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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杀一人 / 2026/04/30 03:37 / 4314 / 96 /
【小说】侠女悲尘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4/30 04:59:13

第十四章
  之后几天,楚寒衣一句话也不说。
  王五知道她心情不好。那天林彻走了以后,她整个人像块冰,比之前还冷。吃饭的时候不说话,走路的时候不说话,歇脚的时候也不说话。王五跟她说话,她不理;给她递水,她接过去就喝,喝完放下,还是不吭声。
  王五也不在意,照样该干嘛干嘛。烧水,买干粮,找歇脚的地方,他全包了。楚寒衣不说话,他就自己跟自己说,说路边的树,说天上的云,说前头镇子上的狗。
  那天傍晚,两人在一个山沟里歇脚。王五蹲在地上生火,楚寒衣站在旁边,看着远处的山。
  王五生了半天,火没生起来,蹲在那儿鼓捣。楚寒衣走过去,想看看他干什么。结果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子一歪,她本能地站稳,腿一扫——
  王五飞出去了。
  他撞在树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楚寒衣愣了一下,走过去。
  王五抬起头,脸憋得通红,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我……”
  楚寒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刚才那一下没收住。
  王五张了张嘴,想说话,结果一口血喷出来。
  楚寒衣蹲下,伸手在他胸口摸了一把。肋骨断了两根,错位了。
  她按着那地方,帮他正骨。王五疼得脸都白了,咬着牙,一声不吭。
  正完骨,她从怀里掏出药,让他吃下去。
  王五吃了药,靠在树上,喘了半天气,然后忽然咧嘴笑了。
  “没事。”他说,“不疼。”
  楚寒衣看着他。
  他脸上还有土,嘴角还有血,笑得跟傻子一样。
  “你傻了吗?”她问。
  王五摇摇头,还是笑。
  楚寒衣站起来,走到一边坐下。
  那天晚上,王五生起了火。他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拨弄柴火,动作慢得很,但还是把火生起来了。然后他烧了水,端给她。
  楚寒衣接过来,没说话。
  王五蹲在旁边,忽然说:“那个男侠士,是你以前喜欢的吧?”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
  王五赶紧摆手:“我就随便说说,你别在意。”
  楚寒衣没理他,继续喝水。
  王五蹲在那儿,自言自语似的:“我一看就知道。那种眼神,不是普通朋友。”
  楚寒衣还是没理他。
  王五也不说了,老老实实蹲着。
  第二天,两人继续赶路。王五肋骨断了,走不快,楚寒衣放慢了步子等他。他也不说谢谢,就跟着,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咬着牙不吭声。
  又走了三天,龙脉地图拼好了。长白山,某个山谷。
  两人掉头往北。
  那天晚上,两人在一个山洞里歇脚。外头风呼呼地刮,山洞里还算暖和。王五生了火,楚寒衣坐在火边,看着地图。
  看了一会儿,她把地图收起来,看着王五。
  “你真不能再跟着我了。”她说。
  王五愣了一下。
  楚寒衣说:“那地方你去了也没用,反而可能是个累赘。”
  王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寒衣继续说:“越走越险。我顾不上你。”
  王五低着头,看着火说:“我知道。我就想跟着。”
  楚寒衣看着他。
  王五说:“如果分开,肯定再也见不着你了。”
  楚寒衣说:“不一定。以后我可能还会路过你们村。”
  王五摇摇头,笑了:“别逗我了。”
  楚寒衣没说话。
  王五继续说:“你就让我跟着吧。我知道你要做的事很凶险,可我都跟你这么久了,就想看你做成。”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真不怕死?”
  王五想了想,说:“如果为你死了,你是不是能多记住我一会儿?”
  楚寒衣愣住了。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是什么话?
  王五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你、你好厉害了,看你行走江湖的样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凡事有始有终。既然陪你走到这儿了,最后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山洞里很静,只有柴火烧的噼啪声。
  楚寒衣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死缠烂打。她赶不走,骂不走,杀人都吓不走。她以为他就是一根筋,认准了就不回头。可现在她有点不明白了。
  他图什么?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无数的称赞。
  这个人,是真的迷她。
  迷得命都不要了。
  她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王五抬起头,眼睛亮了。
  楚寒衣别过脸,看着洞外的夜色。
  “我也不知道你一个庄稼汉,”她低声说,“为啥对我这么上心。”
  王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眼角的皱纹,照出她眉眼间的冷意。她看着洞外,一动不动。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4/30 05:04:20

第十五章
  那天傍晚,两人在一个镇子上歇脚。
  刚进客栈,一个人就迎上来,在楚寒衣跟前跪下。
  “师父。”
  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身青布衣裳,看着普普通通,但眉眼间有股利落劲儿。
  楚寒衣低头看她,没说话。
  那女子跪在地上,也不起来。
  王五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师父?这女人还有徒弟?
  过了一会儿,楚寒衣说:“起来。”
  那女子站起来,看了王五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楚寒衣说:“进去说。”
  三人进了房间,关上门。
  那女子又看了王五一眼,楚寒衣说:“下人,不必在意。”
  那女子点点头,不再看他。
  王五蹲到墙角,老老实实待着。
  那女子开口了:“师父,我是偷跑出来的。宫里那边,我得赶块回去。”
  楚寒衣点点头:“说。”
  那女子叫陶红英,是楚寒衣三年前收的徒弟。说是徒弟,其实没教多少,教了几手保命的功夫,就让她混进宫里当差去了。她在宫里做宫女,实则是替楚寒衣打探消息。
  陶红英压低声音说:“师父,朝廷那边,一直有留意经书的下落。”
  楚寒衣看着她。
  陶红英说:“他们之所以没全力阻止你,是有原因的。”
  楚寒衣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陶红英说:“朝廷自己也想挖龙脉。但不是为了经书里说的那些——他们想要里头的金银财宝。”
  楚寒衣皱了皱眉。
  陶红英继续说:“龙脉宝藏,本来就是朝廷先祖埋下的。后来不知道哪一代皇帝,觉得这东西留着有违祖训,就把入口封了,经书散出去。可现在这代皇帝,又想挖了。”
  她顿了顿:“但他们不敢明着挖。怕违背祖训,怕朝臣议论,怕天下人说他们不孝。所以他们的想法是——让江湖人士去找。”
  楚寒衣明白了。
  “等我们找到龙脉,”她说,“他们再出来收网。”
  陶红英点头:“对。你们挖,他们拿。龙脉保住了,宝藏归朝廷,杀江湖人的名声也落不到他们头上。一举三得。”
  楚寒衣没说话。
  陶红英又说:“长白山脚下,龙脉附近,全是朝廷的人。明面上是驻军,暗地里还有大内高手。师父你要是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们知道我已经集齐经书了?”
  陶红英点头:“知道。所以他们的人已经等着了。”
  楚寒衣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色。
  天快黑了,街上有人在收摊,有人在赶路。一切看着平平静静。
  她想起这些天找经书的过程。有的地方扑空,有的地方顺利,有的地方有埋伏,有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或者朝廷疏漏。
  原来不是。
  是人家故意放水,让她把路趟出来。
  她转过身,看着桌上的经书。六本,齐了。地图拼出来了,长白山那个山谷,她已经记在心里。
  但她现在不能去。
  陶红英走到她身边,小声说:“师父,你再想想办法。宫里有消息我会随时通知你。”
  楚寒衣点点头。
  陶红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墙角蹲着的王五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王五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刚才那些话他听见了,什么朝廷,什么龙脉,什么自投罗网——他知道这事比他想的还大。
  楚寒衣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走到桌边,把经书收起来。
  “走。”她说。
  王五赶紧站起来:“去哪儿?”
  楚寒衣没回答,往外走。
  王五跟在后头,出了客栈,出了镇子,走上官道。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出来,路上黑漆漆的。
  走了一个时辰,楚寒衣忽然停下来。
  王五差点撞上她,赶紧刹住。
  楚寒衣站在路中间,看着前头的黑暗。
  “得找个地方。”她说,“研究经书,想办法过关。”
  王五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回我那儿?”
  楚寒衣回头看他。
  王五挠挠头:“就是村里,我家。你不是住过吗?那儿偏,没人会想到你又回去。”
  楚寒衣想了想,没说话。
  王五又说:“翠儿也在,有人做饭。你慢慢研究,想住多久住多久。”
  楚寒衣看着他。
  月光从云后头透出来,照在他脸上。他站在那儿,傻乎乎的,但眼神很认真。
  她忽然想起刚才陶红英走的时候看他的那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疑惑,带着好奇,带着一点点别的什么。
  她想,陶红英一定在想,师父怎么跟这么个人混在一起。
  她也想不明白。
  但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地方。安静,安全,没人打扰。
  回那个村子,也行。
  “走吧。”她说。
  王五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赶紧跟上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进月色里。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4/30 05:11:52

第十六章
  二人回村,翠儿正在院子里喂鸡。
  她抬头看见楚寒衣和王五一前一后从村口走过来,愣了一下,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然后她扔下簸箕,快步迎上去。
  “你们回来了!”
  楚寒衣点点头,往里走。
  翠儿跟在旁边,看看楚寒衣,又看看王五,嘴里絮絮叨叨:“路上累不累?饿不饿?我这就去做饭,你们先歇着……”
  她说着,又看了王五一眼:“你瘦了。”
  王五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楚寒衣进了东厢房。屋里干净得很,地上扫过了,床上的褥子晒得蓬松松的,桌上还放着个粗瓷瓶,里头插着几枝野花。窗户开着一条缝,透进来的风带着院子里的泥土味。
  她回头看了一眼。
  翠儿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你先歇着,”翠儿说,“我去做饭。”
  她转身跑了,脚步轻快得像只雀儿。
  楚寒衣站在屋里,看着那几枝野花,看了一会儿。
  晚饭的时候,王五也从外头进来了。他洗了手,坐到桌边。翠儿端上饭菜,炖了一只鸡,炒了两个素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馒头。
  三人围着桌子吃饭。王五话多,说着路上的事——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遇到哪些凶险。说到惊险处,手舞足蹈的,扯到胸口,疼得呲牙咧嘴。
  翠儿瞥了他一眼,说:“伤还没好?”
  王五揉着胸口,嘿嘿笑了两声:“快了快了。”
  翠儿没再问,给他夹了块鸡腿。
  楚寒衣慢慢吃着,不说话。
  王五说到兴头上,忽然想起什么,问翠儿:“村里有啥新鲜事没?”
  翠儿想了想,说:“东头老刘家娶媳妇了,请了三天酒席。西头王婆子死了,她儿子从县里回来办丧事。别的没啥。”
  王五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王五出去收拾院子,翠儿在灶房洗碗。楚寒衣回了东厢房,点上灯,继续看经书。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到从前。
  楚寒衣住内间,研究经书,没人敢打扰。翠儿每天变着法儿做饭,早上端洗脸水,晚上端洗脚水。王五在院子里待着,该干嘛干嘛,不敢进屋。
  只有早上练完功,翠儿会进来给她捶腿。
  那天早上,楚寒衣练完功回来,翠儿已经端着热水在等了。她坐下,翠儿蹲下来,给她脱了靴子,把脚泡进水里。
  泡了一会儿,翠儿把她的脚捞出来,用布擦干,然后开始捶。
  捶着捶着,翠儿忽然说:“王五那肋骨,是你踢的吧?”
  楚寒衣低头看她。
  翠儿没抬头,继续捶:“我问了,他说不小心碰的。碰能碰断两根肋骨?”
  楚寒衣没说话。
  翠儿摸着她的腿,从脚踝往上,一直摸到小腿肚子。那腿硬邦邦的,全是腱子肉。她轻轻按了按,按不动,又使了点劲,还是按不动。
  “这腿可真硬。”翠儿说,“怪不得碰一下就把那没用的家伙伤成那样。”
  楚寒衣看着她。
  翠儿脸上没有心疼,没有埋怨,只有好奇和羡慕。她摸着那腿,像摸什么稀罕物件,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不心疼他?”楚寒衣问。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心疼什么?他又死不了。再说,他自己愿意跟着你,伤了也活该。”
  她顿了顿,又说:“他那人,皮实着呢。小时候摔断过胳膊,自己养养就好了。”
  楚寒衣没再说话。
  她看着翠儿蹲在那儿,一下一下给她捶腿,心里头觉得有点奇怪。
  这对夫妻,真有意思。
  丈夫不爱妻子,天天追着她跑。妻子不疼丈夫,反而对她这身功夫感兴趣。
  她不知道翠儿在想什么,也懒得想。
  那天中午,王五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两条鱼。
  “河里捞的,”他说,“晚上炖汤喝。”
  翠儿接过来,看了看,说:“这么小,不够塞牙缝的。”
  王五说:“炖汤嘛,又不是吃肉。”
  翠儿白了他一眼,拿去灶房收拾了。
  王五在院子里蹲着,看楚寒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他蹲了一会儿,挪过去,也在旁边蹲下。
  “那个,”他说,“经书研究得咋样了?”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
  王五赶紧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不说也行。”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说:“差不多了。”
  王五眼睛亮了:“那是不是快要去那个地方了?”
  楚寒衣点点头。
  王五想了想,说:“到时候我跟你去。”
  楚寒衣看着他。
  王五说:“我知道你说过不让我跟,可我还是想跟。路上有个跑腿的,总比一个人强。”
  楚寒衣没说话。
  王五也不说了,就蹲在那儿,看着院子里的鸡刨食。
  过了一会儿,翠儿从灶房出来,看见他俩蹲一块儿,愣了一下。
  “干啥呢?”她问。
  王五说:“没干啥,晒太阳。”
  翠儿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又进灶房了。

乡村如此多娇
伙夫
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4/30 05:16:56

第十七章
  那天下午,楚寒衣在屋里看经书。纸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过,指腹压在纸面上,沙沙的,像秋风吹过枯叶。翠儿敲门进来,端着一碗红糖水,碗沿冒着热气,甜丝丝的味道在屋里散开。
  “歇会儿吧,”翠儿说,“看一天了。”
  楚寒衣接过来,喝了一口。红糖水烫嘴,她抿了一下,没说话。
  翠儿没走,站在旁边,眼睛落在桌上的经书上。书页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线,她看不懂,但觉得那些线条好看,像地图上画的山脉。
  “认得字?”楚寒衣问。
  翠儿点点头:“认得一些。”
  楚寒衣看了她一眼。翠儿低着头,手指在围裙上搓了搓,声音不大:“小时候读过几年书。我爹说,女孩子要懂礼节,以后嫁人才不受欺负。”
  楚寒衣没接话。
  翠儿又说:“我爹本来做点小生意,家里还算过得去。后来……后来他让人杀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静静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江湖上的人,我爹跟乡官有生意来往,不知怎么惹上祸端,好像是被误杀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楚寒衣的目光从经书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后来呢?”
  “后来家就败了。我娘改嫁,我没人要,就嫁给了王五。”翠儿说完,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也不像苦,就是动了动。“王五这人,虽然没本事,但人不坏,也机灵。搭伙过日子,凑合过呗。”
  楚寒衣看着她,忽然问:“你恨那些江湖人吗?”
  翠儿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恨也恨不着,人都找不着。”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倒是羡慕。有本事的人,想干什么干什么,看谁不顺眼就一刀杀了。不像我们,只能忍着。”她抬起头,看着楚寒衣,眼睛里又亮起来,像灶膛里的火。“就像你这样的,多好。看谁不爽就一脚踢过去,谁也欺负不了你。”
  楚寒衣没说话。翠儿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出去,片刻又跑回来,怀里抱着几本旧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来,一看就是翻过很多遍。
  “你看看这个。”她把书递过来。
  楚寒衣接过来,翻了翻。《女诫》《内训》《列女传》,都是讲三从四德、为人妻妾的规矩。她随手翻开一页,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卑弱第一。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
  翠儿在旁边说:“我爹以前让我读的。说读通了,以后嫁人就知道怎么当个好媳妇。”她笑了笑,“现在也没用上。王五那人,不在乎这些。”
  楚寒衣翻着那些书,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还小,娘抱着她,指着书上的字一个一个地教。娘说,女孩子要懂规矩,以后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她那时候不懂什么是相夫教子,只知道靠在娘怀里,听娘念那些听不懂的话,很暖和。后来有人来家里,看了她一眼,跟她爹说,这丫头身段不错,胫骨强筋,适合习武。她那时候还不高兴,不想习武,想跟娘学认字,学绣花,学那些闺房里的事。但爹说,学。她就学了。
  “你小时候也读过这些吧?”翠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楚寒衣回过神,点点头。
  翠儿眼睛亮了:“真的?那你也会那些规矩?”
  楚寒衣没回答。翠儿看着她,眼里有种奇怪的光,像羡慕,又像不甘。“你不用懂这些,也练成了那么厉害的武功。我要是你,做梦都笑醒。”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不知道,我们这些没本事的女人,嫁了人就得看人家脸色。男人好还行,男人不好,一辈子受罪。我算是命好,摊上王五这个不挑的。要是换个脾气坏的,三天两头挨打,你能怎么着?”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但还在。“可你不一样。你有本事,谁也欺负不了你。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多好。”
  楚寒衣看着她,没说话。翠儿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除了羡慕,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压在石头底下的草,弯着,但没断。
  “你觉得我好?”楚寒衣问。
  翠儿使劲点头。
  楚寒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老茧,有旧伤,有洗不掉的血迹。她想起灭门那夜的火光,想起井口边的笃笃声,想起师门紧闭的大门,想起林彻站在山门口的样子。想起这些年杀过的人,走过的路,睡过的破庙。如果当年没有这一身筋骨,如果没人说她适合习武,如果她就那么普普通通长大,嫁人,过日子——会是什么样?也许她会在哪个村子里,嫁个普通男人,生几个孩子,每天喂鸡种地,相夫教子,过完一辈子。她低头看着翠儿拿来的那些书,想起小时候趴在娘怀里念这些字,娘说,记住了,以后嫁了人,要照着做。现在她四十多了,没嫁人,也不会嫁人了。
  她把这二十年过成了这样。杀人,找经书,再杀人,再找经书。没有家,没有伴,没有人等她回去。
  翠儿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楚寒衣摇摇头,把书合上,递还给她。“没什么。”
  翠儿接过书,站了一会儿,见她不想说话,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楚寒衣坐在窗边,外头的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脸上。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翠儿总觉得她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翠儿轻轻关上门。
  灶房的烟囱冒着烟,王五蹲在院子里剥蒜,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鸡在墙角刨食,狗趴在太阳地里睡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翠儿深吸一口气,往灶房走。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4/30 05:31:52

第十八章
  那天下午,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发软。
  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经书,翠儿蹲在旁边择菜。院子里很静,只有鸡在墙角刨食的咕咕声,和王五不知道在哪儿劈柴的咚咚声,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什么东西。
  择了一会儿,翠儿忽然开口:“你那个事办完之后,有啥打算?”
  楚寒衣没抬头,翻了一页书。纸页沙沙响,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
  翠儿等了一会儿,又说:“就是……以后去哪儿,干什么。”
  楚寒衣把书合上,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几朵云慢慢飘着,像谁随手撕碎的棉絮,散在头顶上。
  “不知道。”她说。
  翠儿愣了一下。“不知道?”
  楚寒衣没说话。翠儿想了想,又问:“那你以后还回这儿吗?”
  楚寒衣转头看她。翠儿低着头择菜,脸有点红,声音也小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楚寒衣看着她。这女人天天给她端水捶腿,变着法儿做饭,眼睛里总带着那种亮晶晶的光。她知道翠儿想什么——想攀附她,想从她这儿得点什么。但这也没什么,人都是这样。
  “不一定。”她说。
  翠儿抬起头,看着她。
  “事办成之后,”楚寒衣说,“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
  翠儿愣住了。
  “就算活着,也未必会再来。”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她低下头,继续择菜,择得很慢,一片叶子在手里攥了半天,才放进筐里。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抬起头,看着楚寒衣。脸更红了,手指头绞着菜叶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个……你不肯收我当干女儿,那以后我给你当丫鬟行不行?”
  楚寒衣愣了一下。
  翠儿低着头,不敢看她,耳朵尖红得透亮。“就是……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伺候你,给你端茶倒水,捶腿洗脚。你教我一点功夫也行,不教也行。我就跟着你。”
  楚寒衣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想起王五——跪在地上求她带着,说“你让我跟着吧”。她看了看翠儿,又想起王五。这俩人,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她问。
  翠儿摇摇头。
  “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翠儿又摇摇头。
  “知道可能会死吗?”
  翠儿愣了一下,点点头。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我杀孽太重,活不长的。”
  翠儿抬起头,看着她。
  “就算这次不死,以后也会死。你跟着我,能得什么好?”
  翠儿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这样的人,过不了安稳日子。事办完之后,如果还活着,大概是找个庙出家当尼姑,不会再理江湖事。”
  翠儿愣住了。“尼姑?”
  楚寒衣点点头。
  翠儿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继续择菜,择得比刚才还慢。择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端着菜筐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背对着楚寒衣,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楚寒衣看着她的背影,没说什么。灶房里传来洗菜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在安静的院子里溅开来。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忽然传来吵嚷声。
  “王五!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粗嗓门,骂骂咧咧的,从院门口一路砸进来。楚寒衣往那边看了一眼。翠儿从灶房探出头,脸色一下子变了:“是刘瘸子。”
  刘瘸子是村里的恶霸,长得五大三粗,成天游手好闲,欺负老实人。村里人都怕他,绕着走。王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院门口了,正跟外头的人对骂,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你骂谁呢?你他妈才出来!”
  “你个怂包,上次欠老子的钱啥时候还?”
  “谁欠你钱了?那是你输给我的!”
  外头吵得越来越凶。楚寒衣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王五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对面站着个粗壮汉子,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刘瘸子看见王五身后的楚寒衣,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黄牙。“哟,这谁啊?王五,你他娘从哪儿弄来个娘们儿?”
  王五往前一步,挡住他视线:“关你屁事!”
  刘瘸子推了他一把。王五胸口有伤,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脚跟绊在门槛上,差点摔倒。他站稳了,又要往前冲,被刘瘸子一脚踹在肚子上,摔在地上。
  “就你这怂样,还跟老子横?”刘瘸子哈哈大笑。
  王五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嘴里还不服:“你他妈趁我伤着,有本事等我好了再打!”
  刘瘸子又笑:“等你好了?等你好了也是挨揍的命!”他往前走了两步,抬起脚,要去踹王五——
  脚刚抬起来,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刘瘸子一愣,低头一看——那个黑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跟前,一只手攥着他手腕,像铁箍一样,箍得他骨头咯咯响。
  “你——”
  话没说完,手腕一阵剧痛,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飞了一丈多远,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片灰。那两个年轻人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一人挨了一脚,飞出去跟刘瘸子滚在一起,哎哟哎哟叫成一团。
  楚寒衣站在那儿,看着地上三个人。
  刘瘸子爬起来,捂着手腕,脸上全是惊恐。“你、你是谁?”
  楚寒衣没说话。
  刘瘸子看着她,又看看王五,忽然明白过来——这女人惹不起。“走、走!”他招呼那两个年轻人,连滚带爬跑了。
  王五从地上爬起来,愣愣地看着楚寒衣。“你……”他张了张嘴,“你咋出手了?”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王五跟在后头,絮絮叨叨:“我还以为你不会管我呢。你之前说过不管我死活……”楚寒衣脚步没停。王五还在说:“那几个杂碎,要不是我伤着,我一个人就能收拾他们……”
  翠儿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看着楚寒衣走回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着王五跟在后头絮絮叨叨。她心里忽然有点酸。她想起刚才楚寒衣说的那些话——活不长,当尼姑,不会再来。她伺候了这么久,端水捶腿,变着法儿讨好,结果什么都捞不着。
  晚饭的时候,三人围着桌子吃饭。王五话特别多,翻来覆去说下午的事。“你们看见没,她那一拧,刘瘸子那脸都白了……还有那一脚,那俩小子飞出去好几丈……”
  翠儿听着,不说话,低头吃饭。楚寒衣也不说话,慢慢吃着。
  吃完饭,王五出去收拾,翠儿在灶房洗碗。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着天黑下来。天边还剩一抹红,像烧过的炭,慢慢暗下去。
  翠儿洗完碗,出来站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真要当尼姑?”
  楚寒衣没回头。
  翠儿等了一会儿,又说:“你那一身本事,当尼姑多可惜。”
  楚寒衣没说话。翠儿也不说了,就那么站着。天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王五在屋里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片。
  翠儿忽然蹲下来,挨着楚寒衣坐下。“那个……”她小声说,“我刚才说的那个事,你考虑考虑呗。”
  楚寒衣转头看她。翠儿低着头,手指头在地上划来划去,划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丫鬟那个事。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你当尼姑,我就当尼姑的丫鬟。反正我就想跟着你。”她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行不行?”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好色小姨
孤寂之狼
“小姨,我要……”“乖乖,我来了……”当你有一个漂亮的不像话,而且寂寞难耐的小姨时,你会怎么做?当这个爱你到骨子里的小姨不断的为你勾搭各种美女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从萝莉,到御姐,到少妇,小姨的命令统统拿下……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4/30 05:41:59

第十九章
  那天上午,王五正在院子里劈柴,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他。
  他抬头一看,愣了——是村长,旁边还跟着村里唯一的秀才老周。
  村长六十多了,头发花白,弓着背,平时不怎么出门。老周四十来岁,瘦瘦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在村里算是体面人。这两人一块儿来,准是有事。
  王五放下斧头,迎上去:“村长,周先生,你们咋来了?”
  村长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那个……你家那位女侠在不在?”
  王五一愣,知道他说的是谁。
  “在呢,”他说,“你们找她有事?”
  村长和老周互相看了一眼,老周开口了:“王五兄弟,咱们进院说?”
  王五把他们让进院子,没往屋里去,就在院子里蹲着说话。翠儿从灶房探出头,看见是村长,又缩回去了。
  三人蹲在墙根底下,村长叹了口气,说:“王五,村里遇上难事了。”
  王五说:“啥事?”
  村长说:“山里头那伙土匪,又来祸害人了。”
  王五眉头皱起来。
  那伙土匪他知道,盘踞在北边三十里外的山上,有三四十号人,这些年没少祸害周围的村子。抢粮、抢钱、抢女人,啥都干。前年隔壁村被抢了一次,杀了三个人,糟蹋了好几个女人。告到县里,县太爷说剿匪要钱要人,县里拿不出来,就那么拖着。
  “又来了?”王五问。
  老周点点头:“前天晚上,去刘家庄了。抢了十几户,杀了两个人,还带走了三个年轻女人。”
  王五不说话了。
  村长说:“咱们村离得近,说不准啥时候就轮到咱们了。村里人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办法。后来听说……听说你家这位贵人是江湖上的高人,连着两次出手,把刘瘸子那帮人打得屁滚尿流。我们就想来求求,看看她能不能帮帮忙。”
  王五挠挠头,不知道该咋说。
  老周在旁边说:“王五兄弟,我们也不是想让那位女侠去跟土匪拼命。就是想……想求她帮个忙,跟那些土匪递个话,就说咱们村穷,没啥油水,让他们别来。江湖上的人互相认识,好说话,没准能行。”
  王五摇摇头:“周先生,你想多了。她喜欢独来独往,在江湖上没啥人脉,递不上话。”
  老周愣了一下。
  村长说:“那……那能不能请她出面,去跟土匪说说?”
  王五笑了:“村长,那是一伙土匪,三四十号人,不是刘瘸子那仨瓜俩枣。你让她一个人上山,去跟人家说‘你们别来’?那不是找打吗?”
  村长不说话了。
  王五继续说:“再说,她跟咱们村非亲非故的,凭啥给咱们拼命?换你你干吗?”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三个人蹲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村长站起来,叹了口气:“算了,我们也知道这事难办,就是来试试。不行就算了。”
  他拍拍王五肩膀:“你跟你家那位女侠说,村里人不会来打扰她,让她放心住着。”
  老周也站起来,冲王五拱了拱手,跟着村长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村长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窗户,然后走了。
  王五蹲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远,心里头不是滋味。
  他站起来,走到东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看见楚寒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经书,正看着他。
  王五站在门口,挠挠头:“刚才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楚寒衣点点头。
  王五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等等。”楚寒衣说。
  王五回头。
  楚寒衣放下经书,看着他。
  “那伙土匪,”她说,“在哪儿?多少人?什么来路?”
  王五愣了一下,走回来,在门口蹲下。
  “在北边三十里外的山上,”他说,“叫天风寨。听说有三四十号人,头目叫‘黑狼’,原来是个逃兵,带了一帮逃兵和地痞,落草为寇。”
  楚寒衣听着,没说话。
  王五继续说:“他们祸害周围村子好几年了。抢粮抢钱,抢女人,啥都干。前年隔壁刘家庄,杀了三个人,糟蹋了好几个女人。告到县里,县太爷说没钱剿匪,就那么算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那些女人被糟蹋完,有的被放回来,疯了。有的没放回来,不知道死哪儿了。”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
  “做过多少恶?”她问。
  王五想了想:“多了去了。三年里头,抢过十几个村子,杀了不下二十个人,糟蹋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
  他说完,看着楚寒衣,不知道她问这些干什么。
  楚寒衣没再问,拿起经书继续看。
  王五蹲了一会儿,见她没别的话,就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楚寒衣看着手里的经书,但没在看字。
  她想起刚才村长说的话——“县里说剿匪要钱要人,县里拿不出来。”
  她想起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事。贪官污吏,鱼肉百姓。土匪强盗,没人管。老百姓活不下去,有的逃荒,有的也上山当了土匪。
  朝廷不管这些。
  朝廷只想着龙脉,想着宝藏,想着怎么对付那些江湖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
  院子里,王五又在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劈得认真。翠儿从灶房出来,端着盆水,倒在地上。鸡在墙角刨食,狗趴在太阳地里睡觉。
  普普通通的农家院子,普普通通的日子。
  可外头,有土匪,有贪官,有活不下去的人。
  她想起龙脉。
  如果龙脉毁了,满洲气运就断了。气运一断,天下必乱。到时候,这样的村子,这样的人,还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得去长白山,得毁掉龙脉,得报那个仇。
  至于以后的事,她管不了。
  外头,王五劈完柴,蹲在那儿歇着。他抬头看见窗户里的她,愣了一下,咧嘴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楚寒衣看着他那傻乎乎的样子,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她跟咱们村非亲非故的,凭啥给咱们拼命?”
  是啊,非亲非故,凭啥?
  她转过身,坐回窗边,继续看经书。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4/30 05:55:41

第二十章
  经书的事,终于弄明白了。
  那天晚上,楚寒衣把六本经书摊在桌上,对着烛火看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她把经书收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慢慢亮起来的天。
  地图拼全了,路线清楚了。长白山那个山谷,入口在哪儿,机关在哪儿,龙脉在哪儿,全记在脑子里。
  还有那些埋伏——朝廷的人,大内高手,驻军。陶红英说的那些,她一条一条想过,想出个办法。
  不一定能成,但值得一试。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院子里有了动静。
  王五起来劈柴,翠儿起来生火做饭。鸡叫了,狗醒了,炊烟从灶房顶上升起来。
  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王五看见她,愣了一下:“起这么早?”
  楚寒衣点点头,在门槛上坐下。
  翠儿从灶房探出头:“饭马上好。”
  楚寒衣又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三人围着桌子。楚寒衣吃得很快,吃完放下碗,看着王五。
  “过两天,”她说,“走。”
  王五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
  翠儿筷子停在半空中,看看楚寒衣,又看看王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吃完饭,王五洗碗,翠儿收拾桌子。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鸡。
  王五洗完碗,出来蹲在她旁边。
  蹲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那个……山贼的事,你不打算管?”
  楚寒衣没说话。
  王五等了一会儿,又说:“你以前那种脾气,肯定管。”
  楚寒衣转头看他。
  王五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蚂蚁爬来爬去,声音不大:“我听你说过,你年轻时候行侠仗义,路上遇见劫道的,顺手就救了。我那回,也是这么被你救的。”
  楚寒衣没说话。
  王五继续说:“现在这伙山贼,祸害了多少人,比那几个劫道的坏多了。你……”
  他停住了,没往下说。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说:“人是会变的。”
  王五抬起头,看着她。
  楚寒衣看着远处的天,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年轻时候,”她说,“看见不平事就想管。后来管多了,发现管不完。再后来,就不想管了。”
  她顿了顿:“我有我的事要做。顾不上别的。”
  王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低下头,继续看蚂蚁。
  楚寒衣也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院子里热闹起来了。
  先是吴大郎他们几个男的来了,带着牌,说要跟王五玩几把牌九。王五把他们让进来,几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开始吵吵嚷嚷地打牌。
  没过一会儿,院门口又传来女人的说笑声。
  翠儿从灶房探出头,眼睛一亮:“秀芹?你们咋来了?”
  进来的三个女人,打头的是秀芹,二十七八岁,白白净净的,是村里杂货铺老板的媳妇,跟翠儿最要好。后头跟着刘嫂,四十来岁,胖乎乎的,嘴碎,村里的事没有她不知道的。还有一个年轻姑娘叫小莲,十八九岁,还没出嫁,是隔壁老赵家的闺女,平时很少出门,这回是被秀芹拉来的。
  三个女人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蹲在墙根底下打牌的那几个男人。刘嫂笑了:“哟,男人们也在呢。”
  吴大郎抬头看了一眼:“你们来干啥?”
  秀芹说:“找翠儿说话,不行啊?”
  吴大郎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打牌。
  翠儿把她们让进灶房,搬了几个小板凳,四个人围坐着。灶房里暖和,有灶火,还飘着饭菜的香味。
  秀芹一坐下就压低声音,问:“你家那位大侠呢?”
  翠儿往东厢房的方向努努嘴:“在屋里。”
  刘嫂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一眼,啥也没看见。她缩回来,小声说:“我听说她可厉害了,一脚把刘瘸子踹飞了?”
  翠儿点点头。
  小莲睁大眼睛:“真的?”
  翠儿说:“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刘瘸子带着两个人来闹事,她三拳两脚,那仨人就飞出去了,爬起来就跑。”
  秀芹啧了一声:“怪不得刘瘸子这些天老实了,见人绕着走。”
  刘嫂说:“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她比说书先生讲的那些大侠还厉害?”
  翠儿想了想,说:“说书先生讲的我不知道,但她确实厉害。早上起来练功,那腿踢起来,带起的风我在灶房门口都能感觉到。”
  小莲眼睛更亮了:“你见过她练功?”
  翠儿点头:“天天见。她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站半个时辰,一动不动的。然后开始走,走得特别慢,但一点声音都没有。然后再练剑,快得我都看不清。”
  秀芹听得入神,忽然说:“她长得啥样?我就在村口远远见过一回,没看清。”
  翠儿说:“四十出头,长得……挺周正的,就是不爱说话,看人的时候眼睛像刀子。”
  刘嫂说:“那你天天伺候她,怕不怕?”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说:“刚开始怕,现在习惯了。她人其实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
  小莲小声说:“我真想看看她长啥样。”
  秀芹拍了小莲一下:“别瞎想,人家是大人物,哪能随便让你看。”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那几个男的打牌打急了,吴大郎在喊“你他娘耍赖”,李二牛在骂“谁耍赖了”,陈老拐在旁边起哄。
  刘嫂笑了:“这帮男人,玩个牌也能吵起来。”
  翠儿也笑了。
  秀芹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问翠儿:“你家王五跟着那位大人物出去过?”
  翠儿点点头。
  秀芹说:“去哪儿了?”
  翠儿摇头:“不知道。他不说,我也不问。”
  刘嫂啧了一声:“你也不问问?万一出啥事呢?”
  翠儿说:“问他干啥?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也管不住。”
  秀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莲忽然说:“翠儿姐,你不怕王五哥在外面……那个啥?”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啥?找女人?他那样的,谁看得上他。”
  几个女人都笑了。
  笑完了,秀芹忽然叹了口气:“还是你好,你家王五虽然没啥本事,但人实在,不欺负你。我家那个,天天在铺子里忙,回来就知道喝酒,喝多了还骂人。”
  刘嫂说:“男人都那样。我家那个倒是不喝酒,但啥也不管,就知道种他那几亩地。”
  小莲低着头,不说话。
  翠儿看了她一眼,说:“小莲,你家给你说亲了没?”
  小莲脸红了,摇摇头。
  秀芹说:“她娘挑得厉害,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也不看看自己家啥条件。”
  小莲脸更红了。
  翠儿说:“慢慢来,总能碰上合适的。”
  外头又传来一阵哄笑声,也不知道那几个男的赢了还是输了。
  秀芹忽然又压低声音,问:“翠儿,你说那位大人物,能对付得了黑风寨那伙人不?”
  翠儿愣了一下。
  刘嫂也凑过来:“对啊,她那么厉害,要是肯出手……”
  翠儿摇摇头:“别想了。她有大事要办,顾不上这些。”
  秀芹说:“啥大事?”
  翠儿说:“不知道。反正挺大的事。”
  刘嫂叹了口气:“也是,人家有自己的事,凭啥帮咱们。”
  小莲小声说:“我听我爹说,那伙山贼又祸害人了。刘家庄那边,死了两个,抢走好几个女人。”
  几个女人都不说话了。
  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灶火烧得噼啪响。
  过了一会儿,秀芹忽然说:“翠儿,你跟她说说呗?万一她肯呢?”
  翠儿看着她,没说话。
  秀芹说:“你就说说看。不行就算了,也不损失啥。”
  翠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试试吧。”
  外头那几个男的散了。吴大郎赢了钱,笑嘻嘻的;李二牛输了几文,骂骂咧咧的;陈老拐不输不赢,在旁边乐呵。
  他们走到院门口,跟灶房里的女人们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秀芹她们也站起来,说要回去了。翠儿送她们到院门口,秀芹拉着她的手,小声说:“别忘了啊。”
  翠儿点点头。
  几个女人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小莲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窗户。窗户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翠儿回到灶房,继续收拾。
  外头,王五蹲在院子里,看着东厢房的方向发呆。
  翠儿出来倒水,看见他那样子,踢了他一脚。
  “发啥呆?”
  王五回过神,嘿嘿笑了两声。
  翠儿没理他,回灶房了。
  那天晚上,翠儿端洗脚水进去的时候,楚寒衣正在看经书。
  她把盆放下,蹲在旁边,没走。
  楚寒衣抬头看她。
  翠儿低着头,小声说:“那个……我今天跟秀芹她们说话来着。”
  楚寒衣等着她往下说。
  翠儿说:“她们问起你,问你厉害不厉害。我说你厉害。”
  楚寒衣没说话。
  翠儿又说:“她们还说……说黑风寨那伙山贼的事。刘家庄那边,又死人了。”
  楚寒衣看着她。
  翠儿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光:“我知道你顾不上这些。我就是……就是跟你说一声。”
  她说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洗脚水趁热泡。”
  她出去了。
  楚寒衣看着那盆热水,看了一会儿。
  外头传来王五和翠儿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平平常常的,像是每一天晚上都会有的那种对话。
  她把经书放下,脱了靴子,把脚泡进水里。
  水很热,脚底微微发麻。
  她想起白天王五说的话——“你以前那种脾气,肯定管。”
  以前。
  以前她管过。路上遇见劫道的,顺手就杀了。不认识的人,不图什么,就因为她觉得那是不平事。
  后来管得多了,发现管不完。杀了一个恶人,还有下一个。救了一个村子,还有下一个。这世上的不平事太多了,她管不过来。
  再后来,她就不想管了。
  她有她的事要做。
  她闭上眼,靠在墙上。
  水慢慢凉了。

你都1000级了,外面最高30级
易枫洛兰雪
易枫穿越到修炼世界,可惜只能当个凡人,无奈只能开个小武馆维持生活,偶尔打打铁,当个“一代宗师”混日子。直到有一天,小武馆变得热闹。几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为易枫厨房里的菜刀争的面红耳赤……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5/03 03:25:04

第21章
  出发的日子定在明天。
  那天晚上,楚寒衣把经书收好,剑擦了一遍,包袱打好了。
  王五也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就那么几件破衣裳,叠来叠去也叠不出个样子。
  翠儿在灶房里多做了几个菜,说是践行,三人围着桌子吃了一顿。
  吃完饭,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月亮。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王五蹲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蹲着。
  “明天就走?”他问。
  楚寒衣点点头。
  王五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坐了一会儿,各自回屋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外头忽然传来喊声。
  “土匪来了——!”
  那喊声又尖又急,从村口一路传过来,紧接着是敲锣的声音,当当当响成一片。狗疯了似的叫,鸡扑棱着翅膀到处飞,整个村子像炸了锅。
  王五从屋里冲出来,脸都白了。翠儿跟在后头,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楚寒衣站在东厢房门口,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多少人?”她问。
  王五哆嗦着说:“不知道,听这动静,少不了……”
  话音未落,村口已经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有人在惨叫,有女人在哭喊,有土匪在骂骂咧咧。火光冒起来了,浓烟滚滚往上冲。
  楚寒衣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王五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翠儿拉着她的袖子,手在抖:“你……你快跑吧,你不是有事要办吗……”
  楚寒衣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翠儿看见了。
  “本不想搭理他们,”楚寒衣说,声音很轻,“晚来一天,我也就走了。”
  她从门槛上站起来,拿起剑。
  “看来是天意。”
  她往外走。
  王五愣住了,然后反应过来,冲上去想拦她:“你干啥?那是三四十号土匪!”
  楚寒衣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翠儿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小心!”
  楚寒衣没回头。
  村口已经乱成一团。
  十几个土匪骑着马,在村里横冲直撞。
  有的举着火把往房顶上扔,有的踹开门往屋里冲,有的拿刀追着人砍。
  村民到处跑,哭爹喊娘,有的跑不及被砍倒在地。
  吴大郎拿着一根锄头把子,挡在自家门口,脸都白了,腿在抖,但没跑。
  李二牛趴在他家墙根底下,吓得动不了。
  陈老拐腿瘸,跑不动,靠在一棵树后头,喘着粗气。
  秀芹抱着孩子缩在屋里,用被子捂住孩子的嘴,不让他哭出声。刘嫂躲在灶台后头,浑身发抖。小莲跟她娘挤在床底下,连气都不敢喘。
  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些土匪,老泪纵横。
  “造孽啊……造孽啊……”
  一个土匪骑着马冲过来,看见他,勒住马,举起刀就要砍——  铛的一声,那把刀飞了。
  土匪愣住,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震裂,血往下淌。他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忽然一凉,低头一看,一截剑尖从胸口穿出来。
  他张了张嘴,从马上栽下去。
  村民们全愣住了。
  他们看见一个黑衣女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脚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手里提着剑,剑上滴着血。
  土匪们也愣住了。
  他们看见这女人走过来,看见她杀了自己人,看见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什么人!”
  一个土匪头子模样的人喊了一声,挥手让手下冲上去。
  五六个土匪举着刀冲过去。
  黑衣女人迎上去。
  剑光一闪,冲在最前头的两个土匪脖子喷血,倒下去。
  她身子一侧,躲过第三个人的刀,腿已经扫出去——那人飞起来,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剩下三个愣了一瞬,转身想跑。
  她追上去,一剑一个,全撂倒。
  从她出现到五个人倒下,不过喘几口气的工夫。
  村民们看傻了。
  吴大郎手里的锄头把子掉在地上,张着嘴,说不出话。
  李二牛从墙根底下探出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陈老拐靠着树,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土匪头子也愣了。
  “你他妈……”他挥手,“都上!都给我上!”
  剩下的土匪全冲上去了,十几个,有的骑马,有的步行,举着刀枪,喊杀声震天。
  黑衣女人站在路中间,等他们冲过来。
  第一个骑马冲到的,她侧身一让,顺手一剑,那人从马上栽下来。
  第二个,她一脚踢在马腿上,马惨叫一声倒地,把背上的人甩下来,她上去补了一剑。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她像一道黑影,在土匪群里穿梭。剑光到处,就有人倒下。腿扫过去,就有人飞出去。那些土匪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冲上去就死,冲上去就死。
  一个土匪绕到她背后,举刀要砍。她头都没回,反手一剑,把他刺了个对穿。
  又一个土匪从侧面冲过来,她一脚踢在他膝盖上,咔嚓一声,腿断了,那人惨叫着倒下去,她跟上补了一剑。
  村民们张着嘴,看着这一幕。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
  秀芹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黑衣女人在人群里杀进杀出,眼睛瞪得大大的。
  刘嫂也出来了,扶着门框,浑身还在抖,但眼睛死死盯着那边。
  小莲跟她娘也从床底下爬出来,挤在门口往外看。
  翠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了,站在人群前头,看着楚寒衣杀人。
  她看着那女人在刀光剑影里穿梭,看着她的剑快得看不清,看着她的腿一扫就有人飞出去。
  她想起自己天天摸的那条腿,硬邦邦的,像铁一样。
  现在那条腿正在踢飞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老村长站在那儿,拐杖掉在地上,老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神仙……神仙下凡了……”
  土匪头子看着自己手下一个个倒下,脸都白了。
  “撤!撤!”
  剩下的几个土匪反应过来,掉头就跑,有的骑马,有的步行,四散而逃。
  楚寒衣站在路中间,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别让他们跑了。”
  村民们愣住了。
  吴大郎最先反应过来,捡起锄头把子就追。李二牛也爬起来,顺手抄起一块石头。陈老拐一瘸一拐地跟着,嘴里喊着:“追!追!”
  秀芹把孩子往刘嫂怀里一塞,也跑出去。刘嫂抱着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喊起来:“乡亲们!追啊!别让这些狗日的跑了!”
  村民们像突然醒过来一样,拿着锄头、镰刀、木棍,冲出去追那些逃跑的土匪。
  楚寒衣也动了。
  她往一个方向追出去,那速度快得惊人,脚在地上一点,人就出去几丈远。
  那个骑马逃跑的土匪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那女人已经追到身后了。
  他一刀砍过去,她侧身躲过,顺手一剑,他从马上摔下来。
  她没停,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追。
  那边有个步行的土匪,正拼命往林子里跑。他跑得气喘吁吁,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已经追上来了,离他不到三丈。
  他腿一软,摔在地上。
  她走过去,一剑。
  然后是第三个方向,第四个方向。
  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村外追着那些逃跑的土匪。
  村民们跟在后面,有的追上了,一锄头下去;有的没追上,就站在那儿看着那女人的背影,看着她一剑一个,剑剑不落空。
  不到半个时辰,那些逃跑的土匪全死了。
  最后一个土匪跑到林子边上,眼看就要钻进去。
  楚寒衣追上去,一脚踢在他后心,他飞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一剑了结。
  她站在林子边上,喘了口气。
  身上溅了血,黑衣上湿了一块。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那么站着。
  村民们慢慢围过来,站在离她几丈远的地方,不敢靠近。
  他们看着她,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黑衣女人,看着她手里还滴着血的剑。
  没有人说话。
  吴大郎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锄头把子,嘴张着,合不上。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那女人在土匪群里杀进杀出,剑光一闪就是一条命,腿一扫就是一个人飞出去。
  他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这种事。
  李二牛缩在他旁边,浑身还在抖,但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刚才追出去的时候,亲眼看见那女人追上那个骑马逃跑的土匪,一剑就杀了。
  他跑过去看,那土匪眼睛还睁着,脖子上的口子还在冒血。
  陈老拐站在后头,一瘸一拐的,嘴里念叨着什么。旁边的人听见了,是“神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叨。
  秀芹站在人群前头,脸上全是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忍不住。
  刚才那些土匪冲进来的时候,她抱着孩子,以为自己要死了。
  现在那些土匪全死了,躺在地上,一个不剩。
  那个女人就站在那儿,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刘嫂抱着孩子,挤在人群里,嘴里喊着:“杀得好!杀得好!”孩子被她晃醒了,哇哇大哭,她也不管,只顾着喊。
  小莲跟她娘站在一起,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个黑衣女人。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比说书先生讲的那些大侠还厉害一百倍。
  她想起翠儿说的话——“她比说书先生讲的那些大侠还厉害。”原来是真的。
  老村长被人扶着,颤颤巍巍走到人群前头。他看着那一地的土匪尸体,又看着那个黑衣女人,忽然跪下来。
  “恩人!你是我们全村的恩人!”
  村民们愣了一瞬,然后跟着跪下来,黑压压跪了一地。
  楚寒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没说话,也没让他们起来。
  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王五家的方向走。
  翠儿还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过来。
  楚寒衣走到她跟前,停了一下。
  翠儿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楚寒衣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愣着干什么?回去做饭。”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转身就跑。
  楚寒衣继续往前走。
  王五从巷子里跑出来,跑到她跟前,气喘吁吁的。
  “你……你没事吧?”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走。
  王五跟在后头,絮絮叨叨的:“我刚才看你一个人杀那么多人,吓死我了……你身上这么多血,受伤了没?要不要找大夫……”
  楚寒衣没理他。
  两人走回院子,楚寒衣进了东厢房,关上门。
  王五站在院子里,愣愣地看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灶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炊烟升起来,飘到天上。
  村子里,村民们还跪在那儿,看着那一地的土匪尸体,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老村长被人扶起来,看着王五家的方向,老泪纵横。
  “神仙……真是神仙……”

总统夫人,晚上见!
吕涵芷
她被亲人出卖,沦为陌生男人的生子工具。五年后,她褪去青涩,成为名不见经传的插画师。一次漫展,她遇到傲娇萌宝。 “女人,乖乖跟我回家,我就让你抱大腿。一送你绝世好老公,二让你画画技能爆棚。”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5/03 03:26:30

第22章 名号
  那天晚上,整个村子都亮了。
  家家户户点上灯,男女老少都往王五家这边涌。
  有端着菜的,有提着酒的,有抱着布匹的,有拎着鸡鸭的。
  吴大郎和他爹赶着一头猪,后头还跟着一串人,拿着碗筷盆瓢,热热闹闹的。
  王五站在院门口,看着这阵势,傻了。
  “这……这是干啥?”
  吴大郎把猪往院子里赶,笑着说:“乡亲们凑的,给女侠谢恩!”
  旁边抬着羊的人也往里走,嘴里喊着:“让让让让,这羊还没杀呢!”
  秀芹端着个大盆,里头装着满满的鸡蛋,后头跟着刘嫂,抱着两匹布。小莲跟她娘也来了,提着个篮子,里头装着刚蒸的馒头,还冒着热气。
  老村长拄着拐杖,被人扶着走在最后头。他满脸是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念叨着:“好好好,都来了,都来了……”
  翠儿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热闹,不知道该干啥。
  王五跑进东厢房,敲了敲门,小声说:“那个……乡亲们都来了,要谢你。你看……”
  里头没声音。
  王五等了一会儿,又说:“你要是不想见,我就去跟他们说……”
  门开了。
  楚寒衣站在门口,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黑衣,头发重新束过,脸上也洗过了。她看了王五一眼,往外走。
  王五愣愣地看着她,然后赶紧跟上。
  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杀猪的杀猪,宰羊的宰羊,生火的生火,摆桌的摆桌。
  几个女人在井边洗菜,说说笑笑的。
  男人们在墙根底下架起两口大锅,灶火烧得噼啪响。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追着跑。
  楚寒衣一出来,所有人都停了手里的活,齐刷刷看过来。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楚寒衣站在那儿,看着这些人。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上前,颤颤巍巍就要跪下。
  楚寒衣伸手扶住他。
  “不用。”
  老村长抬起头,老泪又下来了:“女侠,你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后头的人跟着又要跪。楚寒衣看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都起来。不用跪。”
  那些人站着,不知道该咋办。
  老村长擦了擦泪,说:“恩人,乡亲们凑了点东西,杀猪宰羊,想好好谢谢你。你别嫌弃。”
  楚寒衣看着院子里那些东西,猪在哼,羊在叫,鸡在笼子里扑棱。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别浪费。”她说。
  老村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好,不浪费,不浪费!”
  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杀猪的继续杀猪,宰羊的继续宰羊,洗菜的继续洗菜。几个女人把桌子拼起来,摆上碗筷。男人们把大锅架好,倒上水,开始煮肉。
  楚寒衣坐在门槛上,看着这热闹。
  王五蹲在她旁边,脸上带着笑,也不知道笑啥。
  翠儿在灶房里进进出出,帮着张罗。她时不时往门槛这边看一眼,看一眼那个女人,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秀芹端着碗水过来,递给楚寒衣,脸有点红:“女侠,喝水。”
  楚寒衣接过来,喝了一口。
  秀芹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真厉害。”
  楚寒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秀芹站了一会儿,讪讪地走了。
  刘嫂又凑过来,手里拿着个刚出锅的馒头,递过来:“她姨,尝尝,刚蒸的。”
  楚寒衣接过来,咬了一口。
  刘嫂眼睛亮亮的:“好吃不?”
  楚寒衣点点头。
  刘嫂笑了,跑回去继续忙活。
  小莲远远站着,不敢过来,就躲在人群后头偷偷看。
  她娘推了她一把,让她去送东西,她死活不肯,脸涨得通红,拽着她娘的袖子不肯撒手,压着嗓子说:“那是大侠,我、我不敢。”
  老村长端着一碗酒过来,在楚寒衣旁边坐下。
  “女侠,”他说,“这碗酒,我敬你。”
  楚寒衣看着他。
  老村长说:“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今天这样的场面。那些土匪,祸害我们多少年了,没人管。今天你一个人,把他们全杀了。”
  他眼眶又红了:“你是我们全村的恩人。这恩情,这辈子忘不了。”
  他仰头把那碗酒喝了。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伙土匪,祸害多久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三年了。抢了十几个村子,杀了不下二十个人,糟蹋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告到县里,县太爷说没钱剿匪,就那么拖着。”
  楚寒衣沉默着。
  老村长又说:“这世道,老百姓活着难啊。贪官不管,土匪横行,我们这些老实人,就只能等死。”
  他看着楚寒衣,忽然说:“女侠,你能不能留个名号?让我们知道是谁救了我们。以后逢年过节,也好给你烧炷香,念你的好。”
  楚寒衣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些人——杀猪的,煮肉的,洗菜的,摆桌的。大人笑,孩子跑,热气从大锅里往上冒。这村子几十年没这么热闹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江湖上有人管我叫黑罗刹。”
  老村长念叨了两遍,点点头:“黑罗刹,黑罗刹……记住了。”
  旁边的人听见了,也跟着念叨。
  有的听清了,有的没听清,传来传去的。
  有人正蹲在灶口前添柴,听见这三个字,手里一根柴停在半空,半晌没动——这名字听着可不像好人,可她干的这事,明明是救人的。
  旁边有人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想啥呢?火烧出来了。”他回过神,把柴塞进去,心里头还是琢磨不透。
  有走街串巷见过些世面的,隐约记起这名字的来历,跟旁边人嘀咕了几句,旁边人吓了一跳,又觉得不像——自家恩人哪能是魔头?
  秀芹听见了,心里头也有点慌,可转念一想,管她什么名号,救了她们就是恩人。
  翠儿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盆菜,一动没动。
  黑罗刹。
  她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黑罗刹。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名字?
  十二年前,她爹死的那天,她整个人都懵懵的,听众人讨论,有提到过黑罗刹这个名字。
  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有人说是她一个人干的,有人说她有一伙人。传什么的都有,但名字没错,就是这三个字。
  后来家败了,她娘改嫁,她没人要,嫁给了王五。那些事就埋在心底,再也没提过。
  可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门槛上坐着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正端着碗喝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跟平时一模一样。
  就是她。
  翠儿浑身发抖,手里的盆差点掉了。她扶着门框,指甲掐进木头里,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秀芹走过来,看见她脸色不对,吓了一跳:“翠儿?你咋了?”
  翠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秀芹扶着她,着急地问:“你哪儿不舒服?脸色咋这么白?”
  翠儿摇摇头,声音沙哑:“没、没事……可能累着了……”
  秀芹把她扶进灶房,让她坐下,给她倒了碗水。翠儿接过来,手还在抖,水洒了一半。
  秀芹看着她,担心地说:“你歇着,外头我来张罗。”
  翠儿点点头。
  秀芹出去了。
  翠儿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浑身还在抖。
  她想起这些年,每次想起这事,心里就像刀割一样。她恨那些杀她爹的人,恨了很多年。她想过无数遍,要是能找到他们,她要怎么报仇。
  可现在,那个人就在外头,离她不过几丈远。她天天伺候她,给她端水,给她捶腿,讨好她,巴结她——  翠儿忽然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她想起她摸过的那身板,硬邦邦的,像铁一样。那拳头打死过多少人?她爹是不是也被这么打死的?
  她想冲出去,想问她,想骂她,想杀了她——  可她没动。
  她坐在那儿,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但没动。
  她能怎么办?
  冲出去问她?问她是不是杀了我爹?她要是承认了,然后呢?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农妇,能拿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怎么办?
  摊牌?报仇?
  那女人一个人杀了三四十个土匪,杀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她能怎么办?
  翠儿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原来这些天她一直伺候的,是杀她爹的仇人。
  外头传来热闹的声音,有人在喊“肉好了”,有人在笑,有孩子在跑。那女人还坐在门槛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翠儿擦干眼泪,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外头还是那么热闹。秀芹端着盆从她身边过,问她:“好点没?”
  翠儿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好了。”
  秀芹没多想,继续忙活去了。
  翠儿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边门槛上坐着的女人。
  那女人刚好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对上一瞬。
  翠儿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但那女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继续看着院子里那些热闹。
  翠儿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看着那身黑衣。
  她想起她爹临死前说的话。
  她爹倒在血泊里,抓着她的手,眼睛已经看不清人了,嘴里还念叨着:“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她转过身,回灶房了。
  灶房里没人,只有灶火烧得噼啪响。
  她盯着那火,看了很久。
  外头的热闹还在继续,笑声,喊声,孩子的叫声,混成一片。肉香飘进来,飘得到处都是。
  隔天,天还没亮,村子还在睡。
  楚寒衣推开东厢房的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天边露出一线灰白。她背着包袱,提着剑,轻轻穿过院子。脚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五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背着个小包袱,缩着脖子,冻得直跺脚。看见她出来,咧嘴笑了笑,哈出的白气在晨雾里散开。
  两人没说话,一前一后往外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楚寒衣忽然停下。
  路边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人。
  老村长拄着拐杖,佝偻着背,旁边还跟着几个村民,有的抱着布,有的提着篮子。几个人站在晨风里,冻得缩手缩脚的,不知道等了多久。
  老村长看见他们,往前走了两步。
  “女侠,”他说,声音有点抖,“知道你们要走,来送送。”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老村长颤颤巍巍地拱了拱手:“江湖上的事,我们不懂,也不敢多问。您此去,路上保重。”  一个年轻媳妇上前,把手里的布包塞给王五:“家里烙的饼,带着路上吃。”
  王五接过来,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就点点头。
  老村长站在那儿,看着楚寒衣,眼眶有点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拱着手,一遍一遍地说:“保重,保重。”
  后头几个村民也跟着低声念叨。有个半大小子缩在他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直愣愣地盯着楚寒衣的背影,嘴巴张着,像看什么神仙人物。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回去吧。”她说。
  她转身往前走。
  王五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老村长他们还站在那儿,站在晨雾里,越来越模糊。
  他回过头,继续走。
  两人走出村口,走上官道,走进越来越浓的晨雾里。村子在身后慢慢消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脚下的路还清晰。
  老村长站在村口,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雾里,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村里人在村口的破庙里塑了一尊像。
  是老村长的主意。
  他说,那位女侠救了咱们全村,咱们得记着。
  她那样的高人,肯定不会再回咱们这小地方了,就塑个像,逢年过节烧炷香,念她的好。
  村民们都同意。
  有人上山砍了棵好木头,村里会点木匠活的老人照着记忆里那女人的样子,雕了一尊像。
  雕得不太像,但那凌厉身段,那股子冷劲儿,倒有几分神似。
  像塑好了,供在破庙里。老村长带着村民烧了香,磕了头。秀芹带着孩子也去了,小莲跟着她娘也去了,刘嫂跪在最前头,嘴里念念有词。
  谁也没想到,后来那女人真的回来了。
  更没人想到,她回来以后,会发生那么多让人惊掉下巴的事。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5/03 03:28:22

第23章
  楚寒衣和王五一路向北。
  走了五天,天越来越冷,树越来越少,风越来越大。田野变成了荒地,荒地变成了山岭,偶尔路过个村子,也是破破烂烂的,人烟稀少。
  王五把所有衣服都穿上了,还是冻得直哆嗦。他把吴大郎给的饼揣在怀里,贴着肉,走一段就摸出来啃一口,饼硬得硌牙,但热乎。
  他缩着脖子,跟在楚寒衣后头,走一会儿跑几步,跑几步走一会儿,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脚上那双布鞋早就湿透了,脚趾头冻得发麻,他就使劲跺脚,跺几下再走。
  “还、还有多远?”他问,声音在风里飘。
  楚寒衣看了看天:“快了。”
  王五不知道“快了”是多远,也不敢问,就跟着走。
  那天傍晚,两人在一个镇子上歇脚。镇子不大,但比村子强些,有客栈有饭馆。楚寒衣要了两间房,两人吃了饭,各自歇下。
  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
  走了一会儿,楚寒衣忽然放慢步子,等王五跟上来。
  “盛京那边,”她说,声音平平淡淡的,“可能全是官府的人。”
  王五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楚寒衣继续说:“城里百姓不知道还有多少,就算有,也未必靠得住。进去之后,到处是眼睛。”
  王五听明白了,点点头。他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楚寒衣说:“得换个身份进去。”
  王五看着她。
  楚寒衣说:“你装成做生意的土财主,我装成侍女。”
  王五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我……我当然能装,就是你……”
  他看着楚寒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一身黑衣,那一双靴子,那走路的样子,那看人的眼神——往那儿一站,谁都知道这不是普通人。
  王五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你这身段,哪像侍女?走路的架势,看人的眼神,往那儿一站,人家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扮也扮不像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些当官的,眼睛毒着呢。”
  楚寒衣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王五跟在后头,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走了几步,楚寒衣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正因为这样,”她说,“才更容易过关。”
  王五愣住了,没明白。
  楚寒衣说:“朝廷的人,会盯着那些像刺客的,像探子的,像江湖人的。但他们不会想到——黑罗刹会给一个不懂武功的普通商贩当侍女。”
  王五眨眨眼,慢慢琢磨过味儿来。
  “你是说……他们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楚寒衣点点头。
  王五想了想,忽然笑了:“对呀!谁想得到?我自己都想不到了!”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王五笑完了,又问:“那咱们现在咋办?”
  楚寒衣说:“路上练。”
  王五愣了一下:“练啥?”
  楚寒衣说:“练怎么当主仆。”
  王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寒衣转身继续走。
  王五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忽然说:“那你可得让着我点,别一生气一脚把我踢死。”
  楚寒衣没搭理他。
  王五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就是说说……”
  两人走了一会儿,楚寒衣忽然又开口。
  “去盛京之前,”她说,“还要见个人。”
  王五抬起头:“谁?”
  楚寒衣没回答,只是看着前头的路。
  风呼呼地吹,吹得路边的枯草瑟瑟发抖。远处有座山,山脚下隐约能看见几间房子。
  王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看不出来。他想问,又不敢问,就老老实实跟着。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他小声说,“咱们啥时候开始练?现在就开始?我要怎么演?你要怎么演?”
  楚寒衣依旧没理他,继续走。
  王五絮絮叨叨地跟着,声音在风里飘散。
  两人走下山坡,走进越来越冷的风里。
  从镇子出来,往东走了半天,进了一片林子。
  林子不大,但密,路也不好走。
  枯叶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王五跟在后头,深一脚浅一脚的,不知道她要见的人藏在哪儿。
  他想问,又不敢问,就老老实实跟着。
  走了一会儿,楚寒衣忽然停下来。
  她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看着林子深处。
  “出来吧。”她说。
  声音不大,但林子里安静,传出去很远。
  林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脚步声,踩在枯叶上,沙沙的,不紧不慢。
  一个人从树后头走出来,二十出头,穿着青布衣裳,洗得发白,手里提着把剑,剑鞘旧了,剑柄上的布条磨得发白。
  他站在那儿,看着楚寒衣,不说话。
  楚寒衣也看着他。
  “五年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楚寒衣没说话。
  他把剑抽出来,剑身在透过树叶的阳光下一闪。“第五次。”他说,然后冲上来。
  剑快,但楚寒衣更快。
  侧身,偏头,抬脚——三招过后,他胸口挨了一脚,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老槐树上,砰的一声,树叶哗哗往下落。
  他滑下来,趴在地上,剑掉在旁边,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撑着地爬起来,靠在树干上,捂着胸口喘气。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楚寒衣。
  楚寒衣从包袱里掏出块干粮,扔给他。
  他接住,看了一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笑了,笑容很苦。
  “我爹死的那天,”他说,“也是这样的天。秋天,叶子黄了,风吹着有点凉。”他顿了顿,他没往下说。
  楚寒衣站在那儿,听着。
  他吃完干粮,拍了拍手上的渣,靠着树,看着楚寒衣。“我找了你很多年。每次以为能行,每次都是一脚。”
  楚寒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剑法比上次好。”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笑得不那么苦了。但笑完了,又低下头。“可还是碰不到你。”
  楚寒衣没说话。
  他靠着树,看着地上落满的枯叶,忽然问:“你这次要去哪儿?”
  楚寒衣说:“办件事。”
  他点点头,没问什么事。
  楚寒衣说:“办完事之后,你可以来找我。如果我还没死。”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好。”他说。
  他站起来,把剑往肩上一扛,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你别死,”他说,“我还没打赢你呢。”
  然后他走了,踩在枯叶上,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远。
  王五站在旁边,一直没敢出声。等那人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他才小声问:“这……这是谁啊?”
  楚寒衣看着林子那边,没回答。
  “他找你报仇的?”王五又问。
  楚寒衣点点头。
  “那他爹……”
  楚寒衣说:“我杀的。”
  王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寒衣转身往回走。
  王五跟在后头,走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那你为啥不杀他?他来找你报仇,你放他走,他下次还来。”
  楚寒衣没回答。
  王五絮絮叨叨地说:“这都五次了,下次六次,下下次七次,你难道一直放他走?”
  楚寒衣忽然停下脚步。
  王五差点撞上她,赶紧刹住。
  楚寒衣回头看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我杀过很多人,”她说,“有该死的,也有不该死的。那些不该死的,他们的家人来找我报仇,合情合理。”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继续说:“我想报私仇,别人也想报私仇。都一样。”
  她转身继续走。
  王五跟在后头,琢磨着她的话,琢磨了半天。
  走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那他以后有机会打赢你吗?”
  楚寒衣说:“没机会。”
  王五愣了一下:“为啥?他练得那么苦,一年到头天天练……”
  楚寒衣说:“武功这东西,天赋一眼看到头。他练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王五说:“那你为啥天赋就这么高?”
  楚寒衣没回答。
  王五等了一会儿,又说:“是不是从小练的?还是有什么秘诀?”
  楚寒衣忽然停下脚步。
  她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天。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是晴是阴,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去,嘎嘎叫着。
  “天赋高,”她说,“是好事吗?”
  王五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楚寒衣说:“我这一生苦楚,全因为这身功夫,这所谓的筋骨天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本来我家好好做生意,过小日子,不会惹上江湖事,也不会跟朝廷起冲突。就因为我这天赋,被人看上了,硬要收我当徒弟。后来家里惹上事,也跟这有关。”
  王五听着,不敢插嘴。
  楚寒衣说:“如果我没这天赋,就普普通通长大,像普通女人一样嫁人,过日子,我爹娘可能还活着。”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王五跟在后头,心里头有点堵。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可你现在这样好风光啊。”
  楚寒衣脚步没停。
  王五继续说:“村里那些人,看你的眼神,就像看神仙一样。你那天杀土匪的时候,他们都跪下了。吴大郎那个愣头青,回去跟他媳妇念叨了一晚上,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秀芹她们几个女的,天天在井边洗衣服的时候就说你,说你走路的样子,说你杀人的样子,说你坐在门槛上看月亮的样子。”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你都不知道他们多崇拜你。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谁像你这样。说书先生讲的那些大侠,都没你厉害。”
  楚寒衣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着王五,看了好一会儿。
  王五被她看得有点发毛,缩了缩脖子。
  楚寒衣说:“有用吗?”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说:“风光,厉害,被崇拜,有用吗?”
  她转过身,继续走。
  “我倒宁愿过普通女人的日子,”她说,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几乎听不见,“安安稳稳的,每天起来做饭,喂鸡。晚上跟家人一起吃饭,说说话,看看月亮。不用杀人,不用被人杀,不用天天提心吊胆。”
  王五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那女人的背影,看着那身黑衣,那头被风吹乱的头发。
  想起她刚才说的话——宁愿过普通女人的日子。
  他小跑着追上去,跟在她后头,继续走。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那个……你要是想过那种日子,以后……以后也可以啊。”
  楚寒衣没说话。
  王五说:“等这事办完了,你找个地方,嫁个人,过安稳日子。不是挺好?”
  楚寒衣没回头。
  王五等了一会儿,又说:“你这么厉害,谁敢欺负你?肯定过得挺好。”
  楚寒衣忽然说:“没人要。”
  王五愣了一下。
  楚寒衣说:“我这样的,谁敢要?”
  王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想娶你的人多了去了!就你这样的,往那儿一站,那些男人腿都软了。”
  楚寒衣脚步没停。
  王五继续说:“你是干大事的女人,当然得嫁干大事的男人。那些普通人,配不上你。”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一个人。
  前些日子那个男侠士,那人才是干大事的,武功也高,长得也体面,跟她站在一起,看着就般配。
  他想起那些天她的不对劲——那男侠士走了之后,她好几天不说话,脸上冷得能冻死人。还踢断了他两根肋骨。
  他心里头忽然有点酸。
  “你……”他犹豫了一下,“你有喜欢的男人么?”
  楚寒衣没说话。
  王五鼓起勇气,又问:“前些日子那个……是那个人吧?”
  楚寒衣忽然停下脚步。
  王五心里一紧,腿肚子开始打颤。他想起那两根肋骨,现在还隐隐作痛呢。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找死呢。
  他缩着脖子,往后挪了半步。
  “我、我就是瞎猜……”他小声说,“你别生气……”
  楚寒衣回头看他。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王五总觉得跟平时不太一样。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嘴角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几乎看不出来,但王五看见了。
  她在笑?不对,那不像是笑……
  楚寒衣说:“你不用紧张。”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些。
  “那人是我师哥,”她说,“我确实倾心于他。”
  王五跟在后头,不敢说话,就听着。
  楚寒衣说:“年轻的时候,想过嫁给他。想过跟他一起过日子,练剑,种花,看日落。想过很多。”
  她顿了顿:“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王五忍不住问:“后来呢?”
  楚寒衣说:“后来我家里出事,去求他帮忙。他没帮。”
  王五愣了一下。
  楚寒衣继续说:“他在山门口看着我跪了一天一夜,一句话都不敢说。后来追下山,劝我别报仇,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活着。”
  她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说为我好,”她说,“但我知道,他是怕惹麻烦。”
  王五听着,心里头有点堵。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楚寒衣说:“后来我一个人走了。再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王五说:“那他现在……”
  楚寒衣说:“他要成亲了。”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说:“对方是他师父故交的女儿。成亲以后,他就不过问江湖事了,安安稳稳过日子。”
  王五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寒衣往前走了一会儿,忽然又说:“就像我说的,已经错过了。”
  她脚步没停,声音被风吹着,有点飘。
  “当初我们都年轻,”她说,“现在我一把年纪,一身血光。这样的女人,他不要我,太正常了。”
  王五听着,心里头酸得厉害。
  他忽然说:“正常什么正常!”
  楚寒衣脚步顿了一下。
  王五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但他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就硬着头皮继续说:
  “他不要你,是他没眼光。你这样的人,哪儿不好了?不就是杀过人吗?那些人该杀!你救了多少人?我们村几十口人,都是你救的!”
  楚寒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王五被她一看,那股气焰顿时灭了,缩着脖子,小声说:“我……我就是觉得,你不该这么想自己。”
  楚寒衣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说:“你倒挺会说话。”
  王五愣住了,不知道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楚寒衣转过身,继续走。
  王五跟在后头,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
  “要是我……”
  他说了半句,又咽回去了。
  楚寒衣没回头。
  王五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那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来。
  要是我,我就要你。
  他不敢说。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庄稼汉,什么都不会,穷得叮当响,还成过亲。人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侠,杀人不眨眼,救人不留名。他凭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继续走。
  风吹过来,有点凉。
  楚寒衣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乡村如此多娇
伙夫
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5/03 03:34:03

第24章 乔装
  离盛京还有三天路程的时候,两人在一个小镇停下来。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坐轿的,两边铺子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
  王五跟在楚寒衣后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看什么都新鲜。
  楚寒衣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要了两间房。安顿好之后,她带着王五上街。
  王五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跟着。
  走了一会儿,楚寒衣进了一家布庄。
  王五跟进去,看见她指着几匹布,跟掌柜的说话。
  掌柜的点头哈腰的,把布搬出来,又拿出几件成衣让她看。
  王五这才明白——这是要买衣裳。
  楚寒衣挑得很快,指了几件,让掌柜的包起来。
  又让王五过来,给他挑了两身。
  王五看着那些衣裳,料子比他自己穿的好多了,摸摸都怕摸坏了。
  “这……这得多少钱?”他小声问。
  楚寒衣没理他,掏钱付了。
  出了布庄,又进了一家鞋铺。
  楚寒衣买了一双布鞋,一双靴子,又给王五挑了一双。
  王五拎着那些东西,跟在后头,心里头算着花了多少钱,算来算去算不清,只知道肯定不少。
  回到客栈,楚寒衣把东西往床上一放,看着王五。
  “换上。”
  王五愣了一下,然后抱着自己的那两身衣裳,回自己房间去了。
  换好出来,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新衣裳新鞋,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就是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楚寒衣也换好了。
  王五抬头一看,愣住了。
  她穿了身青布衣裳,普普通通的,就是那种大户人家侍女常穿的样式。
  头发也重新梳过,不再是江湖人那种利落的束法,而是简单挽起来,用根木簪别着。
  可她往那儿一站,还是不像侍女。
  那腰板挺得笔直,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那浑身上下的气派——别说侍女了,说她是哪个王府的格格都有人信。
  王五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
  王五赶紧收起笑,憋着。
  楚寒衣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忽然说:“走两步。”
  王五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往前走了两步。
  楚寒衣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皱。
  “不行。”她说,“不像。”
  王五回头:“不像什么?”
  楚寒衣说:“土财主。你走路那样子,就是庄稼汉。”
  王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走了两步,还是不知道怎么改。
  楚寒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抬头,挺胸,别缩着。”
  王五照做,把脖子伸直了。
  “步子慢一点,别那么急。”
  王五放慢步子,走了一步。
  “手别攥着,放自然。”
  王五把手放开,又走了一步。
  楚寒衣看着,眉头还是皱着。
  “算了,”她说,“慢慢练。”
  王五松了口气。
  轮到他看楚寒衣了。
  “你走两步我看看?”他说。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王五就看出来了——不行。
  她那步子太稳了,太轻了,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哪有侍女这么走路的?
  楚寒衣自己也感觉到了,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王五在旁边站着,不敢说话。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说:“练。”
  那天下午,两人就在客栈后头的小院子里练开了。
  楚寒衣练走路。走过去,走回来,走过去,走回来。一遍一遍,试着放重脚步,试着让自己走得像普通人。
  可她练了半个时辰,还是那样——轻飘飘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五蹲在墙根底下看,看着看着,忍不住说:“你试着用脚跟先着地?”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走。
  又走了几遍,还是不行。
  王五又说:“你是不是太使劲了?放松点试试?”
  楚寒衣这回听了,放慢了步子,试着放松。走了一步,还是轻。
  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五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要不我走一遍你看看?”他说,“普通人是咋走路的,你看看。”
  他往前走,故意走得很重,一步一顿,脚后跟先着地,再放下脚掌,踩得地上噗噗响。
  楚寒衣看着,眉头动了动。
  她学着他的样子,走了一步。
  噗的一声。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脚。
  王五在旁边说:“对对对,就这样!再走两步!”
  她又走了两步,噗噗的,声音跟王五一模一样。
  王五咧嘴笑了:“行了行了,就这样!”
  楚寒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王五总觉得她好像有点……高兴?
  练完走路,练说话。
  楚寒衣站在那儿,对着王五说:“老爷,喝水。”
  声音冷冰冰的,像刀子。
  王五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那个……不是这样的。”
  楚寒衣看着他。
  王五说:“你说话太冷了。侍女说话得……得软一点,低着头,别直愣愣看着人。”
  楚寒衣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又说了一遍:“老爷,喝水。”
  声音还是冷。
  王五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自己也不会当老爷,哪知道侍女该怎么说话?
  “要不……你再想想?”他说。
  楚寒衣没说话,转身进屋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出来,手里端着碗水。她走到王五跟前,微微低着头,把碗递过去。
  “老爷,喝水。”
  声音比刚才软了点,但还是不太像。
  王五接过碗,喝了一口,又递还给她。她接过去,转身走了。
  王五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怪怪的。
  练了一下午,两人都累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楚寒衣坐在桌边,王五坐在她对面。店小二过来倒茶,楚寒衣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小二手一抖,差点把茶洒了。
  王五看见了,忍不住笑了。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
  王五赶紧憋住,低头吃饭。
  吃完饭回房,楚寒衣站在镜子前头,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青布衣裳,普通发髻,普普通通的打扮。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浑身上下的气派——怎么看都不像侍女。
  她想起下午练的那些,走路的,说话的,端水的。一样都没练好。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又开始练。
  在屋里走来走去,一步一步,试着放重脚步。一遍,两遍,三遍。
  练累了,坐下歇一会儿,然后又起来练。
  隔壁房间,王五躺在炕上,听见那边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噗,噗,噗。
  他翻了个身,听着那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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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5/03 03:43:06

第25章 心态
  第二天一早,楚寒衣又在院子里练。
  王五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还是那样,噗噗噗的,一步一顿,走得比昨天稳当些,但还是不对劲。
  王五蹲在墙根底下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歇会儿吧,走了一早上了。”
  楚寒衣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继续走。
  王五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递过去一碗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两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王五忽然说:“我觉得吧,你不是走不对。”
  楚寒衣看着他。
  王五挠挠头,像是在琢磨怎么说。他憋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心里头,还是把自己当女侠。”
  楚寒衣愣了一下。
  王五说:“你走路,说话,端水,干啥都带着那股劲儿。那是你习惯了,收不起来。可你心里头要是老想着‘我得装得像’,那就更收不起来。”
  他顿了顿,又说:“你得换个想法。”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王五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话已经说到这儿了,就硬着头皮继续说:
  “你昨天不是说过么,想过另一种人生,做个普通女人。你就试试那个。”
  他说着,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玄,挠挠头,又说:
  “就是……你把自己当成那种女人。不用把什么事都扛在身上,不用想那么多,不用苦大仇深地看着人。简简单单的,该干啥干啥。”
  楚寒衣沉默着。
  王五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就是瞎说,你别往心里去……”
  楚寒衣忽然开口:“你说得对。”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看着远处的天,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眼睛里有点东西在动。
  她想起自己这二十年。
  从灭门那天起,她就没停过。
  杀人,找经书,再杀人,再找经书。
  每一刻都在想怎么活下去,怎么报仇,怎么对付那些想杀她的人。
  她没有一刻放松过,没有一刻不是那个黑衣罗刹。
  可如果换一条路呢?
  如果她不是那个黑衣罗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呢?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破庙里,翠儿拿来的那些书,她想起小时候趴在娘怀里,听娘念那些字。娘说,记住了,以后嫁了人,要照着做。
  如果她照着做了呢?
  如果她嫁了人,生了孩子,每天做饭喂鸡,等男人回来,晚上一起吃饭,说说话,看看月亮——那会是什么样?
  她站在那儿,想了很多。
  王五在旁边站着,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楚寒衣忽然动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慢,脚跟先着地,再放下脚掌,噗的一声。
  然后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脚步稳稳的,重重的,跟普通人一模一样。
  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王五看着她,眼睛亮了:“对对对,就是这样!”
  楚寒衣没说话,又走了一圈。
  这一圈走得更自然了,不像刚才那样刻意,就是普普通通地走。走到王五跟前,她停下来,微微低着头。
  “老爷,”她说,声音软软的,不像平时那么冷,“水凉了,我给你换一碗?”
  王五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
  还是那个人,但又好像不是那个人了。
  眉眼间的冷意淡了,那种苦大仇深的东西不见了。
  她站在那儿,普普通通的,就像……
  就像个普通女人。
  王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寒衣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就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他。
  “这样?”她问。
  王五回过神来,使劲点头:“对对对,就这样!就是这样!”
  楚寒衣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就一下,王五看见了。那是笑,真的是笑。
  他心里头忽然有点热。
  楚寒衣进屋去了。
  王五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楚寒衣又出来了。这回她端着盆水,走到王五跟前,微微低着头,把盆放在地上。
  “老爷,洗把脸?”她说。
  声音还是软软的,带着点问询的意思。
  王五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他蹲下来,洗了把脸,她又把布递过来。他接过来擦干,她又把布接过去,端着盆走了。
  王五蹲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翻来覆去的。
  她走路的步子,重重的,噗噗的。她说话的声音,软软的,低低的。她看人的眼神,也不再那么冷。
  她就像换了个人。
  可他心里头知道,她还是那个人。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侠,那个救了全村人的恩人,那个坐在门槛上看月亮的女人。
  只是她把那一面收起来了。
  他忽然有点心疼她。
  他想,她这一辈子,是不是从来没过过普通人的日子?是不是从来不知道,不用苦大仇深地活着是什么滋味?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外头的街。
  街上人来人往的,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抱孩子的。普普通通的人,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吧。
  他回过头,看着屋里那个端着盆的背影。
  她正在那儿练走路,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噗,噗,噗。
  他忽然笑了。
  那天晚上,两人在客栈大堂吃饭。店小二过来倒茶,楚寒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小二愣了一下,手里的茶壶停在空中。
  楚寒衣低下头,接过茶杯,说了一声“谢谢”。
  那小二回过神来,讪讪地笑了笑,走了。
  王五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你看,”他说,“那小二都没认出你来。”
  楚寒衣没说话,低头吃饭。
  王五又说:“今天练得挺好。明天再练练,肯定能成。”
  楚寒衣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问。
  王五愣了一下:“知道啥?”
  楚寒衣说:“心态。放下身段。这些。”
  王五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哪知道什么心态,我就是瞎琢磨。你看啊,我以前在村里,见的人多。有的人一看就是有钱人,有的人一看就是穷人,有的人一看就不好惹。为啥?就是身上那股劲儿。”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想装成另一种人,就得先把那股劲儿放下。不是装,是真的把自己当成那种人。你心里头是那样,身上自然就那样了。”
  楚寒衣听着,没说话。
  王五以为自己又说多了,缩了缩脖子,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楚寒衣忽然说:“你说得对。”
  王五抬起头。
  楚寒衣已经吃完,放下筷子,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再练。”她说。
  然后上楼了。
  王五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