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你就是个自甘堕落的货色
　　原本徐夕叫宋栩榆留下来，是想要跟他谈谈之后的事情的，然而病房内只剩下两人独处后，他干脆就连最基本的人际交往态度都不想维持，站在一旁冷着脸，浑身散发出不想跟她产生任何关联的气息。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宋栩榆语气里透露出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事到如今，他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情好跟她再说的了。
　　他这一副恨不得跟她划清界限的神情，彻底激发出了徐夕身上的恼怒，“我们好歹从小一起长大，从邻居再到同一家福利院，互相认识了那么多年，如今你对我却是这个态度吗？”
　　“……那你想要我摆出什么样的态度？”宋栩榆轻轻扯动唇角，“站着不动，乖乖听你任骂任挨？是不是只有这样，才算你心目中最理想的出气筒？”
　　这尖锐的话语直接戳破了两人过去勉强维续在表面上那一层薄弱的和谐，徐夕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愤怒之情溢于言表，手指颤抖不已，她疯狂地质问道：“你是不是在怪我？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只会对你又打又骂，成天发泄自己的不满？”
　　面对这样的质问，宋栩榆并未直接回应，只是垂下眼眸选择了沉默。
　　然而，徐夕却从这股沉默中读取出了他的意思，整个人都被怒火所席卷了理智。
　　“你以为我就不想当个好人吗？！”徐夕崩溃地说，“我以前又不是这样的，你不是也见到过吗？！”
　　“我要是有钱，我也能温柔善良！随手甩你一沓钱施舍给你，就让你从此对我感恩戴德——像那位穆小姐对你做的一样！！”
　　听徐夕提及学姐，宋栩榆脸色终于变了，眼底甚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蓦然开口打断了她：“你住口！学姐她跟你一点都不一样！”
　　学姐资助他的同时，也在温柔地对待他的人格，告诉他自己身上有许多值得骄傲的优点，肯定和认可了他这个人的价值，她一直都给他提供了大量的情绪价值！
　　可是徐夕作为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却从来没有支持过他任何一件事，乃至一直在日常生活中对他进行打压和贬低，不断告诉他，像他这样的人注定会被整个世界孤立。
　　是学姐把他从黑暗的泥沼中一手拯救出来的！
　　她凭什么跟学姐对比？！
　　徐夕第一次被竹马脸上这么激动的表情给吓到了，可随即一股更深的怒气就从心底奔涌上来，那些恶毒而尖锐的话语也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如同狂风骤雨般从她的口中倾泻而出：“有什么不一样？说得那么清白，她不也是花钱买了你的身体吗？”
　　宋栩榆的身形陡然一僵。
　　看到他这副不自然的状态，徐夕瞬间明白自己是戳中他的痛脚了，当即遏制不住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连单薄的病号服掩饰不住那具身体的剧烈颤动。
　　“哈哈哈哈……”徐夕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带着一股发泄出来的恶气说道，“看吧，你们的关系也没有你认为的那么高尚——”
　　“宋栩榆，你就是个自甘堕落的货色，又脏又下贱，到底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徐夕布满血丝的眼球中爆发出尖锐而恶毒的亮光，看到宋栩榆因为自己话语的冲击而脸色愈发苍白，一股莫名的快感在她心底升起，“你不过是长得好看而已，那个女人喜欢你完全是因为你的脸！你以为你身上还有什么能吸引她的？你没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你又能给她什么？”
　　“做着给女人出卖身体活计的肮脏玩物，真以为自己能嫁入豪门了？”

第351章 你知道周医生也对她有好感吗
　　徐夕在说出那么一句恶毒话语的时候，似乎从来没去思考过：当初竹马为何会出卖身体，究其原因到底是为了谁才会走到那一步。
　　她只是深陷于自我构筑的巨大痛苦漩涡之中，并且恨不得把全世界的人都一起拉拽下来，陪着她共同感受这份煎熬。
　　宋栩榆站定原地良久，久到他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
　　到最后，他只是略微扯开了自己苍白的唇角，把青梅辱骂自己的话照单全收，自嘲地说了一句：“即使这样，我也深深爱着她。”
　　徐夕对竹马这一副卑微至此的表现简直是难以置信，一股震惊、唾弃，同时又带点惶恐的情绪涌上了她的心底。
　　她都把人说得这么不堪了，他竟然还是义无反顾地决定奔向另一个女人，像是一只执着于扑火的飞蛾，直到火焰将他渺小的身躯湮灭。
　　连葬送自己都不怕了，这世上还能有什么能阻拦得了他那颗追求真爱、同时也在追求毁灭的决心？
　　“你醒醒吧！那个女人不过是玩玩你罢了，迟早会把你一脚踹开！你以为你又能陪在她身边多久？”
　　徐夕因愤怒和激动而逐渐将脸涨成了猪肝色，甚至忍不住当场说出了一件让他震惊的事：“你知道周医生也对她有好感吗？！”
　　原本还觉得被怎样辱骂都无所谓的宋栩榆脸庞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宛如一张被狠狠揉搓过的纸张，苍白得触目惊心。
　　他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下意识紧紧握成了拳头，骨骼在皮肤下突出，绷显出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与极力压抑的情绪。
　　周医生……怎么会是周医生……
　　宋栩榆这一刻心情充满了荒谬感，仿佛心底塌了一大块窟窿，寒风从洞口里无休止地灌进来。
　　周医生在宋栩榆心里一直都是非常景仰且崇拜的存在，他谈吐幽默风趣，人缘好到出奇，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国内外知名天才医生，秉性和才华都是年轻人之中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更不用说在徐夕住院期间，周医生担任她的主治医生，还给他们两人提供了不少的关照。
　　宋栩榆私心里是很感激周医生的。
　　而他也不是不知道徐夕一直仰慕着周医生的事实，毕竟宋栩榆同样也把周医生当作自己憧憬的对象，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像他那么优秀的男人。
　　比起冷先生那种顶尖集团总裁，宋栩榆对于周医生这种类型的情敌更加难以承受，因为前者对他来说太过遥不可及，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任务，他们的生活轨迹几乎不会有交集，宋栩榆对冷先生的敬畏更多是停留在理论层面上的仰望。
　　可周医生不同，后者是他一直在接触着的对象，宋栩榆深知对方到底有多么优秀。
　　这是一个纯粹以他的专业素养、高尚医德以及人格魅力赢得周围人尊重和喜爱的对手。
　　所以宋栩榆真的慌了。
　　如果连周医生也对学姐抱有好感，他真的能够抢得过对方吗？
　　巨大的恐慌感如同一股无形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击着宋栩榆的内心世界，他的心脏剧烈地收缩着，仿佛随时要从胸腔里跳出，整个人身形都开始摇摇欲坠。
　　不行……不能让学姐看出来……他又想哭了……
　　宋栩榆死死握住自己的拳头，咬紧嘴唇，试图用意志力遏制住那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他苍白着一张脸对病床上的徐夕说：“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如果没有，我这就回去了……”
　　然后以后都不会再踏入这个地方半步。
　　见他去意决绝，徐夕也不可避免地开始惊慌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一件事实，周医生已经心有所属，资助竹马的学姐也不肯要她，如果她再失去宋栩榆的话，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不，栩榆你别走！！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错了！！”
　　那一刻她所有的理智都被紧张与焦虑吞噬，控制不住地大声喊叫，像是深怕宋栩榆就这样一走了之，她甚至还不顾形象从病床上朝他扑了过去，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腰。
　　“求求你别走！！”
　　穆澄两人就是这时候打开门的。
　　当撞见病房里两人之间纠缠不清的情景时，她脸上平日一贯洋溢着的温和笑容缓缓收敛了起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第352章 给小老公讨回公道
　　在那间淡绿色的病房里，站在病床边上面容昳丽的青年浑身僵硬，而病床上的少女则像是一株顽强的小草，猛地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这一幕看上去异常惹人遐想，不知道的人怕不是还要以为一对无比真挚的眷侣在分别。
　　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当事人的女友还站在门口，等待他们给一个说法。
　　一时不察下被青梅抱住腰，还当面被学姐撞见误会了这一幕，宋栩榆脸都被气红了，原本就偏冷清的面部线条此刻更是紧绷如弦，那张瑰丽的脸仿佛燃烧着一片盛怒的火焰，变得如同淬火般艳丽逼人。
　　他急忙掰开了徐夕紧紧箍住自己的手，恼怒道：“你放开我！”
　　可久病难愈的徐夕竟然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死死箍着宋栩榆不放，一张化着妆容的脸哭得梨花带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妆在脸上糊成一片。
　　“姐姐，栩榆他说以后再也不来看我了！你快说说他呀！！”
　　被倒打一耙当面告状的宋栩榆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　　如果此刻男主角的好感度条能够被系统具现化，肯定显示着明晃晃的－100。
　　宋栩榆从未那么一刻如此憎恶着徐夕，竟然使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来挑拨他和学姐之间的感情。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稍微冷静一下。”
　　被迫观望了这么一场好戏的周棠衍好想望天，可秉持着作为医生的职责，没办法看着病人情绪失控，还是站出来调解了下这抓马现场。
　　他原本还暗自苦恼着怎么小宋上位了，那自己之后该怎么办，结果好了，他还没想出解决方案，人家竟然就自己内部瓦解了。
　　……这可不是他诅咒的啊！
　　周棠衍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试图用眼神暗示着徐夕，“虽然你们小孩子发生矛盾吵架是没关系，不过你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还这样抱着小宋，就不太合适了吧，小徐？”
　　再抱下去就成了徐夕的个人私德问题了，于是徐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刚一从这对铁钳中挣脱开，宋栩榆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她，慌张地奔跑到了穆澄身边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学姐你听我解释，刚才不是我愿意的……”
　　他的手指异常冰凉还在颤抖，似乎处于一种极度恐慌的状态。
　　还不待宋栩榆解释清楚，那边的徐夕就开始哭惨了，“姐姐，求求你让我之后再见见栩榆吧……我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可能会让你误会，可是我、我真的没办法失去他！”
　　这一股茶味浓得连一贯喜爱喝茶的周棠衍都受不了了，连忙尴尬地装作四处看风景。
　　而宋栩榆则因为她的说法，瞬间怒目而视：“你不要再在学姐面前乱说话了！”
　　“明明……你先前还那么说我！”宋栩榆整个人被她气得发抖，字词几乎是从齿缝里溢出来，“结果你现在却装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吗？”
　　徐夕突然噎住了声音。
　　穆澄不由把目光转向了学弟，问他，“她刚刚都说你什么了？”
　　宋栩榆暴怒中发出的指责一时停住，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那番话说出口……实在是太难听了。而且他并不擅长当面说别人的坏话。
　　可是穆澄依然温柔地注视着他，眼神像是在说‘有我在，你可以放心说出来’。
　　没办法，她现在这样子真的很像是为小老公讨回公道。
　　在这样温柔如水的眼神包容下，宋栩榆似乎真的拥有了述说的勇气，一脸委屈地复述道：“她、她说我是个靠出卖身体赚钱的玩意，学姐只是因为我的脸才喜欢我的……让我别妄想靠身体嫁入豪门……”
　　隔壁听到这里，原本把自己装作空气的周棠衍突然猛烈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

第353章 求你别不要我
　　难怪网上总盛传着医院是个八卦集中地，什么奇葩事情都有可能听见，周棠衍没想到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被自己撞上了一颗大瓜。
　　这一阵咳嗽声打破了原有的凝滞氛围，意识到自己破坏气氛了，周棠衍连忙清了清喉咙，试图轻声宽慰众人：“咳咳、你们继续说，不用在意我……”
　　可现场这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宋栩榆方才的一番话已经将自己青梅的丑恶都揭露出来了。
　　徐夕本就略显苍白的脸，这下更是犹如阴霾笼罩下的天空，蒙上了一层深深的清灰。
　　她是真没想到，宋栩榆竟然真敢当面把自己骂他的话公之于众，气得她是浑身发抖。
　　穆澄没有就这么轻易放过她，既然明白过来方才病房里爆发的吵闹是为了什么，也不难推断出两人的‘肢体接触’是出于争执了。
　　“小徐，他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在周医生和竹马都在场的情况下，徐夕不精工于说谎，只能低头绞着被单不说话。
　　这份默认已经表明她那番话的真假性了，于是穆澄便严肃地对她说：“既然你对小榆提出了这么严重的不实指责，我想你给他一个道歉，应该不算过分吧？”
　　“——请你给宋栩榆道歉。”
　　宋栩榆在穆澄坚定有力的声线中怔住，他或许是被骂得习惯了，从没想过要在徐夕那里讨要一声道歉。
　　穆澄的注视如同一汪深邃而平静的湖水，她的眼神中并没有愤怒或责备，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不知为何却让徐夕感到压抑和沉重。
　　徐夕被这股压力逼得无处可逃，最终只能捂住脸哭出声来：“对、对不起，栩榆……”
　　得到当事人的道歉，穆澄也暂时不再追究她言语上的过错了，转头拉着宋栩榆想要离开。
　　“看来今天来探病的时机并不是那么合适，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先行离开了。”
　　发生了这样不愉快的事，即使各方努力使之平安落幕，场面收拾起来也很难看。
　　穆澄只能和尚在现场的周棠衍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就带着宋栩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两人搭乘电梯往楼下降落的时候，一路无话。
　　头顶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减小，轿厢镜面映射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站得有些遥远。
　　宋栩榆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与学姐，心中联想到刚来医院的时候，他们明明还是牵着手来的。
　　可当两人回去的时候，他们之间却空了好大一段距离。
　　这距离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两人心灵之间产生了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恐慌让他下意识地想要继续解释些什么：“学姐，我真的跟徐夕没有什么，你要相信我……”
　　“我知道啊。”穆澄无所谓地笑了笑，“其实真的喜欢也没有什么，毕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那么努力打工赚钱，也都是为了她对不对？”
　　所以男女主角之间产生感情实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原着剧情里也是这样发展过来的。
　　然而她不经意的一句话，瞬间将宋栩榆抛入了一种深渊般的恐慌之中，让他大脑感到一阵阵晕眩，整个人几乎站立不稳。
　　尽管如此，他仍急切地、无法自控地跨步向前，紧紧地握住了穆澄垂放在身旁的手。
　　“不——”宋栩榆拼命地摇着头，恨不得剖出自己一颗血淋淋的真心来给她看，“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我喜欢的人、永远只有学姐一个！”
　　对方紧握住她手的力度非常大，能感应到男生的指尖在剧烈发抖，仿佛置身于一种极度的惶恐当中。
　　穆澄微微侧目，视线落在宋栩榆精致的脸上，见到他下唇都被咬破了，洇出了鲜红的血丝。一对眼圈泛红得仿佛随时都要决堤，凄楚落下泪来。
　　“学姐，求求你……”他心如刀割地低声哽咽道，“求你别不要我。”

第354章 失常
　　电梯轿厢光滑的镜面将此刻男生脸上脆弱的神情映照得一清二楚，宛如远山般的眉目拢着一团雾气，深雾中若隐若现地透出泛红眼圈，显得既美丽又凄迷，使人不禁产生一种他的本质比镜子更为易碎的错觉。
　　宋栩榆心中最怕的不是学姐为方才的事生气发火，而是她对自己犯下的过错不感兴趣。
　　因为不爱他，所以也没兴趣了解他的故事。
　　如果穆澄表现出生气或吃醋的情绪，反而还证明她在意着他。
　　可穆澄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宋栩榆彻底失去了安全感，犹如行走在一条山崖两头的悬索，风湍急而呼啸，随时都有可能将他刮落下去。
　　面对学弟这般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穆澄也不禁心软下来，轻轻捧起他的脸颊，那双手的力度轻柔得仿佛生怕哄碎一片薄薄的雪花般，细声说：“乖，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别想太多。”
　　宋栩榆湿润的睫毛微微颤抖，压抑的呼吸声显得轻闷急促。
　　他反手捉住穆澄的手背，脸庞埋进她温暖的掌心里蹭了蹭，勉强扯出了一丝能称得上是安心的笑容，“……嗯。”
　　只听见‘叮’的一声，眼前的电梯门开了。
　　刺眼的光线将两人还没延续几秒的亲密动作分开，他们像是两条鱼重新汇入了外界那一片宽阔的汪洋。
　　宋栩榆边走边垂眸盯着学姐那只牵着自己离开的手，只觉心底的空虚感越来越重。
　　如果他和学姐是生活在一个小小的鱼缸里就好了，宋栩榆心想。
　　那样他的整个世界就只余下学姐和水，生存所需消耗的成分足以维续他至生命的尽头。
　　在这个没有任何纷繁事物所扰、只剩下他们两条小鱼游弋的世界，因为有彼此相伴，也不会觉得寂寞孤单。
　　可惜学姐内心映照出的世界，远远不止这个狭小鱼缸……
　　自那天从医院回来，穆澄发现学弟的行为模式似乎发生了一点失常。
　　——具体性质表现得更加‘黏稠’了。
　　每天的发信频率比过去还要多出几倍，几乎是无孔不入地钻透她空闲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
　　但宋栩榆只是在单纯分享着自己正在做些什么的生活点滴、或是非常想念她的想法，并没有强行要求她每一条短信都回复。
　　可当穆澄没有回复他的时候，宋栩榆显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焦虑，直到她终于回信，他才一口气发送过来大片大片的短信，倾诉出自己内心的雀跃之情。
　　而且每天也更加用心地照料她的生活了，穆澄好几次睁眼发现窗外天都还没完全亮透，身旁的被窝就已经失去了青年囤积的温度，唯有厨房里传来他正在处理食材的声音……
　　他的胃口变小了，经常盯着她吃饭就发起了呆。
　　当穆澄注意着学弟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劝着他多少也吃点的时候，学弟才笑笑说自己已经吃饱了，然后起身把剩下了一半残羹冷炙的碗收拾回去。
　　之前忙碌的AI项目也不见他在跟进了。
　　每天早上都会不厌其烦地过问一遍能不能送她去上班，得到穆澄拒绝的答复后学弟也没有说些什么，顺从地接受了。
　　只是穆澄偶尔几次，竟然从闭拢的地铁车门外一闪而逝地瞥见了一道跟学弟极其相似的身影。
　　这种怪异的迹象一直延续到她午休和下班，穆澄时常感觉到周围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但当她忍不住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于是穆澄只能努力让自己忽视这种异常，然而每次当她从公司楼下走出来，都发现学弟雷打不动地等候在街口旁迎接她出来的身影。
　　“……你不用上课吗？”连续多日被学弟亲自接送下班，穆澄不禁疑惑地问道。
　　脸色有些憔悴的宋栩榆笑了笑，眼神中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忧郁，“嗯，今天学校提前下课。”

第355章 病倒
　　可应该不至于每天都提前下课吧？
　　穆澄心底怀揣的疑虑像是雪球般越滚越大，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接到学弟的大学辅导员打来的电话——　　【你好，我是学校教务处的工作人员，请问是宋栩榆同学的家属联系人吗？最近我们注意到宋栩榆同学似乎存在持续旷课的现象，并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如果他无法保持相应的出勤率，很可能会导致这学期的校奖学金申请资格审批受到影响……麻烦你协助我们尽快与宋栩榆同学取得联系，转告他这一重要消息……】
　　穆澄万万没想到学弟竟然隐瞒了自己旷课的事实，等她找到宋栩榆，将学校教务处的通知转告给了他，宋栩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喉间干涩地说道：“抱歉学姐，我会记得回校处理的……”
　　“现在重要的不是你能不能妥善处理好这件事。”穆澄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直截了当地盯着他的眼睛问他，“而是你旷课背后的原因，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种轻易放弃课程、忽视学业的人不是吗？你到底为了什么，宁愿不去学校上课也要跑出去做呢？”
　　宋栩榆难以承受她这股灼亮视线一般垂下了头，难堪地咬起了自己瑰红的下唇，“我……我只是，想要花更多的时间陪在学姐身边……”
　　唯独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穆澄顿时哑然失笑。
　　“我又不是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婴儿，不需要你每时每刻都陪伴在身旁。”她无奈地长叹了一声说，“你目前的阶段，最需要的是完成自己的学业。这一点你以前明明就做得很好，可为什么现在却变了呢？”
　　“我问你，之前念语科技邀请你研究开发的那个项目，你还有在继续跟进吗？”
　　宋栩榆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仿佛一张薄纸般透出一股病态的虚弱。
　　他嗫嚅着嘴唇，似乎想要说出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闭合，没能吐露出只言片语。
　　穆澄一看就知道是没有了，不由苦恼地蹙起了眉，“前段时间你分明还在废寝忘食地钻研，想要拿出一份耀眼的成果出来，可是你现在到底在做些什么呢？”
　　为了所谓的爱情，葬送掉自己的学业和事业，这真的值得吗？
　　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那股浓重的失望气息，宋栩榆瞬间陷入了无尽的慌乱之中，连忙红着眼眶，迫切地抓住了她的指尖。
　　那双雾气弥漫的眼眸里泪水开始打转，他只能无措又徒劳地拼命遏制。
　　“学姐，我知道自己让你失望了，拜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穆澄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责怪你，但是你也要明白不能轻易荒废自己的人生，知道吗？”
　　宋栩榆听罢紧紧地抱住了她，脑袋埋在穆澄怀里不断地点着，她感觉自己胸前似乎晕开了一阵浅浅的湿意。
　　穆澄悠悠叹息，像摇篮里幼崽一样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青年原本紧绷的身体在穆澄的触摸下仿佛找到了依托，脊椎处传来一阵阵舒缓和放松的感觉，慢慢地蜷缩了起来。
　　谁知学弟前脚答应得好好的，也乖乖听她的话重新回去学校上课了。后脚在当天下午，她就收到了大学打来的电话——　　说是宋栩榆在学校低血糖＋突发急性肠胃炎，在上课期间昏迷过去，学校立即安排了救护车将他紧急送往了医院进行救治。

第356章 分开
　　因为穆澄是学弟的第一紧急联系人，所以这通电话里在第一时间就拨打到她的手机里。
　　正上着班的穆澄得到消息后只能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匆忙请了个假，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去医院。
　　风尘仆仆地抵达医院后，穆澄顾不上休息片刻，便火速赶往了指定病房。这个时候学弟安安静静地还躺在病床上吊着水。
　　负责检查的医生严肃地向她告知了学弟的身体状况：“病人长时间以来一直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身体得不到充足的休息，且精神压力过大，再度加剧了其身心负担。往后不加以控制，可能还会导致一系列焦虑抑郁等心理问题的风险，如果有空的话，建议可以让他到精神卫生科看一看心理医生。”
　　“好的。”穆澄接过了学弟的病历本，并再次对医生表示感谢，“谢谢您，医生。”
　　之后她沉默地离开了医生的办公室，回到了病房细心地照顾着学弟，陪着他打了一下午的吊针，等护士来为他拆针后，才到药房窗口领了药，顺带处理一系列缴费事宜，最后搀扶着学弟打车回到了家。
　　病过一场的宋栩榆脸色尤为苍白，毫无血色，那双昔日里美丽的笑眼也失去了光彩，取而代之涌现出一丝疲惫和虚弱。
　　或许是知晓自己犯了错，他不敢在车上吱声，直到回到了两人熟悉的家中，他才掀开干枯玫瑰般的唇瓣说：“我来做饭吧……”
　　即使到了这一刻，他还是不忘着想为学姐贡献出自己的努力。
　　当下青年不顾着尚显虚弱的身体，吃力地想要往厨房方向走去，结果被穆澄一把按在了沙发上坐着，“好了，你就乖乖坐下休息吧，今晚由我来做饭。”
　　都蔫成这样了，她怎么可能还没良心到让病人下厨？
　　于是宋栩榆只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独自留在客厅里，目光紧紧追随着穆澄走进厨房的身影。
　　很快，她娴熟地开始处理食材。
　　水流声在厨房里此起彼伏，伴随着蔬菜被清洗的沙沙轻响，以及菜刀在砧板上剁出那有节奏的笃笃声，仿佛演奏出了一首独特的厨房交响曲，让他不安地蜷缩起了脚趾。
　　想着想着，宋栩榆渐渐感到眼皮沉重，思绪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沉沉睡去了。
　　穆澄此时正站在厨房里，专注于手中的菜刀和砧板上的萝卜。
　　菜刀锋利的光影在灯光下跳跃，她熟练地将萝卜切成丝状，每一刀都恰到好处，而后干脆利落地收拾进一旁装盛的玻璃碗里。
　　一边处理着食材，穆澄一边在心里思考着一个问题：
　　‘系统，男主数值变动得是不是有点奇怪？他这种状态，不应该是后期被女主提分手时才会出现的吗？’　　剧情到了后期，女主因为实在受不了自己夹在竹马与情敌之间的各种糟心事，而忍痛跟他断绝关系。
　　无法接受这一点的男主彻底崩（黑）坏（化），开始自暴自弃地堕落下去，逐渐沦为了一滩社会上的烂泥，借助酒精和性爱来麻痹自己，甚至差点因此沾染上了药瘾，生活状况每况愈下，简直惨到不能再惨。
　　虽然出于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剧情进度跑得飞快，可现在男主怎么就已经有一点精神崩坏的征兆了？
　　系统也感觉心惊胆战：【不知道哇！会不会是他最近受到什么刺激了？！】
　　穆澄切菜的手一顿。
　　男主最近受到了什么刺激？原因很明显，就是因为……她。
　　当穆澄把那顿晚饭端出并摆上餐桌时，宋栩榆依旧还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沉睡，他清瘦单薄的身躯毫无安全感地缩成了一团，犹如一只栖息在深海中的水母球，空虚而透明，找不到自己在这个喧嚣世界的容身之处。
　　穆澄轻轻推动他的肩膀，把人叫醒起来吃饭。
　　这一顿晚饭他们吃得格外沉静和压抑，穆澄选择了沉默，而宋栩榆也失去了平时谈话的活力，病恹恹地一筷子一筷子夹着菜，形如味同嚼蜡一般机械地嚼动着自己的嘴巴。
　　等他艰难地咽下碗里学姐为自己亲手煮的最后一粒米，还没来得及放下筷子，就听见对面的穆澄在经历漫长的思索后、突然说出了一句让他完全无法接受的话语来——　　“小榆，我们要不要分开一段时间看看？”
　　啪嗒一声，宋栩榆手里的筷子摔在了地面。

第357章 爆发
　　餐厅的灯光亮若明镜，将青年身上那副摇摇欲坠的病容映照得更为苍白透明，同时也没有放过他眼底流出的那一丝震惊、为难、崩溃与痛苦，纷杂情绪在光线下展露得纤毫毕现，好似凝结了深邃晦涩光彩的两颗深海宝石。
　　“……学姐，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只要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
　　木椅在地板上拖拽的声响格外刺耳，宋栩榆艰难脱离自己此刻餐桌的位置，想要绕到穆澄那边恳求她，“我都可以改的……你不要跟我说分手！”
　　或许是病过一场、稍显体力不支的缘故，青年没注意到周围的事物不小心被绊到了脚趾，还没赶到对面便整个人摔倒下来，‘轰隆’一声撞得桌椅翻仰，椅脚大幅度挪移，桌面的碗碟险些都摔落到地板上。
　　躺倒在木椅堆里的宋栩榆一身形容好不狼狈，裸露在袖口外的脚踝、腰部、手背关节皮肤都有了被擦伤的红色痕迹，可他像是察觉不到这股尖锐的疼痛，硬是手脚并用爬到了穆澄的脚边，宛如一只向主人摇尾乞怜的小狗。
　　“学姐，不要跟我说分手……”
　　滚烫的泪珠啪嗒啪嗒地从青年白皙优美的下颔线滚落，滴到光洁的地板瓷砖之上，没一会儿便集汇成了小滩透明的水渍。
　　那双眼圈迅速泛红，蓄满泪水凝望着她的面孔，好似一株被人强行揉碎了的玫瑰花瓣，透出惨遭践踏后柔弱无措的凄美来。
　　美人落泪这一幕映入眼帘，不禁让穆澄颇感很头疼。
　　她也是深思熟虑过一段时间，才向对方开口提出的分开要求。只因为宋栩榆现在的状况属实太不正常了——　　他把整个生活重心都偏移到了自己身上来，对学业以及事业都丧失了兴趣，对自身健康也变得漠不关心，仿佛不经意间变成了一只提线木偶，浑浑噩噩的只为了幕后之人而活。
　　而这几根与他关节相连的细线背后所连接的人就是‘她’，操控着他行动的力量源于他核心中被扭曲了的病态爱意。
　　如果一旦无法保证在视野里捕捉到她的身影，内心就唯恐会彻底失去她。
　　扪心而论，这样的感情真的健康吗？
　　穆澄不想看到以往会带着羞赧笑容面对自己的那个学弟，会彻底沦为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于是只能狠狠心剪断了连接他行动的那堆透明‘细线’。
　　“你听我说，只是提议暂时分开而已，你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下自己的感情。”穆澄从红唇缝隙逸出一声叹息，掌心覆盖在对方脑袋上轻柔抚摸着。
　　也许分开之后他就能从那种执妄的状态中冷却下来，恢复到过去那种清醒的模样，明白过来爱情并不占据主要地位，他的人生里同样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再说了，分手了也是可以再复合的嘛。
　　可是宋栩榆却依然还是无法接受这一结果，始终压抑在内心的不安情感终将是轰然爆发了——　　“我不要！！”

第358章 狺狺
　　一颗颗从殷红眼眶滚落他脸庞的晶莹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珍珠，跌落在地板上绽开了无数朵透明的昙花。
　　宋栩榆痛苦地摇着头，整个人仿佛深陷进一种极端折磨的梦魇之中，惶然地想要寻找逃脱这一困境的出路。
　　“……就像是之前冷先生被分手一样，学姐也想把我丢弃对吗？！”
　　夹杂着崩溃情绪的话语宣泄在空间里，宋栩榆以为自己这一句话叫喊得很大声，但实际上并没有，任由病犬低吼出来的威胁也只是一声嘶哑无力的狺狺，构不成一丝一毫的杀伤力。
　　他感觉自己迷路了，怎么都在这个绝望的怪圈中走不出来。
　　时至今日轮到他站在冷先生被分手的那个位置，宋栩榆才理解对方当时内心痛苦欲绝的心情。
　　不想被这份深挚的爱抛弃，可是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让恋人回心转意。
　　他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学姐身边有那么多远比他优秀的追求者存在，一旦他落后学姐身边半步，就有可能被别人把学姐横刀夺走。
　　所有人都说他配不上学姐、学姐只是单纯喜欢他那一张脸，此外他身上毫无吸引她的能力。
　　情敌看不起他、岳母不看好他、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也都不支持他……宋栩榆内心也想让自己快速成长起来，变成即使站在学姐身边也能与她相衬的优秀男人。
　　可是年轻竟成了他最大的劣势。
　　比学姐年纪还要小两岁的他，真的能让学姐心甘情愿等待他那么久吗？
　　在他学习成长的这段时间里，学姐会不会转头爱上了别的男人？
　　他怎么敢保证，十年后站在学姐身边的人依然还会是他？
　　一旦开始设想，负面消极的想法便如纸屑般源源不断地从脑海里飞涌出来，宋栩榆甚至还偶尔幻想，要是遇见学姐的是十年后的他就好了，而不是在年少庸碌无为的时期与她狼狈相遇。
　　在错误的时间点遇上对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加痛苦。
　　然而宋栩榆不敢放手，生怕自己只要稍一松手就会错失这段珍贵的感情，所以他只能牢牢抓紧自己手里的这捧‘沙’，眼睁睁看着细沙从指缝里流逝，直到手心再也抓不住一颗砂砾。
　　“我到底……还要怎么做才好……”宋栩榆再也承受不住一般在地上蜷缩起来，膝盖并拢堆放在胸前，仿佛被世界孤立了的一头鲸，无助地环抱住了自己，掌根捂着泛肿的双眼，透明的泪痕接连不断地从他清瘦骨感的腕间蜿蜒而下。
　　“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继续站在学姐身边……”
　　压抑着破碎苦涩的呜咽声从青年指缝中流露，在冰冷空气的分割下支离破碎。
　　如同他那颗已然不堪承重的真心，也一同摔碎在了地面。
　　就在这时，一双手强行掰开了他的手腕，露出底下那张被泪水浸透的清冷容颜。女人闭上眼，毫不犹豫地对着泪眼朦胧的青年吻了下去。

第359章 我们先平等，再相爱
　　红唇极致温柔地沿着底下青年的唇瓣描摹，舌尖轻舔，尝到了对方从眼睑流下洇湿了唇纹的液体，红舌上味蕾自发分析了这股水液的味觉成分：咸，苦，涩。
　　不怎么好尝，因为她只品味到了从他内里孔隙流出的痛苦与绝望。
　　“唔……”
　　许多分钟过去，穆澄一直在用吻抚慰着对方，宋栩榆被吻得一边哭一边仰头难以喘气，可颤抖的嘴唇却依然还是紧紧追逐着她的唇舌，索求着她不愿放开。
　　有很多次，穆澄都感觉他像是要窒息而死了。
　　这期间到底吻了有多长时间？十分钟？半个钟？还是一个小时？已经数不清了。
　　直至察觉心情应该平复得差不多了，她才从这个苦涩而又浓烈的吻里挣脱开来，舌尖从对方的舌间抽离，能见到青年鲜红的舌尖还无意识地追寻着她的方向探往空气，沾裹着一根淫靡不舍的银丝。
　　宋栩榆的眼睛都哭红了，虹膜覆着一层清透的泪水，穆澄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在鼻尖相触的近距离下，轻声询问他：“……你觉得我是真的想要把你丢弃吗？”
　　如果她真的认为抛弃他也无所谓，大可不必一直这样安抚他，花费大量心思和精力在一件弃物上，所收获的回报与付出根本不成正比。
　　宋栩榆紧紧闭上了眼，漫溢在眼眶里的泪水顷刻便滑落在那张精致苍白的脸庞上，他不断摇晃着头颅，也不知自己是在否认、还是否认他的否认。
　　这副可怜的逃避模样，隐约间似乎让穆澄幻视到了一些家里得了抑郁症的狗狗。
　　因为长久得不到主人的关爱，狗狗变得情绪低落、食欲下降、对玩耍缺乏兴趣……甚至还不惜做出了伤害自身的自残行为。
　　可是人类终究不比狗狗单纯，为狗狗治疗抑郁可以多花时间陪伴它就能慢慢地走出来，人类的情绪感知器官更为复杂，不是无条件的陪伴、鼓励和关爱就能将心病彻底治愈的。
　　宋栩榆的症结在于他自己。
　　即使穆澄每天都花时间陪伴他、给予他充分的安全感、爱意以及鼓励，也只能换取一段短时间内的虚假幸福。
　　如果他没办法想通自卑的原因，那他将永远也无法获得真正的幸福。
　　也许原着里正是因为他从小汲取到的温暖太少，以致于青梅对他施舍出的那一点点好意，就足够他念怀好久，等同于他在浮世里抓到的一根救命浮萍，萍根断了，他与这个世界的牵连也就彻底崩裂。
　　而现在这根浮萍的名字，不过是从徐夕变成了她而已。
　　将身心灵魂都全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这对于他来说就是真的好了么？
　　“你将我看得太重了，小榆，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在我心里的分量无足轻重。”
　　穆澄抵着他的额头，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陷入命运的玩弄，不断挣扎抵抗这一泥淖人生下陷的美丽青年，缓缓对他吐露出那句温柔的劝慰话语——　　“我们先平等，再相爱吧。”

第360章 游魂
　　病体带来的虚弱与乏力使脑子无法保持冷静的思考，宋栩榆感觉自己整个脑袋仿佛都被泡进了一盆冷水里，那冰冷彻骨的水汽如同雾霭般弥漫在他的大脑中，阻断了他的思维，耳朵被一层透明的水膜隔绝，让他无法听清学姐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此刻脑海中回荡着的，只有刚才学姐嘴唇所留下的柔软触感，以及她抽离时内心那股异常茫然的空虚、学姐身上若即若离的香气，随着时间流逝，这一切似乎都在述说着要离他远去。
　　“学姐，不要我了……”
　　宋栩榆露出惨然一笑，混沌的大脑只能分辨出她刚才说出的这一部分信息。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一颗接一颗，沿着他那张写满了悲伤的脸颊无声滚落，他拼命地摇着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否认这一残酷的事实。
　　由于哭得太久，青年似乎还产生了一些过呼吸的症状，气息急促而浅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力，伴随着微弱而颤抖的哽咽声，发出一阵阵压抑至极的抽泣。
　　“小榆……？”
　　穆澄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想要伸手过去抓住他的指尖，宋栩榆的手被她紧紧地握在掌心里，却无法轻易温暖起来，冷硬得像是块冬日里的冰石。
　　“学姐不要我……”他一直在嘴里重复着这一句话，仿佛陷入了某种仓惶的梦魇。
　　宋栩榆如同梦游般挣脱了穆澄的手，动作机械而僵硬，表情空茫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像是一抹缥缈的幽魂般朝着外面飘荡而去。
　　也许他存在的这一刻仅仅是一场梦境中的幻影，学姐对待他那些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好意，都是他在这场梦中遥不可及、却又奢望拥有的珍贵事物，而现在梦醒了，他也该走了。
　　穿着单薄衣物的青年，一路步履踉跄地走到客厅，穿越玄关，‘咔嚓’一声打开了门。
　　他甚至只穿着一双居家鞋就走了出去。
　　“小榆！”穆澄怕他乱走出事，只能临时在家里抓了一把伞，就匆忙跟在了他的身后出门。
　　受到男主心情值的恶劣影响，室外果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滂沛雨水隐没在夜幕之间，被繁华城市夜景的灯光切碎成无数的黄色光点，如同琥珀石般铺散在街道之上。
　　宋栩榆浑身都被冰凉的大雨浇透，发丝如泼墨般散乱，贴附着苍白削瘦的侧脸，雨水浸透了他那件薄衬衣的每一寸布料，甚至顺着肌肤流下裤管，坠落到街道泥泞的地面上。
　　寒气似乎渗入到了他的骨髓里，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就像感觉不到周遭的一切似的，踉踉跄跄地行走在街巷之间。
　　雨水来势汹汹，有路人因为这一场突遭的大雨而匆忙到四处躲避，谁知宋栩榆就跟个没魂儿的影子，看也不看路地径直撞上了他。
　　被不小心撞倒的路人恼羞成怒，忍不住骂了一声：“你没长眼睛啊？！”
　　随即顺手推搡了一下宋栩榆，不成想这个青年竟然那么柔弱，被他这么一推直接摔倒在了巷子旁。

第361章 收留
　　雨线如注，猛烈地敲打在青年瘦弱的身躯上，能看见那两条清瘦的胳膊在雨水的冲击下不由自主地细微颤抖着。
　　透明的雨珠顺着他的身体流到了地面，然后顺着水流的方向汇入到了井盖下方的阴暗水渠里。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肮脏的地面上，一动不动，身体仿佛跟地上那滩水洼融为一体，迟早要被冲刷去某个不知名的阴渠。
　　路人被他这副颓丧鬼样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惹到了一个醉鬼，色厉内荏地唾骂了一句：“靠，真是晦气！”
　　说着他就跺跺脚匆然离开了，那快速而慌乱的逃离步伐，仿佛生怕身后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穆澄一直尾随在宋栩榆身后，见他没真的被路人欺负到才赶忙上前察看情况。
　　她半蹲在宋栩榆摔倒的位置边上，手里撑开了从家中带出来的雨伞，挡在了他的身体上方。
　　学弟身体已经完全湿透了，仿佛一尊水淋淋的雕像。
　　雨水在地面上溅开的水花，有几滴不偏不倚地溅落在他那浓密而漆黑的眼睫上，那丝冰冷的触感瞬间刺激得他白皙的眼皮薄颤，却怎么也睁不开来。
　　无力感与冷冽的刺痛，似乎让他陷入了一种意识不清的状态。
　　他摔倒在这条幽深且狭窄的巷子里，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态，看上去好像一只被冰冷雨水打湿、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浪狗，无助而孤独地夹着尾巴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巷子角落。
　　简直可怜得让人不忍卒睹。
　　连系统都忍不住在脑海里汪汪爆哭：【呜呜呜呜男主他真的好惨啊，不如宿主你就偷偷把他收下了吧，反正剧情那边男主和女主也没交代真的在一起了，男主作为top公关还是能跟富婆私下见面的嘛……】
　　大不了，大不了就给你开后门！
　　这不叫破坏剧情，叫合理的钻剧情漏洞！打bug它最擅长了。
　　被系统不断怂恿捡狗回家的穆澄：“……”
　　她忍不住无言地抬手按压了下自己胀痛不已的脑仁，有时候系统这个吉祥物配置的‘情感插件’太过人性化，也是个颇为令人苦恼的问题。
　　男女主角的感情线可是剧情发展的核心驱动力！
　　听听它都说了什么话，作为系统不帮忙维护剧情稳定就算了，居然还带头叫她拆男女主角的cp，这样真的合适吗？
　　穆澄不再搭理脑海里哭哭啼啼的系统，用右手的指背轻轻触摸了一下宋栩榆的侧脸，发现指尖传来的触感被灼热顶替，她见状眉心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这是发热了？
　　思索了半晌后，穆澄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阅电话簿联系人时屏幕所透出的光，在雨幕间浅浅映射入了她的眼帘。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某个联系人的号码上，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
　　号码几乎是刚拨出去没几秒就被接通了，穆澄语速飞快地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话：
　　“周医生，能麻烦你暂时帮我收留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