了她的储物戒内。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与悔恨而变得沙哑不堪,根本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喉咙里只能发出那种身体本能的、压抑的嗯哼与呜咽。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贝齿,那张写满了清冷与高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小女孩般的恐慌。
“不……不……不要……!”
顾砚舟看着她这副即将崩溃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还是强压下所有的情绪,用一种他所能做到的、最温和的目光看着她,缓缓地张开了口,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抚她。
“清辞……”
但不等顾砚舟将那句完整的话说完,那两个字,便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凌清辞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尖叫一声,整个身体便骤然爆发出一团璀璨的青光,化为一道流光,以一种决绝而仓促的姿态,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的天际,狼狈地逃去。
见到凌清辞如此仓皇决绝地逃离,杜妖妖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得意与嘲弄的绝美脸庞,骤然间变得无比狰狞。
她那涂着艳丽蔻丹的薄唇之下,一口贝齿死死地紧闭,发出咯吱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她的目光,如一柄淬了剧毒的冰锥,死死地钉着那个在滂沱大雨中狼狈逃窜、逐渐缩小的背影。
顾砚舟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揪紧,他下意识地便准备踏步跟上,去解释,去安抚。
然而,他的脚还未离地,一股如山崩海啸般强大而冰冷的威压,便从他的身后轰然倾斜过来,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随之而来的,是杜妖妖那压抑着无尽怒火与心碎的嘶吼:
“够了!你们这种孩子般的胡闹,究竟还要玩到什么时候?她跑,你就要追吗?!”
顾砚舟艰难地、缓缓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那如同暗夜女王般、周身不断向外挥发着浓郁暗紫魔气的杜妖妖。
那魔气不再慵懒,而是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周身剧烈地翻涌、咆哮,彰显着主人内心那早已无法遏制的滔天怒火。
“我前几日才对你说过的话,顾砚舟,你是不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指着凌清辞消失的方向,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为什么还要这样?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是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顾砚舟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本该魅惑众生、此刻却只剩下疯狂与伤痛的紫晶红瞳。
他这才发现,杜妖妖不知何时,也已经散去了所有护体的灵力,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瓢泼的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毫无阻碍地冲刷着她精致的脸庞,顺着她光洁的下颌,拉出一条条清晰的水线。
在那昏暗的天光之下,顾砚舟一时间竟分不清,那到底是冰冷的雨水,还是她那高傲的自尊心之下,再也无法抑制的滚烫泪水。
“她掉一滴眼泪,你就要慌了神!那我呢?!”
杜妖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我呢?!我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地把你盼来了魔州,结果,还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废物,在这里上演这场幼稚又可笑的戏码!我杜妖妖,只容忍你一个人的任性!那个废物,让她那个曦姐姐去哄!”
雨水哗哗地、无情地打在顾砚舟的身上,他脚底的水洼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深。
那动荡不安、被无数雨点击打得泛起涟漪的水面,正如此刻他那混乱到了极点的心境。
杜妖妖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激动地一把扯下了那象征着女帝威仪的华贵外袍,露出了里面那套更加便于战斗、也见证了她无数杀戮的紫纹黑袍便衣裙。
她右手死死地捏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仿佛要将自己的心脏都从胸腔里捏出来。
“顾砚舟,你当初死后,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和那个该死的玖天之间到底有什么狗屁交易!我只知道!我只知道我生命中最重要、最唯一的那个人,就那么离我而去了……”
她向前,朝着顾砚舟的方向,缓缓地踱步,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我当时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想一头扎进那个无聊透顶的陨黎仙谷!什么狗屁仙谷,在我看来,那就是一座埋葬了我所有心脏的葬心谷!我连你的尸首都看不见一面,我一心,就只想冲进去,死在你的旁边!可是!可是我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
杜妖妖猛地一挥左手,那动作带着无尽的愤懑与不甘:“我一个人,来到这个没有任何自己势力可以倚仗的魔州,我除了杀!除了屠戮!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当初是那个南宫瑶溪,亲口说的,她要她的蓬莱,不要你!那个臭寡妇,她有蓬莱仙岛!东方曦,她有凌清辞那个跟屁虫!那我呢?我有什么?我只有你一个!你知不知道?!”
顾砚舟看着她那副即将崩溃的模样,看着她那双被雨水和泪水浸泡的、通红的眼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
他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杜妖妖缓缓走去。
“怎么?你还要去哄那个废物吗?你要哄到什么时候?!”
杜妖妖见顾砚舟终于朝着自己而来,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中,却骤然闪过了一丝与凌清辞如出一辙的恐慌。
她也像那凌清辞一样,一边质问着,一边不由自主地缓缓向后退去。
“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一个人,在这座冰冷的空城里,守了这么多年!玖天留下的那些部下,没有一个对我心服口服,我怎么办?我只会杀!我只能杀!杀到最后,杀到再也没有任何人敢靠近我的身边……”
就在此时,影烬几人终于将贫民窟的残余势力彻底处理完成。
她们身形一闪,从虚空中悄然落下,准备向杜妖妖复命。
然而,她们刚一落入广场之内,便立刻发现,整个广阔的广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强大的、隔绝了内外一切声音的暗紫色禁制所笼罩。
影烬没有多想,按照惯例,将自己现身的位置,精准地选在了杜妖妖的身旁,她单膝跪地,恭敬地垂首道:“殿下,贫民窟已经……”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
“够了!废物,给我闭嘴!”
杜妖妖闻声,那压抑在胸腔内、无处发泄的滔天怒火与委屈,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包裹着紫色魔气的修长美腿,便以一种快到极致、狠到极致的姿态,狠狠地、一脚踢在了影烬的腹部!
“噗——!”
影烬的身体,如同一只被巨锤砸中的虾米,猛地向内弓起!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大口滚烫的鲜血便从口中狂喷而出,那鲜血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断断续续的、触目惊心的血色拖尾。
紧接着,她的整个身躯,便如同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以一种与先前顾砚舟和凌清辞所使用的“惊鸿”冲刺别无二致的恐怖速度,笔直地、毫无悬念地倒飞了出去!
只不过,顾砚舟和凌清辞是主动冲刺,而她影烬,却是被自己的殿下,硬生生地踢出来的。
影烬的身躯,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攻城巨锤,在半空中横贯了数十里长的幽陵城区!
她所触及之处,无论是坚固的房屋,还是华丽的楼阁,都在那瞬间被撞得粉身碎骨,化作了漫天的碎末!
一条由烟尘与紫色魔气交织而成的、长达数十里的毁灭之路,就这么触目惊心地出现在了幽陵城的上空。
广场之外,那些原本就匍匐在地、不敢动弹的修士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恨不得将自己的额头,都深深地嵌入地面的石板缝里。
就连那个一向胆大包天的彩儿,此刻都吓得不敢动弹万分。
他们不知道那个被禁制笼罩的广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有一个人,从里面,被他们那位喜怒无常的女帝殿下,以一种无比残暴的方式,给击飞了出来。
人群中的乔元,裤裆一热,竟是直接一泻千里!他刚才好不容易才憋住的尿意,在这一刻,被彻底吓得决了堤。
彩儿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心中暗骂:怎么又尿了!但这一次,她连多想一秒的勇气都没有,更是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她只是趴在那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剧烈打颤。
这是彩儿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如此近距离地,感觉到那冰冷刺骨的、名为“死亡”的气息。
远处,被轰入一片废墟之中的影烬,腹部的位置,已经被那一脚,硬生生提出了一个深可见骨的恐怖缺口。
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那缺口之中向外渗出,她的生命力,也如同这无法止住的鲜血一般,在快速地流失。
她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间,便变得如死人般苍白。
那一直遮掩着她眼部的杂乱碎发,终于在剧烈的冲击下散开,露出了那双正在剧烈颤抖不止的、充满了痛苦与不解的眼眸。
她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却只咳出了一股股的血沫,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哑声。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打在她的脸上,冲刷着她嘴角的血迹。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废墟,很快便被自己流出的血水所浸透,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正不断地朝着四周流开。
她有些茫然地想道:自己……这是要死了吗?
这死亡,来得……还真是突然啊……
在场的众魔女,在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那惨烈的一幕。
星杪更是难以置信地张大了自己那小巧的唇瓣,纤细的手掌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娇俏与灵动的眼中,此刻充满了惊恐与悲伤。
影烬……就要这样……离她们而去了吗?下一个,又会是谁?
顾砚舟见状,那双琉璃白芒的瞳孔,也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些许。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都仿佛减缓了半拍。
他看着那个依旧站在雨中、嘴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极致的愤怒与委屈堵得发不出声的杜妖妖,心中最后的一丝迟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不再犹豫,快速地朝着杜妖妖走了过去。
杜妖妖见他走来,竟又一次下意识地连忙后退,但那后退的速度,却因为心神的剧烈动荡而变得很慢,很慢。
下一刻,她便被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杜妖妖的身子,顿时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般,猛地一软。
她那张原本还想继续嘶吼、继续质问的嘴,也戛然而止,只是唇瓣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地动了动。
“怪我……”
顾砚舟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下巴轻轻地抵着她那被雨水打湿的、冰凉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都是我的错……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杜妖妖没有回应,但她那原本因为愤怒而绷紧的身体,却在他的怀抱中,一点一点地、慢慢地软了下去。
那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地缓和了下来,连带着那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幅度也小了许多。
顾砚舟一只手,有力地搂着杜妖妖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则在她的后背上,轻柔地、安抚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他在杜妖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充满了歉意与承诺的低语,缓缓说道:
“嗯,清辞的事情,等回了中州,我们再一起解决,没事的。现在,你有我,放心好了,我保证,再也不会像上一次那样,不明不白地就离你们而去。我们会永远地、永远地绑定在一起。无论凌清辞也好,曦儿也好……还是你,妖妖,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生命里面,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存在。我以顾砚舟的身份归来,就是为了你们啊。我在……以后,也永远都会一直在。”
杜妖妖闻声,那双垂在身侧的手,终于缓缓地抬起,紧紧地搂住了顾砚舟的腰部。
她稍稍地、用力地收紧了双臂,那力道之大,几乎是想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彻底地黏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那积累了数万年的、深入骨髓的不安与孤独。
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轻轻的:“嗯”。
然后,她才轻轻地推开了顾砚舟,那张绝美的脸上,已然没有了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怒气,只是带着几分残存的委屈与娇嗔,轻哼道:“油嘴滑舌……”
顾砚舟见终于安抚好了这个小祖宗,也松了口气,轻笑着开口道:“换了其他人,我断然不会这么油嘴滑舌的。”
杜妖妖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别吹嘘了,说不定你这话,早就对别人说过了千百遍。”
顾砚舟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一抽,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但所幸,杜妖妖终究还是很好哄的。
当然,顾砚舟也比任何人都明白,之所以好哄,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没事的,”
顾砚舟缓缓地离开了杜妖妖的怀抱,目光却依旧温柔地注视着她,“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感觉了。等这里事了,陪我去中州吧。”
杜妖妖点了点头,她甚至都没有去想,自己一旦离开了魔州,这片广袤的疆域,该由谁来管理。
不过,顾砚舟的心中,却早已有了合适的想法。
顾砚舟朝着杜妖妖再次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的身形一闪,便瞬间出现在了远处那片废墟之中,影烬的身边。
当他看见影烬腰部那个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里面破碎内脏的恐怖空洞时,即便是他,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还好,影烬还没死。
她那双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瞳,正茫然地看着那不断落下大雨的、灰暗的苍穹,嘴里还在不断地、咕涌出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顾砚舟弯下腰,轻轻地握住了影烬那只冰冷而沾满了血污的手。
那只手,入手竟是惊人的细腻。
影烬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流失,她似乎已经放弃了求生,甚至没有去理睬身边突然出现的顾砚舟,只是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我……要死了……”
“我说我不会让你死,你就不会死。”
顾砚舟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言出法随般的力量。
他握着影烬的手,将一股股纯净而温和的始祖灵力,缓缓地渡进了她的体内。
影烬在那股温暖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灵力流入体内的瞬间,终于有了反应。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顾砚舟。
她对那股灵力,既不主动排斥,却也没有主动去接受。
顾砚舟开口道:“主动接受它,对你比较好……呃……只有活下来,才能看见以后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我知道,因为我,妖妖才会变得这么暴虐无常。不过,现在我来了,放心好了。”
影烬那双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双眸,怔怔地看着顾砚舟。
看着他那双琉璃白芒的瞳孔,看着他那披散在肩头的、如雪般的洁白长发,看着他那张虽然算不上多么惊艳绝伦、却俊朗非凡、带着一股独特英气的脸。
这张脸,竟是越看,越觉得自然,越看,越觉得顺心。
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更多的鲜血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
不过,顾砚舟没有太在意。
因为他已经清楚地感觉到,影烬已经放弃了抵抗,开始主动地、贪婪地接纳自己渡过去的那股始祖灵力。
在她腰部那个恐怖的窟窿之中,新的肉芽,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坚定地长出,直至最后,彻底愈合完毕。
就在此时,杜妖妖那略带几分慵懒与不满的声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好了……不用再浪费你的灵力了,她已经死不了了。别在意她了,到时候,就让她给你当个通房丫鬟好了,反正像她这样的,不多不少,正好还有九个呢~”
顾砚舟闻言,无奈地笑了笑,直起身子,回到了杜妖妖的身边。
他伸出手,用食指,宠溺地、轻轻地刮了一下杜妖妖那挺翘的鼻梁。
杜妖妖却仿佛不领情般,微微一扭头,躲开了他的手指,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的冷淡与赌气:“去追你的凌清辞吧……”
顾砚舟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杜妖妖。
只见杜妖妖缓缓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在雨中依旧显得无比孤傲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再不去追,我可就要反悔了……”
顾砚舟嘴角的笑意,瞬间绽放开来。他长臂一伸,伸手捏住了杜妖妖那小巧而精致的下巴,不容反抗地,将她的脸庞重新扭了过来。
然后,他低下头,在杜妖妖那微张的、带着一丝错愕的娇艳唇瓣上,留下了一个霸道的、狠狠的深吻。
一吻过后,他才松开手,在她耳边,用一种充满了磁性的、自信满满的声音开口道:“嗯~等我。”
杜妖妖的心,在那一吻之下,彻底化成了一滩春水。
她鬼使神差般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即,顾砚舟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化作一道洁白中参杂着绚烂琉璃彩色的流光拖尾,朝着凌清辞先前仓皇逃离的方向,疾速飞去。
看着那道瞬间便消失在天际的流光,杜妖妖这才回过神来,她抬手,轻轻地触摸着自己那依旧残留着对方气息的滚烫唇瓣,忍不住嗔怨地、又带着几分甜蜜地轻哼道:“就你这慢吞吞的速度,能追得上才怪了~……蠢货。”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这时,广场上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才彻底散去。
众魔女这才如蒙大赦般,长长地松了口气。
星杪和骨棠两人,第一时间便闪身来到了那片废墟之中,影烬的身边。
骨棠俯下身,仔细地查探了一下影烬的伤势,随即抬起头,对着众人说道:“无碍了,已经保住性命了,只需要静养几日就行。”
然而,刚才还因为影烬重伤而脸色最是紧张、最是无措的星杪,此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去关心影烬的伤势。
她只是托着自己那尖俏的下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
“呀~看来我那引以为傲的观星之术,这次可真是不准了啊……看得岔了,岔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孤煞怀春,终身无依’的命格,这分明是……九朵桃花一齐开呀!”
骨棠对她这神神叨叨的话语不以为然,只是摇了摇头。
但躺在地上,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面容苍白的影烬,在听到星杪这句话之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竟然毫无征兆地,悄然浮现出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绯红。
第199章 玉碎碾花
··········· 那片曾被她称之为“家”的、在贫民窟里算得上是顶级富裕的残破院子,终于再次出现在了沈婉秋那片模糊的视野之中。
她摇摇晃晃地,如同一具被雨水浸泡得发胀的浮尸,挪到了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前。
身上那面从广场上捡来的、象征着卑贱与屈辱的黄色旗帜,早已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打湿,沉重地、紧紧地贴在她那布满了伤痕的、赤裸的身体上,非但带不来一丝温暖,反而像是第二层冰冷的皮肤,不断吸走她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热量。
沈婉秋缓缓地、僵硬地抬起手,准备去敲门。
然而,那只抬到半空中的手,却在空中停滞了许久。
敲门?她为什么要敲门?这曾是她的家啊。那 只本欲敲门的手,最终无力地转为了推。
她只是轻轻一推,那扇本该迎接她归来的院门,便在一声凄凉的“吱呀”声中,向内敞开。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再也没有往日那个无论自己如何冷漠、如何刻薄,都会在第一时间冲出来,怯生生地、却又带着满心欢喜地,唤她一声“娘亲”的身影了。
那一声“娘亲”,如今,已成了这世间最遥远、最奢侈的绝响。
沈婉秋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内挤压!
一阵又一阵剧烈的心悸,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弄丢了什么……她到底弄丢了什么……她弄丢了……永远地,彻底地,弄丢了……
她支支吾吾地,用一种连自己都听不清的、破碎的声音,呢喃着那个名字:“俊文……俊文……”
院内,除了那铺天盖地的、喧嚣的雨声,再无任何回应。
沈婉秋赤着双足,麻木地在院内那盖了一层薄薄泥水的青砖上,来回地、无意识地踱步。
她的身影在昏暗的雨幕中,显得那般孤寂,那般可怜。
她如同一个游魂,飘到了沈俊文的房门前,再次推开了那扇她从未正眼瞧过的房门,口中依旧呼唤着:“俊文……”
她从来,从来没有用过这样近乎温柔的语气,去喊过沈俊文。
从小到大,她对他,只有无尽的、充满了仇恨的教育。
她将自己所有的不幸与怨毒,都灌输给了这个无辜的孩子,逼迫他去仇恨那个他本该称之为“父亲”的欧阳文君,逼迫他去仇恨那个他素未谋面的“母亲”田木兮。
她推开了沈俊文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这残破院子格格不入的、干干净净的房间。
房间里的物品没有很多,但每一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床褥被叠成了方正的豆腐块。
而在那张简陋的书桌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做工极为粗糙的拨浪鼓。
看到那个拨浪鼓,一段被她刻意尘封的、遥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那是沈俊文还很小的时候,她看着那个孩子,就觉得无比的心烦。
因为那是田木兮的孩子,是那个女人的种!她一点都不愿意去哄。
但看着孩子撕心裂肺地哭闹,而自己,也是刚刚生下了欧阳少恭,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母亲的本能。
她最终还是不耐烦地抱起了沈俊文,给他喂奶。
而那个小小的婴儿,在吃饱之后,便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咿呀咿呀的、纯净无比的笑容。
后来,断奶之后,沈俊文再次哭闹,她便让陈蛟去街上随便拿来一些哄孩子的玩意儿。
她看也没看,就随手拿起了这个最便宜的拨浪鼓,扔给了那个在襁褓中哭闹不休的沈俊文。
她没想到,这个被她随手丢弃的、廉价的玩具,沈俊文竟然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沈婉秋从来没有进入过沈俊文的房间,一次也没有。
她甚至觉得,踏入这个房间,就是对自己的一种蔑视与侮辱。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拨浪鼓。
上面的彩绘图案,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消失殆尽,那干燥的木质,摸上去是那样的脆弱,仿佛她只要随手一捏,就会彻底碎裂成粉末。
沈婉秋小心翼翼地拿着,仔细地观摩着。
她忽然发现,在那个拨浪鼓原本摆放的位置下面,桌子上,似乎有字。
那是用小刀,一笔一划,深深地刻在桌面上的字。
“俊文,今日便要去了。希望能用这次的成功,换取娘亲她……不再那般悲伤。从小到大,俊文从未见过娘亲真正地笑出来过。如果……如果这次失败了,想来,娘亲应该也不会伤心的吧。毕竟,自己只是那个负心汉留下的……野种……”
“俊文,如果失败了。那就对不起娘亲。也对不起……妍儿……”
“还有那个砚舟兄弟……俊文,也辜负了他对我说的……那么多的知心话。”
这些字,如同烧红的烙铁,一个一个,狠狠地烙印在了沈婉秋的灵魂之上!
她只觉得大脑在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氧气,她猛烈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喉咙里发出了“嗬、嘶——嗬、嘶——”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一抽一抽的、断断续续的吸气声。
就在那一刻,沈婉秋仿佛被瞬间抽走了几百年的阳寿。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得灰白、枯槁,脸上、身上的皮肤,也如同失水的花瓣般,不断地加深着皱纹。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沈俊文房间的地上。
她像疯了一样,伸出脚,狠狠地踹着桌子,踹着那个破旧的拨浪鼓,口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如同一个即将油尽灯枯的、苍老无比的老人。
她……是受害者,但她,又何尝不是一个残忍的加害者?
她以前之所以看见裴妍,就觉得那个女孩贱得不能再贱了,只因为,裴妍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是那样的熟悉。
那是她最恶心、最讨厌的气息,和以前的自己,和那个还叫做“沈瑶”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们都死心塌地跟在一个对自己有救助之恩的男子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地喊着,毫无保留地、什么都愿意为对方着想。
但不同的是,沈俊文,除了在那场由她亲手策划的、肉体上的欺骗与背叛之外,从未对裴妍有过一丝一毫无理的索取。
哪怕后来,因为被自己发现,沈俊文偷偷地将修炼丹药塞给了裴妍,自己将他打得半死,沈俊文也是咬着牙,将所有的罪责,全部都一个人扛了下来。
也许,当时的沈婉秋,是觉得沈俊文迟早要被自己设计,死在田木兮的手里,所以懒得再去管他。
又或许,是她从心底里,嫉妒着那两个孩子之间,那份虽然卑微、却远比自己要干净纯粹的感情……
但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成了无法挽回的过往。
那块曾名为“沈瑶”的、温暖的璞玉,在破碎之后,终究是带着它独有的分量。
那冰冷的、含着无尽秋霜之意的碎玉,从高空坠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将那朵从未曾有人为它命名过的、小小的、无辜的野花,彻底地碾压了过去……
沈婉秋疯狂地踹着那个破旧的拨浪鼓,直到力竭。
她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 “俊文哥哥,我们回家……”
裴妍的背上,是她整个世界的重量。她背着沈俊文那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在滂沱的大雨之中,一步一步,缓缓地、艰难地向前挪动着。
那具尸体,早已没有了声息,是那样的沉,那样的重,每一步,都仿佛要将她那瘦弱的身躯,彻底压垮,深深地踩进这片混杂着血水的泥泞之中。
她对着背上那再也不会回应的爱人,用一种几近自我催眠的、颤抖的声音,轻轻地、淡淡地说道:“还好……还好妍儿,如今也算是个筑基修士了……能……能背得动俊文哥哥的……”
然而,这句脆弱的自我安慰,在说出口的瞬间,便成了压垮她所有坚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再也绷不住了,那积攒了太久的、撕心裂肺的悲恸,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她放声大哭,那暗淡无光、布满了细密血丝的眼眸,早已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湿润,此刻,在那极致的悲伤之下,甚至有一丝血线,从她的眼角悄然渗出。
她没有朝着那个位于贫民窟的、破败的家走去。
她的目的地,是以前小时候,俊文哥哥偷偷带着她一起发现的、位于贫民窟截然相反方位的一个小小的、安静的林子。
小时候,他们两人最喜欢往那里跑,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小的秘密天地。
只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俊文哥哥被他的娘亲管得越来越严,他们就慢慢地、再也不去了。
只有裴妍,还会在思念成疾的时候,时不时地自己一个人去那里待着,怀念一下那段虽然贫穷、却无比快乐的时光。
裴妍背着沈俊文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得是那样的艰难。
她感觉自己的视野,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窄,周围世界的颜色,也仿佛正在被这场无情的大雨,一点一点地冲刷干净,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灰。
天色……好像越来越黑了……
天黑了吗?
就在她如此想着的时候,一个平时根本不会被她放在眼里的小小台阶,却在此刻,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她的脚被狠狠地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朝着前方扑倒在地。
背上那沉重的、沈俊文的尸体,也随之“嘭”的一声,毫无生气地摔落下来,溅起了一大片冰冷的泥水。
裴妍跪趴在地上,她的眼前,是无尽的、纯粹的漆黑……
不是天黑了……是自己……瞎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她那早已濒临崩溃的灵魂之上!
裴妍慌乱地、如同疯了一般,伸出双手,在那冰冷的、满是泥水的地上疯狂地摸索着,口中发出了惊恐万状的、带着哭腔的嘶喊:“俊文哥哥!……俊文哥哥!俊文哥哥……没事的……妍儿在这里,妍儿在这里!”
终于,她那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了一片更加冰冷的、僵硬的肌肤。
她摸到了沈俊文的尸体。
裴妍凭借着那早已烂熟于心的触觉,摸索到了沈俊文那张再也不会对她微笑的脸庞。
她靠着顾砚舟给她的那些最基础的、用灵识感知周围的办法,勉强在自己那片漆黑的世界里,勾勒出了周围场景的、几条极为模糊的、歪歪扭扭的线条。
她的双手,在那张冰冷的脸上,温柔地、缱绻地抚摸着,仿佛要将他的轮廓,永远地刻在自己的指尖,刻在自己的灵魂里。
她用一种低声细语的、如同在哄睡一个受惊孩童般的语气,轻柔地说道:“妍儿会一直在俊文哥哥身边的,不要怕……不……”
然而,这句话,却让她自己再也无法忍受。她的声音,骤然变得抽泣……
“俊文哥哥……你骗我……你不是说好了,要娶妍儿的吗?呜……呜呜……呜呜呜呜……”
裴妍无神地、绝望地哭泣着,那声音早已沙哑不堪,却依旧撕心裂肺。
但她那悲痛的哭声,却被这磅礴的大雨声,无情地淹没,覆盖了过去。
这朵无名野花的破碎之声,甚至都未曾在这天地间,留下一丝一毫的回响。
最后,裴妍摸索着,捡起了那条被她掉落在旁边的、顾砚舟送给她的洁白丝巾。
在自己那片永恒的、再无光亮的视野里,她摸索着,一点一点地、无比仔细地,为沈俊文擦拭着脸上那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的污渍。
“俊文哥哥……你回一下妍儿啊……妍儿……妍儿看不见你了……妍儿……不要这样……俊文哥哥,就算你不娶妍儿了,妍儿也不要你这样死去啊!!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裴妍死死地攥着那方早已被泥水浸湿的丝巾,整个人趴在那具冰冷的、再也不会给她任何温暖的尸体上,放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彻底淹没的大雨,终于缓缓地减弱了。
天空之上,那厚重的、如同铅块般的云层,也渐渐地消散开来。
天气,真是变得快,正如这短短一日之内,所发生的、这桩桩件件、足以改变无数人一生的惨事。
一缕久违的、温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打在了满目疮痍的幽陵城上。
那些跪服了许久的修士们,在确定危险已经过去之后,都缓缓地起身,逃也似地跑回了各自的家中。
紫岚居前,彩儿搀扶着那个依旧在抖抖索索、几乎无法站立的乔元,也终于回到了店里。
【待续】
第200章 却难忘
··········· 那道仓皇逃窜的青色流光,最终力竭地坠落在了一座远离大陆的、荒无人烟的孤岛之上。
凌清辞的身影从光芒中踉跄而出,她重重地跌落在湿滑的沙滩上,整个人如同溺水之人一般,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喘息着。
她的浑身,都在用一种濒临崩溃的幅度剧烈颤抖,那本该是世间最纯净、最平和的至纯青色灵气,此刻却如同无数条受惊的毒蛇,在她的经脉之中杂乱无章地、疯狂地扰动、冲撞!
凌清辞早已将她那引以为傲的“九天玄青决”,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运转到了破限的境地,却依旧无法压制住这股源自心魔、即将要将她彻底撕裂的暴乱!
她的耳中,只剩下了尖锐而持续的、震耳欲聋的耳鸣声。
这声音是如此的霸道,以至于近在咫尺的、那海浪拍击着礁石的澎湃声响,她竟一丝一毫都听不见。
她的世界,被彻底地隔绝了。
她双目圆睁,那双本该清冷如秋水的青色眼眸,此刻却布满了惊恐与绝望。
一根根鲜红的血丝,正如同狰狞的藤蔓般,从她的眼角,缓缓地向着惨白的眼白之上蔓延。
她从沙滩上挣扎着站起,在原地来回地、毫无目的地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之上,仿佛随时都要歪倒在地。
“真人要带我走的要求……就是不让云栖剑庐,受到任何的迫害。”
在那尖锐的耳鸣声中,顾砚舟那日带着几分恳求与期盼的话语,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她清晰地记得,那时的顾砚舟,浑身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里土气的味道,在云栖剑庐,用那首诗,将自己,强行“勾”了出来。
但那时的她,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她的黎哥哥。
她不知道,她根本就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黎哥哥!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你认为……你有资格,让我做出承诺?”
凌清辞的脑海中,回荡着自己当初那冰冷的、高傲的、充满了不屑的回答。
当这句话再次响起之时,霎时间,她浑身那本就暴乱的灵力,游走得更加狂暴!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反复地嘟囔着那几个破碎的音节:“不……不是……不……”
在那即将吞噬她所有理智的、天旋地转般的巨大轰鸣之中,她仿佛一个被抛入急流漩涡的溺水之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要就此瘫软在地。
她慌乱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旁边表面无比粗糙却又十分坚固的岩石壁,指尖触及的,是一片冰冷刺骨、无比粗糙的质感。
那是一面天然形成的、不知被海风侵蚀了多少万年的岩石。
上面布满了锋利如刀的细小结晶,以及犬牙交错的尖锐棱角,坚固得不容任何外力动摇……
在那一刻,她收住了自己身为修士那强横无比的肉体强度,也散去了所有护体的灵气,就那么任由自己那纤细娇嫩的指尖,在粗糙的岩石壁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淋漓的血痕。
剧烈的疼痛,似乎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凭依。
“那我,可就随意搜魂了。”
“我不想,再见到你。”
当这两句同样冰冷、同样绝情的话语,如同两柄淬毒的匕首,再次狠狠地扎进她的记忆深处时,凌清辞再也承受不住。
她猛地向前一躬身,“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红的心头血!那鲜血,染红了她身前洁白的沙滩。
“不……不……清辞……都怪清辞……”
耳边,不再是某人那令人心碎的言语。
她眼前的景象,那孤岛,那大海,那天空,开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地扭曲、变形。
她的耳边,仿佛传来了什么东西正在破碎的声音。
是血……是顾砚舟的血……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以一种身临其境般的、无比清晰的方式,回放着自己亲手将顾砚舟差点切成两半的那个画面。
那被锋利剑气整齐切开的衣服……然后是皮肉……再然后是筋骨……那所有的一切,都被自己那无情的剑,整整齐齐地切开!
她仿佛能亲手触摸到,那肋骨被切开时,那整齐无比的切面;她仿佛能亲耳听到,那骨骼断裂时,那清脆的破碎声响!
顾砚舟那被切开的气管里,所发出的、那痛苦的、漏风般的喘息声,此刻,就在凌清辞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清晰无比地回荡!
还有……还有近日,在幽陵城,被自己不由分说、整整齐齐切下来的那只手……
凌清辞越想,心境就越乱;心,就越慌;体内那股青色的灵力,就越是狂乱!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个由无尽悔恨与极致痛苦所构筑的、无法逃离的、正在不断收紧的绝望漩涡之中。
就在凌清辞即将被那狂暴的心魔彻底吞噬的瞬间,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是杜妖妖。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处于崩溃边缘、慌乱不堪的凌清辞,那双紫晶红瞳之中,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混杂着鄙夷、幸灾乐祸与……一丝微不可查的同情的目光。
她本想说的、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足以将凌清辞彻底击溃的刻薄挖苦之言,在看到她这副凄惨模样之后,竟鬼使神差般地,又被她给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杜妖妖伸出手,将那只纤细而有力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凌清辞那剧烈颤抖的肩膀之上。
一股精纯而霸道的魔气,瞬间渡了过去,强行帮助凌清辞,将那即将破体而出的狂暴心魔,给死死地按了下去。
也正是这股外力的介入,才让凌清辞体内那如同脱缰野马般扰乱的灵力,渐渐地、不情不愿地平稳了下来。
心魔被暂时压制,凌清辞那混沌的意识,也随之清醒了过来。
她不敢去看身旁的杜妖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写满了羞愧与难堪。
她现在只想逃离,逃离这个见证了她所有不堪的女人,逃离那个她再也无颜面对的男人。
她下意识地便又想化作流光,朝着中州的方向飞去。
然而,她刚一动,杜妖妖便一把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与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够了!你还跑什么?你以为你现在这样一跑了之,就能解决问题了吗?你这样不负责任地跑掉,岂不是会让那个顾黎,那个顾砚舟,更加的伤心?”
听到“顾砚舟更伤心”这几个字,凌清辞那本欲挣扎的身子,猛地一愣,僵在了原地。
杜妖妖见她终于肯平稳下来,才缓缓地松开了手,用一种过来人的、带着几分说教意味的语气,缓缓说道:“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现在的顾砚舟,就是那个彻底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顾黎,是他内心深处,那个最真实、最自由的自己。所以,当他刚得知自己重获新生,变回那个真实的自己之后,他还没有完全接受所有的一切。那时候,他的满脑子,都只有重获自由的欢呼与雀跃,就像……就像我们初次见到他时那般,幼稚,无理取闹。”
杜妖妖收回手,环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她:“你要走,就走吧。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要是真的想走,以你的本事,不早就遁入虚空逃得无影无踪了?何必还在这里,假惺惺地折磨自己,又折磨别人,给谁看呢?”
“不……不是的……”凌清辞的声音,如同蚊呐,充满了无力的辩解。
“随你。”
杜妖妖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说道,“人,你也砍了;手,你也切了。你还想要什么?别忘了,你们当初,是怎么对待那个对你们还有‘利用价值’的他的。他那个时候,对你们有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是……不是的……妖妖姐……”凌清辞的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越来越低。
是啊……顾砚舟,就是顾黎……那所有被她们当成是谎言的、捏造的遗言,其实,就是他对她们最温柔的劝告啊……
顾砚舟如果知道凌清辞这样想,那脸铁定绷不住的,那时候虽然有些生气两人那般高高在上的样子,自然是劝告,但是不是最温柔,顾砚舟都存疑了属于是。
“莹儿,禾儿……希望我们再见的时候,你们还是如当初伴我身边时那般,温柔……”
那句遗言,此刻,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在她的心中反复地切割。
凌清辞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体内的“九天玄青决”也随着她心境的变化,终于开始自主地、平稳地运转起来。
那颗狂乱无比的心,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之中,渐渐地、不可思议地平复了下来。
只是……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深蓝色的海洋。
自己,该如何……再去面对顾砚舟呢?
随后不久,一道璀璨的、夹杂着琉璃白芒的流光,如同划破天际的彗星,穿梭而来,精准地落在了这座孤寂的岛屿之上。
光芒散去,露出了顾砚舟那略显疲惫的身影。
他一眼便看见了正站在凌清辞身边的杜妖妖,心中顿时了然。
而凌清辞,也在他落地的瞬间,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转过了身来,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间。
凌清辞那苍白的嘴唇,微不可查地张了张,似是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在那双写满了无尽悔恨与愧疚的青色眼眸深深地看了顾砚舟一眼之后,她便再次化作一道青光,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仓皇的逃窜,而是带着一种决然的、自我放逐般的姿态,朝着幽陵都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顾砚舟落在地上,看着那道远去的青色流光,最终化作天边的一个小点,直至彻底消失。
他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妖妖出手,才拦住了那个心神差点彻底崩溃的凌清辞。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那个在雨后海风中、衣袂飘飘的绝美女子,由衷地开口说道:“谢谢你,妖妖。”
杜妖妖闻声,却是眉梢一挑,那双紫晶红瞳里,带上了几分故作不满的嗔怪:“呵,连‘姐’都不叫了?”
顾砚舟闻言,连忙上前一步,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搂住了杜妖妖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部,将她带入怀中,脸上挂着几分讨好的、赖皮般的笑容,声音也随之放软了几分:“哪儿会……我的好妖妖姐~~”
杜妖妖这才满意地轻哼了一声,顺势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顾砚舟。
顾砚舟感受着怀中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娇躯,鼻尖传来一阵独属于杜妖妖的、混合着某种幽暗花香与权势气息的、成熟而诱人的韵味香气。
他这具还维持在十七八岁少年模样的年轻体态,与杜妖妖那高挑丰腴的成熟身姿相比,显得有些单薄。
他像是找到一个可以让他卸下所有防备的港湾般,将自己的脸,深深地、眷恋地埋在了比自己高出将近一头的、杜妖妖那温暖而柔软的怀里。
从进入沈婉秋的虚域燃烧精血开始,强行催动空间法则,再到后来那连番的苦战……他那根早已绷紧到了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在闻到这股熟悉的、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的瞬间,终于彻底地、无可抑制地松懈了下来。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如同最迅猛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就这么睡着了。
甚至,还在杜妖妖的怀里,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均匀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呼噜声。
杜妖妖清晰地感知到,怀中这个男人,竟在短短几息之间,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自己的怀里沉沉睡去。
她先是微微一错愕,那双紫晶红瞳里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
随即,那抹错愕,便迅速地、彻底地转为了一抹足以融化世间一切冰雪的、宛然而温柔的笑容。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柔地扶住了顾砚舟那因为睡去而无力垂下的头部,然后,另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膝弯,竟就这么将他整个拦腰抱了起来,如同抱着一件稀世的珍宝。
她低头,看着顾砚舟那张在熟睡中,褪去了所有锋芒与算计、只剩下几分少年气的俊朗脸庞,那双紫晶红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柔情与满足。
杜妖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而甜蜜的弧度,用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而霸道地说道:
“再亲一下~”
说罢,她便低下头,再次吻住了顾砚舟那柔软的、毫无防备的唇瓣。
这一吻,轻柔,而又绵长。
良久,她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抱着怀中这个沉睡的男人,开心地、如同一个打了胜仗的女王般,转身化作一道紫光,朝着幽陵城的方向,悠然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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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看见有人说我这本书的缺点清单里面有“痴女”
痴女多好啊 只对着你一个人发痴, 嘿嘿嘿
第201章 心途辞归
···················· 这一觉,顾砚舟睡得极沉、极长。
就这样,他皆连睡了整整几日,这才将那日在虚域之中,因强行燃烧本源精血所带来的巨大亏损,一点一点地补了回来。
他心中暗自庆幸,所幸这次的伤势,远不如当初在云栖剑庐时那般,搞得自己浑身灵脉尽断、龟裂出无数道骇人的缝隙。
不然的话,以杜妖妖那霸道乖张的性子,恐怕又要迁怒于整个幽陵都城,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当顾砚舟的意识,从那片无尽的黑暗与沉寂中缓缓浮起时,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他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竟不着片缕,正被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死死地禁锢着。
杜妖妖如同八爪鱼一般,将他整个人都牢牢地锁在了她那具成熟丰腴、如同温香软玉般的娇躯之内。
她那丰腴饱满的胸部,正紧紧地挤压在他那略显单薄的胸膛之上,柔软的触感,透过皮肤,直达心底;而那双修长健美、充满了惊人弹性的玉腿,更是如同最牢固的锁链,将他死死地夹住,动弹不得。
就在他苏醒的瞬间,杜妖妖那如同羽翼般纤长的睫毛,也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用一种慵懒中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沙哑与魅惑的鼻音,轻哼道:“自行解决吧~~”
然后,她一个曼妙的翻身,背对着顾砚舟,那如丝绸般顺滑的紫黑色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便开始慢条斯理地穿上她那件贴身的、由冰蚕丝织就的紫纹黑色内衣。
顾砚舟无奈地笑了笑,从那柔软的大床上坐起身,穿好了自己的衣物。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在那片被锦被半遮半掩的、光洁如玉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温柔的亲吻。
被窝里,杜妖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如同偷吃到糖果的猫咪般的笑容,然后,她将被褥猛地一拉,盖过了自己的头顶,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独属于她的温存。
顾砚舟走出房间,门口,一道身影如同忠诚的影子,早已静候多时,正是影烬。
影烬见到顾砚舟从房间内走出,那张总是隐藏在阴影中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是羞赧,是敬畏,或许还有一丝不知如何自处的慌乱。
她不给顾砚舟任何开口说话的时间,身形一晃,便如同墨滴融入清水般,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彻底消 失不见。
顾砚舟见状,只是莞尔一笑,并未在意。他 信步来到了紫岚居的三楼,走向那间最里侧、平日里杜绝任何人靠近的房间。
此刻的紫岚居,依旧是热闹非凡,只是那热闹之中,却不似往日的淫欲作乐,而是充满了各种夸张的、吹嘘的嘶吼之声,伴随着杯盏的碰撞与放肆的大笑,形成了一股混杂着酒精与狂热的独特氛围。
“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女帝殿下,那日只轻轻地一团魔焰,便将那无尽的海面,轰出了一道万丈高的巨浪!然后,又只是轻轻一挥手,那滔天的海浪,便乖乖地退了回去!”
“这个我知道!我还听说,女帝殿下那一击,甚至引发了无始界的自保机制!那等威势,想必当初魔州的玖天,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那照这么说,区区一个中州女帝,岂不是根本不值一谈?到时候,我们魔州若是再度杀过去……”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啦!咱女帝殿下,现在最是禁制说这种话了!”
“也对……也对,多谢老兄提醒,多谢提醒!不过话说回来,有咱们女帝殿下这般强大,以后那些来我们魔州做生意的中州人、妖州人,还有其他各州的人,见到了我们,都得低我们一头!哼!”
“哈哈哈哈!说得对!喝!”
“接着奏乐!接着舞~~!!!”
顾砚舟靠在门框上,听着里面那群魔州修士们越来越离谱的吹嘘,不由得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带着一丝玩味的轻笑。
在听完了那群魔州修士们喧嚣与吹捧之后,顾砚舟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穿过喧闹的走廊,最终,在那扇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凌清辞的房间。
他能感知到,那平日里总是笼罩着整个房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结界,此刻已经悄然收走了。
这或许,是一个信号。
顾砚舟抬起手,指节弯曲,在那扇紧闭的门扉上,轻轻地、带着几分试探地,敲了敲。
“叩、叩。”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静静地等待着,然而,门内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他心中了然。是暂时……还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自己吗?
也罢。
顾砚舟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与失望。
他明白,有些心结,需要时间去解开。
来日方长。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随即,便转过身,准备默默地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到楼梯的拐角处,身后,那扇他以为再也不会为他打开的房门,却在一声极轻的“吱呀”声中,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道纤弱而熟悉的身影,从门内缓缓走了出来。
凌清辞依旧是那一身清雅的装扮,绿纹纹饰,然后青色丝线精心修饰过的素白长袍。
只是此刻,她那张本该清冷如霜的俏脸,却低得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里。
她那如蝶翼般纤长的睫毛,在不安地颤抖着,那双美丽的青瞳,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绣花鞋尖,根本不敢抬起头来,去直视不远处那个男人的身影。
顾砚舟转过身,看着她那副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中的那一点点无奈,也尽数化作了柔情。
他用一种尽可能温和的、如同怕惊扰到一只受惊小鹿般的语气,轻声开口:“陪我……出去走走?”
凌清辞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攥着衣角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顾砚舟再次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再逼她,见她没有明确地拒绝,便当她是默认了。
他转过身,开始朝着楼下走去。
他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怯生生地、迟疑地跟了上来。
顾砚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得很慢,很稳,让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笨拙的女孩,可以缓缓地、不用那么辛苦地,追上自己的步伐。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凌清辞始终与顾砚舟保持着七尺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是她不敢逾越的界线,也是她此刻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她就那么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个犯了弥天大错、正等待着家长审判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平日里那股清冷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仙子气息,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是啊,所谓的高冷,所谓的不可一世,从来都只是给外人看的伪装。
又怎会,舍得用在那个自己放在心尖尖上、深爱着的人身上呢?
当顾砚舟领着那个沉默的身影来到紫岚居一楼的柜台处时,一副极具冲击力的、荒诞滑稽的画面,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只见平日里那个总是挺着将军肚、躺在摇椅上、满嘴“不怕这不怕那”的佛系胖子掌柜乔元,此刻正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态,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那肥硕的身躯,随着双手的动作,带动着整个上半身,一下又一下地、用尽全力地朝着顾砚舟的方向,磕着响头。
那圆滚滚的脑袋与地板碰撞,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仿佛要将这紫岚居的地板都磕穿一个洞来。
他一边磕,一边用一种哭爹喊娘般的、充满了戏剧性悲腔的哭嚎声,高声喊道:
“顾姥爷啊~~~!我的亲姥爷!乔元我……我还没活够啊~~~!我上有老……上有老兄杨兄要我陪伴……下有小……下有小彩儿要我抚养啊~~~!他们要是离了乔元我,这可怎么活啊~~~~!”
站在一旁的彩儿,看着他这副活宝样,实在是忍不住,用手捂着嘴,发出了银铃般的、被压抑着的轻笑声,清脆地拆台道:“乔掌柜,您放心好了,彩儿就算没您,也能活得好好的~~”
乔元却仿佛根本没听见彩儿的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情戏码之中,自顾自地嚎啕着:“啊~!乔元我,可是您顾姥爷麾下,最最忠诚的掌柜啊!乔某我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了,您顾姥爷的千秋霸业,定会因为失去我这一员镇守后方紫岚居的大将,而蒙受不可估量的损失啊!”
说着,乔元竟伏起了他那肥硕的身子,抬起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地,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了自己那张肥脸上。
那脸上的肥肉,随着巴掌的落下,如同波浪般抖动着。
“是乔元我毛没长齐,见识短浅!是乔元我自己是个有眼不识泰山的黄毛小子!是乔元我喜欢的,都是些没人要的、庸脂俗粉的荡货!是乔元我狗眼看人低,哪里懂得您顾姥爷的眼光,是何等的高远啊!”
他双手在胸前叠成拳,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上,此刻早已是涕泗横流,配上那副可怜兮兮的、挤眉弄眼的表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顾姥爷!求您就饶了您最称职、最听话的乔掌柜这一回吧!顾姥爷,您可要想想我们往日种种情分啊!”那哭声,真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发笑。
顾砚舟看着乔元那张早已布满了鲜红巴掌印的胖脸,那双琉璃白芒的瞳孔里,充满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他嘴角微微上扬,饶有兴致地重复道:“往日种种?”
他转过头,对着一旁那个早已笑得花枝乱颤的彩儿,用一种不怀好意的、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说道:“彩儿!速速动手。”
彩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她清脆地应了一声:“好嘞!”
说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抄起柜台上那块用来记账的沉重算牌,照着乔元那张还在哭嚎的胖脸,狠狠地一下子拍了下去!
要说这平日里没有积攒下半点恩怨,顾砚舟是绝对不信的。
“啪!”地一声脆响。
乔元那夸张的哭嚎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一躺,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一副被彻底玩坏了的模样。
顾砚舟见状,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走了~~”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紫岚居的门外走去。
而凌清辞,依旧如同一个犯了错的、不敢说话的孩子一般,低着头,沉默地、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顾砚舟的身后,传来了彩儿那带着几分得意与邀功的清脆声音:
“乔掌柜,您看,我就说了吧,顾姥爷人很好的,才不会在意那些小事呢。”
紧接着,是乔元那有气无力的、充满了委屈的支吾声:“唉哟……我的好彩儿啊,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下手……下手轻点儿的吗?”
彩儿故作慌乱地惊呼道:“啊?彩儿已经用很轻的力气了呀。”
最后,是乔元那充满了生无可恋的、认命般的叹息声:“罢了!罢了~~~”
顾砚舟就这么带着凌清辞,在幽陵都城那宽阔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浩劫,已经过去了数日。
这座曾一度陷入绝望与混乱的港口都城,在魔族那强悍无比的生命力与恢复力的加持下,已经恢复了大半的生机。
残破的建筑被迅速地修补,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灾难,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顾砚舟没有选择去往那些最繁华的中心区域,而是领着凌清辞,沿着最外围的街道,缓缓地绕着这座巨大的都城行走。
他时不时地会回首,看一眼那个始终跟在自己身后、低着头颅的女孩,然后,又会沉默地、不动声色地回过头去。
两人就这样,各自沉默着,行走在劫后余生的人潮之中。
凌清辞一直低着头,那双曾坚定着握着青锋长剑的纤纤玉手,此刻却深深地藏在各自宽大的衣袖之内,不安地、反复地、用力地搓着衣袖的内衬。
她的指尖,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微微泛白,那颗纷乱如麻的心,也如同她此刻的动作一般,纠结、慌乱,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的角落。
周围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熙熙攘攘,往来不绝。
街道两旁,是此起彼伏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叫卖声;孩童们则在人群的缝隙中,肆无忌惮地追逐、嬉戏,发出阵阵清脆而天真的笑声。
“靖哥哥!我要吃那个糖葫芦……”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一个比她稍大一些的男孩的衣角,指着不远处的小摊,脆生生地喊道。
顾砚舟闻声,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那对小小的身影。
那个被叫做“靖哥哥”的男孩,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零花钱,给那个女孩买了一串晶莹剔透、裹满了糖衣的山楂。
“靖哥哥,你不吃吗?”女孩举着糖葫芦,好奇地问道。
“我不爱吃……”男孩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也吃嘛,这个很甜的。”女孩不依不饶地,将糖葫芦递到了男孩的嘴边。
“不吃不吃……”
小男孩和小女孩就这么你追我赶地、嬉笑着跑开了,那清脆的笑声,如同最动听的音符,在喧闹的街道上跳跃着。
顾砚舟的脸上先是浮现一丝凝重,但嘴角一勾将其压了下去,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温暖的微笑。
但那抹微笑,也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淡去了。
周围人群的嘈杂与热闹,与他们两人之间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无言,形成了如此鲜明、如此讽刺的对比。
顾砚舟的脚步,在不知不觉间,放得更缓了些。
而跟在他身后的凌清辞,也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一般,跟随着他的节奏,也缓缓地慢了下来。
她那藏在袖中、搓着袖口的手指,变得越来越用力,那片本就柔软的灵丝布料,在她那近乎自虐般的揉搓之下,仿佛随时都要被彻底地搓坏掉去。
幽陵,很大。
大到是顾砚舟所见过的所有港口之中,最为宏伟壮丽的都城,无愧于魔州这片广袤土地上,那唯一的港口之名。
但此刻,这幽陵,又显得太小了。
小到只是片刻的功夫,顾砚舟便带着凌清辞,走出了那片繁华喧闹的外围闹市,拐进了一条偏僻而幽深的小巷子。
巷子里的世界,与外面,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人烟,在他们踏入巷口的那一刻,便顿时稀少了许多。
那些悬挂在屋檐下的、用于装饰的花灯,所使用的晶体,并不算是什么上好的货色,导致其亮度,在朗朗白日之下,显得极为黯淡,更加难以看出其本该有的绚丽彩光。
而巷道两旁,那些用于点缀的花束装饰,也远不如主街那般繁多,显得有些零落和萧条。
背后那喧嚣的嘈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远远地甩到了身后。
一种名为“安静”的东西,开始一寸一寸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它不仅仅是环境上的安静,更是如同两块沉重的巨石,狠狠地压在了他们两人的心头。
越是往巷子的深处走,就越是安静。
而越是安静,他们两人的心,就越是慌乱。
顾砚舟感觉自己的口中,一阵阵地发干,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干渴得厉害。
而凌清辞,则感觉自己那宽大的衣袖,似乎已经被自己那不听使唤的手指,给彻底地搓烂了去。
就在此时,一阵悠远而沉闷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在巷子的尽头传来。
顾砚舟的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奇怪。
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佛吗?
那条通往上界的升仙之路,不早就已经断了吗?
没有了飞升的希望,佛说慈悲,佛说普渡,佛说轮回……那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空话罢了。
奇怪的是,那钟声,却如同催命般,一声接着一声,不断地响起。
这声音,是这般的吵,吵得顾砚舟的耳中,都开始出现了阵阵的耳鸣。
他下意识地凝神,仔细地去感受那声音的来源……那哪里是什么钟声?
分明是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脏,正在胸腔之中,如同擂鼓般,疯狂地、剧烈地跳动着,那力道之大,几乎要从他的喉咙里,活生生地跳了出来。
顾砚舟在心中自嘲一笑。
就算自己的脑海,可以强制地不去思考,那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尴尬与窘迫,但身体,却总是如此诚实地,抢先一步,警醒着自己,那颗早已为你而动的心。
他缓缓地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依旧低着头、如同影子般的凌清辞。
他又看了看地面上,那被午后阳光拉得长长的、始终保持着七尺距离的两个影子。
不知不觉间,这条幽深的小巷子,已经走到了尽头,前方的街道,豁然开朗。
顾砚舟的脚,踏在了这片青石板路的最后一块砖石上。
前面,再也没有了平整的青石板,只剩下了经过雨水冲刷、又被烈日暴晒之后,变得结结实实的夯土道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地开口:“我……”
凌清辞闻声,那纤弱的身子,如同被惊雷击中般,猛地一颤!
但随后,她又强行压下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恢复了那副死水般的平静。
顾砚舟清晰地感知到了她那细微的动静。
他的眼神,缓缓地向下移动,看着那片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白的、坚硬的夯土道路,声音低沉而沙哑地,继续说道:
“我……在身为顾黎的那个时期,其实,一直都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因为我不敢,我不敢和任何人,有过于、过于、过于亲密的交往。虽然,就算如此,我们最终……也是互通了心意。只是,我单方面地,始终不肯做出任何的回应。因为,我没有资格……我没有资格去承诺任何事情……”
“所以,我一直都在抗拒。我是顾黎,但我又疯狂地想要告诉所有人,我不是顾黎,我只是顾砚舟,那个真正的顾黎……他早就已经死了……”
天空之中,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鸟叫。
越是往这都城的外围走,人工的痕迹便越少,路边的绿植也渐渐多了起来。
一阵带着青草与泥土芬芳的微风,轻轻地吹拂而过,带来了几分难得的惬意。
顾砚舟接着开口,那声音,仿佛也被这微风,吹得柔和了些许:
“所以我,一直都是幼稚的。在身为顾黎的那个时期,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一件,是出于我自己的选择。我完全没有机会去成长,我的任何行为,都逃离不出那个该死的天帝的手掌。哪怕……哪怕有黎曦玉为我遮盖部分天机。所幸的是,命运,终究还是偏向我的。它让我,遇到了那个愿意来找我合作的玖天。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顾砚舟静静地听着那微风吹拂在路旁树叶上,所产生的“哗哗~~!!”声响,他没有回头去看凌清辞,也没有去管她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将那些压抑在心底许久的话,缓缓地倾诉出来。
“虽然说是再来一次,但我跟顾黎,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断开过。我一直,都是顾黎。只是中间,强行地断掉了十几年的记忆。妖妖说的对,这段记忆的断层,虽然对我而言,或许只有一瞬,然后便是这十几年的几乎空白。但对于你们而言,却是数万年、不见天日的、漫长的等待。”
“所以,当我初次踏上古战州的时候,我的心中,有的,只是一种嚣张,一种如同孩童般、肆无忌惮的嚣张。那时候,我的记忆,并没有完全地融合。所以,我就像是一个被强行夺舍了的躯壳,既不是那个懵懂缺失一魂一魄的顾砚舟,也不是那个成熟的顾黎。我的行为,几乎只剩下了一种本能——本能地,对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帝,抱有最原始的报复欲;本能地,对……所有不服从我、不照顾我的你们,抱有深深的仇视。我埋怨,埋怨当初那个温柔似水的曦儿,和那个胡搅蛮缠的清辞,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变成了一个个看我之时,眼中只有着满足自己某种目的的人。哪怕……我知道,那个目的,最终也是为了我。”
“当然,这番话,清辞你愿意听,或者不愿意听,都无所谓。你就当是……我在无病呻吟,在娇柔造作就好。”
听到这里,凌清辞这才慌乱地、猛地抬起了头,那双青色的眼瞳里,写满了无措与急切:“不……我……是……嗯……”
她张着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她的青瞳,看着顾砚舟那宽阔的背影,剧烈地颤了颤,然后,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语气,轻声开口:“清辞……清辞在听……的。”
顾砚舟用眼角的余光,轻轻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凌清辞。
他的眼神,在此刻,变得格外的柔和。
而正是这抹柔和,让那颗一直悬在凌清辞心头的巨石,悄然落下,让她安心了不少。
随后,他才继续开口:
“人,是不可能一直都长不大的。我从妖妖的身上,知道了那数万年等候的份量,究竟是何等的沉重。所以,我明白,再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像当初那样,一直是一个几乎是二十来岁、天真烂漫、温柔体贴的姑娘,那是一种何等不切实际的、自私的、无理的要求。”
“对不起……”凌清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不。”
顾砚舟的声音,打断了她。
“这句话,不应该是你说对不起。应该是我,是我说才对。感谢你们,等了我整整几万年。也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因为我幼稚,所以我才会不考虑任何其他的因素,盲目地去责怪你们,为什么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为什么……没有帮我……守住云栖……”
顾砚舟的话,变得越来越柔和,柔和得……已经不像那个桀骜不驯的顾砚舟,也好似不像那个背负着沉重枷锁的顾黎。
凌清辞静静地听着,那颗纷乱的心,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轻轻地抿着自己那略显苍白的薄唇。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
像……当初,去古战州找玖天,完成那个惊天约定前夕的……黎哥哥……
她清晰地记得,那时的黎哥哥,就是用这样温柔的、带着几分释然与决绝的语气,在同她说话。
顾砚舟还在继续开口:
“我要学会,去理解别人,而不是再像以前那样,盲目地、任性地,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如果,我连顾黎这个身份都不敢去承认,那我又何谈,去承担起你们这数万年等待的重量。”
凌清辞低着头,那双清亮的青瞳,却在不知不觉间,被顾砚舟那随着行走而自然摆动的右手,给吸引了过去。
她的目光,就这么跟着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来回地、痴痴地动弹着。
而顾砚舟,则在前面,继续说着他的心里话。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但对我而言,你们又是独立之外的、另一个我。我只有,真正地走近你们,去看见你们,去理解你们,去体会你们,才能在你们的身上,补全我自己,那个残缺不全的我自己。”
“情感这种东西,我不相信什么‘两半说’。我不相信什么相爱的人,原本是一个完整的灵魂,然后被劈成两半,在世间互相寻找。我更相信的是,是在我们彼此相处的时光里,你我被对方的某种特质所吸引或者某些事情,然后,在互相的磨合与理解之中,各自补全了对方,也完整了自己。就像是两条奔流不息的河流,在交汇的那一刻,不再是互相独立的河,因为彼此的融入,而让双方都变得,更加的完整,更加的壮阔。”
顾砚舟,在说他的。
而凌清辞,在看她的。
凌清辞那藏在左手袖子里面、一直紧紧攥着的食指,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了颤。
顾砚舟发觉,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人已经步入了幽陵城外那片茂密的森林里。
午后那温暖和煦的阳光,穿过头顶那层层叠叠的、繁茂的枝叶,在地面上洒下了一片片斑驳陆离的、跳跃的光斑。
那晃动不止的光影,也同样在他们两人的身上,不停地晃动着,如同他们此刻那再也无法平静的心境。
顾砚舟是特意挑的这个方向,一个与那片充满了悲伤与绝望的贫民窟,截然相反的方向。
微风拂过,整片森林的树叶,都齐刷刷地发出了“哗哗哗~~!”的、如同海浪般悦耳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属于森林的、混合了清新树叶与微润泥土的独特气息。
因为这里是修士所居住的都城,所以周围的这片森林,被清理得极为干净,无一邪物,只有一声声短促而清亮的鸟鸣,时不时地在林间响起,为这份宁静,增添了几分生机。
凌清辞终于,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那股冲动。
她那只藏在袖中的左手,止不住地、缓缓地伸了出去,想要去触碰……去抓住顾砚舟那只随着行走、一直在她眼前不停摆动的右手手指。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要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那份源自骨子里的矜持与深深的负罪感,却又让她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之中。
就在此时,顾砚舟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带着几分迟疑与渴望的微弱气息。
他的右手,以一种快到极致、却又温柔到极致的姿态,猛地向后一探,一握,便将凌清辞那只停在半空之中、冰凉而颤抖的小手,紧紧地、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
他转过身,那双琉璃白芒的眼眸,在斑驳的林间光影之下,显得格外的柔和,格外的明亮。
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泪眼婆娑的女孩,用一种充满了坚定与承诺的语气,开口说道:
“放心,这一次,我会抓住你们所有。无论你们是叫我黎哥哥,还是舟哥哥;无论我是顾黎,还是顾砚舟,都无所谓。是我,是你,是你们,然后……是我们。”
凌清辞对上顾砚舟那双盛满了温柔与包容的眼瞳,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她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几个不成调的、破碎的音节:“我……我……呜呜呜……”
下一刻,她便再也控制不住,猛地钻入了顾砚舟的怀里,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了他那宽阔而温暖的胸膛之上,放声痛哭起来。
“对不起……黎哥哥……对不起……是清辞……是清辞差点……杀死了……杀死了你……还……还对你那般压迫……那般的……无情……”
顾砚舟紧紧地抱着怀中这个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孩,那只大手,在凌清辞那纤细柔软的玉背上,轻柔地、安抚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他心中暗道:清辞她……终究还是没变啊……自己前面,看来说了那么一大堆的废话,其实,都不过是说给自己听的罢了。
当然,在把那些话说出来之后,顾砚舟确实感觉自己的心里,轻松舒坦了许多。至于那两剑……,自己又何曾在意过呢?
顾砚舟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宠溺的语气,轻声开口道:
“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那两剑。你看啊,我的清辞,懂得主动拒绝我之外的所有异性,这让我多有安全感啊,这岂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如果换我身上,清辞愿意……”
顾砚舟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想了想,可不行,自己还是当个双标的人伪君子吧,随即,又自言自语般地、理直气壮地说道:
“不对,不对,不对,刚才的话,加个‘占有’。我要自私地、霸道地,占有你们……嗯嗯……就这么定了。”
但此时的凌清辞,早已被巨大的悲伤与失而复得的喜悦所淹没,根本就听不进去顾砚舟到底在说些什么。
顾砚舟就这么抱着她在怀里,轻轻地揉着她的后背,用一种哄小孩般的语气,柔声说道:
“好了好了~~不哭了。如果我现在还叫顾黎,我就要生气地打你屁屁了。然后,再坏笑着对你说:‘笨蛋清辞!打你屁屁咯,真是个爱哭鬼!’”
凌清辞闻言,竟被他这番话,逗得又是哭又是笑,趴在他的怀里,抽噎不止。
顾砚舟接着开口,那声音,变得无比的认真与郑重:“但是现在,我叫顾砚舟。所以,我只想加倍地对你们好,加倍地疼爱你们,用我以后所有的时间,去补充你们那因为我,而空虚了数万年的时光。”
凌清辞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显得愈发明亮的青瞳,定定地看着他,然后,重重地“嗯!”了一声。
随即,她便又一次,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顾砚舟的怀里,用力地、贪婪地吮吸着那股独属于他的、混合了淡淡青草与阳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她伸出双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搂着顾-舟的上身,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地融入他的身体里一般。
顾砚舟看着怀中女孩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低头,轻轻地、珍重地,落下了一吻。
只是,这一吻,是如此的轻柔,以至于沉浸在巨大情绪波动中的凌清辞,压根就没有感觉到。
就这样,顾砚舟抱着凌清辞,在这片安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林间,一直抱到了午时末刻。
那一个漫长而温柔的拥抱,仿佛耗尽了凌清辞所有的力气,也填满了她那数万年来、空洞而冰冷的孤寂。
当顾砚舟终于缓缓地松开怀抱,转身准备拉起她的手、离开这片见证了他们互相通心的林地时,他的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个小小的、新堆起的土堆,给吸引了过去。
那土堆,是如此的简陋,上面布满了杂乱而疯狂的、用手指生生抓挠出来的印记。
在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抓痕之间,还残留着一些早已干涸的、浸入了泥土之中的暗红色血迹。
顾砚舟牵起凌清辞那只冰凉的小手,那只手在他的掌心之中,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但却没有丝毫的抗拒。
凌清辞乖巧地、温顺地,任由顾砚舟牵着,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在这一刻,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
她时不时地,会偷偷地低下头,看一眼两人那紧紧牵在一起的手,那温暖的、坚实的触感,是那样的真实;然后,她又会偷偷地抬起眼,飞快地看一眼顾砚舟那线条分明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患得患失的、不真实的幸福感。
她的右手拇指,在袖中,用力地掐着自己的食指,那清晰的痛感,在不断地提醒着她——这不是梦,这一切,都不是梦。
顾砚舟牵着她,来到了那个小小的土堆边。
是……沈俊文的坟……
坟前,插着一块用断裂的木板临时削成的、简陋不堪的木牌。
木牌之上,“沈俊文之墓”那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深浅不一,仿佛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被一个早已哭瞎了双眼的人,颤抖着刻上去的。
顾砚舟沉默了片刻,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掏出了一枚早已被灵力精心保存、却依旧带着几分枯萎之意的花朵。
那是每一次与那个卑微而善良自信的女孩偶然见面时,裴妍都会塞给他的花,感谢那一次的救赎。
他将那朵花,轻轻地、郑重地,插在了那块简陋的木牌旁边,然后,才用一种带着几分叹息的语气,轻声开口:“清辞,我们……去见一个人……”
“好……”
凌清辞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她无比珍惜着此刻的感觉,被顾砚舟牵着手,走在这片安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的感觉。
黎哥哥……黎哥哥在牵着自己的手走路……
这个念头,如同最甜美的蜜糖,瞬间填满了她的整个心房。
她终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用一种带着几分试探的、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开口:“黎哥哥……”
顾砚舟闻声,脚步未停,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为温柔的、肯定的:“嗯。”
这一声“嗯”,仿佛是一道赦免令,彻底解开了凌清辞心中最后的一道枷锁。
她的眼睛,骤然明亮了几分,那声音,也随之变得清亮而喜悦,她再次开口,换了一个称呼:“舟哥哥!”
顾砚-舟也仿佛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些,爽朗地回应道:“嗯!”
凌清辞似乎是觉得不够,又带着几分调皮与撒娇的意味,再次开口喊道:“舟哥哥!”
顾砚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他转过头,无奈地说道:“好了好了,不要在后面一口一个哥哥的叫了……”
凌清辞闻言,那刚刚才飞扬起来的心情,瞬间又坠落了下去。她停下脚步,委屈巴巴地小声问道:“是……是舟哥哥嫌清辞烦了嘛?”
“哪里会……”
顾砚-舟连忙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又变得有些支支吾吾,“只是……最近……那个……嗯……好像有点多……”
他想到了沈婉秋,想到了裴妍,就不由得一阵头大。
他看着凌清辞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最终还是心软地、彻底地投降了:“没事!我们不会那样的……你喊吧!随便喊!”
凌清辞这才破涕为笑,那双美丽的青瞳,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清澈而明亮。她开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舟哥哥!舟哥哥!”
“嗯~嗯~~”
而顾砚舟,也用一种充满了宠溺与无奈的、拖长了的尾音,一声一声地回应着。
随后,顾砚舟便牵着凌清辞,一路来到了裴妍那座位于贫民窟深处的、只剩下了半边残屋的家门口。
那座小小的院落,此刻显得格外的死寂。
顾砚舟看着那扇紧闭的、破旧的木门,刚想抬手去敲,那扇门,却“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穿着一身白色不整衣袍的裴妍,从门内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的衣袍上,沾满了泥污与草屑,显得邋遢而不洁。
她的眼神,空洞而无光,如同两口干涸的古井,再也映不出任何的光彩。
她就那么木木地、毫无焦距地,看着正前方的虚空,仿佛她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一片无尽的、单调的黑暗。
顾砚舟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揪紧了,他对裴妍没有任何感情,但一个美好的事物即将破散,任谁都会可惜的。
他用一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轻柔的语气,开口喊道:“裴妍姑娘~”
裴妍闻声,那空洞的脸庞,缓缓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如同梦呓般的语调,淡淡地开口:“嗯,好久不见……顾公子。”
她的声音,是那样的平,那样的淡,已经没有了往日那份独有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灵动,也没有了那份面对生活苦难时、依旧顽强不屈的神采。
她的整张脸上,都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病态的苍白,而也正是这份苍白,让她那原本并不显眼的、脸上的几颗淡淡的麻子,变得格外的凸显,如同一片洁白的雪地之上,那几点刺目的污痕。
顾砚舟看着她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眸,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却还是用一种带着几分不忍的、沉痛的语气,轻声说道:“妍儿姑娘……你的眼睛……瞎了……”
裴妍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波澜,她只是用同样短短的、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语气,淡淡地回应道:“嗯,顾公子。”
顾砚舟的目光,缓缓地向下移动,落在了裴妍的脚底。
他看见,她的脚底,沾满了各色花瓣的碎屑;她那身本就脏污的衣裙下摆,更是被染上了一片又一片鲜绿色的汁液,以及各种混杂在一起的、斑驳的颜色。
他越过裴妍那瘦弱的身影,看向那半边残破的小院之内。
他看见,那条本该开满了鲜花的小径两旁,所有的花朵,此刻都已经被无情地踏毁、踏烂,变成了一地狼藉的、混杂着泥土的残骸。
那副惨烈的景象,仿佛是遭受了一场歇斯底里的、来回的践踏与发泄。
顾砚舟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同情。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来帮助:“妍儿姑娘……我可以……”
然而,裴妍却仿佛根本不想听他说完。
她缓缓地转过身,伸出手,在那扇破旧的门框上,稍微地、笨拙地摸索着。
她依托着自己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识,摸索了片刻,才终于找到了门把手,将那扇门,重新关上。
然后,她便径直地、从顾砚舟的身边,擦肩而过,只留下了一句冰冷而疏离的话语:“不必了,顾公子。”
顾砚舟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他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化作了一句无奈的苦笑:“呃……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站在他身旁的凌清辞,早已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在她看来,这个女子,怎么这般的不知好歹?舟哥哥好心想要帮她,她却如此的冷漠无礼。
不过,当凌清辞一想到不久之前的自己,她那原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薄唇,便不自觉地抿了抿,不再去胡思乱想,只是将自己的目光,重新专注地、只放在了自己的舟哥哥一个人的身上。
就在此时,已经走出了几步的裴妍,却又突然止住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平淡到近乎诡异的语气,说道:“如果……顾公子当真还心善的话,那便请过几日,帮裴妍一个小小的忙……”
顾砚舟闻言,精神一振,连忙开口问道:“什么忙?”
裴妍没有回答,她只是朝着都城的方向,继续缓缓地走去。
然后,在一个拐角处,她那瘦弱而孤单的身影,一转,便彻底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句在空气中,渐渐散去的话语:
“过几日,你就会知道了,顾公子。”
顾砚舟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巷口,在心中默默地想道:过几日嘛?也好……这至少说明,裴妍的心中,还是有着活下去的想法的。
那座只剩下半边残骸的破败院落,以及裴妍那双空洞无光的、如同被夺走了所有色彩的眼眸,如同一根尖锐的倒钩,深深地刺入了顾砚舟的记忆深处,将另一段同样充满了愧疚与亏欠的过往,血淋淋地勾了出来。
他想起了南宫锦,那个同样曾深陷黑暗、被他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所“玩弄”的女子。
他牵着凌清辞的手,在那一刻,仿佛都感觉到了一丝灼痛,那是良心与过往在无声地炙烤着他。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无比的自省:“你知道吗?我这一生所谓的‘幼稚’,其最大的表现,便是用一种自以为是的方式,欺骗了一位真心待我的女子。”
凌清辞闻言,那双刚刚才恢复了几分神采的青瞳之中,闪过了一丝清澈的困惑。她抬起头,轻声问道:“嗯?清辞不明白。”
顾砚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自嘲的笑容,他继续说道:“她因为一些过往的旧事,导致了全身瘫痪,终日只能与床榻为伴。而我,恰好有那么一个可以瞬间治愈她的方法。然后……我……”
他的话语,在这里,戛然而止。
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并非什么值得炫耀的功绩,而是一块刻着“愚蠢”与“傲慢”的烙印。
凌清辞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顾砚舟,用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无声地、耐心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许久,顾砚舟才再次开口,那声音,沙哑而干涩:
“虽然我那时候,还是拼命地不愿承认自己就是顾黎,但在我的潜意识里,我还是有意无意地,认为自己是那个曾经强大无比、对谁都有一丝可以掌控全局的自信。所以……我先是刻意地套近乎,去接近这位被我称之为‘锦儿学姐’的女子;然后,我先是带着她在轮椅上散心,给了她希望;紧接着,我却又突然地消失,对她的任何呼唤都置之不理,让她坠入更深的绝望。”
“再然后,我治好了她的眼睛,却又一次对她冷淡相待。我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为她准备的那些所谓的‘惊喜’,是多么的浪漫,多么的动人心魄。我甚至还故意地、有意无意地晾了锦儿学姐一段时间,然后,才在她最失落的时候,拿出了我那最后的、足以让她重获新生的‘惊喜’。就连那位云鹤娘子,都曾奉劝过我,说我不应该,这般玩弄一个女子的真心。”
顾砚舟牵着凌清辞,重新朝着紫岚居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他们并未察觉的墙角拐角处,杜妖妖正穿着一身简约而贴身的紫纹黑裙,慵懒地怀抱着双臂,靠在墙上。
她的嘴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看好戏般的轻笑。随即,她的身影,便如同融化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顾砚舟还在继续着他的忏悔:
“虽然,云鹤娘子最后也说,她会支持我所有的想法。但错了,就是错了。虽然,锦儿学姐最终因此而对我彻底沉迷,但这也并不能改变,我辜负了她的那份纯粹的、不求回报的爱恋的事实。”
凌清辞听完,却轻轻地摇了摇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带着几分维护的语气,柔声说道:
“哪有……舟哥哥你帮她治好了那般严重的瘫痪之症,让她重新站了起来。你为她做了这么多,舟哥哥自然是值得她喜欢的。”
顾砚舟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
“我前段时间,还是你口中那个无耻下流、卑鄙无耻的小人呢!怎么我的清辞,如今转变竟是这么的快?对我这般放纵,这可……不太利于你舟哥哥我未来的健康成长啊!”
凌清辞闻声,那张白皙如玉的脸颊,瞬间便红透了,如同那雨后初晴时,天边最绚烂的晚霞。
她有些羞赧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清辞不管!清辞……清辞终于找回……不……是清辞终于被舟哥哥你找回来了……自然,是要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加地珍惜……至于‘卑鄙’……以前,我不也总是叫你‘卑鄙小贼’嘛……”
顾砚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再也忍不住,朗声大笑了起来:“清辞……哈哈哈……!”
凌清辞的脸颊,在他的笑声中,变得越来越烫,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用那双水光潋滟的青瞳,认真地看着他,问道:
“那……如果清辞以后,犯了那种藐视天下苍生的事情,舟哥哥……你会怪我吗?”
顾砚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他愣了愣,随即,也认真地回答道:
“自然会呀。就像那位云鹤娘子一样,见到你犯了错,我必须,也一定会出手,将你拉回来。”
“那……会让清辞偿命吗?”
凌清辞追问道,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砚舟 哑言。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沉了沉,变得无比的深邃。
良久,他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自然……不会……”
凌清辞闻言,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无比安心的、明媚的笑容:“所以……这不都一样的嘛……那位云鹤娘子,不也是在劝诫之后,补上了一句‘支持舟哥哥所有的想法’吗?清辞也一样。清辞不傻的……清辞一点都不傻……清辞已经活了数万年,已经不是……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用额头去撞黎……撞舟哥哥你的、那个笨手笨脚的小丫鬟了……”
顾砚舟看着她那副故作成熟的可爱模样,宠溺地笑道:“是是是……”
凌清辞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般,挺了挺胸膛,补充道:
“同时……现在的凌清辞,也早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处理好整个中州的所有事务了!不然的话,你以为曦姐姐她,怎么可能会那么舒服,能够天天回到自己的寝室里,去睡她那所谓的‘美容觉’……”
顾砚舟闻言,笑得声音更大了:
“你就这样说你的曦姐姐吗?曦儿她,不是你亲如手足的姐妹吗?”
凌清辞可爱地嘟着自己那粉润的薄唇,小声地嘀咕道:
“是亲姐妹……也没错……但她……也是当了数万年‘甩手掌柜’的亲姐妹……”
顾砚舟看着她那副娇嗔的、目含春水的模样,心中一动,正想说些什么,凌清辞却又抢先开口,语气变得无比的郑重:
“舟哥哥……曦姐姐那边,就交给清辞去沟通吧……清辞保证,绝对不会让舟哥哥你,感到一丝一毫的难堪。”
“好!”
就在此时,顾砚舟的鼻子,突然闻到了一股极为霸道的、诱人无比的香味。
“怎么会这么香?这味道……是肉包子……不对,这肉香……绝非凡品,是某种极为珍稀的奇珍异兽的肉!”顾砚-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杜妖妖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正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递到了他的嘴边。
凌清辞一看见杜妖妖来了,便如同受惊的小兔子般,下意识地往顾砚舟的身边躲了躲。
顾砚舟见状,好笑地说道:“怕什么,妖妖她又不会吃了你。”
杜妖妖闻言,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凌清辞,用一种充满了不屑的语气,轻哼道:“那是自然,我和一只蠢狗,计较什么。”
凌清辞被她这话一噎,顿时委屈地抿紧了嘴唇,不敢再言语。
顾砚舟却是不管那么多,张开大嘴,一口便将杜妖妖手中的肉包子,给结结实实地吃进了嘴里。
他一边大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好好吃!怎么会这么香!这里面……好像是某种极为罕见的仙松茸,夹着某种顶级仙兽的精兽肉!”
杜妖妖见他吃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手里又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个,不由分说地便又塞进了他的嘴里:“嗯,好吃,就多吃点。”
凌清辞看着顾砚舟那狼吞虎咽、大口地吃着杜妖妖递来的肉包子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泛起了一丝丝的酸意。
她心道:舟哥哥这副馋嘴的样子,倒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地开口问道:
“那……那和我以前,为你做的那些饭菜相比,是谁的……更好吃一些……”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顾砚舟正吃得开心,闻言,下意识地便想回答:“这是买的,自然是……”
然而,他的话还不等说完,便只觉得腹部传来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
杜妖妖那看似随意的、却蕴含着恐怖力道的一脚,已经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你想说的,是那只蠢狗做的,更好吃对吧?”
杜妖妖那冰冷而危险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下一刻,顾砚舟的整个身体,便如同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笔直地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凄厉的弧线,“轰!轰!轰!”地,连续钻入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小院之内,最终消失在了远处的废墟之中。
凌清辞见到这熟悉的、滑稽的一幕,那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地向上勾起。
杜妖妖却猛地回头,用那双紫晶红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别笑!我还没原谅你呢!”
凌清辞见状,脸上的笑容立马一收,又变回了那副乖巧而无害的模样……
远处,顾砚舟从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呸”的一声,吐出了一口不知是哪家的、倒霉的家养宠物的毛发。
他感觉自己的手上,正按着一团极为柔软、充满了弹性的东西。
顾砚舟低头看去,啊,自己这是……又飞进人家的寝室里了。
他正捏着一位正在行房事的、人家妻子的玉乳。
那柔软的触感,捏得那妇人,口中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轻轻的呻吟。
而那位正趴在妇人身上,来回抽插的男修,被顾砚舟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正义”,吓得是魂飞天外,那话儿,当场便瘫软了下来,然后,一泻千里。
顾砚舟缓缓地起身,为了支撑身体,他的手,下意识地轻轻用力。
那惊人的弹性,让那位妇人,口中的呻吟声,变得更加的娇媚、更加的响亮。
顾砚舟立马触电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留下了一句充满了歉意的话语:“受到损失的,去紫岚居领取赔偿!”
然后,他便身形一闪,一手牵起了不知何时跟上来的杜妖妖,另一只手,则牵起了同样跟上来的凌清辞,朝着紫岚居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奔而去。
·········· 当他们那道一前一后、一大一小的身影,再次回到紫岚居那喧嚣而热闹的大堂时,凌清辞却突然挣开了顾砚舟的手。
她那双清亮的青瞳之中,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的决心。
她径直地、穿过了那些正在饮酒作乐吹嘘的人群,来到了那个正忙着擦拭柜台的、娇俏的彩儿面前。
在彩儿那有些惊讶的目光之中,凌清辞缓缓地、用一种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生涩的语气,轻轻地开口:“花……”
仅仅一个字,冰雪聪明的彩儿,便立刻明白了过来。
她知道,这位清冷如仙的林青仙子,要的是那日,被她负气扔掉、又被自己偷偷收起来的那一束黄灵花束。
“好!仙子您稍等,彩儿这就去给您拿……!”
彩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清脆地应了一声,便如同欢快的小鹿般,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她在心中,无比庆幸地想道:还好,还好自己当时觉得可惜,没有真的把它丢掉。
凌清辞站在原地,看着彩儿那雀跃的背影,心中却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深的自责与后怕。
那一日的自己,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无情,竟然……竟然要把黎哥哥他,亲自为自己买的第一束花,就那么给丢掉了……
还好,还好自己当时,用灵力稍微接触过那束黄灵花,在上面留下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息,不然的话,在这偌大的幽陵城中,要想再找回来,简直是大海捞针。
所幸……所幸是这位善良的小姑娘,将它收了起来。不然的话,或许它早就已经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被来往的行人,无情地碾碎成泥了……
很快,彩儿便捧着那束黄色的花,小跑着回来了。
虽然花束因为放置了几日,已经有了一丝丝脱水的迹象,但依旧被保存得很好。
彩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明显的不舍,但她还是乖巧地,将那束花,交到了凌清辞的手中。
凌清辞接过那束对她而言,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更加珍贵的花,轻声地、郑重地开口:“谢谢……”
她想了想,自己身上,似乎从未带过任何凡俗之物,一时间,竟是找不到任何可以回赠的东西,只能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
彩儿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摆手道:
“不用不用……仙子您太客气了……就是……林仙子,正好,您能把这个丝巾,交给顾公子吗?刚才有个人送过来的,她说……她叫什么……什么……哦,对了,叫什么裴妍……说是要给顾公子的。”
凌清辞闻言,小心翼翼地将那束黄灵花,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然后,才从彩儿的手中,接过了那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巾,拿着它,走向了那个正在和乔元打哈哈的顾砚舟。
而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杜妖妖,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她缓缓地走了过来,那双紫晶红瞳之中,对那方小小的丝巾,流露出了一丝极大的、毫不掩饰的兴趣。
“紫岚居以后,还是你的。我才懒得当你那个什么狗屁顾姥爷!”
顾砚舟正一脚踩在板凳上,和乔元调侃着。
乔元立马又换上了那副哭丧的表情:
“不要啊!顾姥爷!您怎么能就这么抛弃您最忠诚、最能干,也最能来事的乔掌柜啊?您可要记得往日种种啊!”
“往日种种你个大猪头!彩儿……”
顾砚舟正想再戏弄他几句,却只见凌清辞和杜妖妖,已经一左一右地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而那个死肥猪乔元,一看见杜妖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便如同老鼠见了猫般,尖叫一声,一头便钻进了那狭窄的柜台底下,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那颗大肥头,瑟瑟发抖。
凌清辞将手中的丝巾递了过去,柔声开口:
“舟哥哥……这个,貌似是刚才那位裴妍姑娘,让彩儿姑娘转交给你的……”
顾砚舟看着那方丝巾,一眼便认出,这正是自己当初,在雨中递给裴妍的那一条。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随手接过,打开。
然而,就在他打开丝巾,看清了里面的东西的下一刻,他脸上那所有轻松与戏谑的表情,便骤然凝固!
他那双琉璃白芒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收缩!一股冰冷的、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急匆匆地、一个箭步冲到了彩儿的身边,声音急切而沙哑地问道:
“彩儿!送东西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彩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张的模样吓了一跳,有些结巴地回答道:
“啊?就……就是今日,顾姥爷您和林仙子刚出门不久呀~~”
顾砚舟闻言,只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来不及多想,快速地从自己的砚云戒内,将裴妍每一次与他相遇时,都会偷偷塞给他的、那些早已被他用灵力保存起来的、各式各样的花朵,全部都取了出来。
他用灵力,将这些本应来自不同时节、不同样子的花朵,迅速地绑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束五彩斑斓、绚烂夺目的七彩花束。
他将这束花,郑重地送到了彩儿的面前,用一种带着几分歉意与感激的语气,说道:
“这个……很符合你,彩儿。就算是我替林青道友,拿回那束花的赔礼吧。”
彩儿接过那束从未见过的、由无数种美丽花朵组成的七彩花束,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着手中这束绚烂到极致的花,刚才因为交出那束自己精心养护了多日的黄灵花束而产生的那一丝丝失落,瞬间便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满眼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开心与喜悦!
这束花……真的很符合自己。
彩儿在心中,也这么认为。
自己作为一个舞女,一个……娼妓,每日都要接待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客人。
这样一束七颜六色的花,是多么的符合自己的业务,也多么的符合自己的名字——彩儿。
但最重要的是……这是顾公子,专门为自己做的,是独属于自己的花!
彩儿在心中,激动地想道:彩儿……彩儿也收到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花啦!
她抱着那束花,开心地、原地跳了起来!
而顾砚舟,却早已在她接过花束的那一刻,便化作了一道残影,猛地飞奔出了紫岚居!
此时,已然到了黄昏时分。
天边,是大片大片、如同凝固的鲜血般、燃烧着的火烧云,将整个幽陵都城,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诡异的血色。
顾砚舟站在紫岚居那车水马龙的门前,茫然地、焦急地,左右张望着········· 那是一个天空还很明亮的下午,当裴妍告别了顾砚舟,独自一人步入那条幽深的小巷时,她那一直以来都靠着一股偏执的意志力所强撑着的身体,终于,在彻底放下心防的瞬间,浑身一软。
她无力地靠着冰冷而粗糙的墙壁,那双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眸之中,最后的一丝光亮,也彻底地沉入了无尽的昏黑。
她一步一步地、如同一个梦游者般,朝着那个她早已选定的、最终的归宿走去,口中,用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微弱到几乎被风吹散的声音,轻轻地嘟囔着:
“妍儿……要去陪俊文哥哥了,不能……再给顾公子,找麻烦了……”
她靠着顾砚舟教给她的那个最基础、最简单的神识之法,在自己那片永恒的、漆黑的世界里,艰难地勾勒着周围那模糊而扭曲的线条。
她跌跌撞撞地,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挣扎着爬起了多少次,最终,还是走到了沈俊文那个孤零零的小小土堆前。
而就在这片城区的另一边,一个同样穿着一身苍白如纸的白袍的老婆婆,正佝偻着身子,缓缓地、一脚轻一脚浅地,朝着与那喧嚣的贫民窟截然相反的、都城的方向走去。
她的袖子之中,仿佛紧紧地握着什么东西,谁也不认识这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她有着一头如霜雪般的灰白长发,脸上布满了深刻而狰狞的皱纹,但那皱纹之下的肤质,却依旧残留着几分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白皙与细嫩。
不过,从她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永远无法被抹去的陈旧伤疤上,还是能依稀辨认出,她,是沈婉秋……
……
当裴妍终于到达那片林地时,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了那个小小的土堆前。
她伸出那双沾满了泥污的、冰冷的手,在坟前胡乱地摸索着。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朵柔软的、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花。
她微微一愣,随即,便知道,那是自己亲手种出的花,是那种从未用任何催生灵液、只靠着阳光雨露和自己微弱灵力供养自然生长的花。
她知道,是顾公子来看过他了。
裴妍将那朵花,从泥土中轻轻地捡起,紧紧地放在自己的胸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它死死地抱着,仿佛那是她爱人最后的一丝温度。
她开口,那声音,沙哑而空灵:“俊文哥哥,顾公子他……来看过你了,你知道吗?”
她那双早已完全瞎掉的、空洞的眼眸之中,再次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她怔怔地“看”着手里那朵再也无法被她看见的花,仿佛,她真的能看见它那娇嫩的模样。
但她那双美丽的眼眸,却早已没有了任何的焦点,只是空空地、直直地“看”着那朵花,然后再“看”向沈俊文那块简陋的木碑。
“俊文哥哥,这一世,是来不及了。花……没了,眼睛……也没了。妍儿……做不了你的妻了。”
“那便……下一世吧。”
“下一世,妍儿还卖花,你呢,也还在那条熟悉的街上走。只是这一次,你一定要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好让妍儿,能一眼就认出你来。”
“只要……只要你还不嫌弃妍儿笨,妍儿……便还跟着你。你去哪里,妍儿,就去哪里。”
“哪怕无始尽灭,哪怕修途尽毁——妍儿,也不走。”
此生无缘共白首,愿结来世在君旁。
君若不嫌妍儿拙,天涯修途共风霜。
待到无始尽灭日,白骨成灰不负郎。
裴妍缓缓地抬起手,将自己那冰冷的食指,送入口中,用力地咬下!
然而,那流出的鲜血,却是那样的缓慢,那样的稀少。
是啊,她身体里的鲜血,早就已经不多了啊……
她就用这仅存的、带着她所有爱恋与不甘的鲜血,在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碑之上,开始书写。
因为看不清,因为那微弱的神识,只能为她提供一个木牌那模糊不清的轮廓,这首代表着她永恒誓言的诗,被她写得是那样的歪歪扭扭,那样的杂乱无章,许多笔画复杂的字,都重重地叠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团团难以辨认的、暗红色的血污。
但裴妍,还是就这么,一笔一划地,将它写完了。
然后,她缓缓地站起身,退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旁。她浑身虚弱地靠着粗糙的树干,她还不能死去,她还……要等一个人。
她靠着那微弱的神识,感知到……人,来了……
沈婉秋来了。
她知道裴妍会把沈俊文埋葬在这里,她也知道,裴妍就在这附近,在等着她。
沈婉秋没有去看那个靠在树下、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裴妍,她的眼中,只有那个小小的、孤零零的坟头。
那个某人,趁着那场滂沱大雨,将土壤冲刷得湿润松软之时,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生生挖出来的坟头。
沈婉秋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凉气。
她看着那块本就简陋的木碑上,那“沈俊文之墓”几个字,此刻已经被一层发着暗色的、杂乱不堪的血色文字,所彻底覆盖。
她的眼泪,终于无声地、决堤般地流了下来。
她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悔恨与悲痛的、颤抖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俊文……娘亲……来看你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的裴妍,从那怀里,缓缓地、拿出了那柄黑色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寂离匕。
她双手紧紧地握着那冰冷的匕首,踉踉跄跄地、如同一个提线的木偶般,走到了沈婉秋的身后。
沈婉秋如今的修为尚未完全消散,自然是清晰无比地知道裴妍的一举一动。
但她,却没有任何的动静,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或抵抗。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由裴妍,将那柄冰冷的寂离匕,从她的后方,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插入了自己的体内!
寂离匕在插入她身体的瞬间,便随即在她的体内,伸长了那锋利无比的刀刃!
裴妍在她的耳边,用一种沙哑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你……毁了我们……”
沈婉秋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苦的轻哼。
她的心道:是啊……是自己,毁了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俊文,也毁了眼前这个可怜的、无辜的裴妍。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她的口中狂涌而出。
沈婉秋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恐怖的速度,从那寂离匕所造成的伤口之中,疯狂地流逝。
她的神魂,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要被这股强大的吸力,给彻底地撕裂!
沈婉秋的内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啊……俊文……原来,被这寂离匕插入体内,是……是这种感觉吗?……
俊文……我的俊文……娘亲……只愿来世,能够当你一个……称职的娘亲……
是娘亲……对不起你……
只是……娘亲应该……也没有了这般的资格了吧……对不起……俊文……
沈婉秋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那寂离匕强大的生命流失能力,将她所有想要忏悔的话语,都尽数剥夺,让她连说出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她不知道,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俊文……那个本该属于她、却被她亲手弄丢的俊文,当时,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承受着这寂离匕的酷刑之下,说出了那番话的……
沈婉秋的身子,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永恒的、冰冷的死寂。
她静静地、缓缓地,向前倒了下去。
她的手里,还死死地握着那个,她从沈俊文房间里拿走的、破旧的拨浪鼓……
在她倒下的时候,那拨浪鼓上,两个早已褪色的小辫子,意外地落在了那小小的鼓面之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却又无比凄凉的:“嗵嗵~~~”声。
然后,裴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沈婉秋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响。
她缓缓地、握着那朵早已被她体温捂热的花,来到了坟头旁。
她用手,拿起了一柄早已准备好的、普通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右手的、那纤细的手腕。
然后,她将自己那不断流着血的右手,轻轻地靠在了那个小小的坟头之上,将自己的头,也缓缓地枕了上去,仿佛是在枕着自己爱人的肩膀。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解脱的微笑。
她手腕上的血,源源不断地流出。那血,不再是之前那般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极为鲜艳的、触目惊心的红。
那鲜红的血液,留在了那冰冷的坟头之上,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向下流淌,最终,流到了那块刻着血色誓言的、沈俊文的木碑底座。
那血,在那木碑的底座,洇出了一圈清晰的、永不褪色的血迹。
就像是一根鲜红的、连接了阴阳两界的红线一般,将这两个苦命的人儿,永远地、永远地,连在了一起。
············· 丝巾之上,早已干涸的血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小字:
“顾公子,裴妍不愿意再给您添任何麻烦,但裴妍……实在不认识其他可以帮忙的人了……裴妍只能,最后再来求您一次……帮妍儿收一下尸体,和俊文哥哥……埋在一起就好。如果……如果沈阿姨她也在,也……也麻烦您,帮忙埋一下吧……虽然,妍儿恨她……但沈阿姨她……也是个苦命人……”
·········· 当顾砚舟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终于冲到那片熟悉的林地时,那漫天的火烧云,正如同上帝打翻的血色染料,将整个天空,都渲染成了一片浓稠的、触目惊心的血红。
那诡异而凄美的红光,穿过稀疏的林叶,静静地、悲悯地,照耀在那三具早已冰冷的、再也不会争执、再也不会哭泣的身体之上。
凌清辞跟在他的身后,看着眼前那副静止的、如同被定格了的悲剧画卷,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在沈婉秋的虚域之中,因为心神激荡,并没有太过在意耳边那由魔气水墨所构造的“戏码”,如今,这般真实而残酷的结局,就这么直挺挺地呈现在她的眼前,带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冲击。
而杜妖妖,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瞬间,瞳孔便猛地收缩!
她看着那个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微笑的裴妍,就那样安然地、如同一个睡熟的孩子般,静静地枕在沈俊文那个小小的坟头之上。
她看着那从她手腕处流淌而出的、早已凝固的血液,如同无数条细密的、鲜红的丝线,将她与那个冰冷的坟头,与那个埋葬在坟头之下的爱人,永远地、密不可分地牵连在了一起。
她曾经……也曾幻想过,就这样,死在顾黎的旁边。
这股强烈的、仿佛跨越了时空的同理心,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杜妖妖的咽喉!
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沉重,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傲慢的紫晶红瞳之中,浮现出了一丝罕见的、惊恐的迷茫。
顾砚舟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身边杜妖妖那不对劲的气息。
他伸出手,轻柔地抚上了杜妖妖的后背,用一种无比温柔、却又充满了坚定力量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柔声说道:“我现在,就在你的身边。不用担心,不要去代入自己,不要让那些过去的阴影,给你带来任何不舒服的感情。看着我,妖妖,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杜妖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顾砚舟那双在血色天光之下、依旧清澈而明亮的眼眸,她点了点头,那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顾砚舟这才转过身,面向那三具冰冷的尸体。
他抬起右手,只见他砚云戒之上,那原本只是如同装饰般的无相灵丝,再次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化作无数道血脉般的纹路,迅速地缠绕上了他的整条右臂。
然后,那些发光的丝线,在他的手掌前方,迅速地交织、凝聚,最终,形成了一柄由纯粹的、洁白的灵力所构成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铲子。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先将裴妍和沈婉秋的尸体,轻轻地挪开。
然后,他才将那洁白的灵力铲子,插入了沈俊文那个小小的坟头。
没一铲子铲出的土壤,都让顾砚舟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
那翻开的泥土之中,不仅仅是泥土,还混杂着无数早已干涸的血迹,以及清晰无比的、用手指生生挖掘的痕迹。
这个小小的、孤零零的坟头,从里到外,竟然全都是裴妍,在自己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之下,用自己那双娇嫩的、本该是用来种花的手,一点一点,硬生生刨出来的!
顾砚舟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将那早已变得冰冷僵硬的、沈俊文的尸体,从那浅浅的土坑之中,翻了出来。
修士的尸体,自然不会在短短几日之内,就腐烂发臭。
顾砚舟用灵力铲子,将那个小小的坟坑,挖得更深,更宽。
然后,他将那三具同样冰冷的尸体,一次摆好。
他将裴妍那只被割开了手腕的、血肉模糊的右手,轻轻地放在了沈俊文那冰冷的左手之上,让他们的手,在生命的尽头,终于得以交握。
他又将沈婉秋的尸体,安放在了沈俊文的右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一铲子、一铲子地,将那混杂着血与泪的土壤,重新盖了回去。
然后,他仔细地修缮着坟头的形状,又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块质地极佳的、通体洁白的白玉。
他以指为剑,将那块白玉,削成了一块精致的墓碑,然后,在那光滑的玉面之上,刻上了他们三人的名字。
接着,他又跟着那块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简陋的木牌之上,那血痕的粗浅与顺序,将裴妍那首充满了决绝与爱恋的誓言诗,一笔一划地,也深深地刻了上去。
最后,他伸出手,将那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那座新立的、洁白的坟墓的土壤之上。
他闭上眼,将自己那股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最本源的始祖灵力,缓缓地、源源不断地,注入了脚下这片埋葬了两段三人悲剧的土地之中。
几乎是在瞬间,那原本光秃秃的、褐色的土壤之上,便缓缓地、奇迹般地,长出了一朵又一朵、各式各样的、绚烂无比的鲜花。
那花朵,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生长、绽放,很快,便将整座坟墓,都彻底地覆盖,变成了一座五彩斑斓的、充满了生命与希望的花冢。
顾砚舟收回手。
他知道,自己注入的这股灵力,足以保持这座小小的坟墓,在未来的上千年里,都将永远地长满鲜花,四季不败。
他拍了拍手上那并不存在的尘土,走回到了杜妖妖和凌清辞的身边,轻声开口:“走吧。”
顾砚舟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的凌清辞,竟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杜妖妖见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顾砚舟回过头,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凌清辞低着头,那张白皙的脸颊,不知何时,又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用一种细若蚊呐的声音,小声地说道:“手……”
顾砚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忍不住,宠溺地笑了起来。
他转过身,朝着她,伸过去了手。
然而,还不等他的手,牵住那只同样在向他伸来的、迟疑的小手,一旁的杜妖妖,便用一种阴阳怪气的、拖长了的语调,故作夸张地喊道:“哎呦~~~”
顾砚舟伸出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
他抿了抿嘴,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与头疼的表情,再次拍了拍手,自暴自弃般地说道:“都不弄了!谁也别牵了!”
杜妖妖闻言,顿时柳眉倒竖,那双紫晶红瞳之中,燃起了危险的火光:“顾砚舟!你什么意思!”
说罢,她便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便拽住了顾砚舟的耳朵,用力地拧了起来!
凌清辞见状,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拽着顾砚舟的另一边衣服,急切地说道:“妖妖姐!不要了……清辞不牵手了……你别生气……”
顾砚舟被两人一左一右地拉扯着,疼得是龇牙咧嘴,惨叫出声:“清辞!你别拽了!别拽了!你越拽我越疼啊!!!”
……
卖花声断旧时巷。
目已盲,墓已凉。
花落人散,愿许来生旁。
君若不嫌妍儿拙,无始尽,共修途。
木近刀锋未秋凋。
不曾言,已成殇。
瑶碎秋生,玉碎碾花,谁记昔时暖香。
最是婉秋留不住,泥销骨,恨如霜。
幽陵 · 完。
PS:
收尾文青病重了些,但还是这样写了,懒猫整理大纲的时候都感觉头皮发麻,自己居然会写出这样的故事。
所以写裴妍每次那种恋爱脑的动作时,都感觉无比心痛,还有沈婉秋那一次次如同变态疯魔的交合之中,也感到无比惋惜。
我写到上面,一边感觉不到是自己写的,因为是第一本书,讲故事从小都讲不好,小时候看到特别好笑的笑话,讲述给别人听,明明是好笑的笑话,自己讲出来却一点都不好笑。
一边又觉得自己写的文字的渲染力,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的。
幽陵这一事件,死了人,碎了玉,落了花。
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尘世途”,路的尽头各不相同,却都在这座城里撞在了一起。
裴妍的路,是守。
她的花被自己踩烂了,眼睛也哭瞎了,可她跪在墓前说的不是怨,是“来生”。
沈俊文的路,是默。
他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对母亲,他只会点头;对裴妍,他会说“好看”;对顾砚舟的旁敲侧击,他只回了一句“慢走”。
他被钉在柱子上咽气之前,嘴唇翕动了几下——除了沈婉秋,没人听见他在说什么。
木近刀锋,未秋先凋。
他的“途”是一棵被砍断的树,年轮还没长全,就停了。
沈婉秋的路,是碎。
沈瑶是玉,玉被碾碎了,从碎片里站起来的不是沈瑶,是沈婉秋。
她的“途”是一条闭环的悲剧:受害者变成加害者,碾碎别人也碾碎了自己。
瑶碎秋生,玉碎碾花。
香不如故。
欧阳文君的路,是歧。
他曾经是真的不服输。
比斗台上连续输了一百年,每一次都能重新站起来。
“臭蟑螂”不是骂名,是他用自己的倔强挣来的勋章——踩不死,碾不烂,倒了总能爬起来。
那时候的欧阳文君,骨头是硬的,心是热的。
然后路开始弯了。陈秀尘把他扒光了挂在墙上羞辱,他心为了往上爬,他昧着良心让沈瑶去采补。
最开始是愧疚的,后来是麻木的,再后来是理直气壮的索取。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变强,为了不受欺负,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赢。
可那条路走着走着,就走偏了。
从“我要变强”变成了“我要权势”,从“我要守护”变成了“我要遮丑”。
他还在往前走——蟑螂从不后退——可方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方向了。
欧阳文君从头到尾都是欧阳文君。那个被踩在泥里一百年不服输的少年是他,救下沈瑶的是他,那个把沈瑶扔进乱葬岗的城主也是他。
不是换了皮囊,是同一副骨肉,自己烂掉了。
死在花海里的时候,他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和沈瑶身上的伤疤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才想起来,他选了往上爬,她选了托着他。最后他爬到了城主之位,她被他踩进了泥里。
他的“途”是歧路。
从同一个起点出发,走着走着就偏了。
蟑螂还是那只蟑螂——不服输,不后退,打倒了还能站起来。
可他已经忘了自己当初是要站起来干什么了。
凌清辞的这段路,是悔。
她在差点杀了自己等了几万年的人。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没认出来。
她的高傲让她连调查都懒得做,她的冷清让她把顾砚舟当成窃取传承的骗子。 但她的“途”在这一章拐了一个弯——从逃离变成回头,从“我没错”变成“是我蠢”。
这条路还没走完,但方向已经反了。
顾砚舟——心 他的路,是一条脚踏在地面上的路。
顾砚舟是完全由自己掌握新命运的凡人,会心慌,会愧疚,会在杜妖妖发怒时手足无措,会在凌清辞逃离时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追。
他学会了心疼人,学会了在暴雨里被杜妖妖骂得狗血淋头还伸手抱住她,学会了···········最后说出“我心坦然”。
杜妖妖——宠 她的路,是一条把所有的好都捧给一个人的独行道。
她不是贤内助,不是温柔乡。她是魔州女帝,杀到无人敢近身,却会在顾砚舟面前为了逗顾砚舟装成那个满地打滚找他要肉包子的团子。
她不在乎他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对也好,错也好,那都是她的顾砚舟。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他开不开心。
他不开心了,她就替他出气。
他受委屈了,她就替他挡。
他被谁压得喘不过气,她就让谁也喘不过气。
她不许。
不许这世道为难他,不许旁人给他脸色看,不许任何东西压在他肩上。
所以她会拉住他不让他去追凌清辞。
不是因为小气,是因为她不想看见他被愧疚压垮的样子。她不要他再被任何东西压着,哪怕那份压力来自他爱的人。
她的宠,是霸道到不讲道理的护短。
是“我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我来管”。
是等了他数万年,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了,就再也不许这世道碰他一根手指头。
哪怕顾砚舟做的任何大逆不道的事情,杜妖妖不会说一句“你不对,但我支持你。”
杜妖妖只会一脸正言:“就算我家砚舟有错,她(他(它))就没有半点儿错?”
但懒猫会努力不断进步。
再次感谢roam,九琦佬的赞助。
也感谢后台私信我,不要我断更的那些书友。
谢谢大家看懒猫的书。
能熬过前面,看到现在,懒猫无以言表。
当然有些地方是懒猫故意不写那么刻画, 前面有写反派就像需要时候就给个身份出现的木偶傀儡。
因为懒猫不打算细细的刻画反派,就让顾砚舟做我们读者的眼去看事件是什么,怎么发生的。
我们是刘备文,花大章节刻画反派npc,过于浪费笔墨了。
但用在沈婉秋,裴妍,彩儿,乔元等等等等身上,还是挺值得的。
情为骨,淫戏为肉,没有骨的肉就只会变成软塌塌的烂肉泥。
懒猫不舍得对杜妖妖啊,凌清辞啊,凤霜希,云栖无人组等等等写那么浪荡的肉戏,就像疏月一样,每次肉我虽然笔力不够,但我还是用力的刻画,疏月的娇羞,情愿和不好意思的来回交织。
幽陵的事情讲完了,魔州后面大都是欢悦一些的戏,毕竟幽陵收尾一直在踩油门上高速,总得给各位,懒猫,舟哥还有他的后宫团歇歇,缓口气是吧。
祝君安好~!
再次···· 谢谢各位看懒猫的书。
【待续】
第202章 真正的女人
·············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紫岚居的窗棂,洒落在那张凌乱而宽大的床榻之上时,顾砚舟的意识,才从那片沉酣的、被温暖所包裹的黑暗中,缓缓地浮起。
他醒来的第一感觉,便是那熟悉而又令人沉溺的窒息感。
杜妖妖还是如往常的每一个清晨一样,如同最缠人的藤蔓,将他整个人都死死地、霸道地搂在怀里。
她那具成熟丰腴、散发着惊人热力的柔软玉体,毫不吝啬地、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那份独属于女帝的、霸气而丰腴的胸怀,更是蛮横地挤压着他的胸膛,让他每一次的呼吸,都充满了她那令人心安的、独特的体香。
顾砚舟无奈而又宠溺地笑了笑。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在拆解一件世界上最精密的、稍有不慎便会引爆的珍宝般,轻轻地将杜妖妖那环绕着自己的手臂与长腿移开。
而怀中的人儿,也似乎是在睡梦中感知到了他的动作,极为自觉地、配合地翻了个身,用那光洁如玉的美背,对着他。
一声慵懒的、带着几分娇憨的哈欠声,从锦被之中传来。
杜妖妖那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而磁性的声音,随之响起:
“今天,带你去个地方。你……先乖乖下去等我~~嗷……真是的,和你在一起,永远都睡不够。”
顾砚舟穿好了自己的衣物,俯下身,在那片裸露在外的、散发着淡淡幽香的香肩上,留下了一个温柔的轻吻,柔声回应道:“一样,我在下面等你。”
他并没有太过在意杜妖妖口中所说的那个“地方”,只是随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房门。
他来到三楼那熟悉的走廊,本能地准备去喊上凌清辞,但转念一想,还是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于是,他便转身,信步走下了一楼。
然而,他刚踏上那片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一声充满了夸张与抗拒的尖叫,便从柜台的方向传来。
“啊?赎身?!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是乔元那平日慵懒的不行却独具特色的大嗓门。
顾砚舟饶有兴致地走了过去,好笑地问道:“怎么了这是?一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正站在柜台前的彩儿,一看见顾砚舟,便如同见到了救星,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委屈与期盼:
“顾姥爷!您可算来了!彩儿想给自己赎身,可乔掌柜他……他不让彩儿走!”
顾砚舟闻言,故作威严地“哦?”了一声,随即大手一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样啊,小事一桩。准了~”
谁知,那胖子乔元竟是梗着脖子,强撑着胆气反驳道:
“顾姥爷!这可不行!您自己都说了,以后不愿意继续当这紫岚居的姥爷了。所以您现在说的话,恐怕……可不够份量啊!”
“那好吧。”顾砚舟竟也顺着他的话,摊了摊手,“既然如此,那你来决定,一切都按你的规矩来。”
乔元一听这话,那张肥硕的胖脸,瞬间便垮了下来。他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到极致的、令人作呕的笑脸,点头哈腰地说道:
“不不不~~!小的不敢!小的怎么敢自己做主呢!当然是……当然是都按顾姥爷您的来嘿嘿”
说罢,他便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从一个被灵力封存得严严实实的抽屉深处,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份早已泛黄的、属于彩儿的卖身契,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彩儿。
彩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便将那份象征着自己百年枷锁的契约接了过来,紧紧地攥在手中,然后,便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灵石。
顾砚舟看着她那副激动的模样,轻声问道:“怎么突然想要赎身了?”
彩儿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风尘气的、娇俏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了一种极为纯粹的、对自由的向往。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嗯~~~就是……想出去,到处转转。说实话,自从很小的时候被卖到这里,彩儿已经有上百年,都没有自由地、好好地转过这座幽陵城了呢~~”
“哪有!”乔元在一旁不服气地嘀咕道,“我不是还给你们这些姑娘,安排了轮流的自由日嘛?”
彩儿闻言,顿时不满地叉起了腰,娇嗔道:“那哪儿能够啊!区区一天的时间,哪里够彩儿转的!”
顾砚舟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会他们之间的斗嘴。
他转而用一种严肃的语气,嘱咐乔元,日后要派人,好好地管理和修缮沈俊文的墓地。
“彩儿也会定期去打扫的!”一旁的彩儿,不等乔元开口,便立刻无比认真地、抢着说道。
顾砚舟闻言,心中一暖。他伸出手,在那颗梳着精致发髻的脑袋上,温柔地摸了摸,柔声说道:“那,就麻烦彩儿了。”
彩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搞得脸颊一红,却又无比开心地、挺起了胸膛,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大声地保证道:“嗯嗯!彩儿保证!保准完成顾姥爷交代的使命!”
顾砚舟看着她那副元气满满的可爱模样,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笑。
就在此时,杜妖妖缓缓地、款款而下。
乔元一看见那道紫色的身影,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再次尖叫一声,立马又抱着他那颗硕大的头颅,死死地躲进了柜台之下,生怕被那尊煞神看见,落得一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杜妖妖看着顾砚舟,用一种简洁而霸道的语气,说道:“走了!”
顾砚舟闻言,便跟着杜妖妖,一起走出了紫岚居那扇厚重的大门。
清晨那带着几分凉意的微风,迎面吹来,让他那因昨夜酣眠而略显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身旁这个无论走到哪里,都如同发光体般,吸引着所有人目光的绝代佳人,不由得有些担心地开口:
“我们就这样出门,真的好吗?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杜妖妖伸出那纤细而有力的手臂,一把搂住了顾砚舟的臂膀,然后,用一种毫不吝啬的、充满了占有欲的姿态,将自己那丰腴饱满、足以让任何异性为之疯狂的胸部,用力地挤压在他那结实的手臂之上,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与炫耀的语气,懒洋洋地说道:
“有资格能够直接见到我真容的人,在这整个魔州,可都没有多少。说不定……还没舟弟弟的女人多呢~”
顾砚舟闻言,竟是煞有介事地伸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开始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让我想想啊……疏月,云鹤,婵玉儿……”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只觉得自己的腰间,传来了一阵剧痛!
杜妖妖那涂着紫色蔻丹的修长手指,已经不知何时,狠狠地掐在了他腰间的软肉之上,紫晶红瞳之中,闪烁着警告光芒:
“先从你妖妖姐,开始数!”
“噗嗤——!”
顾砚舟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罢了罢了!别数了!”
杜妖妖见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道: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女人。”
“真正的?”
顾砚舟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好奇与不解。
然后,他扭头看向了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个如同影子般、始终悄无声息地跟着的、高挑而纤细的身影。
“影烬小姐,你也在啊!你的身子……好些了嘛?”
顾砚舟看着那个依旧用杂乱碎发,盖住了自己半张脸的女子,关切地问道。
正在心中,反复揣摩着自家殿下对自己说的那句“好好看,好好学”,到底是什么意思的影烬,在听到顾砚舟这突如其来的问候之后,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啊?嗯……托……托顾公子的福,影烬……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
顾砚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嗯,那可不是。”杜妖妖在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插话道,“若不是你,她早就已经死了。作为你顾大公子的通房丫鬟,自然是要有她的作用的~!”
顾砚舟看着身旁这个紧紧搂着自己、满脸都写着“理直气壮”的杜妖妖,有些无奈地问道:
“作用?什么作用?”
杜妖妖那张诱人至极的、带着几分干爽与慵懒的妖媚脸庞之上,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神秘与恶趣味的、令人心痒难耐的笑容。
“那……你就别管了~~~”
······ 凌清辞的房间内,一场无声而欢欣的风暴正在上演。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那床绣着淡青莲纹的柔软被子,在宽大的床榻之上,一遍又一遍地、毫无章法地来回翻滚。
她将自己那张烧得滚烫的俏脸,深深地埋进那带有淡淡清香的被子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那几乎要从胸腔之中满溢而出的、巨大的喜悦。
原来……顾砚舟就是黎哥哥……
我说他怎么会那般放肆,那般无赖……不对……黎哥哥他,本来就最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气清辞了。
对了!在太初学府的时候!自己偷偷溜进舟哥哥的房间,就在那张书桌之上,还有舟哥哥他……亲手写下的属于“凌清辞”的名字!
一想到这,凌清辞的翻滚便愈发欢快起来。
她那两只穿着素白罗袜的玉足,隔着薄薄的丝绸,难耐地来回厮磨。
小巧的脚趾俏皮地互相勾蹭,纤细的脚踝轻轻扭转,最终化为一阵轻快的踢蹬,将柔软的被子踢得上下翻飞。
她再次用力地夹紧被子,一个得意忘形的翻身,便连人带被,一同滚落到了冰凉的地面上。
她却也不恼,只是顺势松开了手,任由那柔软的被子散落在身旁。
她四肢摊开,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那被清晨的阳光,渐渐照亮的天花板,然后,轻轻地、满足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不早了,该去找舟哥哥了……”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整理好自己那略显凌乱的衣衫,怀着一颗雀跃不已的心,来到了顾砚舟的房门前。
一缕纤细的灵识,带着几分雀跃与羞怯,悄悄地探了进去。
然而,下一刻,她的灵识却捕捉到了两股熟悉而又纠缠在一起的气息——是妖妖姐,和舟哥哥。
他俩……
凌清辞的脸颊,“轰”的一下,红了个通透。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的袖口,那刚刚才鼓起的勇气,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抿了抿那粉润的薄唇,在心中为自己找着台阶:
还没……还没睡醒嘛?那……那清辞等下再来好了。
在杜妖妖那不容置喙的引领之下,顾砚舟与那如影随形的影烬,一同来到了幽陵城中那座最为华贵恢宏的城主府前。
府邸依旧维持着那日赏花会时的盛大装扮,雕梁画栋,玉阶生辉,处处彰显着城主府那不同凡响的地位与财力。
然而,本该为这份华美增添无限生机的、那些名贵无比的奇花异草,此刻却都呈现出一种颓败的姿态。
尽管依旧有下人在小心翼翼地照料,但那份自内而外散发出的、枯萎的死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的。
那是一种大变落幕之后、独有的、繁华落尽的悲凉。
顾砚舟看着眼前这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景象,心中闪过一丝不解,他侧过头,轻声问道:“来这里干嘛?”
就在此时,杜妖妖那如同蛛网般细密的神识,却捕捉到了远在紫岚居的顾砚舟房间内的一丝轻微的动静——是凌清辞。
杜妖妖那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嘴角,不易察觉地、轻轻一勾,那双紫晶红瞳之中,闪过了一抹洞悉一切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然后,她才转过头来,用一种充满了神秘与诱惑的语气,贴在顾砚舟的耳边,吐气如兰地说道:“不是说了嘛,带你见见……真正的女人啊!”
顾砚舟闻言,眉头微蹙:“田木兮?找她干嘛?”
杜妖妖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那柔若无骨的玉手,在顾砚舟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推搡着,催促他向那座气氛诡异的府邸内走去:
“你只管走进去,不就知道了。人家丧夫,又紧接着丧了子,多可怜啊。嗯……正是需要人好好安慰的时候呢。”
顾砚舟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脸上的纳闷与疑惑之色更浓。
他回过头,用一种充满了审视与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杜妖妖,好笑地问道:
“妖妖姐……你什么时候竟大发慈悲,要亲自来安慰这苦命的未亡人了?”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如同没有实体的、漆黑的影子——影烬,却对眼前这两位主子之间那充满了机锋与暧昧的对话,充耳不闻。
她的整个心神,依旧沉浸在自家殿下之前对她下达的那句,看似简单、却又意味深长的命令之中,反复地、执着地推敲着那句“好好看,好好学”,究竟是什么意思。
··········· 那份独自等待的煎熬让凌清辞实在受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顾砚舟的房门前,抬起手,指节在门扉上轻轻敲了敲。
走廊里一片安静,门内更是没人应。
凌清辞蹙起眉头,有些气恼地咬了咬牙,掌心抵住门板猛地推开门。
她目光迅速扫过屋内,没人?
凌清辞提步走进,径直来到那张宽大的床边。
这片空间内,正交织、充满着杜妖妖那股霸道魅人的气息,还有舟哥哥身上特有的、干净的草木青香。
凌清辞伸出手指,捏住被角一把掀开被子。
她的视线瞬间定格在床榻中央——里面并排躺着两根发丝,一根是如雪的白发,和一根发梢带着一丝暗紫色的墨发。
看着这明显刻意留下的痕迹,凌清辞身子一僵,死死地绷着气,胸口微微起伏。
她心里顿时明了,自己这又是被妖妖姐给戏耍了。
凌清辞转过身,在房间里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
她停下脚步,闭上双目,瞬间向外展开自己庞大的灵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出去,看看能不能搜索得到他们的位置。
几息之后,她睁开眼,果然····什么都没有。
高阶修士在外都会本能地隐蔽自己的气息,妖妖姐修为深不可测,自己搜索不到就算了,可怎么连舟哥哥的气息也一丝一毫都搜索不到?
凌清辞眼中满是疑惑,我记得舟哥哥现在的修为,想着才不过是练墟境啊······ 寻人无果,凌清辞只能冷下脸走出门。
刚来到楼下,便遇到正在大堂里收拾物品的彩儿。
彩儿听见脚步声,抬头见状,顿时有些惊讶地唤道:“啊!是林青道友!你怎么出门了?”
柜台后方的乔元见状,余光偷偷瞥了一眼那清冷的身影,心里猛地一突,暗自盘算心道:这人虽然看着内敛,但一定也是某位深藏不露的大能!
不然,她怎么会和堂堂女帝,还有女帝的专属男宠走在一起?
········难不成是那位南宫瑶溪?!
一想到这种要命的可能,乔元当机立断,身子一歪直接趴在桌子上,死死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
凌清辞对旁人的反应不以为意,眼底的懊恼迅速褪去,瞬间恢复了那副孤高、不可进入的仙子气质。
她看着彩儿,淡淡的开口问道:“那个···顾砚舟去哪了?”
彩儿停下手中的活计,认真回想了一下:
“顾姥爷啊!彩儿···不知道··只知道大早上,他就和那个····殿下一起出门了。”
得到这个含糊的答案,凌清辞不再多言。
她走出门,跨过紫岚居的门槛时,体内灵气微转,面容迅速变幻,直接易容成刚来幽陵时那副姿色平平的林青模样。
随后,她汇入街道的人潮中,步履微慢,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找人。
PS:
想收田木兮 问了下书友 都没异议 所以要加田木兮了
第203章 需要安慰
··········· 还未等顾砚舟三人沿着青石步道走进去多久,前方庭院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田木兮带着一众低眉顺眼的下人匆匆前来迎接。
田木兮今日身着一袭素白仙裙,那裙袂间绣着一些淡黄色花瓣纹理,走动时若隐若现。
她的脸色平静如水,既说不上从接连的打击中恢复得多好,但也绝说不上有多么颓靡虚弱。
只是,那股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熟妇韵味,还是那么的充分且自然。
顾砚舟看着她,心中暗想,如果那苦命的沈瑶当年并未经历过那档子摧残心智的事情,恐怕随着岁月沉淀,如今也就是这般端庄的风范。
田木兮走上前,目光快速看了看面前的三人,随后双膝一弯,急忙跪下致歉,声音恭敬而谨慎:
“殿下早就知会木兮今日要来,木兮却并未提前准备多充分,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杜妖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冷冷地瞥了地上的田木兮一眼,语调慵懒却透着寒意:
“杀你我还嫌脏手,我也不想那样在我家砚舟面前当个泼妇。”
听到这话,顾砚舟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杜妖妖。
杜妖妖也恰好扭头看着顾砚舟。
就在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杜妖妖那充斥着妖媚的嘴角微微一勾。
那一刻,她虽然面向旁人时依旧面带不可侵犯的威严,但那双眼眸深处,在对着顾砚舟时,却悄然闪过一丝狡黠与亲昵的笑意。
随后,杜妖妖收回视线,淡淡开口吩咐道:“起身,带路~”
田木兮闻声缓缓起身,双手交叠再次恭敬地欠身,然后顺从地点头:“诺~”
她抬起眼帘,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顾砚舟一眼,这才转过身,裙摆微旋,在前方引路,带着三人朝着城主府深处走去。
两旁的下人皆规规矩矩地立于身边,深深低垂着头,屏息凝神地等几人完全走在前面后,这才敢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段极度敬畏的安全距离。
队伍后方的丫鬟们皆噤若寒蝉,丝毫不敢乱说话,在极度的紧张压抑下,死寂的氛围中,她们只敢听着自己喉咙里艰难的咽口水声。
顾砚舟步履平稳地跟着前方的田木兮。
影烬则如幽灵般无声地跟在最后,她微微低垂着头,额前散乱的碎发垂落下来,严严实实地盖着她那不知正看向何处的眼眸。
杜妖妖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环视着这座城主府,当目光扫过游廊两侧悬挂的刺眼白布,以及角落里摆放着的些许白花束时,她眉头微挑,语气玩味地开口问道:“挂这些,是纪念那欧阳文君的?”
听闻此言,田木兮脚下的步子顿住。
她转过身来,脸不改色,神情依旧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回答道:
“是祭奠那不争气的孩儿的。他虽然走错了歪路,但无论如何,也是在下此生唯一有过牵挂的孩子。”
杜妖妖冷嗤一声,毫不留情地开口嘲讽道:“一个骄横跋扈的畜生,有什么好祭奠的。”
田木兮闻声,面容上依然没有显露半分愠色或悲恸。
她只是微微侧首,对着后面不远处、正把头深深低垂在胸前的两个丫鬟吩咐道:“小环,小蓝,你们差些人,把这些丧物都去掉吧。”
顾砚舟嘴唇微张,本能地想开口说些什么劝阻一下。
但脑海中陡然想起那欧阳少恭曾经那张不可一世的逼脸,他刚要浮现的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立刻生生收住了自己那副快要溢出来的烂好人嘴脸。
杜妖妖双手收拢,更加紧紧地搂着顾砚舟的手臂,身子几乎贴在他的身上。
田木兮恭顺地低下头,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句:“谢殿下提醒。”
随后,她便干脆地转身,继续迈开步子,带着三人朝着城主府更深处走去,一行人穿过长长的木制走廊。
顾砚舟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着,心里不禁暗自打趣起来。
这府邸的构造还真是挺讲究,整个呈现东西走向的狭长院落,再加上庭院本身的占地面积之大,恰好能将一日里最好、最通透的东升西落的阳光时刻尽收其中。
视线所及之处,点缀着清澈的小湖与错落有致的假山,耳畔时不时还有隐蔽在花木间的留声石,传出阵阵舒缓而不聒噪的雅致琴声。
真是懂享受啊!
顾砚舟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思忖:以后自己也要过上这样的日子!
自己曾经在顾黎时期,没日没夜地忙碌,拼命那么狠,说到底,不就是图个这份闲适与安逸吗?
顾砚舟一边欣赏着沿途的景致,一边这样默默想到。
田木兮莲步轻移,领着众人穿过幽陵城主府那扇高大威严的主殿大门。
放眼望去,这主殿之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间流光溢彩,竟全无一丝魔州地界本该有的阴郁与粗犷味道。
田木兮带着众人继续往里走,径直来到宽敞的待客殿。
刚一落座,田木兮便抬起纤手轻轻一招,吩咐下人献上最为顶级的灵果与袅袅生香的灵茶。
奉茶的侍女们鱼贯而入,显然全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丫鬟,个个身姿曼妙、面容姣好,那份低眉顺眼的姿色,竟丝毫不比紫岚居里那些精通魅惑的舞女差上分毫。
杜妖妖慵懒地揽着顾砚舟的肩膀,连茶盏都未看一眼,便直接对着前方的田木兮冷冷开口命令道:“去你的寝室。”
听闻此言,田木兮那原本从容的身子明显地猛然一僵,脊背瞬间绷紧。
不过,她到底城府不浅,并未表现出太多过激的反应。
她只是强压下心头的波澜,面色淡定地抬起眼眸,先是深深看了看霸道的杜妖妖,随后又将复杂的目光在顾砚舟脸上转了一圈。
最终,她重新将目光垂下,双手交叠于腰间,再次恭顺地深深欠身:“诺~”
顾砚舟见状,心中顿时纳闷到了极点,忍不住转头问道:
“去人家寝室干嘛?”
杜妖妖却根本不理会他的疑惑,反而更加紧密地搂着顾砚舟的手臂,顺势用自己那丰腴柔软的胸部暧昧地挤压着他的胳膊,娇嗔中透着不容反驳的霸道开口道:
“你一个大男人,管那么多干嘛?”
顾砚舟心知不好,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脚下刚刚稍微往后退了半步,就立刻被眼疾手快的杜妖妖一把用力拉住了手臂。
不仅如此,杜妖妖的左手更是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就这么半搂半拎着他,强行跟着田木兮的步伐向前走去。
几人步履不停,穿过了一条修筑得颇为崎岖蜿蜒的木制走廊,随后越过了一扇将城主府前院与私密居住区彻底隔开的高耸围墙。
走廊顺着那堵高墙延伸,不多时便经过了一处造型精巧的海棠门。
令人略感诧异的是,这等私密重地,周围竟无人值守。
刚刚透过那扇海棠门的镂空处,顾砚舟便明显地看到了里侧走廊两边所栽种的花束,其数量之庞大、色彩之鲜艳,令人咋舌。
彻底穿过海棠门后,左侧的庭院里,娇艳的花束一丛连着一丛,汇聚成一片高低错落的花丛海。
这与清辞学府里那些品种单一主要色彩不同的花海大不相同;这里的花株多少都带着粗壮挺拔的枝干,而清辞学府则多是贴地生长的低矮花海。
抬头望去,走廊上方还有那半方院子围墙上层层叠叠的瓦檐,早已被开满不知名灵花的爬墙藤蔓植物严严实实地覆盖了。
顾砚舟盯着那些随风摇曳的灵花看了一会儿,在记忆里搜寻无果,他确实并不认识这花的名目,顾砚舟也不是多懂花的人。
走廊的两侧各自开着一个缺口,由此可以步入那座不大不小的花丛庭院。
顺着一条幽静的小径直通向中央,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与清辞学府花海极为相似的、长满低矮小花的圆形场地。
在周边高大花丛的映衬对比下,这块圆形区域仿佛是一个被特意留出的空旷地。
场地正中心,静静地立着一个由灵木打造、周身布满鲜花藤蔓的秋千。
明媚的阳光从正上方倾洒下来,刚刚好精准地照亮了那架秋千,让整个画面显得格外温馨恬静。
而庭院的右侧,整体的景别布置和前面大差不差,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如地毯般的低矮花海。
花海之间,点缀着嶙峋的假山与潺潺流淌的小溪。
在假山旁,还赫然矗立着一个用于练剑的灵木假人,那假人浑身上下被剑刃劈得密密麻麻,但仔细看去,上面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劈痕边缘早已圆润风化,显得极为古老,至少已经有几百年未曾被人动过分毫了。
沿着这条走道再继续往深处走,尽头处又是一处雅致的海棠门。
跨过这道门,里面呈现出的则是一个透着温馨生活气息、却又并没有多么穷奢极欲的四合小院,那份内敛的精致,恰如其分地契合了田木兮作为幽陵主母的尊贵身份。
顾砚舟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杜妖妖右手死死搂着手臂,左手牢牢抓着后衣领,像个犯人一般乖乖跟着前方的田木兮穿过漫长的走廊,直通向最里侧的这座私密小院。
存在感极低的影烬则在后面紧紧跟随,她那被碎发遮掩的目光,时不时地张望、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刚一踏入田木兮的正寝房间,一股极为浓郁却又异常令人舒心的香氛味道便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能让人瞬间卸下防备,心生安宁,且丝毫不惹人反感,显然安神的作用极强。
顾砚舟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却微微蹙起。
寻常人绝不会将这种安神香点得如此之重,这般浓烈的香气,只能说明一件事:田木兮此刻那平静淡然的模样不过是强撑出来的表面镇定,她的内心深处……恐怕早已千疮百孔,极度空虚与焦躁了吧。
这间寝房空间极大,绝不算小。
房间中央,垂落着一层如梦似幻的半透明轻纱帷帐,将外侧供人喝茶交谈的会客区与内侧私密的卧榻睡觉之所,若隐若现地隔绝开来。
田木兮转过身,静静地面向着进屋的三人。
她那苍白的嘴皮极其细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的眼神宛如死水,不见任何波澜,只是缓慢而木然地眨了眨眼。
随后,她深深地低下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脚下的木制地板,一直看至自己微微并拢的脚尖。
而那藏在宽大素白袖口中的纤细玉指,却正在不受控制地来回用力搓捻着,彻底泄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就在这压抑的死寂中,杜妖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平淡至极的语气,对着田木兮幽幽开口:
“脱衣服吧~”
顾砚舟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我还说什么亲身安慰?
合着是让我来肉体安慰啊?!
妖妖,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将自己的夫君往别的女人床上送啊!
杜妖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抗拒,那双勾魂夺魄的紫晶红瞳流转着媚意,笑盈盈地斜睨着身边的顾砚舟,红唇轻启:
“你可别看这田木兮表面上是个生了孩子的寡妇,但仔细端详她这身段气韵,其眼观处的元阴之身,几乎都未曾泄掉过几分呢。”
站在后方的影烬,此刻再也不敢有丝毫的东张西望。
她僵在原地,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前面三人的背影,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清晰地咽了一口口水。
作为在刀尖上舔血、隐匿于黑暗中数千年的顶尖阴影刺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影烬,竟在这一刻,破天荒地第一次摆出了手足无措的慌乱模样。
田木兮在初听那句命令时,整个身子如遭雷击般猛地一愣,僵硬在了原地。
片刻的死寂后,她慢悠悠地抬起双手,视线刻意避开面前的三人,用着略带颤抖的指尖,解开衣带,缓缓将罩在身上那件素白色的轻纱长袍向外褪去。
看着田木兮当真开始宽衣解带,顾砚舟顿感头皮发麻。
他连忙用力挥动着双手表示拒绝,双脚连连倒腾,试图朝着后方退去。
然而,杜妖妖那原本虚挽着他的手臂陡然收紧,为了防止他逃跑,她甚至毫不客气地直接催动了体内那股极其霸道强横的灵力,将顾砚舟死死禁锢在原地。
顾砚舟急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开口:“妖妖,你不会是来真的……”
杜妖妖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地打断了他:
“我的小砚舟,你想的没错。今日,你就亲自上阵,去好好安慰一下这寡妇吧~~我向你保证,这熟透了的韵味,绝对比蓬莱的那个臭寡妇还要香!”
“快放开我!我又不是随时随地发情的公狗!”
顾砚舟咬牙怒喝,情急之下,他也瞬间将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起来,试图强行挣脱束缚。
只可惜,两人之间的修为境界差别实在是犹如云泥,无论他如何使力,都如泥牛入海,无济于事。
见他反抗,杜妖妖空出的左手直接霸道地一把揽过顾砚舟的腰身,将他整个人狠狠拉向自己。
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暧昧地贴近顾砚舟的耳廓,低沉的嗓音中瞬间裹挟了极其恐怖的媚功。
这一次,她毫无保留地全力发动,再加上这些时日以来,她在顾砚舟身上频繁施展,使得这魅惑之术愈发炉火纯青。
那丝丝缕缕的魔音直钻耳膜:“真的……一点都不想要吗?”
在那极致的媚音冲击下,顾砚舟只感觉自己的嗓子瞬间干渴得如同火烧。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结剧烈滚动,试图维持最后一丝理智,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不……我不想……”
可话一出口,他便绝望地发觉,自己口中分泌的唾液不知何时都已经变得异常粘稠,连声音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杜妖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那只纤细的手臂顺势滑下,手掌直接摊在下方,隔着顾砚舟薄薄的衣物,精准而撩拨地抚摸上了他下腹处那早已不受控制、开始蠢蠢欲动的事物。
她一边揉弄,一边继续用媚音在耳畔呢喃:“真的吗?可是砚舟,你这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这里……却都已经有这么大的反应了呢!”
顾砚舟心中大骇,暗自哀嚎:唉!小砚舟啊小砚舟,你可千万要给我把持住啊!
生死存亡之际,顾砚舟紧紧地闭上双眼,眼睫毛不受控制地狂颤,内心深处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开始飞速地默念起清心诀。
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杜妖妖的香滑粉舌轻轻从口腔中探出,竟直接凑上前,用那湿润柔软的舌尖在顾砚舟敏感的耳轮上来回细密地敲打、舔舐。
那令人酥麻到骨子里的敲打声,带着恐怖的魔力,摧枯拉朽般直接碾碎并压过了顾砚舟心中默念的清心诀。
刹那间,理智的防线全面崩塌,顾砚舟的下体在这极致的挑逗下极速而坚硬地挺立起来。
他那原本死死闭紧的眼皮再也无法自控,不受意志支配地猛然睁开,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前方——那里,田木兮正在缓慢而屈辱地褪去衣物。
PS:
我在想 为什么要追求真实感 然后想了想,去你妈的真实感 逻辑就是真实感?
一个数万年的魔女没膜就是真实感?有逻辑?
操了!
我是写黄文的,写后宫的,不是写推理逻辑文的。
【待续】
第204章 好好看好好学
·············· 顾砚舟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不断吞咽着自己那变得异常黏稠的唾液。
杜妖妖那酥骨的媚音犹如无形的蛛网般在耳畔层层缠绕,挥之不去。
不仅如此,她那只作恶的柔荑还刻意放缓了动作,极其温柔地用温热的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衣物料子,来回细细磨蹭着他那早已昂扬的肉棒。
这般双管齐下的极致撩拨,搞得顾砚舟口干舌燥,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沸腾燃烧起来。
在这股近乎蛮横的媚意驱使下,他那双逐渐充血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的控制,不由自主地死死盯着前方的田木兮。
视线中,那层层叠叠的素雅衣物正被她一件一件地缓慢褪去,毫无保留地露出了底下那大片白嫩得晃眼的软肉。
那身段极具熟妇的韵味,丰腴圆润,莹白的肌肤表面更是泛着一层极具生命力的、粉嫩透血般的微红光泽。
她身体的各个部位都长得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增减一分都嫌多余的适当。
在这迷离的氛围中,顾砚舟的脑海里甚至控制不住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要是真拿来比一下的话,眼前这女人的身段绝对比大玉儿的身体还要更加丰满圆润几分,不过若是论起那极致的胸怀与身段,到底还是比不上云鹤的……
“该死!”
顾砚舟刚一想到此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急忙猛咬舌尖,试图借着那丝清醒大力运转体内的玄青诀来强压邪火。
然而,这微弱的挣扎瞬间就被身旁的人洞悉。
杜妖妖指尖微动,霸道的灵气瞬间无声侵入,轻描淡写地直接封住了顾砚舟体内刚刚聚起的灵力走向,将他那运转到一半的功法硬生生截断。
经脉被封,顾砚舟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困兽,恶狠狠地猛然扭头,用充满警告与恼怒的目光死死瞪了身旁的杜妖妖一眼。
面对他这般凶狠的眼神,杜妖妖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娇媚地抬起手,轻轻捂住那抹勾人的红唇,“咯咯”地轻笑出声。
她眼波流转,娇声蛊惑道:“去呗,美色当前,你这般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本性干嘛~~”
听到这番火上浇油的话语,顾砚舟紧紧咬着后槽牙,双腿如同生了根般死死钉在原地,还是硬挺着一动不动。
尽管此时,他那因极度充血而暴涨的下体,早就已经将长袍的下摆高高顶起,紧绷的布料被拉扯到了极限,仿佛下一息就要被那粗壮的硬物给生生撑开破洞了。
随着一阵微不可察的布料摩擦声,田木兮身上那件素白底色、绣着淡黄花瓣的仙衣被缓缓褪去,如同一片失去生机的落叶般,无声地滑落、堆叠在那双软缎绣花平底绣鞋的旁边。
紧接着,那层轻薄的里衣也被她顺势褪下。
此时的她,全身上下仅剩下一件极其贴身的纯白亵衣,那亵衣的白面上精心绣着精致的暗纹花样,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布料紧紧包裹着她那成熟而丰腴的身躯,将每一寸诱人的曲线都勾勒得纤毫毕现。
由于亵衣的尺寸稍显紧绷,那纤细绑带边缘处的丰满软肉,被勒得微微变形,不受控制地稍微往外突出了些许。
她的纤纤玉指微微弯曲,指尖轻轻勾在了那件裹胸的边缘。
在这一刻,她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稍稍迟疑,田木兮将脸庞生硬地偏向了一边。
从顾砚舟的角度,完全看不清田木兮此刻究竟是何等屈辱或麻木的表情。
而与此同时,体内那股被杜妖妖强行勾起的炽热淫欲,也如同枷锁般强迫着顾砚舟,让他那双灼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具即将春光乍泄的肉体。
田木兮右手的玉指微微发力,死死地捏住了裹胸上那绣着素雅小花的边角。
随着胸腔的一阵微颤,田木兮顺着喉咙,纤纤地长呼出了一口压抑至极的浊气。
随后,她手腕猛地发力,一拉一扯之间,便将其彻底扯下。
刹那间,那失去了束缚、丰润至极的一对玉兔瞬间呼之欲出。
田木兮的左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迅速地随之揽盖在上面,十指微微蜷缩,堪堪盖住了那片粉粉乳晕之中、正微微凸起的粉嫩乳头。
然后,田木兮缓缓弯下纤腰,动作略显僵硬地将脚上的绣鞋一只只脱掉,接着又褪去了那层包裹着小腿的罗袜。
她始终保持着左手揣护着玉乳的防御姿态,右手则探向腰间,将最后那件遮掩下身的亵裤勾下身子。
她那双丰腴圆润的修长玉腿配合着手部的下压动作,将亵裤缓缓拉下胯部。
只因那身肌肤实在是过于紧致滑嫩,还未等她用手褪到底,那丝滑的亵裤便失去了摩擦力,直接顺着光洁的腿部曲线滑了下来。
褪去这最后的遮掩后,田木兮似是有意地、带着一丝本能的羞耻,用力加紧了丰腴的大腿根部,将那道隐秘的肉缝深深地隐匿于双腿挤压出的白皙软肉之间。
她的右手也稍微朝着那隐私的部位无力地垂落,似遮非遮。
顾砚舟的视线之中,只留下那自盈盈一握的脚踝向上、一路缓缓舒展延伸的诱人腿部线条。
那绝佳的骨肉配比,在恰到好处的极致中,偏偏又多生了些许极具熟妇风情的丰满软肉。
随后,田木兮深深地低着头,面容上依旧维持着那副面无波澜的死寂。
她双腿弯曲,在这寂静的室内缓缓地双膝跪地。
膝盖触碰木地板的瞬间,她娇嫩的趾尖因为承载了全身下沉的重量,深深地陷下了寸许。
圆润的趾腹皮肉也随着这股下压的力道微微塌瘪,然而她的红润脚底却依然向后用力地绷挺着,一瞬间,那小巧的足弓便被拉扯、绷出了一道充满着极致韧性与圆润美感的弧弯。
最终,她那只左手依旧死死地揽着胸部,脊背顺从地弯曲,俯身将那赤裸的上身深深地低伏了下去。
随后,她光洁的额头毫无尊严地触碰到底部的木板,完成了一个极尽卑微的臣服姿态。
顾砚舟死死地盯着那跪俯在杂乱衣物上的圆润玉体,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的理智几乎崩盘。
顾砚舟紧紧咬住口腔内的舌头,借由刺骨的疼痛来维持清醒,尖锐的牙齿几度将舌尖咬出血来,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然后又迅速被他体内那强大的愈合能力给完好地愈合上,周而复始。
一旁的杜妖妖看着顾砚舟这般死死压抑着、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模样,不禁冷哼一声。
她直接抬起手,霸道地催动灵力,将顾砚舟整个人凭空拖拽着,径直送到了那层层纱帐内的宽大床上。
紧接着,她指尖一弹,几道紫色的实质化灵力如绳索般飞出,牢牢绑住顾砚舟的手腕和脚踝,让顾砚舟直接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态,五肢大张地平摊开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做完这一切,杜妖妖才漫不经心地对着地上的女人开口:“去吧~”
田木兮依旧低着头,从地上缓缓起身。
她转过身,顺从而木然地朝着纱帐里面、那张本属于自己的床边一步步走去。
那双赤裸的圆润玉足踩在坚实的木板上,发出一阵阵清脆而有节奏的“啪啪”声音。
顾砚舟被绑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具丰腴的玉体随着走动,身上那诱人的软肉也跟着一颤一颤的,荡出引人遐想的波浪。
顾砚舟呼吸一滞,猛地将头扭过去,死死闭上眼睛。
站在后方的杜妖妖将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得邪恶地一勾,幽幽开口:
“砚舟,如果不喜欢的话,那我等会直接杀了她比较好,免得扫了你的兴。”
顾砚舟闻言,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嘴角难以克制地一阵抽搐······· 杜妖妖不再理会他,反手凭空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册子,指尖的紫色灵力瞬间凝化成一只闪烁着微光的紫晶笔。
而一直静立在身后的影烬,那隐藏在杂乱碎发里的冰冷眼眸,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死死盯着纱帐内即将发生的一切,隐在袖中的手指更是不受控制地紧紧攥在一起,手背青筋微凸。
杜妖妖淡淡地瞥了影烬一眼,开口道:“走了,我们俩出去看~~~”
随后,影烬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指,默默跟着杜妖妖走出门外。
卧室内,田木兮已经来到了床边。
顾砚舟转过头,无奈地看了一眼田木兮。
对方的表情依旧毫无波澜,宛如一潭死水,只有那白皙的脸颊上,因为极度的羞耻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抹绯红的腮红。
田木兮缓缓伸出右手,撑着柔软的床沿,一只丰润修长的玉腿微微抬起,跨上床沿······ 与此同时,窗外站着的杜妖妖正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薄薄纱窗,饶有兴致地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她拿着那支紫晶笔,在小册子上认真地写上:
“先捂着胸部装娇羞,然后抬·······”
笔尖刚落到这里,杜妖妖突然停下了动作。
她眉头微蹙,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不对啊,这田木兮身上的元阴身子都还未散去,明显是个没经人事的花架子,我参考她的动作干嘛·······”
想通了这一点,杜妖妖顿觉索然无味,随手收起小册子和紫晶笔,转身准备走开。
临行前,她停下脚步,转头对着一旁的影烬意味深长地开口吩咐道:“你就在这好好看,好好学~”
正全身贯注地盯着房子里一切动静的影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慌乱地应声道:“啊!是!殿下。”
杜妖妖看着她那副罕见的窘态,眼里顿时溢满戏虐的玩味之色。
她轻笑一声,踏着那双发出清脆声响的高跟紫晶鞋,不紧不慢地缓缓离开庭院。
此时的廊檐下,只剩影烬独自一人呆立在窗边。
从退出田木兮的寝房后,她便一直用着灵识,聚精会神地探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作为顶尖的阴影刺客,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竟连一次都未曾眨过,目光仿佛穿透了阻碍,死死地盯着床榻上的两人。
隐在袖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来回用力搓捻着,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那常年隐匿于暗处的身体绷得极紧,黑色的贴身劲装将她这副如临大敌般紧绷的姿态完全呈现出来。
彻底沉浸其中的影烬,甚至连自己上身前倾、整个身子都快要紧紧贴到那层薄薄的纱窗上了都浑然不觉……
影烬正巨细无遗地关注着房间里的任何一丝动静。突然!
“你看啥呢!影烬~~”
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影烬耳畔炸响。
星杪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她那轻盈的少女身姿直接像八爪鱼一样,毫无顾忌地趴在了影烬绷紧的后背上,尖俏的下巴亲昵地抵在影烬的耳边,调皮地大声喊道。
“啊!!!”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竟将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影烬硬生生吓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星杪见状也愣了一下,连忙捂着小嘴向后退开一步,满脸诧异地打量着她:
“呀?影烬,你平日里山岳崩于前都不变色,今天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反应过来的影烬心中猛地一惊,第一反应便是指尖迅速流转灵气,随手就在田木兮的房间外层布下了一道严密的、隔绝外界一切声音的禁制。
做完这些,她才语气不自然地磕巴道:“我····殿下让我留在这里,学········东西。”
说着,影烬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她平日里那张苍白冷漠的脸上,此刻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鲜艳的潮红,那隐藏在凌乱碎发下的眼眸更是失去了焦距,心虚地四处乱晃,根本不敢与星杪对视。
星杪闻言,好奇心大起,立刻分出一缕灵识毫不客气地探入房内。
仅仅一瞬,星杪的脸色便也是“腾”地一红,随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弯了腰:“哎呦,你真在这里学啊?哈哈哈!”
听到这番毫不留情的嘲笑,影烬面容更烫,只能略微难 堪地低下头去。
星杪却不依不饶,凑上前来兴致勃勃地开口打趣:“我认识你这么久,可还从没见过你这副窘迫的样子呢!来来来,让我也好好瞅瞅。反正是殿下交代的,让我这以后也是要当通房丫鬟的,也跟着你一起提前学一学~~”
此时,一直犹如幽灵般静静站立在星杪身后、那面容毫无生机的妄璃,闻听此言,居然也顾不住心底被勾起的好奇心,木然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探出灵识。
紧接着,那张犹如死水般毫无生机的傀儡脸庞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清晰的惊讶之色。
就在这时,星杪突然红着脸,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出声:“天呐,这么大!真到了那一天,我这小身板可受不来!!!!”
影烬听见这露骨的惊呼,吓得连忙伸出手,一把死死捂住星杪的嘴巴,压低嗓音急切地警告道:“你小点声!万一吵到里面的少主人怎么办····”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星杪被捂着嘴,一双大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透出几分狡黠的笑意,直勾勾地盯着影烬看。
影烬也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犹如触电般连忙收回手,将头埋得更低了,紧紧抿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一声不吭。
星杪却不打算放过她,直接凑近影烬的脸庞,伸出纤细白嫩的玉指,轻轻指着影烬那已经红透了的脸颊,拖长了尾音笑道:“哎呦呦······连‘少主人’都叫上咯~!叫得可真顺口呀!”
影烬闻言,羞恼得不知如何是好,洁白的上齿轻轻咬住下方的唇瓣,半晌才憋出一句僵硬的辩解:“你……你别打扰我·····”
星杪背着手,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开口调侃道:“唉~大家以后都是少主人的通房丫鬟,你现在这般抗拒交流,这可不利于咱们姐妹以后的关系发展呀~~~”
而就在这两人低声斗嘴的片刻,一旁的妄璃却依旧毫无动静地伫立在原地。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正如饥似渴、全神贯注地看着房间里面发生的一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PS:
收田木兮这位刚丧夫,丧子的 手段我写的有点畜, 妖妖姐背锅啊~
第205章 痛始依
········· 此时,身处屋内的顾砚舟,再一次绝望地感受着这令人极其羞耻的捆绑姿态。
他的四肢连同那早已昂首挺立的第五肢,都被那霸道的紫色灵力死死地强行向外拉扯、伸开,整个人被呈大字型钉在床榻上,任凭他如何暗中发力,自己也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原本外面走廊上还传来一阵阵嘈杂的交谈声,尤其是星杪那句露骨的惊呼,直接让躺在床上的顾砚舟羞愤地紧闭双眼,眉头更是死死地皱成了一道深邃的川字。
好在影烬反应极快,及时在门外给这间屋子树立起了一道隔绝外界的隔音禁制,耳边的喧闹这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妖妖!!!
你给我等着!!!
等我从这破绳子里出去,我非要狠狠打你一顿屁股不可!!!
我一定要把你按揽在我的腿上,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打!!!
顾砚舟在心底疯狂地咆哮嘶吼着,然而,这满含愤懑的无声嘶吼,很快就被身边那极近距离下传来的、令人血脉偾张的衣物摩擦与肌肤蠕动的“悉悉索索”动静给强行盖了过去。
顾砚舟无奈地睁开眼。
虽然此刻他被杜妖妖的媚功挑拨得浑身淫火大燃,连呼吸都喷吐着灼热的气流,但顾砚舟到底不是那种只要被撩拨就只顾着交配的发情公狗。
否则的话,当初在浮屠塔时,那位冰清玉洁的冰仙子,恐怕早就被他给按在身下强行干昏过去了。
不想哪了········顾砚舟在心底苦笑一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顺着那细微的动静看去,只见那位气质端庄的俏美熟妇,此时就这样毫无尊严地双腿跪在宽大的床沿边。
田木兮的一只玉手局促地向上捂着那丰满玉乳最核心的乳晕部位,另一只手则本能地向下按在自己那正跪趴着的双腿之间。
她那双丰腴圆润的修长玉腿,就这样由着那极度卑微的跪服状态,双膝不受控制地微微分开,纤细的小腿向外侧撇开,丰满的大腿重重地压在小腿肚上,硬生生将那极具熟妇风情的丰满润肉,往外挤出了几道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
她就这样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侧坐伏在了顾砚舟的身侧。
看着眼前这具令人喷血的熟美肉体,顾砚舟只能死死咬紧后槽牙,强忍着体内那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滔天淫火,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沙哑着嗓音开口劝阻道:
“田···姑娘····你若是不愿意···真的可以不做这些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妖妖因为这件事就杀你的······”
田木兮闻言,那具僵硬的身子并没有出现太多的动静,她只是定定地听着。
片刻后,她反而将那只死死捂着胸部防御的玉手,缓缓地松开、垂下。
她微微转过身子,完全正面向被绑着的顾砚舟,毫无保留地任由那对失去遮掩的、异常饱满的圆润玉乳,毫无防备地展现在顾砚舟的面前。
那娇艳欲滴的粉嫩乳晕之中,一颗敏感的乳头正因为空气的微凉而微微峭立着,远远看去,就如同一颗刚刚成熟、饱含汁水的小灵果·····不,那等极致的诱惑,应该说是天上的仙果才对····。
面对这等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顾砚舟的劝说全卡在了嗓子眼,只好艰难地咽了一大口粘稠的口水。
田木兮那双如死水般的眸子静静地看了看顾砚舟那隐忍的脸庞,随后又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那深陷在被褥里的膝盖处。
她用力抿了抿那苍白的薄唇,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麻木与认命,缓缓开口道:
“没事···顾公子,木兮····会做的。”
说罢,田木兮伸出那双微微颤抖的玉手,缓缓地探向顾砚舟的胸前,开始去解开、扒开顾砚舟身上的衣物。
令人感到无比诡异的是,杜妖妖布下的那些紫色灵力绳索,居然对布料完全感应不到实体的阻碍。
田木兮的动作毫无阻挡,任由那一件件被剥落的衣物,如同幻影般直接穿过了坚韧的紫色灵力绳索。
然而,即便衣物被尽数褪去,顾砚舟那具精壮灼热的肉体,却还是结结实实地、被那紫光流转的灵力绳索死死地捆缚在床上,动弹不得分毫。
田木兮此时的姿势稍微特殊,她那成熟丰腴的上身完全背对着顾砚舟,面朝的,却是顾砚舟那被禁锢的下体。
顾砚舟的视线越过她圆润的肩头,只能看到她那一双毫无遮掩的赤裸润足。
那玉足的足跟处生得异常圆润饱满,线条流畅。
脚掌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纤薄,反而微微带有些许的肉感,那片莹白细腻的肌肤里,隐隐透出极淡的一抹酡红,从最柔嫩的足心处一路缓缓晕染开来,直至那小巧可爱的趾根。
那般动人的色泽,就好似将几瓣娇艳欲滴的桃花瓣浸泡在了上好的温酒里一般,白里透粉,粉里透润,看上去便是暖融融的一片。
仿佛只要将指尖轻轻按上去,便能毫无阻碍地陷入一片软嫩的温热之中。
她颤抖着双手,将顾砚舟那最后一件遮挡的亵裤也缓缓扒下。
刹那间,那根被压抑了许久的、粗壮骇人的紫红肉棒便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轻响,呼之欲出地弹跳而出。
那狰狞的尺寸与粗壮的直径,简直堪比一位尚未完全长成的未成年少女的小臂了。
即便田木兮早已心如死灰,但在亲眼看到这般非人的巨物时,她那双本已黯淡的眸子还是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饱满的红唇也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张开,整具身子都僵硬了片刻。
然而,片刻的僵直后,她还是认命般地缓缓褪去了顾砚舟脚上的罗袜,然后伸出那双圆润细腻的玉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辨的颤抖,轻轻扶住了顾砚舟那根灼热到几乎烫手的肉棒。
好烫……田木兮的手随后极其小心地轻握住那根巨大肉棒的中下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缓地、轻柔地上下撸动了起来。
感受到那温柔的服侍,顾砚舟从胸腔深处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自暴自弃。
他认命了……说到底,他还是那个老样子,对于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顾砚舟反而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感到不好意思,只能被动地接受对方的主动;而反过来,对于那些矜持不主动的,顾砚舟反而会化身饿狼,猛地朝着对方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猛烈攻势。
田木兮的一只手依旧保持着那轻柔而缓慢的频率,不急不躁地上下撸动着,另一只手则顺势向下,用指腹轻轻地、试探性地揉搓着顾砚舟那两颗饱满而滚烫的阴囊。
做完这些铺垫,田木兮缓缓低下头,俯下身子,红唇轻张,似乎是准备将那根被自己撸动得愈发狰狞、顶端已经开始向外渗出清液的粉色龟头,一口含下。
就在唇瓣即将触及的那一刻,田木兮的动作还是本能地迟疑了一下。
她死死地闭上唇瓣,喉头艰难地滚动,咽下了一大口因为紧张而分泌出的唾液。
随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再次张开嘴,对准那狰狞的头部,一口便将其狠狠地含了下去。
她的动作很是生疏,甚至可以说是笨拙,但比起杜妖妖上一次在墙外、那开始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虐待的体验,田木兮这番温柔而小心的服侍,已经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她极为温柔地、小心翼翼地避免着用自己的牙齿磕碰到顾砚舟那脆弱的肉棒,但由于她实在是吞得太深、太急,那巨大的头部瞬间便撑满了她整个口腔,直直地顶到了她敏感的喉口。
巨大的异物感让她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口液,甚至连那小巧挺翘的琼鼻,都因为这剧烈的呛咳,而喷出了几滴晶莹的液体。
田木兮缓缓探出自己那丰润柔软的香舌,在那温热湿润的口腔内,主动配合着柔软的腔壁,将那狰狞的龟头极为轻柔地、完整地包裹了起来。
顾砚舟立刻感觉到了一股轻柔而又绵长的吸力,正从那温软的口腔深处传来,执着地吮吸着自己肉棒的最顶端。
紧接着,那片丰润湿滑的舌面便紧紧贴上了他敏感的龟头,模仿着交合的动作,来回缓缓地游走、舔舐。
这股从未体验过的、极致温柔的刺激,引得顾砚舟再也压抑不住,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难耐的闷哼,那紧抿的唇瓣也不受控制地微张开来,急促地、轻轻地喘着粗重的气息,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短而压抑的闷哼。
那股被强行勾起的淫火,在这一刻烧得更甚,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彻底焚毁。
顾砚舟脑海中再无其他杂念,他放弃了抵抗,决定暂时抛开一切,只想沉沦、享受这由杜妖妖亲手为自己安排的、荒唐而极致的肉欲之欢。
随后,田木兮才缓缓地离开那根灼热的肉棒。
她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咽满是异味的口水,然后伸出手,将几缕因为俯身而垂落、阻挡了视线的凌乱碎发,轻柔地拢到耳后。
她转过身来,发髻间那根黄玉簪子上悬挂的小银饰,因为这个动作而发出一阵极为细微的清脆声响。
她似乎觉得这簪子有些碍事,便顺手将其从发间拔下,随手丢到了床下。
她一只手依旧轻柔地握着那根巨物,然后,她竟在顾砚舟诧异的目光中,缓缓面对着他,俯下身子,用那温润的唇瓣,轻轻吻住了顾砚舟胸前那颗早已挺立的奈头。
她探出香软的舌尖,在那敏感的顶端轻轻抵弄、画着圈。
与此同时,她手上的动作也并未停下,依旧保持着那不急不缓的频率,温柔地上下撸动着。
顾砚舟的脑海中,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好温柔的女子……
片刻之后,田木兮无言地、缓缓地爬上了顾砚舟的身子。
那具成熟而丰腴的圆润玉体,便一寸寸地、毫无间隙地紧紧贴上了他精壮的身躯。
顾砚舟下意识地睁开了被欲望与无奈占据的双眼,两人的视线,就在这咫尺之间,毫无征兆地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顾砚舟竟惊愕地发现,田木兮那双本已如同死水般的眼眸之中,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抹几乎可以溺死人的、极致的柔情,那张端庄素雅的脸颊,更是早已布满了娇艳的潮红。
顾砚舟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田木兮那对丰满至极的玉乳,正沉甸甸地压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那份触感,很软,很润,带着惊人的热力,仿佛是两团上好的羊脂白玉,随时都会在他滚烫的体温下彻底化开一般。
田木兮顺手将顾砚舟那根灼热的肉棒,用自己的小腹轻轻向下压倒,使之完全贴合在顾砚舟的小腹之上。
然后,她微微调整着自己的身姿,用着自己那早已泥泞不堪的下体玉穴口,无比精准地、轻轻地贴在了那根狰狞肉棒最敏感的根部系带之上。
田木兮那处私密的所在,显然已经分泌出了不少黏湿的淫液。
当那两处最为敏感的血肉初次压上去的瞬间,田木兮整个人都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般,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她那双赤裸的润足脚趾,下意识地死死抵在柔软的床单上,随着这阵抑制不住的颤抖,紧张地、轻轻地夹起了身下的床单。
但那阵颤抖很快便被田木兮强行压了下去,可即便如此,她的身子还是会时不时地、从骨子里透出一阵阵无法抑制的轻颤。
田木兮俯下身子,用那香软的舌尖,再次去舔舐顾砚舟的上身。
舌尖那湿热而轻柔的触动,引得顾砚舟不止是身子发痒,那颗本已决意坚守的心,也在此刻变得更痒。
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对极致温柔的渴望与沉沦。
田木兮细致地吮吸完了顾砚舟胸膛两处早已挺立的乳头,然后,她顺着那结实的腹肌,缓缓地朝下方挪动着身子。
就在这个过程中,那紧紧相贴的玉穴口,便不可避免地、在那根敏感的系带上缓缓滑动摩擦。
仅仅是这般轻微的、隔靴搔痒般的刺激,却仿佛点燃了引线,直接引得田木兮浑身一阵剧颤!
一股微微发烫的、更为汹涌的淫液,猛地从她的穴口之中奔涌而出,也让两人紧密相贴的性器官那里,变得更加滑腻、黏湿。
顾砚舟脑海中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底弦,被这温柔的火焰彻底焚烧殆尽。
他只想将身下这个极致柔媚的美妇人彻底反压在自己的身下,用最原始的方式,狠狠地占有、揉擦!
就在顾砚舟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那被媚功彻底点燃的淫火也攀升到了顶点。
与此同时,那束缚着他的、属于杜妖妖的紫色灵力,像是终于感知到了顾砚舟那再也无法压制的磅礴淫欲一般,仿佛是功成身退般,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味,瞬间消散了。
束缚刚一消失,顾砚舟便猛地一个翻身,在那柔软的床榻之上,将上一秒还骑在自己身上的田木兮,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姿态,反手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他分开双腿,强壮的身躯跪立在田木兮那圆润丰腴的胯部中间。
田木兮那双圆润的玉腿,下意识地紧贴着顾砚舟的膝盖处,略微无力地向内拢起。
她那双小巧的润足,因为紧张而用力地撑在柔软的床单上,柔软的床面应着她足底的力道,向下凹陷了些许。
她那粉嫩的脚趾处,更是因为蜷缩而死死地夹着些许丝滑的床单,带起了两侧一道道细密的褶皱。
那褶皱顺着她足底用力的、向下的走向,如涟漪般缓缓地蔓延排开去,就好似平静的水面,被一艘小船的船头,给轻轻地、温柔地推开了一般。
顾砚舟伸出双臂,有力的双手撑在田木兮脸颊的两边,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雄性的阴影之下。
两人的呼吸交缠,仍是紧紧地、双目对视。
顾砚舟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闪烁着琉璃白芒的眼眸,死死地看着田木兮的双眸。
而田木兮那双含水的眸子中,竟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她迎着顾砚舟那充满了侵略性的目光,朱唇轻启,用一种细若蚊蝇、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开口:“顾公子···没关系的,木兮……可以的。”
顾砚舟闻声,那颗早已被欲望占据的大脑再也无法思考。
他俯下身,将那狰狞的、早已硬如铁石的巨大龟头,重重地抵在了那片湿润柔软的玉穴唇瓣之上。
经过刚才在系带上的反复摩擦,那对娇嫩的唇瓣早已向着两边微微张开,表面被那黏稠的淫液,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粘膜,使得那本就粉嫩的穴口,更显得晶莹剔透,诱人采撷。
在那柔软的粉嫩包皮之中,小巧的阴蒂也早已含羞带怯地探出头来,真可谓是“粉豆初藏含露怯,羞蕊半掩待人怜”。
顾砚舟将那巨大的龟头,缓缓地、带着一丝研磨的意味,抵在那湿滑的穴口之中,来回试探。
此刻的他,早已不做那些温存缠绵的情爱前戏,那毫无感情的彼此,再加上顾砚舟那被烈火焚身的淫火,让他早已无暇东顾。
他腰部猛地一沉,肌肉贲张,便要一挺到底!
然而,进去的过程却是出乎意料的艰难。
“嗯……”
田木兮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双赤裸的脚趾猛地蜷缩、绷紧,白嫩带粉的润足跟,更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贯穿,而死死地抵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一瞬间,她那小巧的足弓便因为极致的用力,而被绷成了一张被拉满了的精致小弓。
身下的床单被她这一下剧烈的磨蹭,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轻响,原本平整的布料,在她那绷紧的足跟两侧,被硬生生挤压、皱出了两道深深的褶痕。
随着她身子的微微发颤,那几道刚刚形成的褶皱,也跟着不停地抖动,就好像是被春风吹皱的、一池春水,一圈一圈的、涟漪般地,朝着床沿的方向,缓缓荡去。
顾砚舟只是稍微一用力,便感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于寻常妇人的、极致的紧致与温热。
那穴内的软肉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紧紧地、贪婪地吸吮包裹着他的龟头。
在那湿滑的甬道深处,似乎还存在着一道柔韧却坚实的阻碍……这是一种既熟悉,又无比自然的感觉……
顾砚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丝错愕:这田木兮……怎么会紧致到这种地仆?
这……这几乎就没有过房事嘛?
都仿佛是一片未经人事的青涩之地,不曾被任何外物开凿过一样……罢了……不管她曾经如何,从现在起,她是我的了……
淫火战胜了理智,顾砚舟腰部猛然发力,狠狠一挺到底!
“啊——!”
田木兮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痛叫。
而顾砚舟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也在此刻猛地圆睁!只见一抹刺目的、殷红的血迹,正从两人紧密交合的那处,缓缓地、顽强地朝外洇开……
这抹突如其来的鲜红,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顾砚舟一部分燃烧的理智。
这确实熟悉……也确实自然……他亲手破开的处子之身,已经不算少了……眼前这具身子,分明就是一具未经人事的处子!
虽然之前妖妖曾说她的元阴几乎未泄,但顾砚舟当时并没有太过在意,只当是她房事次数不多来理解。
顾砚舟的动作僵在了原地,他有些恍惚地看向身下的田木兮。
田木兮也正迎上他那恍惚的眼神,她微微偏过头去,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与认命:“那……欧阳文君……他没有碰过我……少恭……也是我为了找个伴,去向他讨要来的精血,用秘法……孕育出来……”
顾砚舟艰难地咽了一口满是欲望与惊愕的口液,他沙哑着嗓子开口:“……我会负责的……哪怕……哪怕没有这个东西……”
……虽然顾砚舟感觉现在说这些,有点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嫌疑,但刚才的场景,也着实让他无法说这些。
还得亏这处子血,给了自己一丝宝贵的理智。
顾砚舟想将那已经进去了一部分、正被紧紧包裹着的巨物拔出来。
但就在此时,田木兮的玉手却颤抖着伸了下来,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捏住了他那根巨物还未完全进去的部分。
她抬起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眸,看向顾砚舟,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
“都……都已经破了……何必呢?继续吧……木兮……受得住……”
“这……”顾砚舟一时语塞。
田木兮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澜,只是淡淡地道:“顾公子,你方才不是说……要负责嘛?难道现在拔出来,就不用负责了吗?”
顾砚舟彻底哑言。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砚云戒内拿出了一张洁白的手巾。
他指尖灵力流转,在那手巾之上,随手绘上了几朵栩栩如生的淡黄色花瓣。
田木兮那张本已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第一个表情——那是一丝纯粹的疑惑。
她微微抬头,不解地看着顾砚舟要干嘛。
只见顾砚舟拿着那方被他改造过的手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掉了那片象征着贞洁的处子之血。
看到这一幕,田木兮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
那双一日来都波澜不惊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难得的惊慌与失措:
“你……你这是不是要……要收藏起来?”
顾砚舟竟耿直无比地点了点头:“嗯……你不喜欢我可以丢掉····”
田木兮闻言,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放下头,将脸颊深深地枕在柔软的枕头上,侧过脸去,声音细不可闻:“没事……你喜欢就好……没事……”
见她不再反对,顾砚舟这才重新俯下身子,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安抚与温柔,缓缓地、试探性地继续插送。
他开始细细地感受那极致的紧致,感受那疯狂吮吸、包裹着自己肉棒的每一寸穴肉。
身下的田木兮,双手紧紧地拽着身边的床单,那丝滑的布料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的身子止不住地打着颤,嘴里下意识地吸着冷气,空气和她那洁白的贝齿摩擦,发出“嘶嘶”的轻响。
两行清泪,终于还是顺着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鬓角。
随着顾砚舟插送的深度,越来越深,田木兮那双打颤的玉腿幅度越来越大,随后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般,直接主动地揽住了顾砚舟精壮的腰部,修长的小腿更是在顾砚舟的身后,用力地交叉在了一起。
她那双赤裸的润足,因为那带着酥爽的痛感,不停地、用力地在空中舒展、绷紧。
足背被拉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从那纤细的脚裸到那可爱的趾尖,每一寸肌肤都拉得极紧,在那层薄薄的嫩肉之下,甚至能看到青色的细微脉络。
田木兮的双手早已将身下的床单拉扯得不成样子,那丝滑的布料被她捏得变了形,指甲因为极度的用力,甚至将那坚韧的床单微微撕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她始终侧着头,不忍、也不敢去看身上那个正在占有自己的男人。
顾 砚舟缓缓地、试探性地将自己的巨物送入了绝大部分。
当他感觉那坚硬的头部,似乎已经顶到了最深处的柔软尽头时,身下的田木兮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极致的撕裂与贯穿,疼得发出了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呃··啊~~~~”
她那秀气的眉毛,因为这极致的痛楚,紧紧地皱成了一道细密的川字。
顾砚舟见状,心中一软,开口道:“要不……”
“不必……”
田木兮的语气却异常坚决,那两个字仿佛是从她洁白的牙缝中,一个一个用力挤出来的。
田木兮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顾砚舟。
她那早已松开了床单的双手,颤抖着、试探性地向上,手指轻轻地扶上了顾砚舟那坚实的肩膀。
她并没有大面积地接触,只是用那纤细的指尖,若即若离地抵着,仿佛是在寻找着某种支撑。
顾砚舟缓缓地、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将自己的巨物向外抽出。
田木兮的头下意识地看向两人那紧密相连的交合处,然后又像是受了惊吓般,猛地闭上了眼。
随着顾砚舟的每一次抽出,她的嘴里都会发出一连串短促而压抑的呻吟:
“呃····嗯·······啊·····”
顾砚舟仅仅抽出了一小部分,便不再向外,然后再接着、缓缓地向内插送。
“嗯……嗯……木兮……受的住……”
田木兮的额头,无力地、轻轻抵在了顾砚舟宽阔的肩膀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
顾砚舟便保持着这般缓慢而温柔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抽插着。
田木兮的呻吟声,也随着这温柔的侵犯,而变得越来越大:“啊……顾公子……木兮……嗯……”
她的手,也从最初那试探性的抵触,缓缓地、全然地附上了顾砚舟的肩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也大面积地、寻求慰藉般地贴在了顾砚舟的肩膀处。
顾砚舟稍微加快了抽插的幅度。
“啊……顾公子……嗯……啊!”
田木兮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惊得痛叫出声。
她那双本已无力的玉腿,下意识地微微收紧,用力地夹住了顾砚舟的胯部。
然后,在经历过最初那阵撕裂般的疼痛之后,她的身体,竟也逐渐地、开始顺应了顾砚舟的抽插节奏,喉咙深处,发出了压抑的、带着一丝奇异快感的闷声呻吟:
“嗯……啊……嗯……噢……”
顾砚舟随后不再犹豫,腰部猛地发力,将那根灼热的肉棒整个地、狠狠地插入其中,再一次重重地顶在了最深处那柔嫩的宫颈口上!
“噢……啊……嗯……顾公子……”
田木兮被这一下顶得再次发出破碎的呻吟。她再次无力地躺下,双手却不再去抓挠床单,而是紧紧地拉着身下的床被。
顾砚舟看着身下这副任君采撷的娇媚模样,不再压抑,缓缓地、持续地加快着抽插的速度和幅度。
田木兮被这逐渐加快的、狂风暴雨般的撞击,搞得浑身酥软无力,在那极致的痛楚之中,竟也生出了一丝奇异的、令人上瘾的爽感。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的,是再也无法压抑的、破碎的呻吟:
“啊…哈啊…啊…嗯……呃呃……嗯……”
顾砚舟感受着那能将人骨头都融化掉的、温暖湿滑的肉穴,感受着穴内那紧致的、不断蠕动吸吮的肉壁,他缓缓地、更加用力地挺动着。
两人紧密贴合的下体,都因为这剧烈的运动而略微出汗。
田木兮的淫液更是肆无忌惮地、不断地从穴口之中流淌而出,两人交合处那剧烈的对撞,在安静的房间内,发出了“啪啪啪……!!!”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田木兮那浑圆饱满的、雪白如玉的蜜桃臀部,在顾砚舟每一次的撞击下,都被撞出了一阵阵动人心魄的肉浪。
她的呻吟依旧很压抑,带着无法抑制的闷声。那双赤裸的玉足,早已在顾砚舟的身后,互相交缠、触碰着他宽阔的后背。
田木兮这未经人事的第一次,哪里受得住这般狂野的抽插。
她眼角的清泪,早已连成了晶莹的丝线,顺着脸颊滑落,没入发间,张开着的唇角流出口液:
“啊…哦……齁……嗯……噢噢……顾公子……”
顾砚舟埋头,不管不顾地、奋力冲撞着。
田木兮的呻吟早已带上了哭喊的腔调:“啊啊……嗯…噢…顾公子!……嗯…顾公子!……”
她泪眼汪汪地、迷离地看着身上这个男人的脸庞,心中一片悲凉:自己这一辈子·····这一辈子的笼中金丝雀,真够可悲的········ 想着,她眼角的泪水,再次决堤。
“哦…嗯……噢噢……抱…抱…抱抱…木兮……”
田木兮的呻吟中,突然夹杂着破碎的、哀求般的词句。
顾砚舟闻声,那疯狂冲撞的速度,终于减缓了几分。
他俯下身,原本用来支撑身子的手臂,从田木兮的腋下穿过,将她那柔软的身子,紧紧地抱了起来。
田木兮也顺势伸出双手,用力地揽在了顾砚舟的脖颈之上,那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因为极致的用力和失控,在顾砚舟的背上,留下了一道道血淋淋的指痕。
田木兮张着嘴,用自己那满是泪痕的脸颊,死命地蹭着顾砚舟的侧脸,她想咬……但最后,那洁白的贝齿,却狠狠地咬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呜…呜…呃…嗯……嗯……”
顾砚舟的淫火,在这一刻,竟也渐渐褪去,没了多大的兴趣。
随后,他不再犹豫,最后一次、也是最深的一次冲刺,将那滚烫的、积蓄已久的阳精,尽数射入了那温热的玉穴深处。
那灼热的精液,烫得田木兮下体猛地一缩,紧紧地夹住了顾砚舟那还在不断脉动的肉棒。
那双本已夹着顾砚舟胯部的玉腿,也因为这极致的刺激,而大颤着、无力地落下。
她的润足胡乱地支撑着床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上半身,死命地向上抬起。
田木兮仰着头,看着那空洞的天花板,被那滚烫的阳精,烫得不断地、生理性地泛出白眼:“哦齁…噢…齁齁……好烫……”
田木兮的身子,不断地发出剧烈的痉挛,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颤动着、挺起上半身。
那温热的肉穴,也因为这剧烈的痉挛,而紧紧地夹紧、吮吸。两人那紧密相连的交合处,不断地向外洇出夹杂着阳精的、黏稠的淫液。
但那痉挛导致的、一次又一次的收紧,却让顾砚舟那根巨物精道里的精液,被吮吸得更加干净……
随后,在经历过这漫长的、痛苦与欢愉交织的折磨之后,田木兮终于直达了那从未体验过的高潮。
她的下体,直接涌出了大量的、清澈的淫液,从那早已红肿的交合缝隙内,猛地溅射了出来。
田木兮也终于无力地松开了那紧紧揽着顾砚舟脖颈的双手,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了无生气地甩落在了柔软的床上。
她的眼神,空洞地看着床顶,微微晃动,嘴里还是无意识地发着细微的呻吟:“嗯……嗯…”
顾砚舟缓缓地拔出那早已软下的肉棒,发出了一声暧昧的“啵”的一声。
随后,里面那混合着淫液和阳精的液体,便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不断地、汩汩地从那红肿的穴口之中,流淌了出来。
顾砚舟俯下身,温柔地搂住那还在轻微呻吟的、柔软的田木兮,将她那满是泪痕的头,轻轻地埋在自己的怀间,用一种无比坚定、却又复杂无比的语气,开口道:
“我会负责的。”
田木兮伏在顾砚舟的怀里,起初只是无声地、极力压抑着,肩膀轻微地耸动,但那股委屈与痛楚终究无法抑制,化作一声声低沉而又清晰的缓缓啜泣。
顾砚舟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那具柔软身躯的颤抖,他心中五味杂陈,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在那光洁滑腻的玉肌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柔地安抚着。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
“没事了……都会好起来的。只要活下去……美好的东西都会见到……遇到……得到……那个伪君子的丈夫,那个不争气的孩子,都只存在于过去了,都结束了……”
田 木兮闻声,那原本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啜泣声,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瞬间缓缓放大。
那被压抑了一生的委屈、痛苦、绝望与不甘,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浑身都因为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不已。
顾砚舟继续用那轻柔得不像话的语调,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沉重的承诺:
“我会负责的,有我……”
就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田木兮的啜泣声停了那短短的一刹那。
紧接着,她像是彻底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坚强,再也无法忍受那身体与心灵的双重剧痛,竟如同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般,哭得更大声了:
“呜呜呜……疼死了……好疼……木兮好疼……”
那哭声中······ 貌似不再有麻木,不再有认命。
好似只剩下了最纯粹的、生理性的疼痛与委屈。
面对这般情景,顾砚舟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最终,他这个‘罪魁祸首’也只能无言地、更加用力地收紧了怀抱,用自己的体温与力量,去回应怀中人那迟来了太久的、崩溃的哭喊。
第206章 不寐
············ 杜妖妖心情甚好地从城主府一路悠然走回,那双勾魂夺魄的紫晶红瞳里,满是计谋得逞后的戏谑与玩味。
她刚一踏上紫岚居所在的那条街,便正好遇到了正在街上失魂落魄、来回寻觅着什么的凌清辞。
凌清辞一见到杜妖妖那抹熟悉而又霸道的紫色身影,那双本已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
她急忙快步走了过来,可真到了杜妖妖的面前,却又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下意识地先是低头看向别处,那粉润的嘴唇被她自己用力地抿着,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挣扎了片刻,她才终于鼓起勇气,重新抬头看向杜妖妖。
杜妖妖见她这副扭捏作态的可爱样子,那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嘴角,不由得轻轻一勾,划开一道绝美的弧度。
她好整以暇地在胸前环抱起双臂,用一种拖长了的、充满了揶揄的语调,懒洋洋地开口:
“说~~~”
凌清辞的纤纤玉指下意识地放在胸口,紧张地攥成了一个小小的拳头,仿佛这样才能给自己一些力量。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妖妖姐~···哪个·······舟·······舟哥哥······他·····他去哪了·······”
“呵,”杜妖妖发出一声轻蔑的、自鼻腔里哼出的笑声,“以前不是还一口一个要杀要宰的……怎么,现在才一天看不见,就心急如焚了?”
凌清辞闻言,那张本就绯红的俏脸,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微微低下那高傲的头颅,声音里满是委屈与认输的意味:“妖妖姐……清辞……清辞知错了……”
看着眼前这位素来清冷孤傲的凌清辞,竟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服软的姿态,杜妖妖心中大感愉悦。
她迈开步子,从凌清辞的身旁缓缓掠过,只是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才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那张妖媚至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致戏虐的表情,红唇轻启:
“城主府。想他了,就自己去寻~”
话音未落,杜妖妖便不再看她,径直走进了紫岚居的大门。
此刻的紫岚居内,一片寂静。
乔元那个死胖子,正趴在柜台上睡得太死,口水都快流了下来,完全没意料到他最惧怕的煞神会突然归来。
而彩儿,也早已搬完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杜妖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柜台那头死肥猪。
她只是迈着优雅的步伐,向楼梯走去,同时玉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却又霸道无比的力道瞬间扫过,乔元那赖以生存的掌柜处,连同上面所有的账本杂物,竟在刹那之间,无声无息地、彻底化作了齑粉!
失去了支撑的乔元,“扑通”一声,连人带肉地直接蹲在了地上。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一睁眼便看到了那道缓缓上楼的紫色背影,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地跪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下次,要是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杜妖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在踏上楼梯时,用一种平淡至极的、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语气,淡淡地说道,“你那个顾姥爷,也护不住你。”
听到这话,乔元整个人浑身剧烈地打起颤来,瘫在地上,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直到那高跟鞋踩踏木制楼梯的声音彻底消失,他才敢抬起头。
彩儿走了,以后谁给自己把风啊……他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与恐慌。
对了……还有……那个叫蕾儿的贱人!
……
凌清辞得了杜妖妖给出的信息,那颗焦灼的心再也无法安分。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急忙地朝着那座宏伟的幽陵城主府遁去。
然而,当她那庞大的神识覆盖整个城主府时,却依旧如同石沉大海,搜索不到顾砚舟的任何气息。
但就在此时,她却捕捉到了一处角落里,传来了几股熟悉的、属于那几位魔女的气息。
凌清辞没有多想,身子一闪,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影烬三人的身边。
她这突如其来的现身,把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星杪吓了一大跳!
影烬的身子也因为这意外的变故而微微一颤。
而一直如同木偶般的妄璃,更是僵硬地、一帧一帧地扭过头来,看向了这位不速之客。
“啊……噢…原来是那位从中州来的凌仙子啊~~~”星杪最先反应过来,她拍了拍自己受惊的小胸脯,用一种略带夸张的、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您来这里干嘛?不会也是想来观摩一下我们少主人的房事吧?”
影烬那隐藏在碎发下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凌清辞。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莫名地燃起了一丝强烈的敌意。
她清楚地记得,在那些她藏身的、不为人知的阴影角落里,这位清冷的仙子,曾经毫不留情地挥剑砍过少主人……而妄璃,则依旧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空洞的眸子看着凌清辞,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凌清辞并没有在意星杪那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扫过三人,淡淡地问道:“顾……砚舟,他在这里?”
星杪用胳膊肘,轻轻地、不着痕迹地肘了肘身旁的影烬,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我可记得,这人貌似对咱们的少主人动过手……”
凌清辞何等修为,即便星杪的声音再低,也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那张总是清冷如霜的面容,在听到星杪这句悄悄话后,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那垂在身侧的纤纤玉指,下意识地轻轻揉捻了一番……然后,她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自己……确实是动手了……
等等……房事……?什么房事?少主人?
一连串的疑问,让凌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急忙上前一步,想要探查究竟。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影烬那碎发下的冰冷眼眸,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死死地盯住了凌清辞。
“哎呀,别当真嘛~~~”
星杪见状,急忙伸手拉开了剑拔弩张的影烬,在她耳边低声劝道,“咱们少主人,十有八九定是那位传说中的顾黎。人家那是小两口之间在调情呢……你别这么紧张……”
影烬闻声……调情……那双原本锐利无比的双眸,瞬间不再死死地盯着凌清辞,反而像是被戳破了心事般,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而一旁的妄璃,在听到“顾黎”这个名字时,那僵硬的脖颈竟也缓缓地、人性化地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自言自语道:“嗯……顾黎……呢……”
就在这片刻的耽搁中,凌清辞那早已急不可耐的神识,终于探入了那间被禁制笼罩的屋子。
仅仅一瞬间,她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只见在那张凌乱的床榻之上,她心心念念的舟哥哥,正将那个名为田木兮的美妇人,死死地压在身下。
他那根……那根狰狞骇人的巨物,正在那具雪白的肉体之中,一下一下地、狂野地抽插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羞愤与一丝奇异酸楚的情绪,瞬间冲上了她的脑海!
她体内的玄青诀,在这一刻,竟因为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自行疯狂运转!
那双本是清澈的墨瞳,直接化为了一对闪烁着的青瞳!
她那粉润的唇瓣,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她才像是如梦初醒般,缓缓地、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张总是清冷如冰的面颊,此刻早已红得通透,仿佛能滴出血来……
那……那么大……竟然……竟然真的插进去了……
凌清辞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那颗总是平静如古井的心,此刻早已乱成了一团乱麻。
她再也无法在此地多待片刻,慌乱地、甚至可以说是狼狈地转过身,身形一晃,便遁入了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而影烬三人,则依旧忠实地履行着杜妖妖的命令。
她们一动不动地守在窗外,将里面那场持续了许久的、激烈的肉搏,从头到尾地、看完了全程。
直到里面那不知疲倦的两人,终于云收雨歇,沉沉睡去,三人才悄无声息地对视一眼,转身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
顾砚舟在一阵宿醉般的疲惫中,早早地便起了床。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
昨夜才经受了狂风暴雨的田木兮,此刻仍在沉沉地熟睡着。
或许是因为身心俱疲,她睡得很沉,那张端庄的脸庞上,甚至还残留着几分未干的泪痕,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顾砚舟的目光复杂地在她的睡颜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拉过来一旁的锦被,小心翼翼地、严严实实地为其盖好,遮住了那片因翻身而裸露出的、带着几点暧昧红痕的雪白香肩。
下了床,穿戴整齐后,顾砚舟却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就这样直接回紫岚居,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昨夜才刚刚夺了人家的清白之身,今日一早便抽身离去,总给他一种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凉薄之感。
无奈之下,顾砚舟只得决定,上午先在这座偌大的城主府里随意乱逛一番。
这一路行来,但凡是府内的下人,逢人见到顾砚舟,无一不是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地便垂首躬身,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你是昨天的小环吧……”顾砚舟看着身边一位正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为他引着路的丫鬟,认出了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
那被称作小环的丫鬟,闻言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恭敬而又带着一丝畏惧地回答道:“回公子,是兮姐姐前些日便传下话来,说……说见顾公子,便如见城主……”
顾砚舟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跟在另一边的丫鬟,果然,是那日的小蓝。
他心中了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带我去你们城主的膳房看看吧……”
他此时心中颇有些纳闷与烦躁,只想找点东西吃一下,来缓解一下这复杂的心情。
“诺~~”
小环不敢多问,立刻应声,走在前面,恭恭敬敬地为他带着路。
当一行人路过一个幽静的走廊拐角处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一看见顾砚舟的身影,便立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上,用一种近乎谄媚的姿态,高声道:“老奴见过顾公子~”
顾砚舟本不想理会,目不斜视地迈开腿,便要径直走过……然而,就在与那老奴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那前行的脚步却突然顿住,随后又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跪伏在地的身影,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悠悠的口气开口道:“抬起头来,看我~”
那老奴闻言,不敢违抗,连忙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
月光与灯火交错的光影下,那张布满了谄媚笑容的脸庞赫然显现——此人,便是那日在紫岚居,虐待彩儿的那个、被乔元谄媚地称为“林爷”的林进!
“这不是林爷吗?”顾砚舟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
那跪在地上的老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头磕得如同捣蒜一般,惶恐地开口:“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一旁的小蓝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开口解释道:
“回禀公子,此人是城主管家手下的一位仆人总管……名叫林进。”
“管家呢?”
顾砚舟淡淡地问道。
小环连忙接口道:“回公子,之前的那个老管家,早已被我们兮姐姐下令处死了。”
“哦?”
顾砚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惊恐万状的脸上,“那这怎么没被处死呢?”
小环想了想,低声回答道:
“或许……或许是都早已不记得还有这号人物的存在了。”
顾砚舟听罢,不再多言。
他迈开步子,从林进的身旁缓缓走过,只留下了一句平淡至极、却又决定了其生死的话语:“给他处死。”
他身后的丫鬟小蓝,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与波澜,只是恭顺地点了点头:“诺。”
随后,她便对着身边的几位侍卫使了个眼色,吩咐他们将那早已瘫软如泥的林进,给直接拉了下去。
那林进直到被拖拽起来,才如梦初醒般地、用沙哑的嗓音,绝望地嘶喊着:“公子……公子饶命啊!老奴……老奴未曾招惹过公子您啊!!!”
顾砚舟对那身后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充耳不闻,他头也未回,只是径直询问着身前的小环,仿佛刚才只是随口碾死了一只蚂蚁:“你们府上,都有哪些膳食比较好吃啊?”
小环也早已习惯了这府中的生杀予夺,立刻便将方才之事抛之脑后,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了一丝向往的神色,脆生生地开口道:
“要说最好吃的,那定然是九霄云髓羹!以前少……主人还在的时候,每次吃这道羹,我们这些下人在一边伺候着,都会被那股霸道的香味,给香得直流口水呢!这道羹,乃是以千年云髓为汤底,再辅以九种极为珍稀的灵植,用文火慢炖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方才制成。成品的汤色清透如晨间甘露,入口鲜滑无比,饮罢之后,更是能唇齿留香三日不散呢。”
“哦?听上去倒是不错。”顾砚舟点了点头,“好,那就带我去瞅瞅吧。”
小环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笑意:“好的,顾公子,您这边请。”
顾砚舟看出了她那发自骨子里的敬畏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慌,不由得放缓了脚步,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道:“小环,你不必如此惊慌,我并非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俗人。”
小 环闻言,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放松。
她那紧绷的肩膀也明显松弛了些许,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好!”
顾砚舟见状,这才继续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讲讲……那个欧阳少恭吧。”
一提到这个名字,小环的脸上便立刻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与恐惧,她撇了撇嘴,低声应道:“少主人嘛?他在兮姐姐面前的时候,一向表现得很乖巧,可兮姐姐一旦不在……他……他就疯狂地拿我们这些下人出气……”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他还经常去外面找人斗法,明明对面就是打不过他,却总是仗着城主府的势,逼迫对方签下生死状……”
顾砚舟立刻想起了那日,在田木兮庭院外走廊一旁,看到的那个被劈得破烂不堪的灵木假人。
他眼眸微沉:“那些人,想必都没活下来是嘛?”
小环沉重地点了点头:“嗯……”
“他……欺负过你吗?”顾砚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小环闻言,委屈地努了努嘴,眼眶微微泛红:“嗯……小环有一次为其端茶的时候,因为手抖,不小心倒多了些,溅出了几滴茶水。他……他便勃然大怒,说要用那长满了倒刺的荆棘长鞭,活活打小环五百鞭子……”
说到这里,小环下意识地伸出手,隔着衣物揉了揉自己的臀部,那张小脸上满是后怕,仿佛那里至今还隐隐作痛。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开口道:“才打了一百鞭下去,小环就疼得快要昏死过去了,还好……还好兮姐姐听到了动静,及时赶了过来,这才救下我。从那以后,兮姐姐便让小环以后就跟在她的身边伺候了……”
顾砚舟突然想着这个称呼,“叫兮姐姐吗?”
小环点了点头:“嗯,兮姐姐说,叫她‘夫人’,听着太老了……”
顾砚舟那双琉璃白芒的眼眸轻轻动了动,似乎是略有所思。
片刻后,他才缓缓点了点头:“行……”
走廊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小环见顾砚舟不再言语,犹豫了许久,似乎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与恳求:
“顾公子……我方才见您,是从兮姐姐的院子里面出来的……所以……所以小环斗胆,想向您提个请求……”
顾砚舟闻言,不由得失笑道:“我很吓人吗?都让你用上‘斗胆’这个词了……”
小环连忙摇头,急切地开口:“兮姐姐她……她这一辈子,过得挺惨的……还望顾公子以后……能待她温柔些……”
顾砚舟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郑重。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小环那双充满了恳求的眼睛,沉声道:“好……这是自然。”
小环这才放下心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
不多时,顾砚舟终于走进了那宽敞明亮的膳房。
正巧,因为晚上的食谱里便有九霄云髓羮,所以膳房早已提前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正在文火慢炖着。
小环立刻唤人,为顾砚舟取来了一份刚刚出锅的成品。
顾砚舟端起那白玉小碗,轻轻品尝了一口。
那汤羹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鲜美便在舌尖炸开,滑入喉中,暖意直入四肢百骸。
确实不错,小环方才所言,没有半分夸张。
然而,这等极致的美味,却并未让顾砚舟的心情好上几分。
他心中一片烦乱。
先不说杜妖妖自作主张,将自己像个物件一样送给了别人……毕竟,从结果来看,最终享福的还是自己,他也不好真的去说些什么。
但无论如何,自己是实打实地、趁人之危地欺负了田木兮这位刚刚丧夫丧子、心神俱疲的美丽寡妇。
自己也亲口说了要负责,但“负责”这两个字,总归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空话。
到底要负什么责任呢?又该如何去负这个责任呢?这才是顾砚舟眼下最需要思考的问题。
若是自己直接放开始祖神躯那与生俱来的、对异性致命的诱惑力,将田木兮直接勾引到神魂颠倒、对自己犯花痴的地步,那倒也简单……但这,却绝不是顾砚舟想要的……
就这样,顾砚舟思绪纷乱地在城主府内游荡了一整天,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残阳如血。
傍晚时分,顾砚舟最终还是回到了田木兮那座傍晚显得幽静雅致的庭院。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雕刻着海棠花的门前,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那间属于田木兮的主卧。
只见那扇精致的房屋门,此刻正死死地紧闭着,门窗之内,没有透出丝毫的光亮与声响,仿佛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顾砚舟在原地默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上前去叩响那扇门。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径直走进了旁边那间空置的偏房。
走进房间,他反手将门掩上,却没有插上门栓。
他就这样,仅仅是脱掉了脚上那双靴子,连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灰色长袍都未曾褪去,便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重重地躺在了那张略显冰冷的床榻之上。
他双手枕在脑后,双眼一动不动地、有些空洞地看着头顶那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床顶,脑海中,正纷乱地思考着什么,久久无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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