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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 / 2026/05/06 04:41 / 2059 / 41 /
【小说】引火焚身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5/12 03:01:23

(二十六)脾性    
  苏汶婧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她没回,原因呢,也不复杂,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的那层痞气,她不理会。
  手机扣在床上,掀了被子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把那件旗袍从防尘袋里抽出来。
  丝质的面料凉得像水,从她指尖滑过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脱下睡裙,赤身裸体地站在镜子前面,把裙子往头上套,丝绸滑过她的皮肤,经过胯骨的时候微微卡了一下,她比上个月瘦了半寸,但那条线刚好卡在她腰窝最凹的位置,分毫不差。
  拉链在背后,她反手够了两下,没够到,又对着镜子偏过头,看着自己后背那条拉链的缝隙,手指捏着拉链头往上一拽,从尾骨到肩胛骨,一寸一寸地合拢。
  合身,太合身了。
  可她昨晚才到香港,苏汶侑却说昨晚订的,今天早上这条裙子就送来了,连改尺寸的时间都没有。
  他见过她穿那条碎花长裙,但那条裙子收腰的位置在肚脐上面两指,而他订的这条裙子,收腰的位置刚好卡在她最细的那一圈,肚脐上面一指,她量过,那个位置比标准尺码小两公分,差这两公分,腰线就会往下掉一寸,整个人的比例就会塌。
  苏汶婧把手按在腰侧,拇指抵着最下面那根肋骨,指尖掐进腰窝的软肉里,他看过她穿那条裙子,或许在那条裙子上记住了她身体的某几个数字,然后把这条裙子做到了分毫不差。
  算了,职业习惯。
  她是模特,量体师看一眼就知道三围。而他不是量体师,他是她弟弟。
  苏汶婧把头发拢到左边肩膀,拿了一根簪子挽了个低丸子,碎发从鬓角垂下来几缕,懒懒地搭在耳边。
  苏荔端着水杯从走廊那头晃过来,靠在门框上,看到苏汶婧的那一刻,水杯停在嘴边没有喝。
  “大场面啊,到底是谁送的?”
  苏汶婧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回答。
  杨伊满挤进门来,手里举着那件嫩粉色的短款旗袍,在苏汶婧旁边站住,对着镜子比了比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苏汶婧的,嘴一瘪,眉毛拧成八字。
  “我选了两天,你这一件我直接看上了,浪费我大好时光。”
  苏荔在旁边接了一句:“你选了两天就选了个嫩粉?”
  杨伊满转身对着苏荔,手里的旗袍差点甩到她脸上:“嫩粉怎么了?嫩粉衬我肤色,你懂什么。”
  “衬你脾气,”苏荔往旁边闪了一下,笑出了声,“你一开口,嫩粉都变大红。”
  杨伊满把旗袍往苏荔身上一甩,两个人在镜子前面推搡了几下,苏汶婧站中间被夹着,左边被撞一下,右边被推一下,双手环胸站着不动,嘴角的弧度倒是没放下来过。
  三个女孩各自化妆,不浓妆不艳抹,淡妆相配,成人之美。
  苏汶婧从偏宅出来的时候,苏汶侑留的那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司机姓常,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看到她们过来,提前把后车门拉开了。
  苏荔先钻进去,杨伊满跟着,苏汶婧最后一个上车,弯腰坐进去的时候裙摆收了一下,膝盖并拢,整个人缩进后座。
  车开得不快,从半山往下走,杨伊满坐在中间,左边是苏荔右边是苏汶婧,她一会儿往左扭头跟苏荔说几句,一会儿往右扭头跟苏汶婧说几句。
  苏荔被她问烦了,把脸转向车窗不理她。
  杨伊满就转向苏汶婧,一张嘴开火车似的。
  “今天是真的大佬云集,我早上听我妈说,光影视圈的就来了不下十位,还有什么收藏家、慈善基金会的主席,反正就那种,你平时在杂志上看到会‘哇’一声的人,今天全在。”
  苏汶婧靠着车窗,问:“你哇了吗?”
  “我还没进去呢,进去再哇。”
  苏荔从前座转过来,下巴搁在椅背上。
  “你进去之后先哇,哇完记得把嘴闭上,别让记者拍到你那张没见过世面的脸。”
  杨伊满回手拍了一下椅背,苏荔缩回去,笑了。
  苏汶婧听着她们拌嘴,并不加入其中。
  香格里拉香岛殿的入口设在酒店五楼,整层都被苏家包了下来。
  出了电梯,迎面是一面巨大的迎宾牌,深红色的底,烫金的字,写着“苏公七秩寿宴”,下面一行小字列了时间和厅名。
  迎宾牌旁边站着两个穿西装的服务生,看到她们三个人,微微鞠躬,手往雕花大门的方向一引。
  大门开着,从外开宴会厅大得不像话,从门口走到主桌少说也有六七十步,顶上悬着三盏巨型水晶灯,每一盏都从五米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像三挂倒悬的瀑布。
  厅内已经坐了十来桌人,穿着考究,行业界分散着坐。
  杨庆慧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及膝裙,没戴首饰,头发低低地盘在脑后,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一株长在山涧里的兰草,不争不抢,气质大方。
  她正跟一个穿白色套装的女人说话,余光扫到电梯口出来三个人。
  “来了?”杨庆慧语气亲切,她跟白套装的女人欠了欠身,转过身来,朝她们三个招手。
  杨伊满先走过去,挽住杨庆慧的手臂叫了声“妈”,杨庆慧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越过她,落在苏汶婧身上。
  苏汶婧走过去,站定,微微颔首。
  “二伯娘。”
  杨庆慧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看见她们三人后,就从看待宾客的礼貌变为真心。
  “路上堵不堵?”杨庆慧问,伸手把苏汶婧鬓角垂下来的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苏汶婧摇了摇头,杨庆慧的手在她耳边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白套装的女人还没走,站在旁边打量着苏汶婧,苏汶婧感觉到那道目光,偏过头,迎上去,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好够礼貌。
  “这就是成廿的大女儿吧?”白套装的女人侧过头对杨庆慧说,语气若有若无的感慨,“总听你提起,今天可算见到了。”
  杨庆慧介绍:“这是汶婧,刚从洛杉矶回来给老爷子庆生”
  白套装的女人往前走了一步,仔细端详苏汶婧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哎呀”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来,像在努力辨认一件很久以前见过但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东西。
  “我看小姑娘好眼熟。”
  苏汶婧刚要开口,一个声音先她一步插了进来。
  “阿婶可能在银幕上见过家姐。”
  苏汶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他站在门槛外侧,逆着光,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马甲,马甲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收在他腰线最窄的位置,他双手环臂,右肩微微靠在门框上,姿态松弛,身段优越,
  他的目光越过白套装女人的肩膀,落在苏汶婧脸上,唇角提起的弧度小,那个笑是给她看的。
  白套装女人转过身,看到苏汶侑,眼睛又亮了一下。
  “哎呀,这是——”她的目光在苏汶侑和苏汶婧之间来回跳了两下。
  苏汶侑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来到白套装女人面前。
  “同家姐姓,改字侑。”
  白套装女人笑着说,并未觉得此话有何不妥:“原来是成廿的二子,出落的倒是与你姐姐如出一辙。”
  苏汶侑直起身,目光从白套装女人脸上移到苏汶婧脸上,用了零点几秒便移开,她在晃眼的暖光吊灯下,金粉绕着碎发,她站在杨庆慧旁边,比他低半头,人靠衣装,这身衣服,收起了她半分傲气。
  苏汶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可没有上过能让这位阿婶记住的银幕。
  这个人穿白套装、戴珍珠项链、手腕上一只看不出品牌的表,站在香格里拉的宴会厅门口跟杨庆慧聊天,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不高过对方的眉骨,这种姿态就不是装出来的,是几十年被无数人仰视之后长进骨头里的习惯。
  苏汶侑在夸大其词,他在替她抛饵。
  “家弟爱夸大其词,”苏汶婧接过去他第一句,“许是阿婶在哪本洛杉矶引入的杂志上见过,也说不好。”
  白套装女人看了苏汶婧一眼,这一眼比刚才久,目光在她的眉骨和颧骨之间多停了一瞬。
  是记住她的意思。
  身后又有宾客到了,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传过来,白套装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对杨庆慧说了句“我先过去,回头再聊”,然后对苏汶婧点了点头,走了。
  杨庆慧随着去接待宾客。
  苏汶侑还站在那里,双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苏汶婧,苏汶婧不看他,侧过脸对杨伊满说了句“进去吧”,杨伊满应了一声,拉着苏荔往宴会厅里面走。
  苏汶婧跟在她们后面,走了两步,手臂被拉住了。
  苏汶侑的手指扣在她肘弯上方半寸的位置,指尖带着恶趣味的摩挲着。
  苏荔和杨伊满已经走出好几步了,没有回头。
  宴会厅门口的走廊不长,但此刻空无一人,所有宾客都进去了,服务生在厅内穿梭,走廊尽头的电梯灯亮着,没有人上来。
  苏汶婧低头看了一眼扣在她肘弯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很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她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
  苏汶侑松开她的手臂,往后退了半步,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
  他的目光从她的簪子开始,沿着她左边鬓角垂下来的碎发往下,经过耳垂,随之向下,然后再折返回来。
  苏汶婧环起双臂,看着他。
  她不躲,不闪,不低头,不脸红。
  苏汶侑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
  “很适合姐姐。”
  “我知道。”
  苏汶侑笑了一声,苏汶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正装再怎么正,也压不住他十七岁的少年气,整个人比她还像刚从哪本杂志的拍摄现场走出来,而不是来参加一场需要他站在爷爷身边给几十桌宾客敬酒的寿宴。
  苏汶侑感觉到她的目光,嘴角的弧度邪了一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距离。
  “刚刚那位,电影界的头号人物,姐姐独善其身不留其名?”
  苏汶婧抬起下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第一,我并不知道今天的宾客各行各业。第二,我的事我自己说了算,不用你帮我牵线。”
  苏汶侑点头,那个头点得很慢,一下一下,反反复复:“以后也是要牵的。”
  苏汶婧当时没懂,她以为他说的“以后”是指她的事业,以为他还在用那种“弟弟要帮姐姐铺路”的口吻说话,她后知后觉的迟钝要到若干年后的某一天才会被彻底刨开。
  此刻她只是皱了皱眉,换了个话题:“你在这儿干什么?里面不需要你帮忙?”
  苏汶侑没有回答,他偏过头往宴会厅的方向看了一眼,里面人声鼎沸,没有人在看门口。
  他迅速收回视线,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一拳。苏汶婧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衬衫马甲辐射过来,有点儿热,还混着一点点木质调香水的后调。
  他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有躲,因为这个吻太短了,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决定要不要躲,他的嘴唇已经离开了。
  蜻蜓点水的一下,落在她嘴唇的正中间,不偏不倚。
  苏汶婧的手已经抬起来要推他了,手掌贴在他胸口上,隔着衬衫和马甲两层布料,能摸到他心跳的频率。
  “别动。”苏汶侑说。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丝绸烫着她的皮肤,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苏汶婧的另一只手撑在他肩上,没有用力推,也没有放下来,两个人贴在一起,她的胸贴着他的胸,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头发里,酒店走廊的空调温度恒在二十二度,大理石地面凉得像冰,但贴着他身体的那一面,她整个人从皮肤开始发烫。
  “你玩命,我并不打算把我这条命也搭进去。”苏汶婧的声音闷在他胸口的位置。
  苏汶侑没松开,下巴从她头顶移到她耳侧,微哑着:“我怎么舍得。”
  他抱着她,两个人站在宴会厅大门的侧边,这门是开着的,门里门外只隔一道门槛,几十桌宾客,上百双眼睛,只要有人在这个时候从宴会厅里走出来,哪怕只是出来接个电话,往左边偏头看一眼,就能看到这幅景象。
  苏汶侑的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后颈,拇指在她耳后那块薄薄的皮肤上画圈。
  苏汶侑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我累了,姐姐。待会儿要我盯的地方很多,你跟着杨伊满,别乱跑。这里的人可不比虹姨简单对付。”
  苏汶婧笑了一声,推开他,他的身体往后晃了一下,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往后退了一步,站到光的正中央。
  苏汶婧整理了一下簪子,鬓角的碎发被风带起来,她抬手压了压,然后转过身,往宴会厅里面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肩膀擦过他的手臂。
  苏汶侑于这个过程里,只看见了她突如而来恢复的脾性。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5/17 02:13:15

(二十七)托举    
  苏汶婧从雕花大门走进去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上百号人说话声混在一起,吵而杂。
  她往主桌的方向走,裙摆在她小腿肚的位置晃来晃去。
  主桌在最里面,比别的桌高了两个台阶,老爷子坐在正中间,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座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山。
  苏荔和杨伊满已经先到了,站在主桌旁边,苏荔正在跟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杨伊满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橙汁,眼睛到处瞟。
  “你真慢啊,”苏荔看到她过来,从灰色西装男人身边撤出来,走到苏汶婧旁边压低声音,“我俩都祝福完了,你再不来爷爷要派人去找你了。”
  苏汶婧没接话,她继续往主桌走,沿着红地毯铺出来的那条路,有人注意到她了,靠过道的那几桌,说话声断了一拍。
  一个人停下来,旁边的人就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也停下来,一个接一个。
  “这是谁?”有人用粤语问。
  “不认识。”另一个声音接。
  “苏家的?没见过。”
  “会不会是亲戚?”
  窃窃私语在她的路两侧此起彼伏,问题接踵而来,却始终没有答案。
  苏汶婧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落在那个穿深红色唐装的老人身上,她的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音,脊背挺得笔直,谁看了都要先屏住呼吸,再问来处。
  主桌旁边,连玉结正侧身跟旁边一个女人说话,那女人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串南洋金珠,粒粒圆润饱满,最小的那颗也有小指尖那么大。
  连玉结的嘴角挂着笑容,余光扫到苏汶婧走过来,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下来。
  苏汶婧从她面前走过去的时候,连玉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她转回去继续跟宝蓝色连衣裙的女人说话,声音提了半度:“是啊,刚从洛杉矶回来,昨晚才到的。”
  宝蓝色连衣裙的女人看了苏汶婧的背影一眼,说了一句“出落得真好看”,连玉结摆了摆手,那个摆手的动作是谦虚的。
  苏汶婧过了主桌那一排人墙,那些人坐在主桌周围,非富即贵,几个中年女人坐在一起,盘发,戴玉,她们的目光落在苏汶婧身上,从上到下,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是好奇,能分辨出来的。
  “好多年没见了,”其中一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侧过头对身边的人说,“上一次见还是她十几岁的时候吧?小小的一个,站在老爷子旁边,不怎么说话。”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目光在苏汶婧身上。
  苏汶婧走到主桌前面,站在老爷子面前,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像一尊被供奉了几十年的老佛爷,不怒自威。
  他抬起头,看着苏汶婧,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爷爷。”苏汶婧喊了一声。
  老爷子没有立刻应,嘴唇动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一瞬,又收回来了。
  收起了埋怨的情绪,才“哎”一声。
  “祝爷爷松鹤延年,无病无灾。”苏汶婧的腰弯下去了,九十度,深躬。
  老爷子看着她弯下去的脊背,他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苏汶婧是在道歉。
  道这么多年对爷爷的不孝之歉,即使苏老爷子在昨晚已经训诫了一遍又一遍,苏汶婧表态了一遍又一遍,都不如今儿来的诚意。
  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起来起来。”老爷子说。
  苏汶婧直起身,老爷子的手还搭在她手背上,没有收回去,他偏过头,看了旁边一眼。
  苏成廿站在老爷子右手边,穿着藏蓝色西装,头发也梳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但那张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在许多场合下都似在非在的松垮感。
  苏汶婧顺着老爷子的目光看过去,嘴张了一下。
  “爸爸。”
  苏成廿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两步,把老爷子身边的位置让出来了。
  老爷子双手撑着太师椅的扶手,稳得让自己从太师椅里撑起来,膝盖没有打弯,腰板还挺着。
  他把苏汶婧拉到自己身边,让她站到主桌正中间,站在他右手边,然后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整个宴会厅。
  宴会厅已经彻底安静了。
  所有目光齐聚在一个中心点。
  老爷子开口说:
  “各位亲朋好友,今日我苏某人七十寿,多谢各位赏面。我身边这位,我的大孙女。成廿的大女儿,苏汶婧。
  在座大多数人,七年没见过她。但今天,她回来了,多的不讲,我只讲一句,苏家的孙女,走到哪里,都是苏家的孙女,望大家给我这个老头子薄面,她想做的,大家开条路,做成了,往后苏氏记个情谊,做差了,也莫怪。”
  苏汶婧是惊讶的,爷爷对她的疼爱始终是在,今天这席话,分量不止重,是实打实的。
  身边的阿公阿婶面上虽带着笑,谈吐出时却也带着震惊,小声儿喃:“没想到苏老爷子对这丫头还真是疼。这话放出来,不就是说苏家外面谁堵了她的路,就是不给面子,到时别怪他翻脸无情?”
  另一位接得快,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是啊。不过话又说回来,真要疼到骨子里,又怎么舍得放她一个人在洛杉矶漂了七年?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谁又说得清呢。”
  苏汶婧听见了这席话,外人只看到她七年未归,却不知道她走的那一年,爷爷正卧病在榻。连玉结破天荒地在床前侍疾,满口应承会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待她,而爷爷也确实动了把她接到身边亲自教养的念头。是她自己不肯,一个病中老人,精力大不如前,她怎么忍心再把自己的未来和连玉结频频找的理由压在他肩上?
  如今站在爷爷身边,她确实愧对,苏家对她十一岁之前的事历历在目,而外人却不知道。只为她离家七年未归做猜测,而真正原因,谁又能猜个准呢?没一个人能说出事实,只看见了如今的她被当众托举,而任何猜想都能变成利刃。
  苏汶婧的目光穿过人群,看见了门口的苏汶侑。
  他站在门槛外面,右肩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头微微仰着,下巴抬起来的角度刚好够他把整个宴会厅收进眼底,正装穿在他身上没有枷锁的样子,衬衫领口微敞着,领结被他松了两寸,垂在领口两侧,他的嘴角有一个笑,以往是狂妄的,此刻只是静静欣赏着。
  苏汶婧从主桌退下来的时候,晚宴已经过半。
  杨伊满占了一张靠窗的沙发,整条腿蜷在坐垫上,另一条腿晃在扶手外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没气的香槟,正百无聊赖地拿吸管戳杯底的樱桃。
  苏汶婧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端了桌面上的一杯冰饮。
  杨伊满把香槟杯放下,整个人凑过来,下巴搁在苏汶婧肩膀上,目光开始往人群里扫。
  “你认不认识那些人?”杨伊满问。
  苏汶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宴会厅的西北角聚着一小群人,中间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西装革履,三件套,马甲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带是深酒红色。他正跟几个头发花白的长辈说话,旁边还站着连玉结,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侧着头听他说什么,嘴角的笑容比平时咧的大,想必话题是在她的兴趣之上。
  “那个人叫梵恃右,年轻一辈的魁首。28岁,我妈说他和苏家关系不错,生意上往来有好几年了。你看看他那身段,是真的蛮帅的。”
  苏汶婧看了两眼,第一眼看的是他站着的方式,脚后跟并拢,脚尖微微分开,重心落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这是从小被训练过仪态的人才会站出来的姿势。第二眼看的是他听人说话时头偏转的幅度,不多不少刚好十五度,不会让说话的人觉得你在敷衍,也不会让人觉得你在偷听。
  “嗯,看着是挺不错。”苏汶婧随口一说,没有真要用她的话来评价这些人的。
  杨伊满的眼睛惊了,整个人的重心从苏汶婧肩膀上移开,坐直了身体,手里的香槟杯搁到茶几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凑过来:“你觉得不错?你跟我说清楚,什么样不错?是长相不错还是气质不错还是家世不错?”
  苏汶婧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杨伊满那双眼睛像充满好奇的狗狗眼。
  苏汶婧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什么样?”
  杨伊满啧了一声,整个人往苏汶婧的方向又倾了半寸。
  “我说,你觉得和不和你胃口?就这个长相,这个气质,你觉得如何?”
  苏汶婧又看了一眼梵恃右的方向,就那么眼睛点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往左边飘了十来步的距离。
  那一块也围着一圈人,沙发区,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坐成一排,中间夹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说什么,手比划着。
  苏汶侑坐在那圈人最边上的位置,他脱了马甲,只穿着一件白衬衫,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掌弯曲撑着下颌,身体微微侧着,面朝那群说话的长辈,右腿跷在左腿上,鞋尖朝着人群的方向,姿态散,却有劲儿。
  香港晚风淳,宴会厅的空调开得低,苏汶婧知道晚宴上他喝了大半的酒,耳朵那块往脸上沿着红。
  长辈群里有人说了一句什么,苏汶侑接话,声音不大,但那个半场因为这句话而静了点时间,苏汶婧听不清他说的什么,只看到那几个老先生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得温厚,有一种“后生可畏”的欣赏从笑声里传过来。
  苏雅从他身后冒出来,小姑娘梳着两个小揪,穿着一条白色蓬蓬裙,手里端着一盘没吃完的蛋糕,她靠近苏汶侑,踮起脚尖,嘴唇凑到他耳朵旁边,说了句什么。
  苏汶侑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了,侧过头,把耳朵低下去,认真地听。
  听完之后,苏汶侑先微微皱眉,思量半天苏雅的话,然后才笑。
  苏汶婧看完全这一幕后,开始好奇苏雅说了什么,惹的他表情这么精彩。
  她听见自己嘴里冒出一句:“操,他真的比我大吗?”
  杨伊满正端着那杯没气的香槟往嘴边送,听到这话,杯子停在半空中,转过头来,眉头皱成一团。
  “你说什么呢?我刚说了人28岁,哪比你小了?”
  苏汶婧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还停在苏汶侑那个方向,她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杨伊满脸上,眨了一下眼睛。
  “不是。”
  杨伊满把香槟杯放下了,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她。
  “不是什么?那你‘操’什么?”
  苏汶婧重复:“我怎么看苏汶侑,都感觉在他面前,我是妹妹。”
  杨伊满看了她一眼,然后感慨一笑。她伸出手在苏汶婧额头上贴了一下,又贴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确认她没发烧。
  “我不觉得啊?他在你面前明明就是一个小屁孩模样。你是不知道,他在家整天愁眉苦展的,跟谁欠他钱似的,拽的跟二五八万。有一回我在书房门口路过,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本不知道什么的文件,那个眉头皱得跟个正经的川字一样,我妈说他那是操心,我说他那是未老先衰。”
  苏汶婧看着杨伊满,眼底闪过一丝微妙:“是吗?”
  “你一次都没见过吗?”杨伊满反问。
  苏汶婧把目光收回去,落在自己膝盖上,无意识的咬了咬下唇。
  好像真没有,照杨伊满的话说,苏汶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至少在她面前,还不是他。
  “他在我面前好像都挺傻乐呵的。”苏汶婧直说。
  杨伊满摆了摆手,把那杯没气的香槟推到茶几中间,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
  “好了,现在聊什么苏汶侑,我问你,你难道不喜欢梵恃右这种类型吗?事业有成,外表出众,家世清白,人品可靠。”
  苏汶婧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很确定。
  杨伊满看着她,叹了口气,把茶几上那盘没人动过的小糕点拉过来,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你姐弟俩真的让人琢磨不透,上次苏汶侑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又不透露半分,烦死了。害我用限量版的篮球给他换都没换到,本来那篮球服是要送给我男神的。”
  苏汶婧来了兴趣:“他跟你说他有喜欢的人?”
  杨伊满把那块糕点咽下去了,又拿了第二块,这次没有急着塞嘴里,拿在手里转着看。
  “不是跟我说的,是上次他被人告白了,用这个理由拒绝的,我听见了。你是不知道,他当时说得多坦然,本来氛围挺僵的,但他一句‘你最珍贵的是十七岁’,搞得那个女生感动得当场破涕为笑。我全程看着,我都想替他鼓掌。”她咬了一口糕点,“不过你别说,他是真的会拒绝人,不伤人,不拖泥带水,还给对方留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还有人喜欢他?”苏汶婧问。
  杨伊满把第二块糕点整个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听见她震惊的一句,眼睛瞪大了一点。
  “你可别看他在你面前这样,虽然做姐姐的总会自动撕碎那层滤镜,但说句公道话,他在市一中可受欢迎了。他和他那一群朋友,打个篮球跟开演唱会一样,尖叫声此起彼伏,我要不认识她高低去看,但就因为他是苏汶侑,平时我都绕道走,而且啊,追他的人也换着新鲜的来,偏他一个都不理。”
  苏汶婧又看了一眼苏汶侑的方向。
  哦,原来苏汶侑还真是一朵牡丹。
  苏汶婧把目光收回来,放下手中冷却的冰饮,站起身来。
  “我去外面吹吹风。”
  杨伊满从沙发上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你真烦,去吧去吧,别走远了,待会儿爷爷还要切蛋糕,你得在。”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5/17 02:28:28

(二十八)他好,还是我?    
  杨伊满从沙发上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你真烦,去吧去吧,别走远了,待会儿爷爷还要切蛋糕,你得在。”
  苏汶婧点点头,从沙发区穿出去,绕过几桌还在觥筹交错的人,往宴会厅侧门的方向走。侧门通向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露台,露台不大,摆着几张铁艺桌椅,桌上放着烟灰缸和干枯的盆栽。
  维多利亚港的风从正东吹过来,苏汶婧吸口气,空气新鲜后,人也跟着放松下来。
  她靠在栏杆上,把簪子从头发里抽出来,头发散下来,任着风吹。她低下头,把那根簪子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是一根木质簪子,素面无纹,被她用得久了,表面磨润滑,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冯雪发了一条消息:
  “还顺利吗?”
  苏汶婧看着这四个字,直接拨通电话过去。
  那边接的很快。
  “喂?”
  冯雪的声音传过来,她本来放松的心开始安心。
  “顺利,爷爷身体还好。”
  “那就行,在家多陪陪他老人家,省的回来成天惦记。”
  苏汶婧“哦”了一声,眼珠四周转了转,想起什么,问她:“慈善场在三天后?”
  冯雪翻文件,想了几秒钟,说:“首都下午六点,放宽心,你呢什么都不用做,穿低调一点。”
  苏汶婧手指磨着簪子:“非露面不可?”
  “苏汶婧,我在国内给你铺路是为什么?算了,现在你不需要知道,我知道你不爱应付这种活动,但会有人陪你。眼宽一点,你知道像这种活动最本质的是什么吗?”
  “钱。”
  她回一个字。
  冯雪思路都要被她带跑了。
  “行了,你去了自然知道,现在有些事我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年龄就摆在那,你亲自去体会,然后回来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苏汶婧不想去线下,她每年都有往国内捐善款,如果这活动只是做良心儿的事,她倒泰然,但想必是不简单的,她又不愿意对付应酬场,冯雪心里门清儿,说多了,露陷了,苏汶婧一猜一个准。
  聊了些许就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栏杆上,双手撑着栏杆的边沿,微微仰起头,看着夜空。香港的夜空看不到什么星星,就那么几颗,她鲜少来的兴趣数星星。
  数到一半找不到起点那颗,就不找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东西多,就容易疼,想到苏汶侑被表白的场景,她觉得自己疯了,可觉得自己疯了后,又去想苏汶侑的反应,和对她时的目光一样吗?永远亮的。想完这些又转到另一边,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太阳穴发胀。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汶婧没有回头。
  苏汶侑走到她身后,站住,隔了两步的距离。
  “跟着我干什么?”苏汶婧头也没回,就知道来人是他。
  苏汶侑没有立刻回答,她听到他往前走了一步,接着是第二步。
  然后他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十指撑在栏杆上,把她整个人框了进去,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彼此贴合的密不透风,温度一点点烧过来,他身上还有酒气,但都被他身上的香味压住了一些。
  苏汶侑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她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发丝扫过他的鼻尖,痒,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进去。”他说。
  “不。”
  “外面凉。”
  “不。”
  苏汶侑的手从栏杆上抬起来,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偏过来,他的拇指按在她下颌骨的末端,食指弯曲着抵在她耳后的凹陷里,让她偏着头看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整个人开始变得柔和,明明是冷夜。
  “不进去我就一直这样抱着你。”
  苏汶婧抬手打掉了他的手,掌根砸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响。
  苏汶侑的手被她打偏了垂下去,但他的身体没有退,还保持着那个把她框在栏杆和他之间的姿势,不依不饶的。
  “你几岁?”苏汶婧说,“里面几百号人,你跟我在这儿拉拉扯扯。”
  苏汶侑笑了一下,鼻腔里泄出一口气,带着酒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
  他的右手从她身后再次伸过来,这次没有撑在栏杆上,而是直接扣住了她的腰,手掌贴着她腰侧那块皮肤。
  她想逃开,可前面是栏杆,后面是他,一步不让。
  她无处可退。
  “那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到这边。”苏汶侑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微言,“你刚刚,在看谁?”
  “什么看谁?你喝醉了?”
  “刚刚,”苏汶侑的嘴唇从她耳廓移到她耳垂,没有碰上去,悬在那里,呼吸烫,偏他没有动作,声音勾耳,“你眼神飘忽,还不说吗?”
  苏汶婧转过身来,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她转过来的时候苏汶侑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有来得及收回来,所以等她转过来面对着他的时候,他的手臂自然地环在她腰后,两个人的正面贴在一起,胸贴着胸,腹贴着腹。
  她仰着脸看着他,苏汶侑眼尾泛着红。
  “我没有在看谁,你喝多看错了。”
  她可不会承认自己刚才那会儿,眼里心里都只装着他一个人  她的心跳隔着胸腔传过去,他肯定感觉到了,但她不认。
  “骗子。”苏汶侑说,眼睛还不停的往她嘴唇上移。
  “梵恃右是姐姐喜欢的类型吗?”
  他又问了一句。
  苏汶婧不解他为什么突然提起八杆子打不着的人,蹙眉问:
  “什么?”
  “我说,”汶侑的脸低下来一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他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那个笑只挂在嘴角,“比起你今晚唯一过目的人。”
  他停了一下。
  “他好,还是我?”  

乡村如此多娇
伙夫
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5/17 02:34:14

(二十九)交易    
  苏汶婧看着他,眼里无波无澜。
  苏汶侑等了三秒,笑了一声,那个笑声从鼻腔里出来,带着酒气。
  “你还真在考虑?”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苏汶婧抬起下巴点了点头,“你既然问了,答得太快显得没诚意。不过——”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露台之外,“杨伊满说梵恃右家境优渥,教养良方,二十八岁做到年轻一辈的魁首,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这样看来,他确实很好。”
  她说这话的时没有任何心虚,她在说一个事实而已,也用不着心虚,语气平静没有破绽,苏汶侑听不出她是在认真评价还是在故意气他。
  他的下颚肌肉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只用了不到一秒,但他的牙关在那一秒里承受了他十七年来积攒的所有克制。
  苏汶婧当然知道他生气了,她的腰侧那片皮肤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变了,从温热变成了燥热。她偏过头看着他,嘴角有笑,那种笑容像一个占尽风光的人在最后一刻给对手留的那一点体面。
  她明明知道他在生气,还一副“我就要认认真真告诉你你比不上他”的姿态,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那根叫嫉妒的神经上。
  苏汶侑被她这副样子气乐了,他不甘示弱的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摇了摇头。
  “可惜了,姐姐没有体验他的机会了。”
  苏汶婧歪了一下头,故意问:“为什么?”
  苏汶侑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嘴唇之间离着暧昧的距离,苏汶婧听见他说:
  “因为你有一个睚眦必报,并且准备把他的好姐姐吃干抹净的弟弟,连觊觎也不可以。”
  苏汶婧失笑,手抵在他胸口上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你幼稚不幼稚?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吃什么飞醋?”
  苏汶侑重新抱住她,这次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手掌贴着她后腰,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声音闷在她头顶上方。
  “我这叫妒忌成瘾,你看他一眼,我心里就发痒。”
  苏汶婧任他抱着,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她的双臂垂在身侧,指尖悬在他腰两侧的位置,不上不下,两个人之间的温度在风中升高,那些不该在人前出现的东西在黑暗中肆意疯长。
  苏汶婧的目光无意中掠过露台的门。
  门后站着一个人,隔着十米距离,走廊的灯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清楚——梵恃右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像在看一场跟他无关的戏,他的嘴角带着玩味的嘲弄。
  苏汶婧看了他不到一秒,她感觉到脊背上一阵凉意从尾椎往上蹿,这感觉来的奇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为何要感到害怕?
  她移开目光,垂下眼睫,然后慢慢抬起手,搭在苏汶侑后背上,手指收拢,回抱了他。
  梵恃右看见了,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在苏汶婧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环在苏汶侑后背的那只手上,然后移开,转身,走了。
  他离开时的背影像无意闯入也无意观赏这场禁忌游戏的过客,不惊不诧,不置一词,但他离开之前那个挑眉的动作,足够让苏汶婧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反复咀嚼。
  苏汶婧抱着苏汶侑的手收紧了一点,她的手指抓着他后背的衬衫,抓出一道褶子。
  她在想梵恃右会不会说出去?跟谁说?说什么?苏家的长孙在寿宴当晚,在酒店露台上,抱着自己亲姐姐。
  这几个字随便落到任何一个人耳朵里,都是能把整栋楼炸塌的引线。
  连玉结会怎么对苏汶侑?她想不到,最低可能是她不会对外声张,家丑不可外扬,但她会把这个把柄攥在手里,攥到需要用的时候才拿出来——先敲打苏汶侑,再敲打老爷子,最后敲打所有站在苏汶婧这边的人。
  别人会怎么看他?十七岁,高三,保送资格,苏家未来的继承人,这些标签前面会多一个词——“乱伦”。
  这个词重到任何一个人沾上都会被压一辈子,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她不能放任不管。
  苏汶婧抱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一点,她内心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她越抱紧他,他就越不会松手,她越纵容他的靠近,他就越大胆,他越大胆,他们一起坠崖的速度就越快。
  “爷爷那边我还得盯着,”苏汶侑忽然说,“少吹点风,我待会儿叫杨伊满把外套拿给你。累了先回去,爷爷那儿我来交代。”
  苏汶婧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嗯。”
  苏汶侑离开前一秒,苏汶婧叫住他:“如果我们被发现了,你会怎么做?”
  苏汶侑本来有点昏沉的脑袋,此刻清醒一点了,他想过这个问题,从做决定开始,就想了。
  他没有转过身,只是头微微扬了半边,“我不会让你有事。”
  就这么一句话,风扬过半边心绪,苏汶婧喉咙陡然刺痛。
  他没说应对的方法,不让她操心,如果被发现了,他是打算一个人面对抗下所有吗?
  他真傻。
  苏汶侑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把头发拢到脑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木簪子,随手一绾。
  苏汶婧走出露台的门,穿过走廊,经过那扇还开着的休息室门,门内没有人。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宴会厅侧门的时候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梵恃右不在那个方向。她转回来,朝另一个方向走,走廊延伸出去,尽头是一个拐角,拐过去之后是通往酒店后厨的通道,服务生端着托盘走来走去,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站在拐角处,叹了口气,刚准备回头——
  “苏小姐在找我?”
  苏汶婧的脊背僵了一下,那个声音从她身后一米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转过身,梵恃右站在走廊拐角处的墙边,靠着墙,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但靠墙站着的姿态把他的高度收了大半,看起来没有那么有压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那个弧度跟刚才在门后时一模一样,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你觉得他在笑。
  苏汶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走廊空荡荡的,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消失了。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他左边那扇门上。
  “换个地方聊?”苏汶婧说完就推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
  梵恃右没有立刻跟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把它别到耳朵上,然后从墙边直起身,双手插回裤兜里,跟着她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靠墙一排沙发。
  苏汶婧走到沙发前面坐下。
  梵恃右坐在单人沙发上,距离她大概三步远,他看着苏汶婧双手环胸,下颌微微抬起。
  “你刚刚在那里,偷看了多久?”她毫不拖泥带水。
  梵恃右偏了一下头:“偷看?”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下,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笑意:“苏小姐这个词用得不准确。室内待久了,出来呼吸新鲜空气。走廊往露台的路只有这一条,恰好看到而已,况且那扇门开着,玻璃的,从里到外一览无余,何来偷看一说?”
  苏汶婧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她不是无话可说,是他说得对。
  “给你提个醒,忘记刚刚的一切。”
  梵恃右看了她两秒,说:“忘不掉。”
  苏汶婧第一次遇见这么实诚的男人,她直起身,不准备继续拉扯。
  “忘不掉就烂在肚子里,梵先生是一个聪明人,孰轻孰重这些道理你比我经验深,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你,老老实实谈个恋爱也能被你抓到拿来观赏一番。”
  他听完这些话,联想到他刚刚见到的画面,嚼出几个字:“苏小姐的意思是,你的恋爱对象是你亲弟弟?”
  苏汶婧身体一僵,她已经准备好了把内容往她做为艺人谈恋爱的影响上带,她回抱苏汶侑时,就是为了以防他转身被人看见。
  这个人,比想象中聪明得多。
  那么,她再绕弯子就没意思了。
  “我这个人就这点爱好,梵先生既然把话说这么开了,这个秘密你不守也得守着了。”
  梵恃右觉得有意思了,可这副压人一头的语气,让他这个天生的商人不太愉快。
  “苏小姐这副态度,是求人办事?”
  苏汶婧听完笑一记,像听到什么笑话般。
  “我没有在求你。”
  梵恃右抿唇点点头。
  “我在警告你。”
  “苏汶婧,你在苏老爷子寿宴上当众被托举,在洛杉矶做一年模特刚接到第一部戏,你的事业刚起步,你的名字刚从无人知晓变成有人打听,你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停了一下,目光如终,“站在这里,为了一个十七岁的弟弟,威胁一个你得罪不起的人。”
  苏汶婧没有躲他的目光,也没有接他的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梵恃右问。
  “意味着你该提条件了。”她回。
  梵恃右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久经商场不假,什么风浪没见过?这样有趣的灵魂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保密,可以。”
  苏汶婧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接着下一句:
  “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汶婧点点头:“说。”
  梵恃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现在,没想好,下次见面再提。你放心,不会让你做违法的事,也不会让你出卖任何人,更不会用这件事要挟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好,不过下次是哪次我不确定了,梵先生,条件你随时可以提,这件事你得保证一个字也不露出去。”苏汶婧说。
  梵恃右整个人靠进沙发背里,笑着说: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5/27 02:07:23

(三十)脆生生    
  苏汶婧的手机震醒了她,压着起床气看了眼手机,冯雪发来,只有四个字:“车已安排。”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闭了十秒钟的眼睛,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到现在两点左右,她瞳孔散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行程:下午三点化妆,五点出发,六点进场,公益拍卖,结束后有一个小型酒会,预计十点结束。然后她就要赶回香港,因为后天还有一场品牌方的活动。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一步感到疲惫,她已经连着三天没怎么沾过家了。
  爷爷寿宴第二天她就出了苏家,跟几个在洛杉矶认识的朋友吃了顿饭,又去见了一个冯雪临时调动的资本方,在北京和香港之间飞来飞去,行李箱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里面的衣服还没拿出来就已经要装下一批了,昨晚落地北京早餐点才补上一点觉。
  她回了冯雪一个小熊的表情包,帧率到三秒时显示一个“收到”。
  下午五点,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苏汶婧拉开车门,脚还没抬进去,余光就扫到了最里面的那个人。
  苏汶侑靠在座椅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打理过,额前垂下来几缕,遮住了半边眉骨。
  他正侧着头看着她,不知道在笑什么,给苏汶婧一种他今天心情很好的感觉。
  她愣了一下,上车后掏出了手机,拨了冯雪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你安排的?”苏汶婧问。
  冯雪在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苏汶婧深吸了一口气。
  “你之前怎么不说?”
  “说与不说也没区别。”
  苏汶婧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冯雪没有给她机会,下一句已经连着跟上来了。
  “活动是公益性质,苏家是合作方,他代表苏家出席,你代表你自己,两个人坐一辆车,省经费。”
  “省经费?”苏汶婧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嗯。公司最近开支大,能省则省。”冯雪不像开玩笑的。
  苏汶婧干笑两声,她看见苏汶侑给她打的那笔金额,扯谎不带打草稿的,最后草草挂了电话。
  她全程没看苏汶侑,她在想冯雪怎么想的,她本来就有避免任何场面和他碰面的打算,结果今儿还安排了一起出席。
  苏汶侑虽然是开心的,但他很安静,靠着座椅,眼眸微闭,这几天他挺累,马不停蹄往北京赶了,他得调整调整,不然接下来的场他倒无暇应对,酒店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他想就地停车把苏汶婧拉回去睡一觉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可是不行,苏汶婧今天是来工作的。
  车开了十分钟,苏汶侑先开口了,眼睛依旧闭着,脑勺后靠,松松散散。
  “待会儿进场之后,左手边第三桌是影视圈的,右手边第二桌是商界的。你往左手边走,那边有几个导演和制片人,聊两句不亏,右手边那些人我来应付,你不用管。”
  苏汶婧看了他几秒,把目光收回来了。
  “冯雪交代你的?”
  “没有人交代我,不过爷爷说了些话。”他答。
  又接着道:“活动内场的格局是这样的,拍卖台在正中间,座位呈扇形排开。前排坐的是主要竞拍方和主办方,后排是媒体和观察席,你不用坐前排,你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那里进出方便,也容易被镜头扫到。你身边会坐一个主办方安排的人,四十多岁的女士,姓周。她负责引导你举牌,有看中的,直接告诉她。”
  苏汶婧听着他说这些,忽然觉得他有点像冯雪。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问。
  苏汶侑终于转过头来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黑沉,“我昨晚跟主办方开了一个小时的会。”
  苏汶婧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昨晚不是还在香港?”
  “下午到的。”苏汶侑说,“到了之后直接去了主办方的办公室,开完会回酒店,洗漱,睡觉。今天早上起来,等着姐姐。”
  “你好像很乐意做这些事。”她说。
  苏汶侑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座椅里,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天快黑了,路灯开始亮起来,一盏一盏。
  他倒不是乐意做这些,苏家的生意给任何人一个人做,只要骨子里流着苏家的血,都能出彩。
  只不过,他接手这些....
  车进了一个隧道,光和暗交替,苏汶侑又回过头,目光在她身上,自顾笑了一记,才回答:
  “爷爷说,这种场合,那些阿公阿婶最稀罕了。你回来之前,他就准备让你来了,我呢——”
  苏汶婧在这句话后停顿一下,才说,“只是替姐姐付钱来的。”
  苏汶婧侧过头看着他,他确实和冯雪一样,撒谎不打草稿,以为自己撒了一个善意的谎,但就是漏洞百出。
  “你好像很不情愿?”苏汶婧问,她没在他身上找着不情愿的调,就只是突然来的想逗逗他。
  苏汶侑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笑。
  “不情愿?”
  他没说完,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下去了。
  苏汶婧不知道他咽下去了什么,他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他在想。
  他不想以这个身份站在她身边,这个身份,是弟弟。
  他想站在她身边,不是以这个身份。
  但只有这个身份,才能让他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那梵恃右也会去喽?”苏汶婧忽然开口,她的语气是随意的,只是脑海里突然晃过了这个人的碎片。
  可苏汶侑就不这么觉得了。
  “苏汶婧。”
  他生气时不叫姐姐。
  “你爱上他了?”
  苏汶婧看着他那双烧着了的眼睛,嘴角翘起来了,那笑够坏的。
  她歪着头看他,流露出“我就是要看你这样”的放肆。
  “你怎么一听见这个名字就来劲?我这不是了解全面吗?怕待会儿碰见了某个人,醋味撒满整个大厅。”
  她说“某个人”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游了一圈,旁敲侧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苏汶侑听不出来才出奇。
  苏汶侑咬着后槽牙故意问她:“谁吃醋?”
  “那就是也去?”她没坦明那个人是谁,反正她俩谁都明白。
  苏汶侑就不看她了,也不理她了。
  苏汶婧有些恍然,这些画面转动着、鲜活着,脆生生的敲打着她的记忆。
  她想到了七年前,也是这么一个小孩儿,再也不理你的模样说着“最喜欢姐姐”这样的话。  

好色小姨
孤寂之狼
“小姨,我要……”“乖乖,我来了……”当你有一个漂亮的不像话,而且寂寞难耐的小姨时,你会怎么做?当这个爱你到骨子里的小姨不断的为你勾搭各种美女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从萝莉,到御姐,到少妇,小姨的命令统统拿下……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5/27 02:11:49

(三十一)粉钻    
  那点酸劲儿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苏汶婧把脸转向车窗,看外头一溜烟跑过去的街灯,心里那点想逗他的意思也散了,接下来才是今晚的正经事。
  首都这场慈善晚宴,一年一度,门槛摆在那儿,不是有点闲钱就能进,得有人请,有人请还得看谁请你。
  今年主办方把名册筛了三遍,最后定下来的人,不是商界叫得出名字的,就是名字本身值钱的。
  香港苏家的产业一路铺到大陆,纺织起家,地产发迹,到了苏汶婧爷爷这一辈,已经没人问苏家做哪行了,只问哪行没做。
  苏汶婧是知道这些的,但她从不往外说,她在洛杉矶待了太多年,回来以后对苏这个姓的重量,还没养成习惯。
  车停在酒店正门。
  黑色的轿车嵌进一排同色同款的车队里,侍者上前拉开车门,白手套,黑马甲,弯腰的角度不深不浅,恰好是五星级酒店培训手册上的标准度。
  苏汶婧一只脚踩上红毯。
  她今晚穿的是一字肩长裙,缎面哑光的,月光照在河面上的那种亮法,波纹流动,裙身收腰,从腰线往下撒开,走一步,裙摆便荡一荡。头发全挽起来了,低低地挽在左肩,发髻松而不散,几缕碎发故意垂在耳后,衬着那副高珠耳钉,钻石不大,胜在切工极好,各个角度各种亮法。
  项链也是同套的,链子贴在锁骨上,正中坠着一颗水滴形的钻,刚好落在领口那一点点凹陷里。
  她站在红毯上,被闪光灯照了一下。
  苏汶侑在她身后十米。
  他下了车,没急着走,他把手插进裤兜,步子不快,头微微偏着,看前面。
  前面是苏汶婧。
  她在红毯上走,缎面裙子跟着她的步伐晃着,头发挽在左肩,露出一截脖颈和半边肩胛骨。
  闪光灯追着她时,她不看镜头,也不看任何人,眼睛平视前方,她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合,早已经习惯,不用人陪同。
  苏汶侑就在那十米外看着她。
  他在银幕上看过她无数次。
  活动,首映,红毯。
  那时候她在洛杉矶,他在香港,隔着太平洋,他只能对着屏幕把进度条往回拖,拖到她的那个镜头,暂停,看几秒,再播放。
  而今她就在跟前,隔着十米和一片闪光灯。
  他抬不起脚。
  就觉得这个距离是反的。屏幕里的她那么远,但可以看很久。眼前的她这么近,但他不能站得太近。因为他是弟弟。
  弟弟应该站在姐姐身后,远一点,礼貌一点,像一个替苏家出席活动的家属该站的位置。
  他抿了一下嘴唇,把那股说不上来的劲儿咽下去,迈了步子。
  进了大厅,人还不多,签到的台子设在门廊左手边,几个穿西装的工作人员在核对名册。
  苏汶婧签了名,接过座位卡,回头看了苏汶侑一眼,他正站在她身后两步,把签到笔搁下,抬头的时候刚好接住了她的目光。
  苏汶婧等他开口。
  她以为刚才在车里他已经把话撂清楚了,左边影视圈、右边商界、自己顾自己的。
  她往左边走了一步,又停了,因为苏汶侑没动。
  她愣了一下。
  苏汶侑走上来,手绕过她身后,掌心贴在她腰侧,但位置不对,太靠里了,不是弟弟扶姐姐的位置,往内收了一寸。
  苏汶婧抬眼。
  干什么。
  你跟我一起?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低。
  你不是说我跟你位置不在一块。
  是不在一块儿。苏汶侑的手没松,我带你过去,爷爷有交代事情给我。
  苏汶婧点点头,她没追问爷爷交代了什么,心思被苏汶侑的手勾走了,他指骨在那块地方细细的摩着,拇指划了一小段弧。
  她抬手拍他。
  他预判到了,那只手在半空截住她的手腕,按在她自己腰侧,两个人的手迭在一起,他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指节嵌进她的指缝里。
  他得逞了,低下脸看她,嘴角往上走了一点点。
  那个笑是十七岁的。
  不管他今晚穿多贵的西装,在车里说了多少和冯雪一样冷静的话,这个笑一出,他就是十七岁。
  做了什么坏事,得手了,藏不住,旁若无人的往外冒。
  苏汶婧把手抽出来,没看他,往前走。
  苏汶侑跟上来,两个人恢复了姐弟的姿态。
  他在她右边偏后半步,步子不快,偶尔低头和她说话的时候会靠过来一点,但说完就回到原位。
  大厅里的灯光偏暖,水晶灯从穹顶上垂下来,一共有三盏,每盏都有半张桌子那么大,苏汶侑倒是见怪不怪,但苏汶婧觉得这已经偏了“慈善”这个主题,和冯雪和她说的一样,这里不完全是来做良心事的。
  宴会厅的座位按扇形排开,拍卖台搭在正中间,台上空着,只摆了一个玻璃罩子,罩子里是空的,今晚的重头戏还没出场。
  每个座位前面都摆着名签和一份拍品图册,册子是硬壳的,烫金的字。
  苏汶婧扫了一眼她的座位,第三排靠过道,进出方便,旁边那个位子的名签上写着周。
  苏汶侑在她前面停下来了,他在跟一位女士打招呼。
  那位女士看着四十来岁,一身藏蓝色的套裙,短发,耳朵上一对珍珠。
  周姨。苏汶侑微微弯了点腰,不是鞠躬,是晚辈见长辈时那种自然的欠身,大概偏了十五度,不多不少。
  周姨笑着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你才到我肩膀。
  那是多久以前了。苏汶侑笑,这个笑是给外人看的,干净,礼貌,没有棱角。
  他侧过身,把苏汶婧让出来。
  周姨,这是我姐姐,苏汶婧。
  苏小姐。周姨把手伸向苏汶婧,侑侑跟我提过你好几回了。我叫周敏,今晚负责带你走流程,有看中的,跟我说一声就行。
  苏汶婧和她握了手。
  麻烦周姨了。
  苏汶侑把苏汶婧交到周姨手里,自己转身往右边走了。
  他走的时候没回头看她,步子比来时快,肩背挺着,手已经重新插回裤兜了。
  苏汶婧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几张桌子,在商界那片停下来,微微弯了点腰,这回不是晚辈见长辈的十五度,是更低一点的,大概二十度,对面坐着的人头发全白了,但坐得很直,一只手搁在桌上,袖口的扣子是金的。
  苏汶婧收回目光,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
  周姨在她旁边坐下,翻开拍品图册,用手指点着上面的编号,低声跟她介绍。
  苏汶婧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但嘴没怎么张。
  她不是那种逢人就聊的人,在洛杉矶的时候,冯雪替她把所有不必要的社交都挡了,她只需要在需要的场合出现,笑,然后走。
  这套模式套到国内来,目前还是好用的,所以她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但周姨看出来了,这位苏家的大小姐,不是不会说话,是不想说。
  人渐渐坐满了。
  灯光调暗了一半,只留拍卖台上的那一束追光,拍卖师走上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外国人,灰白头发,燕尾服,说中文的时候有一点点口音,但咬字很清楚。
  各位晚上好。
  拍卖开始了。
  前面几件是常规拍品,一幅当代油画,落槌三百万。一对清代瓷瓶,五百万成交。
  苏汶婧一直坐着,图册放在膝盖上,手指夹在宝石那一页。
  周姨凑过来,笑着安抚:还没到,今晚重头戏安排在倒数第三。
  苏汶婧答:好东西嘛,总是留到最后。”
  前几件苏汶婧看着看着就有点疲惫了,眼睛朝右边飘了半米,恰好就钉在苏汶侑身上,他在第二排以手肘靠着扶手,右手握拳抵着下颌角的姿势,翘着二郎腿坐着,周边罕见的是一些与他同龄或年长几岁的,他在这群人里,格外的突出。苏汶婧用这两三米距离,明白他有一种本领,游走于那些前辈的圈子时,低昂,教养十分,把苏家的每一个规矩都透彻出来。而在同龄人之中,又有半分矜贵和半分邪气,中和起来便跳脱了这个年纪,以至于她总觉得与他在一块时,他更像哥哥。
  苏汶婧看了十来分钟,看到他身边的人凑近聊着什么,他不笑,便是话题没在他兴趣之上。
  终于,拍卖师清了清嗓子,灯光暗了,全场静下来。
  一个穿黑裙的年轻女子推着一辆小推车走到拍卖台中央,推车上面搁着一个玻璃罩子。
  罩子里的东西还没有亮出来,但台下的人已经开始往前倾了。
  今晚的第三件重点拍品——拍卖师的声音顿了顿,他懂得怎么吊胃口,一枚产自坦桑尼亚的粉色宝石,未经热处理,重量二十四点八克拉,枕形切割,GIA评级——Vivid  Pink。
  灯光打在玻璃罩上,罩子里的黑绒布被掀开,那颗宝石露出来了。
  苏汶婧的手指在膝盖上紧了一紧。
  不是粉,拍卖师说粉,但这个颜色已经不是粉了,是玫红,玫红里透一点紫罗兰的光,灯光从上面打下来,宝石的每个切面都在反光,嫩嫩的、润润的玫红色,像日出之前天边那一小片霞光被嵌进这块石头里。
  它大,但并非蠢大,枕形切割的边角收得很好,线条流畅,一颗二十四克拉的石头放在玻璃罩子里,看着却比实际克数更轻盈,是切工的关系,切得好,石头会呼吸。
  起拍价,一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万。
  苏汶婧举了牌。
  一千五百万。拍卖师的手指向她。
  有人追,后面,不知道谁。
  一千六百万。
  苏汶婧再举。
  一千八百万。
  那边又追了。
  一千八百五十万。
  周姨低声说:是四排秦家的小女儿,从开拍就一直在追这一颗。
  苏汶婧明白了,不是她眼光独到,是有人也看上了,而那个人大概也查到了她是谁。
  这不是竞拍,这是斗气。
  她举牌。
  两千万。
  姓秦的果然又追。
  两千两百万。
  苏汶婧笑了一下,她继续举。
  两千五百万。
  那边停了半分钟,然后举牌。
  两千七百万。
  全场开始有低低的议论声了,这颗蓝宝石虽然大、虽然评级高,但粉色蓝宝石的市场价到这个数已经算溢价了,再往上,就不是买宝石,是买一口气。
  苏汶婧看了看玻璃罩子里的石头,玫红的光在灯下转了一圈,又回到她眼里。
  好看,是真的好看。
  她见过不少宝石,也不是非得要。
  但刚才那一瞬间,灯打在宝石上,石头吸收了光,照在她眼睛里——
  她确实想要。
  竞价还在继续。
  苏汶婧的牌子和秦家的牌子交替举起,拍卖师的手指在两个方向之间来回弹跳,全场的人开始左右转头。
  到了七千万的时候,苏汶婧把手放下来了。
  周姨偏过头看她:苏小姐?
  不要了。苏汶婧把牌子搁在膝盖上,语气淡,值不了。
  拍卖师在台上喊:七千万,二楼出价七千万,一次——
  停了。
  因为前排有人举牌了。
  不是苏汶婧这边,是另一侧。
  拍卖师的眉毛跳了一下,他看着那个举起来的牌子,嘴张了张,然后报出了今晚全场最安静的一个数字。
  一亿。
  一亿。
  不是追,不是抬。
  是直接从七千万翻到了一亿。
  苏汶婧转过头。
  苏汶侑坐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右手举着牌子,左手搁在扶手上,撑着下巴,他的坐姿没有变,翘着腿,往后靠,他身边的几个年轻公子哥全扭头看着他,嘴巴张着,眼里什么表情都有。
  苏汶侑没有看他们,他把牌子放下来,低下头,对旁边站着的侍者说了句什么。
  侍者点了点头,快步往后台走了。
  拍卖师敲了一槌。
  一亿,一次。
  再没有回应。
  一亿,两次。
  场子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一亿——三次。成交!
  槌子落下来,声音很脆。
  拍卖师笑了一下,对着苏汶婧的方向,而不是对着苏汶侑,说:恭喜苏汶婧小姐。
  苏汶婧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拿出来,苏汶侑的消息,看的人心尖痒:  4088,我的房号。
  她拿着手机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回过去:干什么。
  发完了,她侧过头去看他。
  苏汶侑还坐在那个位子上,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屏幕,他的脸被屏幕光照亮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手机又震了。
  看宝石,不然姐姐以为,我要干嘛?
  他把手机放下,转过头来,隔着半个大厅,接住了她的目光。
  那个眼神苏汶婧认得。
  七年前,她们俩个调皮的偷跑到苏家庄园里追着玩儿,苏汶侑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她蹲下来问他疼不疼,他摇头,然后把手伸出来,掌心里是一颗他从池塘边上捡的玻璃弹珠,脏兮兮的,裹着泥巴和水草,他说:给姐姐。
  现在他隔着半个大厅看她,眼睛里那个东西,和七年前那颗脏兮兮的弹珠一模一样。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5/27 02:28:21

(三十二)后台    
  苏汶婧把手机屏幕按灭。
  周姨在旁边翻着图册,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终于没忍住拿余光扫了苏汶婧一眼。
  心里有些问题在倒腾,但最终没问。
  苏汶婧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还是他。
  “后半场都是应酬,你不想待就去房间。”
  她没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台上拍卖师又在介绍下一件拍品了,什么清代的什么瓶子,她没在听/
  她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坐不住了,这个大厅里的空气太稠了。
  她站起来。
  周姨抬头看她,苏汶婧说:“我有点累了。”
  周姨点点头,从座位上起身,手已经抬起来准备招呼人,但苏汶婧摇头:“我自己走就行。”
  “你知道房间号?”
  “嗯。”
  周姨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很微妙,介于两者之间的某个位置,但她说出来的话很得体:“我让人带你过去,这酒店走廊绕。”
  苏汶婧没再推。
  一个侍者从侧门进来,黑马甲白手套。他领着苏汶婧穿过大厅侧廊,推开一扇包着皮革的双开门的门,进了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很长,灯光比大厅暗了一半,壁灯是琥珀色的,每隔几步一盏,那个侍者始终跟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多不少,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但视线落点总是停在她肩膀往下一点点,从不往上看。
  走到电梯口,侍者按了上行键,电梯门开,他先一步进去用手挡着门,等苏汶婧进去以后按了四十层,然后就退到电梯角落里站着,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楼层数字跳。
  电梯升到一半,侍者从身后取出一件迭好的织物递过来。
  苏汶婧看了一眼。
  墨绿色的披肩,丝绒质地,迭得很整齐,四角对齐,折痕笔直。
  “给我的?”
  “苏先生交代的。”
  苏汶婧接过来,丝绒贴在手臂上,沉甸甸的,她抖开披肩往肩上一搭,那股重量就铺开了,从肩膀一路滑下去。
  电梯到四十层,叮的一声,门开了。
  苏汶侑给的房间号码是走廊尽头那间,门把手上挂着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但侍者帮她把牌子摘了,刷卡开门,把卡插进取电槽,侧身站到一边。
  苏汶婧走进去,房间很大,落地窗占了整面墙,窗帘没拉,外头是北京的天际线,雾蒙蒙的,远处有灯,近处也有灯。
  她没开灯,站在玄关那儿,把高跟鞋蹬掉,赤脚踩在地毯上。
  披肩从肩膀上滑下来。
  走进浴室。
  苏汶侑在拍卖厅待到倒数第二件拍品落槌才起身。
  他旁边那几个公子哥整晚都在说个不停。
  苏汶侑时不时搭腔,有时候追来不想答得问题,他笑笑而过。
  他起身的时候旁边一个姓梁的拉住他:“侑哥儿,还有一件呢,不看了?”
  “不看了。”
  苏汶侑把西装扣子扣上一颗,走了。
  他穿过大厅侧廊,没去电梯,拐去了另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连着酒店的行政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小型的贵宾室,今晚被改成了拍品交接处。
  贵宾室里灯光比大厅亮得多,几个穿西装的工作人员坐在长桌后面核对单据,身后是一排保险柜,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大大小小的丝锦盒子。
  苏汶侑走进去,报了座位号。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单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核对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比刚才更恭敬了一点:“苏先生,请稍等。”
  他去了大概三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丝锦盒子,盒子不大,一个手掌能托住,墨蓝色的丝锦面子上压着暗纹,灯光底下能看出来是牡丹的图案。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那颗二十四克拉的粉色宝石嵌在黑色天鹅绒里,灯光一照,宝石内部的光泽活过来了。
  苏汶侑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把盒子合上,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支票本,拔开钢笔,在金额那一栏写了一个数字,签了字,撕下来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支票,核对金额、签名、印鉴,一切都对。
  “苏先生,需要安排专人送到您房间吗?”
  “不用。”
  他把丝锦盒子往西装口袋里一放,口袋鼓起来一小块,没管,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红色礼服,裙摆拖地,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中间坠了一条红宝石项链,和她裙子的颜色一模一样,是先有了项链才挑了这条裙子。
  她环着臂,肩膀靠着门框,目光从苏汶侑的脸开始往下走,走过他的领带、衬衫、皮带扣、裤线,最后停在他右边口袋里那个鼓起来的丝锦盒子上。
  苏汶侑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去了。
  秦琵优。
  秦家的小女儿,今晚在拍卖场上追了那颗石头一路,追到七千万的时候苏汶婧收了手,她以为自己要得了,然后苏汶侑从七千万直接抬到了一亿。
  她当场就走了。
  所以她还不知道这颗石头最后落名的是另一个人。
  苏汶侑侧身,准备从她身边过。
  秦琵优没让。
  “苏汶侑,还真是好久不见。”
  苏汶侑的步子停住,他的手还插在裤兜里,右手在兜里握着那个丝锦盒子,盒子的棱角硌在他的指节上。
  他没说话。
  秦琵优把撑着门框的手放下来,往他面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走得很有讲究,不是普通的靠近,是踩进了他的安全距离。
  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下巴抬得很高。
  “你怎么一次两次抢我看上的东西?”
  苏汶侑笑了一下。
  这个笑里头有一层很薄很薄的嘲,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幅度很小,笑完了以后舌尖抵了一下上颚,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啧。
  “你的?”他说,给了她一眼。
  从进门到现在他终于正眼看了她一次,那一眼很短,短到秦琵优几乎错过了,但那双眼睛此时此刻她很熟,一年前她第一次在酒会上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在她开口说第三句的时候就用这种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不屑。
  不是傲慢,不是目中无人,是一种根本不在乎你存不存在的轻视。
  秦琵优歪了一下头,脖子和肩膀之间拉出一条线,红宝石在锁骨中间晃了一晃。
  “在这里碰到你也是路窄,”她说,“你故意加价让我难堪?你一个大男人对这种感兴趣,还是说,你一开始就想拍下来送给谁?”
  苏汶侑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在日光灯底下显得很白,腮红打得很重,嘴唇是正红色的,和礼服一个色系,手抬起挡在他面前时,模样矜贵,整个人又精美。
  但他没兴趣。
  他不想碰她。
  可她的手还撑在他身前,意味着她要不到一个回答就不会放他走,意味着和姐姐呆一起的时间就会少那么几分钟。
  他骨子里透出一丝躁意,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按在她手腕上,往旁边移了大概十公分。
  他的动作轻到几乎不构成一个触碰,但那个动作里的意思很明确——
  别挡路。
  然后他抬步。
  “这儿谁都能来问一句,我心情好个个答了,但——”
  他瞥一眼过去,干笑着说:“就是和秦小姐没关系。”
  留一句话就走了,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说的话那么傲,明里暗里说她不如这儿的任何一个人。
  走廊里的地毯吞掉了他的脚步声,但他的背影在走廊里走了很久,因为这条走廊很长,而他不回头。
  秦琵优站在贵宾室门口,身体靠在门框上,环着臂,看着他走远。
  他走路的姿势没有变,肩背挺着,步子不快,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垂在身侧,西装的后摆随着步伐轻微地晃动,衬衫领子露出一截白边,刚好贴着后颈。
  她忽然笑了。
  就是这样啊。
  秦琵优认识苏汶侑是一年前,在香港,一个私人酒会上,她爸带她去的,说是见见世面,但她知道是相亲性,那个酒会上所有的适龄男女都是被家里带去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个年纪段不大却也不小,经过家庭培养出来后都自然而然懂了这种场合是为了日后两家合作而存在的宴。
  苏汶侑当时站在露台上,一个人,手里拿了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她走过去,说了自己的名字,他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把香槟杯搁在栏杆上,说他去接个电话。
  那个电话接了整晚。
  后来她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个苏家少爷对谁都是这副做派,礼数全,话不多,永远站在圈子的边缘,给你一种他随时可以走的姿态。
  你走不进去,他也不让你走进去。
  秦琵优是从小被捧着长大的,所有人都顺着她,唯独苏汶侑不,当她得知他是隔壁市一中的后,见到他的机会就多了,但每次他一个眼神都不给。
  她最开始觉得这是一种冒犯,后来发现这种冒犯让她没办法不记住他,再后来她自己也分不清她对他是想赢还是想要。
  今晚她知道他在,从进场看到他的座位牌就开始了,她整晚都在用余光扫他那个方向,看他什么时候举牌,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如果他对某件拍品动手,她就会追,追到他不得不来找她说话为止。
  结果她追了一整晚,他跟了一次。
  从七千万抬到一亿。
  这个价她压不下去,她要是能压下去她就压了,但她爸给她设了上限,八千万。
  她坐在位子上握着牌子,掌心出汗,咬着嘴唇内侧的肉,最后站起来走了。
  她靠在门框上,把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他右手插在兜里,兜里是那颗宝石,他准备走了,看见她站在门口,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要寒暄的意思。
  他把她的手从身前移开的动作,轻得近乎冷漠,但又带着一种她无法描述的自信。
  不是孔雀开屏式的自信,是一个人有十足的把握。
  他要的东西已经在他口袋里了,他要见的人在等他,他不需要在这里跟任何人浪费时间。
  这个认知比他不理她本身更让她难受。
  秦琵优把环着的手臂放下来,用指节敲了一下门框,敲完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还是这副德行。”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红裙子的裙摆拖在灰色地毯上,走起来沙沙地响。

你都1000级了,外面最高30级
易枫洛兰雪
易枫穿越到修炼世界,可惜只能当个凡人,无奈只能开个小武馆维持生活,偶尔打打铁,当个“一代宗师”混日子。直到有一天,小武馆变得热闹。几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为易枫厨房里的菜刀争的面红耳赤……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5/27 02:35:10

(三十三)要冲动    
  苏汶侑出了贵宾室的门。
  秦琵优堵他这事儿,他拐过走廊弯就忘了。
  脑子里只剩一件事——4088。
  刷卡,门锁弹开。
  房里只开了一盏灯,床头那盏,调到最暗那档,琥珀色的光刚好够到床头。
  苏汶婧侧躺在床上,浴袍系得敷衍,腰带松垮垮搭在腰上,领口敞到底,锁骨到胸前的皮肤全暴露在空气里。
  她洗过澡了,脸上的妆卸得干干净净,素白的脸埋在白色枕套里,项链还在脖子上,那颗水滴钻歪到锁骨窝的一边。
  没盖被子,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蹬到床尾去了,皱成一团。
  手肘搭在眼皮上,遮了半张脸,嘴微微张着,呼吸从嘴唇中间往外溢,很浅,胸口跟着起伏。
  她真累了,这几天四处转,倒时差,试礼服,见人,说话,笑。
  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事,迭在一起就抽走了她所有力气。
  苏汶侑在床边站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到床头,找到空调面板,按了两下,温度跳到二十六。
  他回到床边,坐下去,床垫陷了一块,她的身体跟着微微倾斜了一下,他把床尾的被子拉过来,抖开,半边盖住她的腰腹,动作很轻,但被子落下去的时候还是带了一股风。
  苏汶婧啧了一下。
  她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一声很不耐烦,眉毛皱起来,搭在眼皮上的手肘拿开,手在半空中挥了一下。
  苏汶侑在半空中截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回床上。
  睡这么沉,他声音低,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顶,来之前明明懂我意思。
  苏汶婧迷糊地嗯了一声,这一声拖得很长,从鼻腔到喉咙再出来,黏黏糊糊的,中间拐了两个弯,尾音往下飘。
  然后她嘟囔了一句。
  含含糊糊的。
  我东西呢。
  他嘴角往上走了一点,人还没醒,先惦记那颗石头。
  他从口袋里把丝锦盒子拿出来,单手弹开盒盖,举到她面前:在这儿呢。
  苏汶婧没睁眼。
  她在醒。
  他等她醒。
  接近一分钟以后,苏汶婧睁开了眼。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那颗宝石。
  她看了苏汶侑,并且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苏汶婧把头发从脸侧拨开,手指插进半湿的发根往后拨了一下,发梢搭在枕头上,整张脸就全露出来了,素白干净的脸,眼睛半睁着,瞳仁深黑。
  她抬起手,去搂他的脖子。
  指尖先碰到他的后颈,衬衫领子的边缘,那里的皮肤是热的,然后她的手臂整个绕上去,往下拉。
  苏汶侑当时还没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意味。
  他以为她要坐起来,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往下倾了一点,但他手里还拿着那个丝锦盒子,所以重心偏移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撑住了床垫。
  然后苏汶婧抬起脸。
  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
  碰得很轻,下唇先触到他的上唇,停了半秒,然后她的上唇覆上来,含了一下他的下唇,又松开。
  那个动作没什么技术含量,甚至可以说是笨拙,她闭着眼,脖子仰起来的弧度不够,嘴唇的角度错了大概十度,鼻尖顶到了他的鼻翼。
  但就是这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吻,因为毫无预谋,所以致命。
  又因这么清了的一个吻,苏汶侑有反应了。
  他手指把盒子合上,咔哒一声,按在床头柜上,另一只手从床垫上移开,扶住她光裸的肩膀,给了她支撑,然后压下去。
  嘴唇碾回去的时候不是碰了,是吻,张着嘴吻,舌头直接抵进她嘴唇中间,把她的唇瓣分开,往里推。
  她刚睡醒,口腔里是暖的滑的,他舌头进去的时候她没躲,反而用舌尖接了一下,很轻的一个接触。
  他吻得很热很缠,嘴唇压着她的嘴唇反复碾磨,舌尖勾住她的舌尖往自己这边带,带过来了又松开,然后再勾。
  一切紧跟着就开始了。
  空调的冷气从出风口往下灌。
  手摸到他的衣领,开始解外套扣子,西装外套的扣子大,好解,两下就脱了,往床下一扔,然后上手解衬衫,第三颗扣子她手指发软,解了两下没解开,急了,干脆扯了一下。
  扣子从扣眼里弹出来,崩到床下,在地毯上弹了两下。
  她今天格外饥渴。
  在拍卖厅里看见他坐在第二排,右手握拳抵着下颌角,翘着二郎腿,周围的人凑近了跟他说话他笑一会儿,那个姿态,矜贵,懒,有礼数但泾渭分明。
  渴了以后就想要。
  要什么她没往下想,但那颗石头落槌以后他隔半个大厅看过来的眼神,那颗脏兮兮玻璃珠的眼神,把她脑子里那根弦拨断了。
  饥渴在拍卖厅里生了根,在回房间的走廊上抽芽,在洗澡的时候开花,然后她倒在床上睡着了,那朵花还在拼了命的生长。
  现在他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一个亿的宝石盒子,眼睛看着她。
  她现在要摘这朵花了。
  苏汶婧翻过身,把枕头拉到小腹下面,膝盖跪开,脊背往下沉。
  苏汶侑跪在她身后。  他伸手摸她的后背,从肩胛骨中间开始,沿着脊椎的骨节一节一节往下走。
  阴茎还没抵进去。
  苏汶婧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强,腿根的位置有透明的液体,从缝隙里溢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滑了大概两公分,留下一条亮汪汪的轨迹。
  他肉眼可见她的渴望。
  那是一种身体不撒谎的诚实,小阴唇充血翻开,从入口到会阴一条线都湿漉漉的。
  可一旦得到姐姐的主动,他就想得到更多。
  这是长在他骨头里的东西,别人对他走一步,他不动。
  她对他走一步,他就要她接下来的十步。
  他把这称为控制不了的贪婪。
  她主动的亲吻,主动的翻身,这两步让他脑子里所有的阀门一起失效了。
  她给的每一点主动都成倍地返还成他的占有欲,在她身上那一寸寸皮肤上验证自己能不能要到更多。
  苏汶婧领会到了。
  她难得主动一次,右手从小腹下面伸过去,手指顺着自己的腹股沟往下摸。
  她摸到自己的入口,很湿,有些粘稠,指尖在阴唇中间蘸了一下,沾着自己的体液继续往下,握住了他的阴茎。
  他的性器在她掌心里跳动,阴茎硬到了一种发疼的程度,茎身上的血管凸出来,龟头胀得最大,前端渗出前液,透明黏滑,沾在她虎口上拉出一根细丝。
  她握住茎身上下套弄了两下,然后把龟头对准自己的入口。
  侧过脸,给他一眼。
  那个眼神没有任何媚态,不软,不甜,不弯弯绕。
  她只是确认我在做这件事,你也看到了,现在你来。
  这个眼神和她平时在人前那种省着力气的看人方式一模一样,但场合不同,底层的含义就完全不同了。
  在人前是礼貌,在床上是命令。
  他也领会了。
  双手握住她的腰侧,拇指扣在腰窝里,往里一进。
  整根。
  她里面已经滑得不像话,阴茎进入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但她的紧致感一点没减。
  内壁的软肉一层一层裹上来,从龟头到根部,每一寸茎身都被箍着。
  那种被她的体温包围的感觉,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三度,湿滑紧同时发生,让他的小腹收了一下。
  被填满的瞬间,苏汶婧哼了一下。
  就这一声,苏汶侑受用极了。
  他把她这一声收进耳朵里,才开始抽送。
  性器进进出出,每次全根退出,茎身上沾满了她透明的体液,灯光一照,无比张扬的一层,再全根送入,耻骨撞上她的臀部发出肉碰肉的扎实闷响。
  苏汶侑还想听她说话。
  明知道苏汶婧在性爱这回事上说不出来什么荤话。
  她的嘴在这种时候反而比平时更紧,平时还能跟他抬杠,上了床就闷了,什么事都用身体说,不用嘴说。
  所以他刻意引导,把抽送的节奏放慢下来,阴茎从她体内退出的时候带出一小圈粉色的嫩肉,推进去的时候又吞回去。
  你在那十分钟里,他把阴茎抽到只剩龟头卡在她入口,停住不动,看到了什么。
  苏汶婧的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把枕套吹得一起一伏,她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余光。”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玻璃珠?七年前,在池塘边。”
  苏汶侑皱了皱眉,问她:“所以今晚的甜头,就是因为这个。”
  “想看见你笑。”
  她的回答几乎没有延迟,脱口而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颗玻璃珠被我丢掉的时候,你难不难过?”
  苏汶侑的手停在她腰侧,没有开口。
  苏汶婧接着说:“对不起。”
  “太晚了。”
  苏汶侑压着她回答,额头抵着她的后颈。
  “我那个时候没办法做你的姐姐。”
  苏汶婧眼眶有点酸,因为七年前的那天,她理应收下亲弟弟给的一切。
  可就在她接过来的时候想到了连玉结,她前一天晚上把她叫到房里,关着门,她说:
  “苏汶侑能给你的东西你都不能接。”
  苏汶婧问她为什么。
  连玉洁说:“你们之间的任何东西,接了就要还,还不起,到最后一笔烂账算在谁头上,你自己想。”
  她那个时候哪能懂得这些话,总之一句话概了,苏汶侑的一切都来源于苏家,而他的一切都不属于你。
  可她当时就在想,她也姓苏,可她怎么想的透,连玉结不爱她。
  所以她对着哪怕只是一颗小珠也是小心翼翼的捧给姐姐的他,亲手扔掉了,那也是粉碎他真心的开始,也是从那天开始,苏汶侑感受到了她的讨厌。
  “那只是一件小事。”他这样说。
  “我却看到了当时的你。”
  在宝石出场的那十分钟前,苏汶婧只单单的看见了他做为下一任继承人于名利场里的游刃有余。
  偏就在愣神的十分钟后,为她掷下万金拍下那颗较为好看的宝石时,时光仿佛重合,她竟看见了,他捧着那颗玻璃珠时的样子。
  原来那双眼睛在他这里。
  “所以苏汶侑,我今天,就想看见你笑。”
  即使物是人非,再也找不到。
  苏汶侑怔了一下。
  他按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印在她腰侧皮肤上。
  他把那股快碾碎胸骨的冲动活生生压下去了,然后用一种和这股冲动完全相反的温柔来操她。
  阴茎从她体内缓缓抽出来,只留龟头,再缓缓推回去。
  他前胸贴到她后背上,嘴唇贴着她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呼出来的气顺着脊柱往下走。
  这个决定里,他声音压得极低,有喜欢吗。
  她的回答直接追在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上,几乎没有间隔。
  有。
  苏汶侑又一怔。
  这个怔让他的腰不自觉往前顶了一记,阴茎撞进她最深处,她下意识的夹了他一下。
  那个有是真心话。
  她趴在他身下,他用最亲密的方式连接着她的身体,这是她最有感觉的一次。
  从拍卖厅里看着他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开始,感觉就在一层一层地往上堆,到他拍下那颗石头,到他隔着大厅看她,到刚才她说出了玻璃珠的事,这些全迭在一起,堆到一个边缘,然后他用身体给了她出口,在这样的状态下,她不可能说出假话。
  喜欢,脱口而出。
  中间没有过滤层,没有想一想,没有权衡利弊。
  身体在说话,身体不说假话。
  苏汶侑按住她的腰,掌心的力道大了,拇指扣在腰窝里往下压。
  你有没有想过——他重新开始抽送,每一下都撞到最深处,耻骨撞上她臀部的声响在室内格外可闻,我会因为这个冲动。
  苏汶婧的回答一样快,一样不经过大脑。
  我要你的冲动,我要看到,要感受。
  苏汶侑把阴茎整根拔出来,带出一股透明的体液,温热地滴在床单上,他把她翻过来,面对面,狠狠深顶一记。
  这样的冲动够不够。  

总统夫人,晚上见!
吕涵芷
她被亲人出卖,沦为陌生男人的生子工具。五年后,她褪去青涩,成为名不见经传的插画师。一次漫展,她遇到傲娇萌宝。 “女人,乖乖跟我回家,我就让你抱大腿。一送你绝世好老公,二让你画画技能爆棚。”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5/27 02:41:51

(三十四)心甘情愿,自作自受    
  苏汶婧感觉高涨。
  这一记加上他此刻的声音,让她小腹里有的感知翻了个面。
  不够。
  两个字,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他,眼神笔直不打弯,嘴角在够字收尾的时候往上挑了一毫米。
  苏汶侑扯唇。
  这个笑和今晚所有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都无关。
  不是给梁公子的礼貌,不是给秦琵优的轻慢,不是给周姨的乖巧。
  这个笑是实实在在被苏汶婧这席话烧出来的,火焰蔓藤,干柴烈火。
  这样的苏汶婧,他喜欢她交出自己时的那种姿态。
  不讨好,不造作,不算计,只在想要的时候要,不想要的时候一个字不给你。
  她在床上不擅说荤话,所以她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是纯的,纯的欲望,纯的坦率,纯的苏汶婧。
  这种纯度比任何撩拨都致命。
  他特别特别受用。
  难挨的深夜中,他用行动诠释了这个不够。
  他把她压回床上,正面,她的腿被他抬起来架在小臂上,膝盖窝卡在他肘弯里,腿分到最开,他俯在她上方,从上往下整根整根地操她。
  她的身体特别软。
  在床上,她的身体没有任何抵抗。
  肌肉不锁,关节不卡,他把她的腿往上推她就往上折,把她的腰往左翻她就往左倒,把她拉起来跨坐她就坐上去,把她翻过来趴着她就趴着。
  这种软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渗入到最深的程度。
  下面的体液越流越多,从入口溢出来,顺着会阴往下淌,经过肛周,打湿了床单。
  阴茎在抽送的时候根部沾满了透明的体液,连囊袋上都是湿的,每次撞上去都会拉出几根很细的丝,在空气中断掉,落在她大腿内侧。
  吻也在继续,他的舌头勾着她的舌头,互相缠着,但怎么都不够。
  吻再深也不够,操得再重也不够,身体贴得再紧也不够。
  心里那个洞一直在,像一个杯子边有裂缝,倒再多水都漏出来,他追着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感觉,越填不满越追。
  苏汶侑停下来,阴茎在她体内停住,他盯着她的眼睛,两个人近距离的对视,她瞳仁里是他缩小的倒影,他的呼吸全灌在她脸上。
  再多说一点儿,姐姐。
  再多说一点,哪怕是骗我。
  那个称呼在空气里炸开,他在讨要。
  苏汶婧喉咙动了一下。
  你想听什么。
  说喜欢。
  我喜欢这样。
  他往里顶了一记深的,这一下是自下而上的,龟头撞上宫颈口,把她整句话的末音撞成了气声,然后把阴茎停在她最深处,龟头抵着宫颈口,不动。
  把后面两个字改成我。
  苏汶婧被他顶得发酸,宫颈口被龟头碾着,那股酸从小腹底部放射状地往四肢扩散,酸得她想缩,但一缩阴道就绞他的茎身,绞完了自己更酸。
  她皱着眉,嘴唇张了一下,先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呼出这口气的力道说出他想听的:
  喜欢你。
  苏汶侑爽了。
  他在她体内的阴茎往上翘了一下,血管鼓动,龟头在她宫颈口又往前顶了半寸。
  心甘情愿吗。
  他不急,不逼,像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拇指贴着她大腿内侧来回刮,刮得很轻。
  苏汶婧皱着眉看他。
  不算又怎么样。
  他的手从她大腿内侧移上去,握住她胸前,掌心覆在上面,五指收拢,握住乳肉为支点把她的身体往下固定,然后用腰力往上顶。
  她在下面,被他顶得整个人往上耸,每次落下来龟头就重新撞上她最深处。
  耻骨撞耻骨,肉体碰肉体的声响连成一片一片的,水声也跟着夹进来,她的体液和他前液混合在一起,在反复的高速拍打中被搅出白色的细沫。
  她的手开始乱抓,抓床头柜,柜上的丝锦盒子被她扫到地上,啪嗒掉在地毯上,又抓枕头,枕头被抓得翻了个面。
  抓他撑在她身侧的手臂,指甲陷进去,留下一道浅红的抓痕。
  苏汶侑把她的手固定到头顶,一只手扣住她两只手腕,压在枕头上方,这个姿势把她身体的反弓幅度拉到最大,胸挺向他,腰离了床面,下体被动地迎接他自上而下的全部力度。
  我要姐姐每一次的心甘情愿。
  这句话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每个字都咬着。
  苏汶婧看着他,眼波流转。
  我心甘情愿。
  她顿一下,一个短到不能再短的停顿,刚好够吸一口气。
  我自作自受。
  头歪了,手腕被扣着,身体被动耸动着,但她还是歪了一下头。
  满不满意。
  苏汶侑看着她这副样子,被操到浑身发抖的程度,嘴上还是把最后一句占了。
  也是很多年后,他才恍然:你可以在床上征服她的身体,但她的人格永远自己拿着。
  他把嘴唇靠近她脖子那块儿。
  半张脸埋进颈窝,鼻尖顶着她耳垂下方,呼吸喷洒在耳朵正下方,嘴唇张开,牙齿咬上去。
  苏汶婧痒得缩了一下脖子,肩膀跟着往上耸,被他压住了没耸起来。
  有活动——她的笑从喉咙里岔出来。
  苏汶侑知道分寸。
  牙关松掉,改成很软的轻咬。
  然后他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快乐。
  身体上的。
  他从正面的位置退出来,把她侧过来,自己躺在她身后,一条手臂从她脖子下面穿过去让她枕着,另一只手从她腰侧绕到她身前。
  然后侧入,膝盖顶开她的大腿,阴茎从侧后方推进去。
  这个角度进入的时候,龟头自始至终都在刮蹭她阴道前壁的那块位置,他用小腹和腿根的力量推,节奏比刚才那轮疯狂的顶撞慢了一半。
  她的腿并着,大腿内侧互相贴着,阴茎被大腿根和阴道同时夹住,摩擦力翻了倍。
  她到了一次。
  毫无预兆。
  她自己都没预料到这个高潮会来,阴道壁忽然开始剧烈收缩,一圈一圈地箍紧他的茎身,体液涌出来的温度比体温更高,热热的淋在他的龟头上,沿着茎身往外溢,把两个人身下那片床单洇了一大块。
  他的手没停,那只绕到她身前的手,手指找到她的阴蒂。
  阴蒂已经完全充血红肿了,从包皮里鼓出来,比平时大了近一倍,颜色从粉红变成了深玫红。
  食指指腹按在上面,配合着阴茎在里面的抽送节奏小幅地揉,阴茎进的时候指腹往上推,阴茎退的时候指腹往下滑,身体里头是龟头碾着宫颈口,身体外面是指腹磨着阴蒂头,两股刺激在小腹正中汇合,两种感觉是生是死的触碰到同一条神经末梢。
  她的腿开始抖。
  苏汶侑伏在她耳后,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声灌进去:够不够。
  她没回答,她到第二次了。
  这一次来得比上一次更猛烈,身体整个反弓起来,后脑勺顶进他的锁骨窝,手指攥住了他的手臂,指甲掐进去,阴道收缩的频率让他的阴茎几乎被推出来,内壁的痉挛太剧烈,把外来物往外挤,然后又猛吸回去,宫颈口张了一下,直接含住了他的龟头。
  精神上的。
  这个高潮持续了多久他说不上来。
  她在痉挛的间歇里歇斯底里喊了他的名字。
  不是全名以示不满,不是侑侑以作戏谑,也不是姐姐弟弟那种社会性的叫法。
  是拆开来叫的。
  苏——抖着,汶侑。
  把姓和名都叫全了,在这个语境里,比任何简称都更亲密。
  昵称是用来给别人叫唤,全名是用来确认是你,就是你,没别人。
  高潮把人所有的防御一并带走,剩下的只有本能的确认——
  谁在给你这个高潮,就是谁。
  他在她耳边“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次她做到睡着了。
  她这几天连轴转的亏空加上连续两次高潮的消耗,意识沉了下去。
  呼吸从急促变深长,嘴唇松开,眉头舒展,脸侧在枕头上,身体还保持着被他从背后抱住的姿势,睡着了,真的睡着了。
  但苏汶侑不放过她。
  阴茎还在她体内,硬着,没射。
  他把她的身体侧过来,保持侧入的姿势继续抽送,速度放到极慢,但幅度故意拉大,全根抽出来,茎身擦着阴唇过去,再全根推进去,推到最深处的时候她睡着的身体会做出一个无意识的反应,阴道壁收缩一下,腿蹬一下,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软的气音,然后继续睡。
  他等,等她沉到更深度的睡眠,呼吸变得更平稳,肌肉更松弛,然后在她即将彻底滑进深层睡眠的临界点时深顶一下。
  这一下从龟头到根部全送进去,撞上宫颈口,她整个人被顶得往上窜了半寸。
  她哼了一声,没醒。
  他再用指尖去勾她的阴蒂,食指弯曲,用指甲的背面很轻很轻地刮那个还红肿着的小核。
  阴蒂是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尤其是高潮以后的阴蒂,血管还没消下去,神经末梢全摊在表面,任何触碰都会被放大三倍传到大脑。
  她的身体对刺激是诚实的,阴蒂在他指尖下跳了一下,入口跟着收缩,新的体液从里面渗出来,沿着他的茎身往下淌。
  苏汶婧醒了。
  身体先醒,意识跟着醒。
  但没醒透,属于睡和醒之间。
  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了床头灯的琥珀色,又闭上了。
  苏汶婧有起床气。
  从小就有的,冯雪说过,苏汶婧的起床气是人类未解之谜榜单上的第十三项。
  平时好好的一个人,被吵醒了能六亲不认三十秒,在这三十秒里跟她说的话她会答应,但答应了以后自己完全不记得,所以千万别跟她在这三十秒里签任何口头协议。
  她抬手就打。
  手掌甩过去,落在苏汶侑肩膀上,“啪”的一声,比她俩感觉最高潮的做爱声还响脆。
  那一下使了劲儿的,她平时打人的力度就不小,此刻被从睡眠里硬拽出来,带着没散的起床气,下手更重。
  但苏汶侑刚挨了一下她就没力了,手腕从他胳膊上弹回来,垂到床单上。
  滚蛋——声音是哑的,拖长,我好困——
  苏汶侑任她打,不躲不挡,肩膀硬扛了她一巴掌,皮肤上浮起一道浅红色的印子,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在她打完之后扯了一下嘴角。
  姐姐无论做什么,都很可爱。
  他凑到她耳边,他知道她现在处在冯雪说的那个三十秒窗口期。
  大脑皮层的防御还没启动,社会性的伪装还没上线,问什么答什么,答应的全算数。
  姐姐。
  她嗯了一声,收到了不想处理。
  睡过去以后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她用鼻子哼了一声,那种哼翻译过来是“问的什么废话”。
  今晚算不算数。
  算——她拖着尾音,不耐烦的语气拉满了,但答案本身不打折扣。
  明天醒了还认不认。
  认。眉头皱起来了,那个小竖杠在眉心出现,是暴风雨前最后的预警——你再问一句我就翻脸了。
  他还真问了。
  那以后——
  她终于睁眼了。
  三十秒刚好用完。
  她彻底醒了,眼睛里的起床气还没散干净,瞳仁里有小火苗在烧,嘴唇被吻肿了,头发乱着,锁骨上的钻石歪到了肩膀后面。
  这副样子让她的怒视大打折扣,一个刚被操到高潮两次,做到睡着又被弄醒的女人,用什么眼神瞪人都没有威慑力。
  苏汶侑你有完没完。
  他笑了。
  做坏事得手了,藏不住,也不想藏,就这么明明白白往外冒。
  对,我是有完没完,你想怎样。
  没完。
  手指托住她下颌,拇指压在她下唇中间,把下嘴唇翻开,露出内侧的肉色,她的嘴唇内侧被吻了太久,颜色深了许多,是深玫红带点紫调的那种,他俯下来,舌尖碰了一下那个颜色,很轻,舔一下就退。
  然后把脸埋进她颈窝,鼻尖顶着她耳垂下方,嘴唇贴着她刚才被他轻咬过的那一小片皮肤。
  睡。
  他放过她了,从内心深处压制住没释放完的欲望,安安静静陪她睡。
  他把手臂从她脖子底下穿过去,让她枕着,另一只手搁在她腰侧。
  苏汶婧闭上眼。
  睡过去前她脑子里划过了冯雪的脸。
  冯雪此刻应该在洛杉矶的公寓里,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摊着三个窗口,一个剧本,一个邮件,一个找寻适宜公司类型模特的社交App。
  冯雪说过很多话,而那些话她都捧得很宝贵,其中有一句是波伏娃的——
  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变成的。
  苏汶婧当时窝在沙发上翻杂志,头都没抬,说:“所以呢。”
  冯雪:“所以你得先把自己变成一个人,然后再去爱另一个人,这句话的顺序很重要。”
  ……
  先成己,后爱人。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5/27 02:52:56

(三十五)正巧    
  苏汶婧第二天就回了洛杉矶。
  机票是冯雪在电话里给她定的,头等舱靠窗,起飞时间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二十。
  没在国内待够一周,苏家那摊事她本来也只打算露个脸,爷爷大寿是主要行程,其余的全是冯雪在电话里推掉了。
  飞机落地洛杉矶是当地时间上午八点,冯雪开着车到达口等她,车窗摇下来,人半趴在方向盘上,墨镜推到头顶,手里举着一杯中杯美式,苏汶婧把行李箱推进后备箱,坐进副驾,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冯雪就把手机翻了个面递过来。
  明天品牌活动,后天见导演,大后天有个媒体探班,试镜挪到下周三,制片人看了你上一场戏的切片,说差不多定你了。
  苏汶婧把安全带扣上,头靠在车窗上,闭眼。
  行。
  冯雪发动车,开出机场停车楼的时候洛杉矶的天还带着晨雾,灰蓝色的,阳光刚从远处山脉背后透出来一点点。
  她偏头看了苏汶婧一眼。
  你回去这几天,没休息好啊。
  苏汶婧睁开眼,把额头从车窗上移开:慈善晚宴那种东西,能休息好才有鬼。
  冯雪没接话,知道她的没休息好分很多种,连着赶行程的疲惫是第一种,被家里那些人际关系折腾的是第二种,心里有事睡不着的是第三种。
  苏汶婧此刻的状态,三种全占了。
  接下来一周,苏汶婧被冯雪排得密密麻麻,品牌活动站台,媒体专访,新戏前期围读,定妆照拍摄。
  每一项单独拉出来都不算事,迭在一起就是一个不会让你有机会想别的的节奏。
  冯雪把这个叫麻溜模式:起床、出门、干活、回家、睡觉,中间不设任何缝隙。
  苏汶婧在强压下练出了在这种节奏下不崩溃的本事。
  那天下午,品牌方的活动结束。
  苏汶婧从活动现场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垮垮的。
  头发从上午做的造型里逃出来好几缕,垂在耳侧,腮红被棚里的灯光蒸掉了一层,露出皮肤本来的颜色,比打了粉底的部分白了一个度,她把高跟鞋脱在车后座,赤脚踩着车里的脚垫,卫衣套上去了,但拉链没拉,里面的礼服领口翻出来一截。
  冯雪在副驾上翻手机,拇指划得飞快。
  明天早上七点出发,下午见个媒体,晚上品牌晚宴,对了,有个事跟你说。
  苏汶婧“嗯”了一声,从纸袋里撕了一块面包,全麦的,没什么味道,她嚼着,听。
  一周前,你刚落地香港那会儿,从SongLin那边抢过来一部戏,不对,冯雪顿了一下,准确说,是重新扯回来的,原来这项目就是我跟的,合同也约了,只差试镜。制片人看过你上场的切片,试镜就是走个过场的事儿。结果临门一脚,杀出个人来。
  什么来头。
  苏汶婧把面包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塞,腮帮子鼓着一小块,嚼的时候下巴动得很慢。
  冯雪把手机放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腿。
  叫苛娅,中俄混血,去年拿了个莫斯科那边的奖,势头正猛。外形条件很厉害,你见过就知道了,她那款,和这个角色不一定合。
  苏汶婧嚼面包的节奏没变。
  你是怎么弄的。
  冯雪把手搭在车窗边上,拇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我连夜做了方案,把你前部电影里那十分钟的切片重新剪了一版,又把你之前试的那部MV翻出来,找了剪辑师重新调色,加字幕,针对他们制片人上次提的那几个点,一条一条对,做到了凌晨四点半。
  她停了一下。
  做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丢了这个项目的准备,也不是方案不够好,是对方SongLin的资源比你看到的要多。他们在北美发了一条苛娅的通稿,打了'东方面孔新标杆'的牌,定位刚好和这个角色重迭。我当时想能用的招全用上,剩下的就看命。
  苏汶婧还在嚼那块面包。
  然后?
  然后方案发过去的第二天,对方经纪人来电话。冯雪把手从窗框上拿下来,转过来看苏汶婧,主动放弃了。
  苏汶婧嚼面包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脸上没有惊讶,但眉心多了一个很小的褶皱。
  主动放弃。她把面包咽下去,喝了口水,她既然喜欢这部戏,要了,为什么不过几招就弃了。
  这也是我觉得不对的地方。
  冯雪转了话题,把手机亮给苏汶婧看,苛娅经纪人的头像和名字。
  她那边提了个要求,不是提给公司的,是提给你个人的。她说见你一面。
  苏汶婧皱眉。
  正常吗。
  不正常。冯雪把手机收回去,但这事儿,人家手里握着这个项目,说放就放了,唯一的条件是跟你吃顿饭。我盘过,没有比这更低的交换成本了。见一面,不论对方想干什么,我们没损失,不见,显得我们很小气。
  苏汶婧把水瓶盖上,拧紧,沉默了片刻,给了一个字。
  成。
  她扭过头看冯雪。
  你是不是瘦了。
  冯雪话断了两下。
  最近忙。
  苏汶婧点点头。
  第二天。
  苏汶婧是被冯雪从被子里挖出来的,卫衣是灰色的,棉的,大了一号,下面是黑色短裤,配一双白色板鞋,鸭舌帽压到底,白色口罩盖住半张脸。
  冯雪围着她转了一圈,把口罩的金属条又按了一下,确保鼻梁的轮廓被完全抹平。
  太夸张了。苏汶婧的嘴在口罩后面动。
  你以后给我记住,冯雪打了一下她的手背,啪一声,不管见谁,都不要让外边人摸到你,圈子这么大,你永远不知道哪个跟你吃饭的人,拍了你的照片卖给不知道谁做什么,帽子口罩不是给你挡粉丝用的,是给你挡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手机。
  苏汶婧点点头,点了两次,第一次偏快,第二次偏慢,像是在把这句话往脑子里存档。
  饭局约在洛杉矶挺有名的一块地。
  比弗利山脚下的五星饭店,大堂里种着一棵被切割成方块的橄榄树,树干上裹着一层灰色的苔藓。
  空调开得很足,苏汶婧进门的瞬间领口被冷气灌了一下,摘了口罩,松了口气。
  包厢在三楼,叫冬,门推开,里面两个人已经到了。
  苛娅。
  比照片上、银幕上好看很多。
  苏汶婧在门口停了一瞬,那是被冲击力顿停的一瞬。
  苛娅这张脸,深眼窝,眉弓从眼窝上沿利落地折过去,折角干净,是东斯拉夫人种特有的骨骼结构,鼻梁虽高但鼻头圆润,嘴唇的厚度刚好介于东方和西方的中间值,骨相是混的,皮相也是混的。
  可混出来的结果不是哪个方向都沾一点,是独一份。
  苏汶婧看着她,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这人能在这个圈子火,不止实力,老天也赏饭吃。
  这是她想要的脸。
  苏小姐。苛娅站起来,普通话有一点口音。
  你好,苏汶婧。
  两个人握了手,苛娅的手干而凉,握完了立刻缩回去,和苏汶婧一样。
  苛娅身后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他长得端正,三十岁上下,穿了件深蓝色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不开领口。
  脸上的笑容熨得平整,他伸出手来,先握了苏汶婧,再握冯雪。
  杨正星。苛娅的经纪人,也是半个保姆。他自己先笑了,笑完以后头微微低了一下。
  冯雪跟他握手的时候说了句冯雪,语气掐着北京调,杨正星说他也算半个北京人,在前门那边住过三年,天天早上胡同口一碗炒肝配包子。
  这边的炒肝不行,他说,拉开椅子让苛娅先坐,之前在圣盖博那边吃过一家,端上来我一看,蒜不对。蒜是切段的,不是末,这是基本功。
  冯雪坐下去,拿热毛巾擦手:您这嘴被北京养刁了。
  不光是嘴,他笑一下,舌头和胃一起,涮羊肉的麻酱,调得不对我吃完不舒服。不是矫情,是神经。胃被一种口味训了十几年,换一个配方它自己会抗议。
  这就是所谓的乡土感,冯雪把毛巾搁下,往椅背上靠了靠,怎么说来着,人对自己长大的地方那些琐碎物事的执念,不是思想层面的,是感官层面的。
  杨正星眼睛亮了一下:哎,还真是,我小时候住西四,胡同口那家炒肝店的老板娘穿一条蓝布围裙,围裙上永远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我连那个都记得。
  苛娅在旁边安静地听,手里的筷子摆得整整齐齐,指尖搭在筷枕上。
  苏汶婧也是在听,但她听的同时在看苛娅看杨正星的眼神。
  趁着冯雪和杨正星聊到了北京的涮肉馆子,苏汶婧终于开口了。
  你是半个香港人?
  苛娅把脸转过来,她的脸正对着餐厅吊灯的时候,左眼窝的阴影面积比右眼大,因为灯光从左上方来,左边眉弓的骨骼把光挡掉了一半。
  跟谁学的,普通话。
  没系统学过,苛娅说,家里有两个保姆,一个哈尔滨人,一个莫斯科人,小的时侯两边各说各的,我两个都捡了一点。后来十五岁去香港住了两年,又捡了一点粤语。
  苏汶婧把一个没问出来的问题收回去,她原来想问的是“你到底混了几种”。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苛娅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在回答:她就是混的,从血到语言到审美,全是混的,混出来了一种你在任何单一文化的人身上都找不到的东西。
  香港那两年,苏汶婧问她,你住在哪边。
  半山,和一个姨妈。苛娅低下头看自己盘子里的菜,那时候我在那儿读书,认识了一个朋友,说起来粤语也有他教的份。
  苏汶婧的手指在杯子边缘停了一下,本来想问哪个学校,又觉得不合适,对着她点点头。
  那边冯雪和杨正星已经聊到了豆汁。  我喝过三回,头一回吐了,第二回忍着喝了半碗,第三回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喝了。杨正星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给冯雪也续上,这东西属于后劲型,头两次你身体在排斥它,第三次开始,你味蕾被它改造了。改造完了以后你再喝别的豆浆,觉得全没味儿。
  这就是习惯的暴力。冯雪端起杯子,没喝,拿在手里转了一圈,人以为自己在品味道,其实是味道在驯你,驯完了你就忘了之前的东西是什么味。
  她说这话的时候瞥了苏汶婧一眼。
  到了中途。
  杨正星把话题绕到正事上,他先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公筷给苛娅夹了一筷子菜。
  娅娅其实挺喜欢这部戏的剧本,她看完以后跟我在电话里聊了三个小时,说这个角色让她想到她妈。
  苛娅抿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本来是想试镜公平竞争的,各自凭本事。杨正星的声音放轻了,但上面,公司那边把意思搞错了,以为我们是在对标苏小姐。通稿发出去,事情就变了味,她知道了以后让我把通稿撤了,我就撤了。但撤完,事情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
  冯雪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边缘。
  所以贵公司是想——
  我们放弃了。苛娅开口,她说话的时候放下了筷子,手迭在膝盖上,坐姿收得很紧,不是这戏不好,是好,就因为好,所以不能拿抢夺它的方式来拍它。
  苏汶婧喝着汤,南瓜浓汤,表面浮了一层薄薄的奶油,她拿勺子搅开奶油,看它在汤面上散成不规则形状。
  杨正星接过去:上面本来顺着你们的意思来,但没想到你们这么刚,方案连夜就递过来了,写得滴水不漏。上面没辙,只好松口,娅娅就说那这顿饭赔礼道歉好了。刚好,有一本剧情相近的女本位戏也递到了我们手上,这戏不一定比你们那个差,那个角色更像为她写的。
  冯雪和苏汶婧对视一眼。
  冯雪那一眼里是结论,没事了。
  苏汶婧那一眼里什么都没写。
  小事,冯雪说,筷子重新拿起来,能用一局饭解决的事,就不是什么大事,这行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的局能是局,但不一定是局,过了,就过了。
  杨正星低头,双手端起茶杯,隔空敬了冯雪一下。
  但苏汶婧没过去。
  同期的小花,同题材的剧本,说放就放了,刚好又有另一个递上来,整件事的逻辑线条太滑。
  她把勺子搁下。
  我能看看剧本吗。
  杨正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是这个节奏,饭局气氛正往皆大欢喜的方向出溜,她忽然在这里打了个弯。
  回头我发给冯老师,都是朋友。他回过神来,笑笑。
  苏汶婧没再问了,冯雪也没再帮她加问。
  两个人的默契是这样的。
  杨正星的回答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当场给。
  这个中间态够冯雪消化了。
  饭局结束。
  冯雪在打包,她有一个从不浪费食物的小习惯,饿不饿都打包,说回去喂她养的猫。
  苏汶婧站起来把卫衣拉链拉上,鸭舌帽重新压到眉骨上。
  杨正星送冯雪到门口,聊的还是北京,两个人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远一个调近一个调。
  苏汶婧落后两步,跟在苛娅旁边。
  苛娅忽然顿住。
  苏汶婧。
  她回头。
  苛娅的嘴唇动了一下,从一个很轻的拉扯开始,一个念头先泛起,嘴唇被牵动了一点点,然后停在那里。
  没什么。她歪了一下头,左肩微微抬了半寸,想到了一个人。
  门没关严,大堂的风灌进来,门扇被推得吱呀响,苏汶婧没太听清,本来想问她能不能再说一遍。
  但苛娅先说了。
  再见。
  苏汶婧没追问,推门出去,外面的风比门缝里漏进来的更大。
  洛杉矶的风到了傍晚就有一种干燥的拧巴,热不热凉不凉,她把拉链拉到脖子底下,坐进冯雪的车。
  冯雪在主驾上发动车,顺手把手机搁在支架上,屏幕上还在闪杨正星发过来的一连串新消息,这个人喜欢用表情包,笑起来露出一排牙齿的那种小人。
  今个这顿饭——冯雪开出去半条街才开口。
  他有问题。苏汶婧说。
  谁。
  杨正星。
  冯雪默认了,她刚才跟杨正星聊了两个钟头,聊得投机,但聊完了她脑子里做了个清单,所有她真正想知道的事,这个人都用话题的转换避开了。
  这样的人,要么是自己太聪明,要么是被训练得太聪明,不管是哪种,都不能轻信。
  苏汶婧把座椅调到半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找到苏汶侑的号码。
  打过去。
  香港。
  中环中午,太阳正往头顶靠。
  篮球场上几个男人正在打半场,苏汶侑被梁壹拉着打了一个小时,汗把球衣后背洇了一片深色,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运动背心,肩胛骨下面被湿气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的轮廓收得绷。
  他球打得还可以,就是心思不太在上面。
  梁壹这个人打球爱喊,进了喊,不进也喊,动作夸张,表情更夸张,挑了上课时间,索性人是少的,旁边站了几个观战的,男女都有,每次梁壹喊的时候他们就笑。
  侑哥儿你今天状态不行啊,昨晚没睡好?
  苏汶侑没搭理他,他接过球,跳投,中了。
  人落下来的时候膝盖震了一下,太阳穴后面有一根神经跟着也震了一下,头痛。
  他把球往梁壹怀里一掷。
  走了。
  哎——还有半场呢!
  苏汶侑已经走到场边了,捞起台阶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背对他们扬了一下手,那个手势翻译过来就三个字:不打了。
  他在台阶最边缘的位置坐下来,太阳晒得到一半,半张脸在光线里半张脸在影子里,球场上梁壹还在喊,旁边有人接了一句什么,笑声密集地炸开。
  他捞过手机。
  苏汶婧的电话刚好弹进来。
  什么都正巧,就跟他坐下来捞手机这个动作是被她远程操控了一样,隔着太平洋,隔着十五个小时的时差,洛杉矶的天正黑着,她发消息过来的时机刚好是他擦完汗,坐下来,打开锁屏的那一刻。
  早一秒他还在运球上篮,晚一秒他可能就不想看了。
  但她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了。
  他接。
  在做什么。
  对面有一阵风一样的噪音,然后苏汶侑的声音冒出来:刚打完球,洛杉矶这个点事情结束了?
  哦,刚从饭局出来。
  谁请的。
  说来话长。
  苏汶侑没追问,他在电话那头呼了口气,气声被麦收到以后变了一层质,苏汶婧把手机换了个手,因为刚才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出了汗。
  下个月你过生日。她说。
  嗯,家里要办宴,已经在拟名单了,他声音淡了一度,我那天不想在家。
  这两个人的对话到了某个临界点,就会生出这种错觉,苏汶婧不在洛杉矶,苏汶侑不在香港,总觉得两个人下一秒在无名小巷能碰到。
  你想在哪。
  跟姐姐在一起。
  你出不来。
  他沉默了片刻,这个沉默就是他承认她猜对了。
  连玉结把门关着,比苏家任何一扇门都重,他已经没有理由往洛杉矶跑了,可他不想放过任何。
  苏汶婧把他那片沉默听完。
  我回来找你。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这次。
  他问。
  对,这次。

乡村如此多娇
伙夫
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6/02 03:14:41

(三十六)明天见    
  苏汶婧下部电影叫《穷少女》,讲一个落魄少女遇见了律师,前半段你以为律师要救她,后半段才发现律师手里的档案袋里装着把她送进监狱的全部材料。
  反转就在动机上,律师从头到尾都在执行自己的正义,少女从头到尾都知道他在执行,两个人互相利用,互相知道,互相陷进去。
  成本没多大,制片人先前跟冯雪说预算的时候报了一个数,冯雪听完沉默了三秒,说行。
  后来苏汶婧知道了,也问过她是不是觉得少了,冯雪说少是少,但剧本它认准了,钱少就少点拍。
  试镜过得很快。
  制片人看了她上部戏的切片以后基本就定了。
  官宣那天,国内社交平台起了波动。
  波动不算大,但也不是小水花。
  几个影视号截了她的硬照发九宫格,配文带了港圈苏家新晋电影脸几个关键词。
  评论区分两派,一派说她背靠苏家,资源咖。另一派把她在《穷少女》里露镜十分钟的切片po出来,什么文案都没草,只配了一个链接。
  冯雪对这种波动早有准备,她给苏汶婧发了条消息,四个字:别看评论。
  苏汶婧回了两个字:没看。
  她确实没看,她的ins粉丝从一百万多慢慢爬到了三百多万,刚开始在洛杉矶做模特的时候,活粉不到两万,发一张硬照底下三四十条评论,她每条都看。
  后来不看了,冯雪说,把看评论的时间省下来睡觉,皮肤能好两个度。
  从模特到各种露头的活动,到参与比较出名的MV拍摄,再到上部剧里那几十分钟的配角。
  每一步都是走上去的,洛杉矶的几家电影报开始把她的名字写进值得关注的新面孔名单里,位置不高,一般排在中间偏后,但她不在乎排第几。
  冯雪把这些报纸剪下来,夹在一个透明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塑料皮上贴了张便利贴,写着:第一阶段。
  苏汶婧隐约猜到了,冯雪这么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在好莱坞留名。
  她在洛杉矶积攒的这些,全是回国用的跳板,较权威电影圈的认可,英文媒体的零散报道,ins上三百万的粉丝量,这些东西在国内的换算率很高。
  一个从外面打回来的人,比一个从里面长出来的人,多了整整一圈话语空间。
  冯雪要的不是她在洛杉矶成功,是让她在回国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层别人剥不掉的壳。
  ……
  香港。
  苏汶侑刚放学。
  苏家这两天在筹备他的十八岁生日宴,连玉结亲自盯的名单,把苏家能在香港叫得出名字的人都列上了,加上几个从大陆过来的世交,宴席摆了快三十桌。
  场地订在苏家庄园正厅,花艺提前三天进场,光是玫瑰就订了六个颜色。
  连玉结的原话是:苏家很久没办喜事了,侑侑成年,得让人看看苏家的孙子辈。
  苏汶侑对这件事没什么参与感,连玉结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桌布,他说随便。
  问他想请哪些朋友,他说随便。
  问他想不想在宴上说几句话,他说不。
  人挺冷的,但连玉结也不会在这种事上逼迫他。
  时间往炎夏慢慢爬。
  五月初的香港,空气里的温度已经上来了。
  苏汶侑中午放学的时候从教学楼往外走,只手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
  杨伊满从后面追上来。
  她背着双肩包,两个肩带都挂着,跑起来的时候包上的挂件叮叮当当地响。
  你那个——她跟上他的步子,肩膀和他肩膀之间隔了大概二十公分,明天生日宴我能穿裙子吗。
  你问我干什么。
  因为那个场合是你家办的啊。她翻了个白眼,又追上来,算了,我穿裤子吧,穿裙子你妈会看我。
  苏汶侑没接话,连玉结对杨伊满确实有看法,她是觉得二房对两个女儿都太过宠溺,其实也有一丝不满是因为,她们家女儿都很乖很尊重,她对此会联想到苏汶婧,所以杨伊满不喜欢她,不止因为她对自己很怪异的表情。
  上了车,杨伊满坐副驾,苏汶侑坐后排,中间的扶手放下来搁着他的练习册。
  杨伊满转过来说话,胳膊搭在副驾座椅的靠枕上。
  我关注你姐ins好久了。
  苏汶侑的笔没停,在页边空白处算着一道题。
  然后呢。
  她没回关我。杨伊满把嘴嘟了一下,你能不能跟她提一句,就说杨伊满求个回关。
  苏汶侑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跟她说。
  杨伊满缩回去,把脸靠在椅背上蹭了一下,不传算了,你姐很忙,而且嘛,我和她除了上次见,感觉生疏了好多。
  可以,算个人情,你把名称发给我。
  行。”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搁在腿上,语气略微轻快,“家里出了位女明星,走出去很有光。
  苏汶侑嘴角扯了一下,又揉了揉脸。
  他挺散的,这几天忙着赶课业,高考就在眼前,连玉结又给他安排了好几个商业场合露面,其实也不必那么急,叔叔在公司这几年维稳得很好,账面上没什么窟窿,真交到他手里也还早。
  爷爷担心的是另一码,老头子说了两次,剩下的这两个月好好复习,公司的事迟早给你,急什么。
  只是二叔的身体。
  苏汶侑把笔放下来。
  二叔最近怎么样。
  杨伊满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爸爸这几年操心过重,身体一直不好,年初进过一次医院,住了两个星期,出来以后瘦了一圈,但嘴上从不说一个累字。
  就那样。她把脸转过去看窗外,还是不行,但撑着。
  苏汶侑没往下问,这类对话在他们之间发生过很多次,每次的模式都一样,他问,她答一个精简到不能再精简的版本,然后沉默。
  你大学想读什么。
  杨伊满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
  高二下学期,周围所有人都在讨论志愿和专业方向,只有她每次被问到都摇头。
  商科、法律、传媒。
  她同桌已经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到了三十岁,她连下个月想干什么都不知道。
  有一半是家庭原因,她爸身体这样,她妈一个人撑着两边,她不想再给任何人添一个需要被规划的自己。
  没考虑好。她顿了顿,忽然警觉,干嘛。
  苏汶侑还没开口。
  我猜到了,但打住。杨伊满一只手竖起来,掌心对着他,那个手势的意思很明确,免谈。
  我不要跟你一样累死累活管公司,苏家累你一个人就够了,我更爱闲云野鹤。我妈给我的那些钱,够我挥霍一辈子。
  苏汶侑笑了笑,没再说话。
  十二点四十分,车停在家门口。
  苏汶侑一个人推门进去,客厅连个人影都没有,全在庄园那头忙后天的宴席,他把鞋蹬掉,书包搁在沙发上,上楼。
  冲了澡,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肩膀和后背的肌肉在热水底下慢慢松掉,他洗完以后套了条灰色运动裤,裸着上身趴在床上,然后打了视频。
  那边接的很快。
  苏汶婧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刚醒。
  头发洗过了,半干,发梢搭在浴袍领口上,浴袍是淡粉色的,V领,领口开到了锁骨下面,露出脖子上一条很细的金链,她在护肤,手机支在桌上。
  怎么了。声音清醒得很,起床气已经过了。
  苏汶侑把手机搁在枕头上,侧着脸看屏幕。
  明天几点到。
  苏汶婧正在拧精华油的盖子,拧开了滴两滴在掌心里,把手机往旁边推了一下,推出一个能看清屏幕的角度,然后她皱了皱眉——在想,下一帧就凑近了屏幕。
  其实她应该退出视频窗口去翻机票页面的,但她没退,她直接划了一下屏幕,打开了另一个app,手指在里面翻了好几页,眉头一直皱着,眼皮往下垂了一点点,翻页的指尖动作很快。
  苏汶侑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到了我就在附近酒店住一晚,别费力气了。
  苏汶侑猜到了,来的越早她越不想吵到他。
  几点。
  凌晨。
  我去接你。
  苏汶婧把脸从屏幕里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你很闲。
  苏汶侑笑了一记。
  他答:“顺路。”
  他当然不顺路,凌晨五点,香港机场离学校有距离,苏家有司机有助理有专门跑腿的人,轮不到他接,但他已经在想用什么理由溜出来了。
  把你接回家我就上课了。
  苏汶婧来了劲。
  她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凑近了看着屏幕,胳膊肘大概撑在化妆桌的边缘,身体往前探,V领的领口因为这个前倾的角度往下坠了一点,锁骨窝里的细链子垂下来,晃了一下。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苏汶侑扬了扬眉。
  一起什么。
  一起上课啊,她顿了顿,声音扯长一个度,带着试探的追问,能不能。
  苏汶侑的耳根红了一点。
  他把头埋进手肘里,屏幕被他这个动作放倒了,对面大概看到的是他的发顶和一小截后颈。
  然后把脸抬起来一点,只露出两只眼睛,瞳孔被前置摄像头的柔光打了一下,反出一层薄薄的光。
  点了点头。
  我去办这事儿,给个准信,上几天?
  苏汶婧那边传过来一个瓶瓶罐罐被拧开又被拧上的声音。
  冯雪给我放了五天假,往返刨掉,明天到,满满当当上三天,你学校那边会不会说什么。
  不会。他把脸从手肘里抬起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嘴角还留了一点点上翘的弧线,国际交流周,有个选修模块,跨文化分享课,要了几个外宾名额。把你的履历塞进去,他会觉得我给他面子。
  市一中有一项传统,每年五月设国际交流周,鼓励学生带具备跨国文化经验的校外人士旁听课,苏家给这所学校捐过一栋图书馆,苏汶侑如果开口跟教导主任要一个旁听名额,对方不会说一个不字,他只是从来没动用过这种关系,直到今天。
  苏汶婧点点头,看了眼时间。
  我得换衣服出发了。
  苏汶侑嗯了一声。
  “明天见,姐姐。”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流浪汉 / 发表于: 2026/06/02 03:29:37

(三十七)为姐姐守身如玉    
  苏汶婧落地香港是凌晨五点。
  从洛杉矶飞过来的航班在云层里抖了十几个小时,她全程没怎么合眼,耳朵里塞着降噪耳机,屏幕上的电影从一部换到另一部,没有一部看进去超过二十分钟。
  冯雪送她去机场的时候在安检口站了很久,最后说:五天,多一天我就报警。别让我在寻人启事里看见你的脸。
  苏汶婧说知道了。
  凌晨的香港机场人少。
  少到脚步声有回音,取行李的转盘旁边只有零星三四个人在等,转盘还没开始转。
  苏汶婧拖着行李箱穿过到达大厅的自动门,门开的时候外头的晨风灌进来。
  她远远就看见了他。
  苏汶侑坐在一排银灰色金属椅子上,校服穿得规规矩矩。
  港式的英伦风,内搭白衬衫跟着斜条领带,藏青针织开衫衬出他劲瘦的身体,这一身很清爽,也是她见过很少的类型之一。
  他环着臂,后背靠着椅子,头微微偏着,眼睛闭着。
  原本起太早的人该有的那种萎靡在他脸上找不见。
  那时候想法在脑海冒尖:原来他在学校是这副样子。
  有点意气风发,又有点平易近人。
  苏汶婧拖着行李过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咕噜噜地滚,他没醒,她走到他面前,弯腰,下巴的高度刚好和他的额头平齐。
  这个距离她看见他的睫毛搭在眼睑上,密而长。
  她忽然来了兴趣,抬手,两只手从两侧同时覆上他的眼皮,掌心贴着眼眶,手指盖住太阳穴,不下力气,只是捂着,不说话。
  苏汶侑的身体倒没动,嘴角先动了。
  别闹了,姐姐。
  声音没听是刚刚睡醒的,或者他根本没睡着,眼睛闭着但是醒着的,从她靠近的那一刻就是醒着的。
  他的右手抬起来,覆在她手背上,指节从她指缝里穿进去,转而握住,掌心贴手背,他的体温比她的高。
  苏汶婧把手放下来。
  没意思。
  苏汶侑睁开眼,抬头看她,机场荧白光下,苏汶婧还是那样的白,是不久前就见过又给人焕然一新的她,他觉得爱上自己姐姐这种事情,比数学题要简单的多。
  他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单手提了一下掂重量,然后往自己这边拉。
  时间还早,他说,盯着她,要不要去我那再睡一会儿。
  他说“去我那儿”,语气懒散,又正正经经的说,苏汶婧当时就懂了,哪是睡觉呢?
  苏汶婧转过身,看机场外面。
  玻璃幕墙之外,天微亮,开始透蓝了,停机坪上的指示灯还在闪,但远处山脊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青灰色的。
  她摇头,陪我吃早餐。
  好。
  他把行李箱放进车后备箱,手压了一下箱盖确认关紧,司机在前面,他和她一起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时候车内灯自动亮了片刻,然后灭掉,就在这片刻的灯光里,他从座椅侧面拿出一个纸质的礼袋,递过来。
  袋子上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深蓝色的纸,哑光,摸上去有一点涩。
  苏汶婧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套校服,白衬衫,领子是标准的学生领,灰色格裙,领带和他是同款的斜纹,还有一双折迭得很整齐的小腿袜,白色棉,一双黑色乐福鞋单独用防尘袋装着。
  她把裙子举起来看了一眼长度。
  我只上三天,也需要穿?
  苏汶侑靠过去,低着头往她耳边凑近了半寸,后座的宽度本来就窄,他偏过来的时候手臂擦着她的手臂,校服衬衫的面料蹭过她的衣袖子,就那么一下下的暗流涌动。
  要不多待几天。
  她没躲。
  你虽然拿钱收买了冯雪,她把裙子折好放回袋子里,但冯雪要是知道你想扣住我,她会从洛杉矶飞回来砍了你,不是开玩笑,她学过柔道。
  苏汶侑收回身,后背靠回座椅,笑了一记。
  行呗,谁让我有一个赚钱养家的姐姐。
  我养你?苏汶婧侧头看他,眉头挑着。
  你不是要请我吃早餐。他又瞥她一眼,目光从眼角斜着过来,眼皮半垂,瞳孔往右上方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苏汶婧笑了,这个笑把长途飞行堆在脸上的倦色冲掉了一半。
  你们学校最近有没有好玩的活动。
  苏汶侑把手指搭在车窗边缘,用指节敲了一下玻璃,他想了片刻,高三了,活动这东西和他已经开始隔着一层距离了。
  但脑子里还是翻出了一件事,音乐展会。
  一群人围着一架钢琴,任何人都可以坐上去弹,有人弹考试曲目,有人弹流行,有人乱弹。
  其实称不上会那个字,规模不大,只是艺术楼的旧钢琴被搬到中庭过道上,下午放课后有一群人会聚在那儿。
  搁平时他不太在意这种事,过去腿要拐道弯,从篮球场南侧绕过去是音乐教区,跟他教室不在一个顺路方向。
  但这个想法走到一半被他收了收,迭成了另一句话。
  得了,没什么好玩的,老实陪我上课吧。
  苏汶婧歪过头看他一眼,没再问。
  早餐店在市一中附近,开了二十年往上。
  店面不大,半外露式的格局,门面朝街,一半在室内一半在骑楼下,铁闸门卷到顶,桌椅从店里一路铺出来。蒸笼摞得高,摞在门口的不锈钢大锅里,锅口往外噜噜地冒着白气,叉烧的甜混着面皮发酵的酸,被白气裹着打到街上,走了半条街还闻得到。
  这会六点出头,人已经开始多了。
  室内那几桌坐了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书包搁在脚边,低头喝粥,外边的位置空气比较好,时不时还有点风儿,苏汶侑领着她走过去,顺手拉开椅子。
  苏汶婧把菜单翻了一遍,点了叉烧包和粥。
  你点什么了。
  姜汁撞奶。
  就一样,他把菜单放回去,手肘撑在桌上,手背抵着太阳穴。
  苏汶婧看他一瞬,这人吃早餐的习惯大概和她在洛杉矶差不多,一杯咖啡一口面包,应付一下胃,不饿就行。
  他面前那碗姜汁撞奶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奶白色的面上有一层皱皱的奶皮,他用勺子轻轻拨了一下,奶皮裂开,下面的姜汁从裂口溢出来,颜色偏黄,闻着是辛辣带甜的。
  苏汶婧掰开叉烧包,低头咬了一口。
  你平时早上吃什么。
  不吃。
  她抬眼看他。
  偶尔一杯阿华田。他把勺子搁碗边上,学校福利社早上有卖。
  苏汶婧没应声,她把包子掰成小块往嘴里送,嚼了两下,她吃东西的时候不太说话。
  而苏汶侑和她有些习惯比较相似,比如此时,所以一顿早餐吃的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店里不知不觉满了,骑楼下的桌子全坐满了,店员端着蒸笼在人缝里穿来穿去,喊号的用的是粤语,喊得又急又响。
  有个阿伯吃完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长音。
  苏汶侑抬了一下眼皮。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人。
  梁壹。
  苏汶侑低了一拍眼,准备装没看到。
  晚了。
  梁壹这个人破了苏汶侑对早起二字的全部理解,平时早课都踩铃的人,今天居然六点多出现在校门外早餐铺,头发还是湿的,眉毛底下一双眼睛亮得不正常,像那种一夜没睡反而更兴奋的生物。
  他看见苏汶侑了,又看见了苏汶侑对面坐着一个大美女,长头发,素着脸,正慢悠悠的低头喝粥。
  嘴皮子先于脑子。
  哟,侑哥儿什么时候谈了个女神?
  他的口音在整家早餐铺里格外突兀,北京混香港的口音,儿化音没退干净,粤语咬字又不准,两边夹击。
  苏汶侑手肘撑在桌子上,指尖抵着太阳穴,头微微歪了几度,撂他一眼。
  那个眼神就四个字——
  你死定了。
  但他没凶,反而抬起拿勺子的那只手,食指朝梁壹勾了两下,手势很轻,指尖弯了弯,像在叫一只狗。
  梁壹过来了。
  笑嘻嘻地走过来了。
  苏汶侑在他走近到一臂距离的那一秒起身,手绕到他后颈,按住,往下压。
  这个动作发生在不到零点五秒之内,从起身到出手到梁壹的脑袋被按得往下磕了一个角度,快得很流畅,旁边的人只看到两个人靠了一下,没看到苏汶侑在梁壹后颈那两根手指施加了多少力道。
  叫姐。
  两个字,语气里有懒得跟你解释的冷。
  梁壹吃痛,整张脸皱成一团,后颈那根筋被按住了,酸麻从颈椎往下窜,他赶紧往苏汶婧那边递眼神——求救。
  苏汶婧事不关己地喝着粥。
  柴鱼花生粥,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头都没抬。
  梁壹绝望了,后颈的手还箍着他。
  姐姐——
  这一声出来,苏汶婧的粥差点喷了。
  不是姐姐,是姐——姐,尾音往上飘了整整两步音阶,加了一个轻飘飘的儿化,像小姑娘对着镜子练习撒娇时录下来的那种。
  配上他此刻被按着脖子、脸涨得半红的狼狈样,杀伤力到了另一个方向。
  苏汶侑皱着眉头把他松开,推了他肩膀一下。
  你恶不恶心。
  梁壹揉着后颈,大喇喇地在他们旁边坐下了,完全不管这桌是不是两个人的局。
  他把椅子往后翘着坐,眼珠子在苏汶婧和苏汶侑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对着苏汶婧做了一个非常正式的抱拳手势。
  姐姐好,我叫梁壹,是你弟弟的亲弟弟。
  亲弟弟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苏汶婧把勺子搁下,笑了一记。
  苏汶婧。
  真是苏姐姐!梁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又发现自己声太大,自己捂了一下嘴巴,我很早关注你ins了。
  苏汶婧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洱,泡得偏浓,有点涩。
  不好意思,看不过来。
  梁壹毫不在意,他这种人天生自带话题转换器,一个问题刚落地就问下一个——她是不是来交流的,哪个学校的,洛杉矶冷不冷,国外的叉烧包好不好吃,港大有没有戏,好莱坞有没有意思,侑哥儿是不是从来没在电话里提过他。
  这些个问题苏汶侑替她答了:没。
  苏汶婧安安静静吃完剩下的粥,她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用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我去换衣服。
  她拎起那个深蓝色的纸袋,起身去了店里后头的洗手间。
  五分钟。
  这套校服是她的码,所以很合身。
  她把微卷的长发从衬衫领子里捞出来,头发散了,发尾及腰,她没扎,皮筋圈在右手腕上。
  然后推开洗手间的门。
  走回店里的那几步,店里的声音忽然小了几度,看过来的人多了,骑楼底下两桌穿校服的女生同时停了筷子。
  梁壹本来在跟苏汶侑说什么,说到一半转头看见她,嘴张着,手指在半空中指了一下苏汶婧,又收回去,脸上的表情像被按了一下暂停然后播放,惊喜,意外,还有一层很清楚的意思:我的天这真是他姐。
  白衬衫,灰色格裙,领带被她打得不够紧,微微歪向左边。小腿袜刚好卡在膝盖上方,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咯噔声,头发散下来,发尾有几缕卷得不规则,是长途飞行中靠在椅背上蹭出来的。
  她站在市一中众多学生里,像一个人隔着七年时间重新踏进了他的世界。
  苏汶侑抬眼。
  他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
  梁壹已经掏手机了。
  姐姐——你微——
  梁壹。苏汶侑的声音在他说出信字之前截住了他,没凶,没瞪,只是喊了他名字。
  声音不大,语气淡,梁壹的手在口袋里就此停住。
  苏汶侑起身去柜台结账,老板是个伯伯,叼着一根牙签,用两根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半天,报了价。
  苏汶侑给了纸币,找零的时候伯伯随口说了句:这个校花来吃面还是头次见。
  苏汶侑没解释,收了找零。
  他们三个走回学校。
  市一中的校门是那种老式港校的铁闸门,门两侧种着两排红花羊蹄甲,叶子油绿,花开了几朵还没落。
  进校门的时候,有人往他们这边看了。
  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男女女,有的抱着一摞书刚从图书馆方向过来,有的靠在篮球场栏杆上聊天,视线打到他们三个人身上的顺序是这样的:先看苏汶侑,这是惯例,然后视线滑到旁边的苏汶婧,停住,再倒回去确认苏汶侑的站位,最后才会落到梁壹身上,然后迅速移开。
  苏汶婧对这种目光脱了敏。
  洛杉矶的红毯、闪光灯、媒体、镜头,那些东西比这个密集得多。
  你还真挺受欢迎的。她忽然说。
  苏汶侑低头凑近她,头偏过来的角度刚好够到她耳朵十公分不到,嘴唇动的时候呼出来的气扫过她耳廓上的碎发。
  姐姐是在吃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围人声嘈杂,早课前的走廊里全是脚步声和招呼声,没人听见他说的什么。
  他低头的角度也被她的身形和他自己的肩膀遮了大半,从任何一个角度都看不到他的嘴唇在动。
  这一幕谁也没看见。
  包括梁壹,梁壹正从他们后面三步跑上来,嘴巴已经开始说下一件事了,说今天有音乐展会,说钢琴被人调过音,说高三那帮人准备弹考试曲目太难听了,说他自己的钢琴弹得也不错只是没人欣赏。
  这些话没有得到回应。
  她侧过脸,抬头看苏汶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从肩膀到肩膀的那几公分,再往上,她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
  我不会吃醋,她顿了一下,但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我不在你最好管好你自己。
  苏汶侑的步子没停,他下巴偏了一个角度,那道微表情发生在眼尾和嘴角之间,眼尾收了,嘴角提了,一收一提之间,他把那句话拆解到了只剩下两个字——占有。
  然后这两个字开始疯狂灼烧他的理智。
  希望我怎么管?他说。
  苏汶婧反而凑近半步。
  为姐姐守身如玉,办不办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