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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表弟入住
晨光穿透薄纱窗帘,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薰衣草香薰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栀子花香。
「阿晨,该起床了。」
声音软得像羽毛,轻轻扫过耳膜。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小薇蹲在床边,双手托腮看着我。晨光在她身后形成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她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白色棉质睡裙,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有几缕调皮地翘着。
「再睡五分钟……」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行哦。」她伸手戳我的脸颊,指尖微凉,「第一节是李教授的课,迟到
了会被骂的。而且——」
她凑近了些,栀子花香更清晰了。我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我耳畔。
「我给你做了煎蛋,还有你昨天说想喝的红豆粥。」
我睁开一只眼。她正看着我笑,眼睛弯成月牙,瞳孔里映着晨光,亮晶晶的。那一刻我觉得,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大概都浓缩在这双眼睛里了。
「好吧。」我坐起来,她立刻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递过来——浅蓝色衬衫,深色牛仔裤,连袜子都配好了。
「快去洗漱。」她推我,「粥要凉了。」
卫生间里,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毛巾挂在最顺手的位置。镜子上用马克笔画了个小小的爱心,旁边写着「早安❤」。我刷牙时,听见厨房传来锅铲轻碰的声响,还有她哼着不成调的歌。
那首歌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路边小店放的。我甚至不记得名字了,她却一直记着。
餐桌上摆着两个白瓷碗,红豆粥冒着热气。煎蛋是溏心的,边缘煎得金黄酥脆,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个笑脸。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苹果块、橙子瓣,摆得像朵花。
「尝尝看。」她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好,红豆煮得绵软,米粒饱满,有淡淡的甜味。
「好吃吗?」她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我点头,「特别好吃。」
她立刻笑起来,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快乐,让整个房间都明亮了几分。
她自己也舀了一勺,小口小口地吃,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红。
「今天下午没课,」我说,「要不要去看电影?新上映的那部爱情片。」
她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票很贵吧?我们省一点,在家里看也一样。」
「没事。」我握住她的手,「你昨天不是还说想看吗?」
她的手指纤细,手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我轻轻摩挲着那些茧,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大概是心疼,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那……好吧。」她小声说,脸更红了。
吃完早餐,她抢着收拾碗筷。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洗碗——动作熟练又轻快,哼着歌,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色。
「我帮你。」我走过去。
「不用不用。」她用手肘推我,「你去换鞋,要迟到了。」
但我还是接过她手里的碗,用清水冲掉泡沫。我们肩并肩站在水槽前,她的手偶尔碰到我的,温热的,带着洗洁精的清香。
「小薇。」我突然说。
「嗯?」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水雾。然后她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我也是。」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出门时已经快八点了。初夏的早晨,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校园里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有早起的鸟在枝头跳跃鸣叫。
小薇走在我身边,一只手轻轻拽着我的衣角——这是她的习惯动作,人多的时候会紧张。路上有同学经过,好几个男生偷偷看她,又迅速移开视线。
她是公认的校花。大一时迎新晚会,她穿着白裙子在台上弹钢琴,聚光灯打在她身上,那一刻全场寂静。后来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情书、礼物、公开表白……但她全都拒绝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她总是这样轻声说,然后低头快步走开。
直到大二下学期,我在图书馆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书,她抬头看我时脸红了。后来她说,其实她注意我很久了,在食堂看见我总把肉夹给朋友,在操场看见我喂流浪猫,在教室看见我帮同学讲题。
「我觉得你是个温柔的人。」她说这话时,我们正坐在操场看台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那你呢?」我问,「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爸妈在我初中时离婚了。」她看着远处的跑道,声音平静,「妈妈去了外地,爸爸再婚,我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去年也走了。」
她说得很简单,但我听出了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那些独自度过的夜晚,那些无人分享的喜悦,那些需要自己扛起的重量。
「以后不用一个人了。」我说。
她转过头看我,眼眶红了,但没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从那天起,我们就在一起了。像所有校园情侣一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但又有哪里不一样——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
她不会撒娇,不会任性,甚至不会主动要什么。给她买杯奶茶,她会说「太贵了下次别买了」;送她一条围巾,她戴了整整一个冬天,洗得发白也舍不得换。
「你不用这样。」有一次我说,「对我,你可以任性一点。」
她摇摇头,靠在我肩上:「这样就好。能遇见你,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很幸福了。」
那句话她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让我心里发紧。
上午的课很枯燥。李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我坐在后排,偷偷给小薇发消息。
「在干嘛?」
几乎秒回:「上课呀。微观经济学,好难。」
「哪部分不懂?晚上教你。」
「真的吗?(✧∀✧)」
我看着那个颜文字,忍不住笑了。她最近才学会用这些表情,每次发过来都让我觉得可爱得要命。
「真的。不过要收学费。」
「什么学费?」
「一个吻。」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发来一个字:
「好。」
后面跟着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我收起手机,望向窗外。天空很蓝,云朵慢悠悠地飘着。我想起昨晚,我们躺在出租屋那张不大的床上,她枕着我的手臂,小声讲她小时候的事——奶奶做的桂花糕,院子里的石榴树,夏天铺凉席睡在屋顶看星星。
「奶奶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她说,「所以现在每天晚上,我都找最亮的那颗,觉得那是奶奶在看我。」
「那以后我死了,也变成星星看着你。」
「不要。」她突然抱紧我,「你要活得比我久,不然我一个人……会害怕。
」
她的声音在发抖。我转过身抱住她,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浸湿我的衣襟。
「不会的。」我轻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真的吗?」
「真的。」
「那拉钩。」
我们在黑暗里伸出小指,勾在一起。她的手指冰凉,我握紧了些。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小声说,然后靠在我胸口,「阿晨,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以后买个小小的房子,养一只猫,周末一起做饭,下雨天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好。」我说,「一辈子。」
那一刻我是真心相信的。相信我们能这样平凡又幸福地过完一生,相信那些黑暗的过去终将被温暖的未来覆盖,相信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多么天真。
下课铃响了。我收拾书包冲出教室,在走廊尽头看见她——她站在窗边等我,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看见我,她立刻笑起来,小跑着过来。
「慢点。」我接住她,「摔了怎么办。」
「不会的。」她仰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因为你在呀。」
我们牵着手去食堂。路上她叽叽喳喳说上午的课有多难,说室友又买了新裙子,说图书馆后面的樱花开了。我听着,偶尔应一声,看她说话时生动的表情。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停在阳光正好的初夏上午,停在她笑容最灿烂的瞬间,停在我还坚信能给她幸福的年纪。
但时间从不停留。
午饭时,她把碗里的鸡腿夹给我:「你多吃点。」
「你自己吃。」
「我减肥。」她说,但我知道她是想把好的都留给我。最后鸡腿一人一半,她小口小口地吃,像只珍惜食物的小动物。
下午没课,我们按计划去看电影。影院里很暗,她抱着爆米花桶,看到感人处悄悄抹眼泪。我递纸巾给她,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头靠在我肩上。
电影散场时已经傍晚了。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我们牵着手慢慢走回家——那个我们租的小屋,一室一厅,不大,但被她布置得很温馨。粉色碎花窗帘,米色地毯,桌上永远插着鲜花——有时是路边摘的野菊,有时是菜市场买的便宜康乃馨。
「回家啦。」她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她踢掉鞋子,光脚跑进去拉开窗帘:「今天天气真好,晚上可以看到星星。」
我从背后抱住她。她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我怀里。
「小薇。」我轻声说。
「嗯?」
「我爱你。」
她转过身,双手环住我的脖子,踮起脚尖吻我。那是个很轻的吻,带着爆米花的甜味,和眼泪的咸涩。
「我也爱你。」她说,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光,「比爱这个世界,还要更爱你。」
那一刻,我以为我拥有了一切。
我以为这个小小的屋子就是我们的全世界,以为窗外的星空会永远为我们闪烁,以为那句「一辈子」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我不知道的是,有些深渊,是从最美好的时刻开始裂开的。
而当我们发现时,已经坠落得太深,深到再也看不见光了。
晚上我们一起做饭。她切菜,我炒菜,厨房里弥漫着油烟和笑声。吃饭时她讲起白天的趣事,讲到开心处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弯成月牙。
「阿晨。」饭后我们挤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她突然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出现。」她靠在我肩上,声音很轻,「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读书,毕业,找份工作,一个人过完一辈子。没什么不好,但也没什么好。可是现在……」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拽着我的衣角。
「现在每天醒来,都觉得今天是值得期待的一天。因为你在。」
我低头吻她的额头:「傻瓜。」
「就是傻。」她笑起来,「傻到想一辈子都这样,傻到觉得我们可以永远幸福。」
电视里在放无聊的综艺,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填满房间。但那一刻,我觉得世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和我的心跳。
深夜,她在我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我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她像某种易碎的瓷器,美好,但脆弱。
我会保护你的。我在心里说,用尽一切方法,绝不让你再受一点伤害。
然后我闭上眼,沉入梦乡。
梦里还是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她穿着白裙子在操场上奔跑,回头对我笑,长发在风里飞扬。
「阿晨!」她喊,「快点呀!」
我追上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温热,脉搏贴着我的脉搏跳动。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她问。
「会的。」我说,「我保证。」
梦里的阳光太刺眼,刺眼到我忽略了那些悄然蔓延的阴影。
忽略了命运已经在暗处磨好了刀。
忽略了有些承诺,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不知道这是最后一个安稳的夜晚。
不知道明天,门铃会响起。
不知道开门后,会看见那个跪在门外的男人——满身酒气,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地说:
「哥,救救我。」
不知道从那一刻起,纯白开始染上污渍。
不知道我的一时心软,会亲手把她推下深渊。
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了。
今夜,月光如水,她在梦里呢喃我的名字,嘴角带着笑意。
今夜,世界尚且完好。
今夜,我们还相信永远。
门铃响的时候是周六上午九点。
我正和小薇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她穿着我的旧T恤,光腿蜷在我怀里,手里捧着半碗吃剩的麦片。晨光从阳台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谁啊?」小薇抬起头,麦片勺停在嘴边。
「不知道。」我皱眉,「没叫外卖。」
门铃又响了,这次更急促,还夹杂着拍门声——砰砰砰,像有什么急事。
「我去看看。」我拍拍她的腿,起身走向门口。
透过猫眼,我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是阿强,我远房表弟,血缘关系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小时候在老家一起玩过几次。他比我小两岁,记忆里是个瘦小的、总跟在我屁股后面的鼻涕虫。
但现在站在门外的男人完全不是那样了。
他瘦得脱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夹克,牛仔裤膝盖处磨破了。最刺眼的是他脸上的伤——左眼角肿着,嘴角裂开一道口子,已经结痂但还在渗血。
「哥……」他看见猫眼的反光,立刻对着门缝喊,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哥!开门!是我,阿强!」
我犹豫了几秒。小薇从沙发那边探头看过来,眼神里有一丝不安。
「谁呀?」她小声问。
「我表弟。」我说,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好像……出事了。」
门开的那一瞬,一股混合著汗臭、烟味和廉价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阿强几乎是跌进来的,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玄关的地板上。
「哥!救救我!」他抓住我的裤腿,手指关节发白,「求你了哥!你不救我我就死定了!」
小薇吓了一跳,从沙发上站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起来。」我想拉他,但他死死跪着不动。
「我欠了钱……高利贷……」他语无伦次,眼泪混着脸上的污迹往下流,「
三十万……他们说要砍我的手……昨天差点就追到我住的地方了……我没办法了哥……真的没办法了……」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三十万?高利贷?追债?
「你……你干什么欠那么多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
「赌……」他哭得更厉害了,「刚开始就玩小的……后来他们说有内幕消息……我就……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救救我」。
我看向小薇。她站在沙发边,双手紧紧抓着T恤下摆,脸色发白。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她咬了咬嘴唇,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个很细微的动作,但我读懂了——她在害怕。
「阿强,你先起来。」我深吸一口气,弯腰去扶他,「我们慢慢说。」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他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哥,我就你这一个亲人了……爸妈早就不管我了……你不帮我,我真的只能去死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瞳孔里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爬树摔下来,摔断了胳膊,也是这样看着我哭,说「哥,我好疼」。
那时候我背着他跑了两里路去卫生所。
「你先起来。」我重复,手上用了力。
他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差点摔倒。我扶住他,把他带到沙发边。小薇立刻往旁边挪了挪,和他保持着距离。
阿强瘫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用袖子擦了擦脸,结果把血痂又蹭破了。
「有水吗?」他哑声问。
小薇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她转身去厨房,我听见倒水的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我坐下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从头说。」
阿强接过小薇递来的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然后抹了抹嘴。
「半年前……我跟朋友去了趟澳门。」他盯着空杯子,声音空洞,「本来就说去玩……后来进了赌场……开始就赢了点,觉得运气好……后来输了一点,想翻本……越赌越大……」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
「借了赌场的钱……他们说利息低……结果利滚利……三十万……」他抬起头看我,眼睛又红了,「哥,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他们昨天找到我住的地方,把门都砸烂了……我躲在天台一晚上……」
「报警呢?」我问。
「没用的……」他苦笑,「借条都签了……而且那些人……报警了更麻烦,他们会弄死我的……」
客厅里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依旧很好,楼下有小孩嬉闹的声音,远处传来卖豆浆的吆喝。这一切平常得近乎残忍。
「哥……」阿强又跪下了,这次是跪在我面前,「让我住几天……就几天…
…我找到工作就搬出去……求你了……」
「不行。」小薇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我和阿强同时看向她。她站在厨房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发白。
「小薇……」我想说什么。
「不行。」她重复,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很坚定,「阿晨,我们……我们帮不了他。」
「嫂子……」阿强转向她,又开始磕头,「嫂子我求你……我真的没地方去了……那些人会杀了我的……」
「我们可以给你钱。」小薇说,「给你一点钱,你去住旅馆……」
「不够的!」阿强几乎是在嘶吼,「他们要三十万!三十万啊!而且他们知道我在这边有亲戚……肯定会找过来的……我住旅馆,他们会找到的……」
他爬向小薇,想去抓她的脚。小薇吓得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箱上,发出咚的一声。
「你别碰她!」我站起来,挡在小薇面前。
阿强停住了,瘫坐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他低着头,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很难听,像受伤的野兽。
我回头看看小薇。她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有泪光。她在害怕,是真的害怕。
我又看看阿强。他跪在那里,卑微得像个乞丐,额头抵着地板,后颈的骨头突出得吓人。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送他走。这是麻烦,是大麻烦。你们才刚毕业,刚租了房子,刚有了点自己的小日子。别让这个人毁了这一切。
另一个说:他是你表弟。小时候跟在你后面喊「哥」的那个孩子。他现在跪在这里求你救命。你真能眼睁睁看他去死吗?
「阿晨……」小薇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哥……」阿强抬起头,满脸是泪,「就几天……我保证……我找到地方马上走……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真的……」
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要是赖着不走,我就不得好死……」
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照着他脏兮兮的脸,照着他红肿的眼睛,照着他颤抖的手指。那一刻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像随时会碎掉。
我闭上眼睛。
「就几天。」我听见自己说,「找到地方就搬出去。」
「阿晨!」小薇叫了一声。
我睁开眼,看见她摇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她松开了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小薇……」我想解释。
但她转身进了卧室,门轻轻关上了。
那声关门声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我心上。
阿强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扭曲的笑容,混杂着眼泪和感激:「谢谢哥……谢谢……我一辈子记着你的恩……」
「客厅沙发可以睡。」我打断他,声音疲惫,「卫生间在那边。记住,就几天。」
「我知道我知道……」他连连点头,「我一定尽快……」
我没再说话,走向卧室。手放在门把上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阿强还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我。他正打量着这个屋子——目光扫过小薇放在茶几上的发圈,扫过墙上的合影,扫过阳台晾着的她的白色连衣裙。
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紧。
但我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他只是好奇,只是感激。
我推门进了卧室。
小薇坐在床沿,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她在哭,但没有声音。
「小薇。」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她没理我。
「就几天。」我轻声说,「等他找到地方就让他走。」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哽咽。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但他是我表弟,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她转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你不能看着他去死?
那你想过我们吗?高利贷的人找上门怎么办?三十万,我们拿什么还?」
「他说就住几天……」
「他说你就信?」她站起来,声音提高,「阿晨,你醒醒!他会毁了我们的一切的!」
「不会的。」我也站起来,试图抱她,「我保证,就几天。这几天我看着他,不让他乱来。等他找到工作,马上让他搬出去。」
她推开我,后退到墙角,双手抱在胸前,像在防卫什么。
「小薇……」我有些无力。
「你答应他的时候,问过我吗?」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这是我们的家……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让一个陌生人住进来吗?」
「他不是陌生人,他是我……」
「对我来说就是!」她打断我,声音颤抖,「我不认识他!我只知道他现在欠了三十万,被黑社会追债!而你让他住进我们家!」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得对。我没问过她。我擅自做了决定。
「对不起。」我低声说,「但我真的不能……不能看着他……」
「你总是这样。」她擦掉眼泪,声音平静下来,但那平静更让人心慌,「对谁都心软,对谁都好。可是阿晨,有时候心软会害死人的。」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她轻声问,「因为你善良,因为你总是愿意帮别人。可是现在……我有点怕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就几天。」我重复,像在说服自己,「就几天,我保证。」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背影单薄得像纸。
客厅传来阿强的声音,他在哼歌,不成调的歌,夹杂着哗啦啦的水声——他在用我们的卫生间洗澡。
小薇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要用我的毛巾吗?」她突然问。
「我……我给他拿条新的。」
「沐浴露呢?牙刷呢?」她转过身,眼睛红红的,「还有,晚上他怎么睡?
睡沙发?那我们晚上出来喝水怎么办?我穿着睡衣……」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这次她没有推开,但身体僵硬。
「我会处理的。」我低声说,「相信我,好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我听见她很小声地说:
「好。」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里面有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我爱你。」我说。
「我也爱你。」她把脸埋在我胸口,「所以……没关系的。只要你开心。」
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我听见了里面细微的颤抖。
我当时不知道,那句「只要你开心」会成为她之后无数次妥协的开端。不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质。
不知道善良和心软,有时候是最锋利的刀。
不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她付出怎样的代价。
下午,我去超市买了新的毛巾、牙刷、拖鞋。回来时,阿强已经洗了澡,穿着我给他的旧T恤和运动裤,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看起来干净了些,但眼里的血丝和脸上的伤依然刺眼。小薇在厨房做饭,切菜的声音比平时重。
「哥,回来了?」阿强看见我,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还买东西,太破费了……」
「应该的。」我把袋子递给他,「这几天你就用这些。」
「谢谢哥。」他接过,眼睛却往厨房瞟,「嫂子在做饭啊?真贤惠。」
小薇切菜的声音停了一下。
「你坐着吧。」我说,「我去帮忙。」
厨房里,小薇正在炒菜。油锅滋滋响,她盯着锅里的菜,眼神专注得过分。
「小薇。」我轻声叫。
她没回头。
「需要帮忙吗?」
「不用。」她说,声音很平,「快好了。」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削的肩膀,看着她后颈细软的绒毛,看着她握锅铲的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吃饭时气氛很尴尬。阿强一直在说话,讲他这些年的「经历」——当然,避开了赌博的部分。他说他在深圳打过工,在上海做过销售,在广州摆过摊。
「还是哥厉害,考上好大学,还有这么漂亮的嫂子。」他笑着给小薇夹菜,「嫂子多吃点,太瘦了。」
小薇看着碗里那块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谢谢。」
她没吃那块肉。
饭后,阿强抢着洗碗。小薇想拒绝,但我按住了她的手。
「让他洗吧。」我说。
阿强在厨房哼着歌洗碗,水声哗啦啦的。小薇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盯着电视屏幕,但眼神是空的。
「晚上我睡沙发就行。」阿强洗好碗出来,擦着手说,「哥你们不用管我。
」
「嗯。」我点头,「早点休息。」
「对了哥。」他走到门口,又转回来,「能借我点钱吗?就……几百块,我找工作要坐车吃饭……」
小薇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掏出钱包,抽出五百块递给他。他接过,连连道谢。
「我一定还,一定还。」
他回了客厅,关上了灯。黑暗中,我听见沙发弹簧被压下的声音,听见他翻身的窸窣声。
小薇拉着我进了卧室,轻轻关上门,还上了锁。
「你听见了吗?」她背靠着门,小声说,「他要钱。」
「就几百……」
「今天几百,明天呢?」她看着我,眼睛在黑暗中发亮,「阿晨,这是个无底洞。你现在看不明白吗?」
我沉默了。
她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脱衣服。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裸露的肩膀上,白皙得近乎透明。
「睡吧。」她说,声音很累。
我躺在她身边,伸手想抱她。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靠进我怀里。
「对不起。」我低声说。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以为她在说「没关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摇头的意思是「已经晚了」。
夜深了。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以为她睡着了。但半夜醒来时,发现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怎么不睡?」我轻声问。
「睡不着。」她说,声音很轻,「总觉得……外面有人。」
「是阿强。」
「我知道。」她转过身,面对我,在黑暗中,我看见她眼睛里的光,「阿晨,我害怕。」
「别怕。」我抱紧她,「我在。」
「你会一直在吗?」
「会。」
「会保护我吗?」
「会。」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
「那你答应我,过几天就让他走。」
「我答应。」
「拉钩。」
我们在被子里伸出小指,勾在一起。她的指尖冰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小声念,然后靠在我胸口,「阿晨,我们要好好的。」
「嗯,好好的。」
她终于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我却没有睡意。
客厅里传来阿强的鼾声,时高时低,像某种不安的征兆。月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床边移到墙角,最后消失。
天快亮时,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小薇穿着白裙子在跑,后面有黑影在追。我想去救她,但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跑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小薇!」我喊。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不怀好意的笑声。
我惊醒时天已经亮了。
小薇还在睡,眉头微蹙,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客厅里传来阿强刷牙的声音,哼着不成调的歌。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还不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不知道窥视的眼睛已经睁开。
不知道深渊,正在我们脚下悄然裂开。
阿强搬进来的第三天,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最初只是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他看小薇的眼神停留得太久,说话时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还有总是「不小心」碰到她肩膀或手臂的「意外」。
「哥,嫂子今天这裙子真好看。」周二早晨,小薇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准备出门上课时,阿强靠在门框上说。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锁骨,再到腰,最后停在裙摆下的小腿。那眼神不像在欣赏,更像在丈量什么。
小薇低头整理书包带子,耳尖微微发红——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不适。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阿强继续说,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些,「气质好,皮肤也白。不像我们以前认识的那些女的,一个个糙得跟什么似的。」
小薇后退了一步,背抵在鞋柜上。
「阿强。」我皱着眉开口,「小薇要迟到了。」
「哦哦,对不住对不住。」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睛还黏在小薇身上,「嫂子快去吧,别耽误上课。」
小薇几乎是逃出门口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急促下楼的脚步声。
「哥,你真有福气。」阿强转身,对我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这么漂亮的姑娘,死心塌地跟着你。怎么追到手的?」
「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我简短地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今天不去找工作?」
「去,当然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招聘信息,「这几个地方我都打算去看看。不过哥……」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现在工作不好找啊。而且我身上这点钱,吃饭坐车都不够。你看能不能……」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钱包里又抽出两百块。
「最后一次。」我说,「找到工作就有收入了。」
「谢谢哥!」他接过钱,眼睛发亮,「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找!」
他哼着歌去卫生间洗漱了。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也许小薇说得对。也许我不该心软。
但钱已经给了,人也住进来了。现在赶他走,好像也说不过去。
「哥!」阿强突然从卫生间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水珠,「我用一下嫂子的洗面奶行吗?我的用完了。」
「用我的吧。」我说,「在架子上,蓝色的那瓶。」
「好嘞。」
但我看见他关门前,眼睛瞟向了小薇那瓶粉色的洗面奶。
中午我没课,去图书馆写论文。下午三点多回家,推开门时,看见阿强坐在沙发上——不是平时瘫着的姿势,而是坐得笔直,眼睛盯着电视。
但电视是关着的。
「回来了?」他转过头,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恢复正常,「找工作累死了,跑了一整天。」
「有收获吗?」我放下书包。
「还没。」他摇头,「都说要等通知。妈的,现在资本家真难伺候。」
我点点头,准备回卧室换衣服。走过沙发时,瞥见他手边放着一本杂志——是小薇订阅的时尚杂志,平时她放在床头柜上。
杂志摊开的那一页,是内衣广告。
「你看这个?」我问。
「啊?哦,随便翻翻。」他合上杂志,随手扔到一边,「嫂子买的?挺有品味的。」
我没说话,进了卧室。
小薇的梳妆台上,东西的位置好像被动过。她的梳子原本放在左边,现在在右边。口红排列的顺序也不对——她习惯按颜色深浅排,现在最红的那支在最外面。
也许是我记错了。
也许是她自己动的。
我这么告诉自己。
傍晚小薇回来时,阿强正在厨房「帮忙」做晚饭。他说要露一手,做他的「
拿手菜」。
「嫂子回来了?」他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围着我的围裙——那围裙对小薇来说都大,穿在他身上更显得滑稽,「马上就好,今天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小薇换了鞋,轻声说:「我去换衣服。」
「别啊。」阿强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嫂子穿这身挺好看的。大学生就该这样,清纯。」
他眼睛又在她身上扫,那种黏腻的、让人不适的目光。
小薇低下头,快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哥,嫂子是不是讨厌我啊?」阿强转头问我,表情有点委屈,「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她只是害羞。」我说,但心里知道不是这样。
「那就好。」他笑了,「我还怕我在这儿碍事呢。」
晚饭时,阿强做了三个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还有一道我不知道名字的、黑乎乎的炖菜。他不停地给小薇夹菜,每次筷子伸过去,小薇都会微微往后躲。
「嫂子太瘦了,多吃点肉。」他把肉丝堆进她碗里,「女人还是有点肉好看。」
「谢谢。」小薇小声说,盯着碗里的菜,半天没动。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阿强问。
「不是……」小薇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放进嘴里,慢慢嚼。
「好吃吗?」
「……好吃。」
阿强满意地笑了,然后开始讲他今天「找工作」的经历——哪家公司前台小姐漂亮,哪家经理架子大,哪家办公室有股怪味。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菜里。
小薇一直低着头吃饭,偶尔抬眼看看我,眼神里写着求救。
但我能说什么?让他闭嘴?别说了?
他是客人,至少现在是。
饭后,小薇主动收拾碗筷。阿强又想抢,但小薇坚持:「我来吧,你去休息。」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阿强耸耸肩,坐回沙发看电视去了。
我在厨房门口陪小薇。她洗碗洗得很慢,很仔细,每个碗都要冲三遍。
「小薇。」我轻声叫。
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我让他……」
「不用。」她打断我,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几天,你说过的。」
水龙头哗哗地流,白色的泡沫在她手上堆积。我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我说。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摇头:
「没关系的。」
这句话她说得那么轻,那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我知道,有关系。很有关系。
晚上,我们早早回了卧室。小薇锁上门,还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
「小薇……」我想说没必要。
「我害怕。」她看着我,眼睛在台灯光下亮得吓人,「阿晨,我真的害怕。
」
我抱住她:「别怕,我在。」
「你今天看见他看我的眼神了吗?」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像在……像在看商品。」
「你想多了。」我抚摸着她的头发,「他就是没礼貌,乡下人,不懂分寸。
」
「不是的。」她摇头,「你不懂……女人的直觉很准的。他看我的眼神,不正常。」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更紧地抱住她。
深夜,我起来上厕所。推开卧室门时,看见客厅沙发上有手机屏幕的亮光——阿强还没睡。
他背对着我,戴着耳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表情……很专注,甚至有点痴迷。
「还没睡?」我问。
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按灭屏幕,摘下耳机。
「啊……睡不着,看会儿视频。」他声音有点慌。
「早点睡吧。」
「好,好。」
我上完厕所回来时,他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这边。但借着月光,我看见他枕头边露出的手机一角,屏幕还是亮的。
我没多想,回了卧室。
小薇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翻身,偶尔发出含糊的梦呓。我躺在她身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外面传来阿强压低的、奇怪的声音——像是喘息,又像是笑。
我坐起来,仔细听。
声音停了。
也许是我听错了。
周四下午,小薇没课,在家复习。我下午有实验课,走之前嘱咐阿强:「别打扰小薇学习。」
「知道知道。」他满口答应,「我就看电视,声音开小点。」
实验课拖堂了,我六点多才到家。推开门,看见阿强坐在离小薇很近的沙发扶手上——小薇坐在沙发另一端看书,他几乎要贴到她身上。
「这道题怎么做啊嫂子?」他指著书,「我看看,哟,英语啊,我看不懂。
」
小薇身体绷得笔直,往旁边挪了挪:「这是专业书,你看不懂正常的。」
「嫂子教我呗。」他又凑近了些,「我挺好学的。」
「阿强。」我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冷。
他转过头,看见是我,立刻站起来:「哥回来了!哎呀,我刚问嫂子题呢,我这人就是爱学习。」
小薇合上书,站起来:「我去做饭。」
她快步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你干什么?」我看着阿强。
「没干什么啊。」他一脸无辜,「就问问题。哥,你不会连这都介意吧?」
「离她远点。」我说。
「好好好。」他举起双手,「我知道了,保持距离。哥你也太紧张了,我就是把嫂子当亲姐姐看。」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瞟向厨房门。
晚饭时气氛更僵了。小薇几乎没说话,匆匆吃完就说要洗澡,回了卧室。
阿强看着她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哥。」他压低声音,「嫂子身材真好。平时看着瘦,其实挺有料的吧?」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他赶紧低头吃饭,「我瞎说的。」
但我看见他嘴角那抹笑,猥琐的、下流的笑。
那一刻,我几乎想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扔出去。
但我忍住了。
就几天。我告诉自己。就几天,他就走了。
晚上,小薇洗澡时,阿强「正好」要去阳台抽烟。阳台和卫生间窗户挨着,虽然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但能听见水声。
他在阳台站了很久,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我走过去,关上阳台门。
「冷。」我说,「抽完进来吧。」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被坏了好事的不悦,但很快又笑起来:「好嘞。
」
小薇洗完澡出来,穿着保守的长袖长裤睡衣,头发湿漉漉的。阿强盯着她看,眼睛像黏在她身上。
「嫂子洗完了?」他说,「我也去洗个澡。」
他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很快,里面传来哼歌声,还有……别的什么声音。
小薇脸色发白,拉着我快步进了卧室,锁上门。
「你听见了吗?」她声音在发抖。
「听见什么?」
「他在……在里面……」她说不下去,捂住脸,「阿晨,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在剧烈地发抖。
「明天。」我说,「明天我就跟他说,让他搬出去。」
「真的?」
「真的。」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泪:「你保证?」
「我保证。」
那天晚上,我们很早就睡了。但半夜,我被奇怪的声音吵醒。
是隔壁卫生间的声音——水声,还有……喘息声?
我轻轻起身,打开门。客厅一片漆黑,但卫生间门缝下透出光,还有那种压抑的、令人作呕的声音。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声音立刻停了。
「阿强?」我问。
「……哥?」他的声音有点慌,「我……我拉肚子。」
「没事吧?」
「没……没事。」
我回到卧室,小薇也醒了,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他在干什么?」她小声问。
「……拉肚子。」
她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不信,但没再问。
我们都没再睡着。
天快亮时,我听见阿强从卫生间出来,回到沙发。然后是拉链声,窸窸窣窣的声音,最后是满足的叹息。
我闭上眼,胃里一阵翻涌。
早晨,小薇有早课,七点就出门了。我八点醒来时,阿强已经在客厅,神清气爽的样子。
「哥,早啊。」他笑着打招呼,「今天天气真好。」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恶心。
「阿强。」我说,「你找到工作了吗?」
「还没呢。」他挠挠头,「不过有几个有希望,让我等电话。」
「嗯。」我点点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住这儿不太方便。」我尽量让声音平静,「小薇不太习惯,我也……我们可以帮你租个便宜的房子,付一个月房租。」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但那笑容很冷。
「哥,你这是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
「我懂了。」他打断我,站起来,「嫌我碍事了。行,我走。今天就走。」
他说着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几件衣服。
「阿强,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凶狠,「
我跪下来求你,你让我住进来。现在才几天?就要赶我走?哥,做人不能这样吧?」
「小薇她……」
「嫂子说什么了?」他逼近一步,「她说我什么了?说我偷看她?说我骚扰她?哥,你信她还是信我?我可是你弟!」
「她没说什么。」我说,「是我觉得不方便。」
「不方便?」他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哪里不方便?我碍着你们亲热了?
哥,我住客厅,你们在卧室关上门,我什么都听不见。这还不方便?」
「阿强……」
「行,我走。」他又开始收拾,「我这就走。不过哥,外面那些追债的要是找到我,把我打死了,你做噩梦的时候可别怪我。」
他提起那个破旧的行李袋,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委屈,还有……一丝得意?
「哥。」他说,「你记着,是你把我赶出去的。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就是帮凶。」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我站在客厅中央,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是我表弟,他现在走投无路。我把他赶出去,万一追债的真的找到他……
手机响了,是小薇。
「喂?」我接起来。
「阿晨。」她的声音轻快了些,「他……他走了吗?」
「……走了。」
「太好了。」她长长舒了口气,「你跟他说的?他没闹吧?」
「没。」我说,「自己走的。」
「那就好。」她顿了顿,「阿晨,晚上我们出去吃吧,庆祝一下。我请客。
」
「好。」
挂断电话,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沙发上有他睡过的痕迹,茶几上有他喝剩的水杯,空气里还残留着他的烟味。
但他在的时候那种压抑感,消失了。
我应该是做对了。我告诉自己。小薇开心了,我们的生活可以恢复正常了。
但为什么心里这么不安?
为什么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下午,小薇回来时,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她主动抱住我,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她说,「阿晨,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选择了我。」她把脸埋在我肩头,「我知道你不忍心,但还是为我这么做了。」
我抱紧她,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消散了。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阿强走了,我们的生活可以回到正轨了。
晚上我们真的出去吃了饭,小薇选了一家她一直想去的日料店。她笑得很开心,说了很多话,像要把这几天没说的话都补回来。
「下周有社团活动,你要不要来?」
「图书馆新进了一批书,我们周末去看看?」
「我同学说新上映的电影很好看,我们明天去看吧?」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我看着她,心想:我做对了。保护她,让她开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小薇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门铃突然响了。
我皱眉。这么晚了,会是谁?
透过猫眼,我看见阿强站在门外——比三天前更狼狈。脸上有新伤,衣服脏得不成样子,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看见猫眼反光,扑通一声跪下了。
「哥……」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救救我……他们找到我了……差点…
…差点就把我打死了……」
他抬起手,让我看他手臂上的淤青——大片大片的紫黑色,触目惊心。
「哥……让我进去……求你了……就一晚……一晚就行……」
我握着门把,手在抖。
门外是他绝望的哭求。
门内,卫生间传来小薇哼歌的声音——她今天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如果我开门,她的笑容就会消失。
如果我不开,他可能会死。
「哥……」阿强开始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求你了…
…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我闭上眼睛。
手指收紧,松开,又收紧。
最后,我转动了门把。
门开了。
阿强连滚爬爬地进来,瘫在地上,像条濒死的狗。
「谢谢……谢谢哥……」他哭得浑身发抖,「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几秒后,小薇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湿着。看见地上的阿强,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碎裂。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阿晨。」她轻声说,「你答应过我的。」
我说不出话。
阿强爬起来,抹了把脸,对小薇挤出笑容:
「嫂子……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了……就一晚……明天一早我就走……」
小薇没理他,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这次不是轻轻带上,是用力摔上的。
阿强看着关上的门,嘴角扯了扯,然后转向我:
「哥,嫂子好像生气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感激,没有卑微,只有一种…
…得逞般的、恶意的快感。
「我会乖的。」他说,「真的。」
但我知道,他不会。
从这一刻起,我知道。
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挽回。
而小薇眼里熄灭的光,也许再也亮不起来了。
阿强重新住进来的第二天,我接到导师电话,说有篇论文需要紧急修改,让我下午去一趟实验室。
「大概几点回来?」小薇站在卧室门口,手指紧紧抠着门框。她穿着那件白色棉质睡裙,长发披散着,但今天没有晨光给她镀上柔和的轮廓——窗外是阴天,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压着。
「不好说。」我一边穿鞋一边说,「可能要到傍晚。你自己在家……小心点。」
最后三个字我说得很轻,但我们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咬了咬嘴唇,目光瞟向客厅——阿强还躺在沙发上睡觉,鼾声时高时低,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睡裤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狰狞的纹身。
「要不……」我犹豫着,「你跟我一起去?在实验室外面等我?」
她摇摇头:「不用。我……我在家复习就好。」
「锁好卧室门。」我压低声音,「别出来。」
她点点头,但眼神是飘的,像在害怕什么,又像在抗拒承认自己在害怕。
我走过去想抱抱她,但她往后退了半步。手停在半空,最后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我尽快回来。」
「嗯。」
门在身后关上时,我听见里面传来反锁的声音——不是卧室门,是大门。小薇把大门反锁了。
也许这样能让她觉得安全一点。
但我心里那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怎么也落不下去。
实验室的工作比预想的更繁琐。数据需要重新核对,图表要重做,参考文献要补充。导师在旁边盯着,我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下午三点,我终于得空去走廊接杯水,顺便看了眼手机。
有一条小薇发来的消息,两个小时前:
「你在忙吗?」
我立刻回复:「在实验室。怎么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但半天没发过来。我等了几分钟,又发:「小薇?
没事吧?」
这次回复很快:「没事。就是问问。你忙吧。」
简短,生硬。不像她平时的语气。
我想打电话过去,但导师在喊我名字了。
「阿晨!这部分数据有问题,你过来看看!」
「来了!」
我收起手机,回到实验室。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完全无法集中精神。脑子里全是小薇发来的那三个字——「没事吧?」
她为什么不直接说「没事」,而是问「没事吧」?
她在确认什么?还是在担心什么?
四点半,导师终于放人。我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连外套都忘了拿。
下雨了。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快点。再快点。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时,雨下大了。我冒雨跑到楼下,抬头看我们那层——客厅的灯亮着,卧室的灯也亮着。
还好。我稍微松了口气。
上楼,掏钥匙,开门。
客厅里没人。电视关着,沙发上堆着凌乱的毯子,茶几上有两个空啤酒罐——阿强喝的。
「小薇?」我喊。
没有回应。
我快步走向卧室,门关着。我敲了敲:「小薇?我回来了。」
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然后门开了。
小薇站在门后,穿着下午那件睡裙,但外面披了件我的旧外套。她脸色苍白,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没……没什么。」她低下头,「就是有点头疼。」
「阿强呢?」
「……在房间。」
她说的「房间」是指次卧——那其实是个储物间,堆着杂物,但有一张折叠床。阿强这次回来,我坚持让他睡那里,不能再睡客厅。
「他下午没打扰你吧?」我问。
小薇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没有。」
但那几秒的沉默太长了,长得让我心慌。
「真的?」
「真的。」她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就是……就是有点吵。他在房间听音乐,声音很大。」
这个解释说得通。阿强确实喜欢大声放音乐。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去做饭。」小薇说着往厨房走,但脚步有点虚浮。
「我来吧。」我拉住她,「你休息。」
「不用。」她挣脱我的手,「我来。你……你去洗澡吧,身上都湿了。」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把青菜。动作很慢,很僵硬,像在梦游。
我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次卧。
门关着。我敲了敲。
「阿强?」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阿强含糊的回应:「……哥?回来了?」
「嗯。你在干什么?」
「睡觉呢。」门开了,阿强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只穿着一条内裤,上半身赤裸,胸口和手臂上都有新的淤青——可能是追债的人打的。
「下午没出去?」我问。
「没。」他打了个哈欠,「外面下雨,懒得动。在家听了会儿音乐。」
「声音小点。」我说,「小薇头疼。」
「哦哦,好。」他点头,「我不知道,对不起啊哥。」
他态度很好,很配合。但我总觉得他眼神有点飘,不敢直视我。
「你身上……」我指了指他手臂的淤青。
「啊,这个。」他低头看了看,「昨天那些人打的。没事,不疼了。」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他摆摆手,「皮外伤。哥,我饿了,晚上吃什么?」
「小薇在做。」
「嫂子真好。」他笑了,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那我再睡会儿,饭好了叫我。」
他关上门。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厨房传来的切菜声,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但小薇不说,阿强也不说。
晚饭时,气氛比前几天更僵。小薇几乎没动筷子,一直低着头数米粒。阿强倒是吃得香,还不停地夸小薇手艺好。
「嫂子这青菜炒得真嫩,火候掌握得好。」
「这汤也鲜,放了什么调料?」
小薇只是「嗯」「啊」地应着,头埋得更低。
「小薇。」我轻声叫她,「不舒服就先去休息吧。」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乱,然后点点头:「好。」
她站起来,碗里的饭几乎没动。
「嫂子不吃了?」阿强问。
「不饿。」她说完就快步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阿强看着关上的门,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哥。」他突然说,「嫂子是不是讨厌我啊?」
「……没有。」
「那怎么我一来,她就没胃口?」他放下筷子,表情有点委屈,「我知道我给你们添麻烦了,但我真的没地方去。那些人现在满城找我,我出去就是个死。
」
「我知道。」我说,「吃你的饭。」
他重新拿起筷子,但眼睛还瞟着卧室门。
「其实嫂子不用怕我。」他小声说,像自言自语,「我又不会对她怎么样。
我就是……就是觉得她人好,想亲近亲近。」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亲近?」
「就是……像一家人那样。」他赶紧解释,「哥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
我没说话。
饭后,阿强主动洗碗。我回到卧室,小薇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
「小薇。」我坐在床边。
她没动。
「下午到底怎么了?」我问,「告诉我。」
「……真的没什么。」
「你别骗我。」我伸手想碰她的肩膀,但她躲开了。
那个躲闪的动作很小,但很明确。
我的手停在半空。
「小薇……」
「阿晨。」她突然转过身,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我们搬出去吧。」
我愣住了:「什么?」
「搬出去。」她坐起来,抓住我的手,手指冰凉,「重新租个房子,就我们俩。好不好?」
「为什么突然……」
「我不想住这里了。」她声音在发抖,「我害怕。每天都害怕。」
「因为阿强?」
她点头,又摇头:「不全是……就是……就是觉得这房子不对劲。空气都不对劲。」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下午那条消息——「你在忙吗?」
「下午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我问。
她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她说,但声音太小,太虚。
「小薇,看着我。」我捧起她的脸,「告诉我实话。」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嘴唇颤抖着,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她重复,「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在说谎。我看得出来。
我想追问,但这时外面传来阿强的声音:
「哥!洗洁精用完了!」
小薇立刻松开我的手,重新躺下,背对着我。
「你去吧。」她说,「我睡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
最后我还是出去了。阿强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泡沫。
「哥,洗洁精真没了。」他说,「明天得买一瓶。」
「嗯。」我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新的——其实还有,只是他找不到。
「谢谢哥。」他接过,眼睛却往卧室方向瞟,「嫂子睡了?」
「嗯。」
「这么早。」他嘟囔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哥,下午……不好意思啊。
」
我心头一紧:「什么不好意思?」
「就是……音乐声太大了。」他说,「吵到嫂子了。她来敲我门,让我小声点,我当时……唉,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态度可能不太好。」
「她去找你了?」
「对啊。」他点头,「来敲我门。我就穿了条内裤开门,可能吓到她了。对不起啊哥,我下次注意。」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
小薇头疼,被音乐吵得受不了,去敲门让他小声点。他睡得迷糊,衣衫不整地开门,吓到她了。
所以她才那么害怕,所以才想搬出去。
「没事。」我说,「下次注意就行。」
「嗯嗯。」他连连点头,「那我继续洗碗了。」
我回到卧室,小薇还是那个姿势躺着。我躺在她身边,伸手想抱她,但她身体绷得紧紧的。
「阿强说了。」我轻声说,「下午你去敲他门,他吓到你了。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小薇没说话。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小薇?」我凑近些,「别怕了,我在这儿。」
她突然转过身,扑进我怀里,把脸埋在我胸口。我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我的衣服——她在哭,但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
「对不起……」她小声说,声音破碎,「对不起阿晨……我不该去敲门的…
…我不该……」
「不是你的错。」我抱紧她,「是我不该留他在这里。」
「我们搬出去吧。」她哭着说,「求你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好。」我说,「等周末,我们就去看房子。」
「真的?」
「真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但这次像是释放。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却没有睡意。
脑子里反复回放阿强的话——「我就穿了条内裤开门,可能吓到她了。」
真的只是吓到吗?
小薇的反应,不像只是被吓到。
她像是……被侵犯了什么。
但阿强说得很坦然,很自然。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他应该会心虚,会躲闪。
可他看着我的眼睛,很平静。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也许小薇只是太敏感,太害怕。
我这么告诉自己,试图说服自己。
但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说:不是的。一定有什么,被隐瞒了。
深夜,我起来上厕所。经过次卧时,门缝下透出光——阿强还没睡。
里面传来低低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
「……对,就那样……没事,吓到了而已……」
声音太模糊,听不清具体内容。
我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上,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但最后,我还是走开了。
如果我当时敲了门。
如果我当时追问到底。
也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后果。
第二天是周五,小薇有整天的课。早晨她出门时,眼睛还是肿的。
「我下午没课,早点回来。」我说,「我们一起去看房子。」
她点点头,但眼神是空的。
「小薇。」我叫住她,「今天……别跟他单独在家。如果他要干什么,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
她走了,背影在晨光里显得那么单薄,像随时会折断。
我一整天心神不宁。下午的课草草结束,三点就回家了。
推开门,客厅里没人。
「阿强?」我喊。
没有回应。
次卧门关着。我走过去敲了敲,没人应。扭动门把,门没锁。
里面没人。折叠床收拾得很整齐,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汗味,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退出来,走向卧室。
门关着,但没锁。我推开门——
小薇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她穿着家居服,但头发是乱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小薇?」我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在家?不是有课吗?」
她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我……我请假了。」她声音嘶哑。
「为什么?不舒服?」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泪又涌出来。
「他呢?」我问。
「……出去了。」
「什么时候出去的?」
「……下午。」
我坐在她身边,轻轻抱住她:「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她在我怀里颤抖,像片秋风里的叶子。
「下午……他敲门……」她断断续续地说,「说……说受伤了……让我帮他擦药……」
我身体一僵。
「我……我本来不想开门的……」她哭着说,「但他一直敲,一直敲……说很疼,流了很多血……我……我怕他真的出事……」
「然后呢?」
「我开门了……」她声音越来越小,「他……他只穿了条短裤……腿上有道口子……他说是摔的……让我帮他擦药……」
我握紧了拳头。
「我……我拿了药箱……」她继续说,「帮他擦药……但他……他手不老实……一直……一直摸我……」
「什么?」我声音发冷。
「我推开他……」她哭得说不出话,「但他抓住我的手……说……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你也会被连累……他说那些追债的……不会放过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还说什么?」
「……他说……让我乖一点……不然……不然就告诉你……说我勾引他……
」她浑身发抖,「阿晨……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我抱紧她,感觉到她冰凉的眼泪滴在我脖子上,「我知道你不会。」
「我好怕……」她小声说,「他抓着我的手腕……很用力……都捏青了……
」
我轻轻拉开她的袖子。
左手手腕上,有一圈清晰的淤青——手指的痕迹。
那一瞬间,我几乎要冲出去找他拼命。
但小薇死死抓住我:「别……阿晨……别去找他……」
「为什么?」我声音在抖,「他对你做这种事,我……」
「他说了……如果你知道了,去找他麻烦……那些追债的就会来找你……」
她哭着摇头,「三十万……我们还不起的……阿晨……我们走吧……现在就搬走……好不好?」
我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手腕上的淤青,看着她眼里的恐惧。
那股怒火在胸腔里燃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我不能。
我不能冲动。阿强说得对,那些追债的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收留他的人。如果我现在和他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
「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们搬走。今天就搬。
」
「真的?」
「真的。」
她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恐惧,有委屈,有绝望,也有……一丝解脱。
但我不知道,解脱只是暂时的。
我不知道,有些威胁一旦说出口,就会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
不知道小薇手腕上的淤青会消退,但心里的伤不会。
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开始学会沉默。
开始学会在恐惧中妥协。
开始学会为了保护我,而牺牲自己。
而这一切,我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要带她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但命运总是擅长开玩笑。
就在我们收拾行李时,门开了。
阿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啤酒,脸上带着笑。
「哥,嫂子,我买了酒,晚上……」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因为他看见了摊开的行李箱,看见了我们苍白的脸,看见了小薇来不及放下的袖子下,那圈淤青。
空气凝固了。
几秒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很慢。
「这是……要搬家啊?」
第二章 噩梦开始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阿强站在门口,手里的塑料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啤酒罐在里面碰撞,叮当作响,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他的目光从行李箱移到小薇脸上,再移到她手腕——那圈淤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紫黑色的指痕像某种耻辱的烙印。
然后,他笑了。
不是前几天那种讨好或卑微的笑,而是一种缓慢的、冰冷的、带着掌控感的笑。
「嫂子手腕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小薇立刻放下袖子,但动作太快,反而显得心虚。她往我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抓住我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摔的。」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冷静,「下午摔了一跤。」
「哦——」阿强拖长了音调,走进来,关上门。他把啤酒放在茶几上,塑料瓶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可得小心点。」他转向小薇,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嫂子这么娇弱,摔坏了可不好。」
小薇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们这是……」阿强指了指行李箱,「要出门?」
「搬家。」我说,「这房子太潮了,小薇住着不舒服。我们重新找个地方。
」
「这样啊。」他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那找到新房子了吗?」
「还在看。」
「那急什么。」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罐啤酒,啪地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溅到他手上。他舔了舔手指,动作慢条斯理,「等找到了再搬也不迟。不然搬来搬去,多麻烦。」
「不麻烦。」我说,「我们先住几天旅馆。」
「旅馆?」他笑了,「那多贵啊。哥,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还没正式工作,钱得省着点花。」
他喝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然后放下罐子,眼睛盯着我。
「而且……」他顿了顿,「嫂子手腕都摔伤了,搬东西不方便吧?要不我帮忙?」
「不用。」我打断他,「我们自己能处理。」
空气又安静下来。只有阿强喝啤酒的吞咽声,咕咚,咕咚,像某种不祥的节奏。
「哥。」他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没说话。
「下午那事儿。」他继续说,语气很坦然,「我就是让嫂子帮忙擦个药。可能我手重了点,弄疼她了。我道歉。」
他转向小薇:「嫂子,对不起啊。我这个人粗手粗脚的,你别往心里去。」
小薇还是低着头,没回应。
「你看,嫂子都没怪我。」阿强笑了笑,「哥,你也别太紧张。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能对嫂子做什么?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真没什么。」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无辜。如果不是小薇手腕上的淤青,如果不是她眼里的恐惧,我几乎要相信了。
「阿强。」我深吸一口气,「你明天搬出去吧。」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什么?」
「我给你钱,你去住旅馆。」我说,「或者我给你租个短租房,一个月。这样行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啤酒罐。
「哥,你这是要赶我走第二次啊。」
「不是赶你走,是……」
「是什么?」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些,「是嫌我碍事?还是觉得我会对嫂子做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地把小薇护在身后。
那个动作刺激到他了。他眼睛眯起来,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哥。」他声音压低了,但里面的威胁清晰可辨,「我住在这儿,那些追债的还不敢找上门。要是我走了,他们找不到我,你说……他们会找谁?」
我心头一紧。
「他们知道你住这儿?」我问。
「他们什么都知道。」阿强笑了,那笑容很冷,「我借高利贷的时候,填了紧急联系人。你猜我填的谁?」
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
「你……」
「对,就是你。」他点点头,「所以哥,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在这儿,他们还能缓缓。我要是走了,他们明天就能找上门来。三十万,你拿什么还?」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你当初让我住进来,就该想到这一天。」阿强重新坐下,又喝了一口啤酒,「不过哥,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等我找到工作,挣了钱,马上还。在这之前……咱们就互相照应着,行不行?」
他说「互相照应」时,眼睛瞟向小薇。
那眼神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阿晨……」小薇在我身后小声说,声音在抖,「算了吧……我们……我们不搬了……」
「小薇……」
「真的。」她抓住我的胳膊,「我没事……就住这儿吧……」
她在害怕。害怕那些追债的,害怕阿强,害怕未知的威胁。
而我,无能为力。
「你看,嫂子都这么说了。」阿强满意地笑了,「哥,咱们还是一家人,和和气气多好。」
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行李收拾收拾吧,别摆着了,怪占地方的。」
然后他走向次卧,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哥,晚上我做饭吧,给你们露一手。算是……给嫂子赔罪。」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小薇松开我的手,默默走向行李箱,开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在执行某种仪式。
「小薇。」我走过去。
「别说了。」她轻声打断我,「就这样吧。」
「对不起……」
「没关系的。」她说,但声音空洞,「只要你没事,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那句话像一把刀,插进我心里。
那天晚上,阿强真的做了饭。三个菜,一个汤,摆上桌时还冒着热气。他不停地给小薇夹菜,说「多吃点补补」,说「嫂子太瘦了」,说「以后我多帮忙做家务」。
小薇低着头吃饭,偶尔应一声「嗯」,声音轻得像蚊子。
饭后,阿强抢着洗碗。我和小薇早早回了卧室。
门一关上,小薇就扑进我怀里,无声地哭。眼泪浸湿了我的衣服,温热的,但很快就变凉。
「对不起……」我一遍遍说,「对不起……」
但她只是摇头,哭得更厉害。
深夜,我睡不着,起来去客厅喝水。经过次卧时,门缝下透出光,还有低低的说话声——阿强在打电话。
「……对,就那样……没事,吓住了……」
「……照片?拍了……清楚得很……」
「……放心,跑不了……」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完整。但「照片」两个字,让我心头一凛。
什么照片?
第二天是周六,小薇说想去图书馆。我说我陪她去,但她摇头。
「你……你在家吧。」她说,「我很快就回来。」
她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我知道,她是不想和阿强单独在家,但也不想我因为她耽误自己的事。
「我送你。」我说。
「不用。」
但她出门时,阿强从次卧出来了。
「嫂子出门啊?」他笑着问,「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小薇低着头换鞋。
「别客气嘛。」阿强走过来,「反正我也没事。哥,要不我去送送嫂子?」
「我送。」我说。
最后我们三个一起下的楼。小薇全程没说话,只是紧紧挨着我走。到公交站时,车刚好来。
「我走了。」她小声说,快速上了车。
我和阿强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远去。
「哥。」阿强突然说,「嫂子是不是……特别怕我啊?」
我没说话。
「我真没想吓她。」他叹了口气,「我就是……就是觉得她好看,多看了几眼。可能眼神不太对,让她误会了。」
「你知道就好。」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他连连点头,「以后我注意。不过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嫂子这么漂亮,你得看紧点。外面坏人可多了。」
我没理他,转身往回走。
他在后面跟着,脚步声不紧不慢。
下午小薇回来时,脸色比早晨更差。她说累了,想洗澡休息。
「去吧。」我说,「晚饭我叫你。」
她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阿强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我让他小声点,他调低了音量,但眼睛时不时往卫生间方向瞟。
二十分钟后,小薇出来了。她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洗澡后的红晕。
「洗好了?」阿强问。
「嗯。」小薇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卧室。
但阿强突然站起来:「嫂子,等等。」
小薇停住脚步,背对着他。
「你……你东西掉了。」阿强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是小薇的发圈,洗澡时可能从口袋里滑出来了。
他递过去,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心。
小薇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发圈掉在地上。
「对不起。」阿强赶紧捡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小薇没说话,捡起发圈,快步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阿强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嘴角慢慢扬起。
那天晚上,小薇没出来吃饭。她说没胃口,想睡觉。
我端着粥进卧室时,她正坐在床上发呆,眼睛盯着窗外,眼神是空的。
「吃点东西。」我把粥递过去。
她摇摇头。
「多少吃一点。」
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但喝得很慢,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小薇。」我坐在她身边,「下周……下周我一定想办法让他搬出去。我保证。」
她放下碗,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没哭。
「阿晨。」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我心里一紧:「什么对不起的事?」
「就是……比如……」她低下头,「比如……我骗了你,或者……瞒了你什么……」
「不会的。」我握住她的手,「你不会的。」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嗯。」她说,「我不会的。」
但她说这话时,声音在抖。
周日,阿强说要去见个朋友,可能晚上才回来。小薇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些。
我们难得有了独处的时间。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靠在沙发上看书。像以前那样。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小薇会突然走神,会突然颤抖,会突然紧紧抱住我,像怕我消失。
「没事了。」我一遍遍说,「他不在。」
「嗯。」她把脸埋在我肩头,「我知道。」
但她的身体还是绷紧的。
下午,小薇说想洗澡。我说好,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你快点回来。」她拉着我的手。
「嗯,很快。」
我出门时,她站在门口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依恋。
「阿晨。」她叫住我。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她笑了,但那笑容很脆弱,像随时会碎掉。
超市就在小区对面,我买了牛奶、面包、水果,还有小薇爱吃的零食。来回不到半小时。
但当我推开门时,听见了哭声。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从卫生间方向传来。
「小薇?」我扔下购物袋,冲过去。
卫生间门关着,但没锁。我推开门——
小薇坐在地上,身上只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她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地上散落着东西——沐浴露瓶子,毛巾,还有……一个黑色的小东西。
我捡起来。
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针孔大小,闪着红色的光。
还在工作。
「小薇……」我声音在抖。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嘴唇被咬出了血。
「他……他装的……」她哭着说,「在……在花洒上面……正对着……正对着……」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哭得撕心裂肺。
我握着那个摄像头,塑料外壳冰凉,但里面的红灯像恶魔的眼睛,一眨一眨。
「什么时候……」我问,但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知道……」她摇头,「我……我今天洗澡时……抬头看见的……有个反光点……我……我……」
她突然站起来,抢过摄像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踩,疯狂地踩,直到塑料外壳碎裂,零件散落一地。
「为什么……」她哭着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在剧烈地发抖,像即将崩溃的堤坝。
「没事了……」我机械地重复,「没事了……」
但怎么可能没事。
有人在她洗澡时偷拍。在我们家里。在她以为最私密、最安全的地方。
而那个人,现在不在家。
「我去找他。」我说,声音冷得像冰。
「不要!」小薇抓住我,「阿晨……不要……他会……他会……」
「他会什么?」我看着她,「他会怎么样?把照片发出去?小薇,这是犯罪!我们可以报警!」
「不能报警……」她摇头,眼泪不停地流,「他说了……如果报警……那些追债的就会……」
「我不管!」我吼出来,「我不能让他这么对你!」
「阿晨!」她跪下来,抱住我的腿,「求你了……别去……我……我不想让你有事……」
她抬头看我,满脸是泪,眼睛里有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我……我可以忍……」她小声说,「只要……只要你没事……我怎么样都可以……」
「不可以!」我蹲下来,捧起她的脸,「小薇,你不可以这样想。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宁可自己有事,也不能让你……」
话没说完,门开了。
阿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塑料袋,脸上带着笑。
「哥,嫂子,我回来了。买了点熟菜,晚上……」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他看见了地上的摄像头碎片,看见了小薇身上的浴巾,看见了我通红的眼睛。
空气死一般寂静。
几秒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慢,很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哟。」他说,「被发现了啊。」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阿强站在门口,手里的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变了质——从进门时的随意,变成了一种慢条斯理的、带着恶意的从容。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摄像头碎片,扫过小薇身上湿漉漉的浴巾,最后停在我通红的眼睛上。
「哥。」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东西……挺贵的呢。」
我站起来,握紧了拳头。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我想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把他那张恶心的脸砸进墙里。
但小薇抓住了我的裤脚。她的手在抖,手指冰凉。
「阿晨……」她小声说,声音破碎,「别……」
阿强关上门,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然后慢慢走过来。他走得很有节奏,一步一步,像在享受这一刻。
「嫂子。」他在小薇面前停下,弯腰看着她,「怎么坐地上?多凉啊。」
小薇往后缩,抱紧膝盖,浴巾滑落了一角,露出白皙的肩膀。她立刻拉上去,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碰她。」我挡在阿强面前。
阿强直起身,看着我,嘴角慢慢扬起。
「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他摊开手,「我就是关心一下嫂子。你看她,吓得脸都白了。」
「你他妈……」我往前一步,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你他妈在她洗澡的地方装摄像头?!」
「哦,那个啊。」他点点头,表情很坦然,「是我装的。怎么了?」
「怎么了?」我声音在抖,「那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犯罪?」他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哥,你说这话就好笑了。我住在这儿,装个摄像头防贼,怎么了?谁知道嫂子今天洗澡啊?」
「防贼?」我几乎要气笑,「防贼你装花洒上面?正对着淋浴区?」
「那地方视角好啊。」他理所当然地说,「能拍到整个卫生间。万一有贼从窗户进来呢?」
「你放屁!」
「哥。」他脸色沉下来,「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我是你弟,你弟装个摄像头,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他绕过我,又走向小薇。小薇往后缩,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嫂子。」他蹲下来,眼睛在她身上扫,「你看你,头发还湿着呢,会感冒的。起来,去换衣服。」
他伸出手,想去拉她。
「别碰她!」我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后拽。
阿强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他甩开我的手,眼神冷下来。
「哥。」他说,「你这是要跟我动手?」
「你滚出去。」我指着门,「现在,立刻,滚。」
他没动,只是看着我,然后笑了。
「行。」他点点头,「我滚。但我滚之前,有样东西想给嫂子看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划了几下,然后蹲下来,把屏幕递到小薇面前。
「嫂子,你看看这个。」
小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收缩,嘴唇开始颤抖。几秒后,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双手捂住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给她看了什么?」我想抢手机,但阿强收了回去。
「没什么。」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就是几张照片。嫂子洗澡的照片。拍得挺清楚的,连水珠都看得见。」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
「我怎么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哥,我说了,那是防贼的摄像头。
但既然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吧?」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咱们聊聊吧。」他说。
小薇还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哭声压抑而绝望。我蹲下来抱住她,感觉到她浑身都在抖,像片风中的叶子。
「别怕。」我轻声说,「别怕。」
但我自己也在抖。
「哥。」阿强在那边开口,「这事儿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你怎么处理了。」
我抬起头看他:「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他弹了弹烟灰,「就是吧,这些照片在我手机里,我心里不踏实。万一哪天手机丢了,或者被什么人看到了……对嫂子名声不好,对吧?」
「你删掉。」我说,「现在,立刻删掉。」
「删掉?」他笑了,「那不行。这是我花钱买的东西,怎么能说删就删。」
「你要多少钱?」我问。
「钱?」他摇摇头,「哥,你这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谈什么钱。」
他顿了顿,又抽了一口烟。
「我就是想让嫂子……配合一点。」
「配合什么?」
「配合我啊。」他看向小薇,眼神黏腻,「你看嫂子,见我就躲,像见鬼似的。我这心里难受。咱们是一家人,得亲近点,对吧?」
小薇的哭声停了。她放下手,抬起头,看着阿强。她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但眼神是空的,像失去了所有光。
「你要我……怎么配合?」她问,声音嘶哑。
「简单。」阿强把烟按灭在茶几上,「以后呢,别躲着我。我跟你说话,你得应。我让你帮忙,你得帮。像一家人那样。」
「就这样?」我问。
「就这样。」他点头,「当然,这些照片我会好好保管,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只要嫂子配合,等我还完债,离开这儿的时候,我当着你面删掉。」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但我知道,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我不配合呢?」小薇轻声问。
「那……」阿强耸耸肩,「我就只能把这些照片,发给哥看看了。毕竟是一家人,好东西得分享,对吧?」
他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或者……发给学校?我听说嫂子是校花,很多人认识吧?这些照片要是传出去……」
「你敢!」我站起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阿强也站起来,和我对视,「哥,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欠了三十万,被黑社会追债,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但嫂子不一样啊,她是大学生,有前途,有名声。你舍得让她身败名裂吗?」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说得对。
小薇不一样。她是干净的,纯洁的,像张白纸。这些照片如果传出去,她会毁掉的。
「阿晨……」小薇站起来,拉住我的手,「算了……」
「小薇……」
「我配合。」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配合他。」
「小薇!」
她转向阿强,眼睛直视着他:「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不会把照片发出去。」
「我保证。」阿强笑了,「嫂子这么配合,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他走过来,伸手想摸小薇的脸。小薇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
我抓住阿强的手腕。
「别碰她。」我声音在抖。
「哥。」阿强看着我,眼神冷下来,「你这样,我没法相信嫂子的诚意啊。
」
他甩开我的手,转向小薇。
「嫂子,你说呢?你是真心想配合,还是……只是说说而已?」
小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真心的。」
「那证明给我看。」阿强说。
「怎么证明?」
阿强笑了,那笑容猥琐得令人作呕。
「亲我一下。」
空气凝固了。
小薇的身体瞬间僵直,脸色惨白如纸。我也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别人的。
「亲我一下。」阿强重复,看着小薇,「就一下。证明你是真心的,不是敷衍我。」
「你他妈……」我冲过去,但小薇拉住了我。
「阿晨。」她轻声说,「别。」
「小薇,你不能……」
「我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她转向阿强,眼睛盯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就一下?」她问。
「就一下。」阿强点头,嘴角扬起胜利的笑容。
小薇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半步。她的脚步很轻,像踩在刀尖上。
阿强站着不动,只是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我想冲过去,想拉开她,想一拳砸在阿强脸上。但我的腿像灌了铅,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小薇慢慢靠近他,看着阿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小薇在阿强面前停下。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阿强低下头,看着她的脸,眼神贪婪得像在欣赏猎物。
「来吧,嫂子。」他轻声说,「就一下。」
小薇闭上眼睛,踮起脚尖。
那一瞬间,时间被无限拉长。
我看见她颤抖的睫毛,看见她苍白的嘴唇,看见她紧握的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然后,她的嘴唇碰到了阿强的。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但阿强显然不满足。在小薇要退开时,他猛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用力压向自己。
那个吻变成了强制的、粗暴的侵犯。
小薇剧烈地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口,拼命推他。但阿强力气很大,死死扣着她,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紧紧箍在怀里。
我听见小薇压抑的呜咽,听见衣服摩擦的声音,听见阿强粗重的喘息。
「放开她!」我终于能动了,冲过去,抓住阿强的肩膀,用力往后拽。
阿强松开了手。小薇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然后滑坐到地上。她捂住嘴,开始干呕,眼泪汹涌而出。
阿强抹了抹嘴唇,看着我,笑了。
「嫂子嘴唇真软。」他说。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断了。
我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很重的一拳,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阿强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裂开,血渗出来。
但他没有还手,只是慢慢转回头,看着我,眼神冰冷。
「哥。」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这一拳,我记着了。」
然后他看向小薇。
小薇还坐在地上,捂着嘴,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像要把地板盯穿。
「嫂子。」阿强说,「今天这事儿,是你自愿的,对吧?」
小薇没说话,只是发抖。
「对吧?」阿强提高声音。
「……对。」小薇终于开口,声音破碎,「我……自愿的。」
「那就好。」阿强笑了,那笑容混着血,狰狞得像恶魔,「那这些照片,我会好好保管的。只要嫂子继续配合,它们就永远只是照片。」
他走向次卧,走到门口时回头:
「对了,摄像头的事儿,咱们就当没发生过。我会再买一个,装得更隐蔽点。毕竟……防贼嘛。」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拳头还在疼,指关节破了皮,渗出血。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小薇还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哭声压抑而绝望,像受伤的小兽。
我走过去,蹲下来,想抱她。
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小声说,声音在抖,「脏……」
「你不脏。」我说,「小薇,你不脏。」
「我脏……」她摇头,眼泪不停地流,「我让他亲了……我脏……」
「是他强迫你的!」
「但我没有反抗……」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神涣散,「我没有……我没有咬他……没有推开他……我就让他亲了……」
「那是因为他威胁你!」
「都一样……」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都一样……阿晨……我好恶心……我自己都恶心……」
我跪下来,紧紧抱住她。她挣扎,但我抱得更紧。
「你不恶心。」我一遍遍说,「你是为了我,我知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在我怀里颤抖,哭了很久,很久。
最后哭累了,靠在我肩上,眼睛红肿,眼神空洞。
「阿晨。」她轻声说。
「嗯?」
「我们逃吧。」她说,「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谁都找不到我们。」
「……好。」
「真的?」
「真的。」我说,「等我找到工作,攒够钱,我们就走。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
「那你要快点。」她小声说,「我……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那天晚上,小薇发起了高烧。
我给她喂药,用湿毛巾敷额头,守在她床边。她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嘴里喊着「不要」「走开」,眼泪不停地流。
凌晨三点,烧终于退了。她醒过来,眼睛红肿,看着我。
「阿晨。」她声音嘶哑。
「我在。」
「我做了一个梦。」她说,「梦见我掉进一个很深的黑洞,一直往下掉,永远到不了底。你在上面喊我,我想伸手,但够不到。」
「只是梦。」我握住她的手,「我在这儿,你不会掉下去的。」
她看着我,眼泪又流出来。
「可是阿晨……」她小声说,「我觉得……我已经在掉下去了。」
我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天亮时,小薇睡着了。我轻轻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阿强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但他看得很专注。
听见我出来,他转过头,嘴角还肿着,是我昨天打的那一拳留下的痕迹。
「哥。」他打招呼,语气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理他,走进厨房,想给小薇熬点粥。
但阿强跟了进来。
「嫂子怎么样了?」他问,「昨晚好像发烧了?」
「托你的福。」我说。
「哥,你这话说的。」他笑了,「嫂子发烧,关我什么事?可能是洗澡着凉了吧。」
我转过身,看着他。
「阿强。」我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要怎么样才肯删掉照片?」我问,「多少钱?你说个数。」
「我说了,不谈钱。」他摇头,「咱们是一家人,谈钱伤感情。」
「那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他想了想,「我要嫂子……对我好点。像对哥哥那样对我。
」
「她对你够好了。」
「不够。」他摇头,「她怕我,躲我。我要她不怕我,不躲我。」
「你那样对她,她怎么可能不怕你?」
「所以我让她证明啊。」他说,「昨天那个吻,就是个开始。以后……慢慢来。」
「慢慢来?」我声音冷下来,「你还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他耸耸肩,「就是……培养感情。等嫂子真的把我当弟弟了,这些照片,我自然会删。」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但我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他要的,不止一个吻。
「阿强。」我说,「如果你敢再碰她……」
「哥。」他打断我,眼神冷下来,「你昨天打我一拳,我没还手,是给你面子。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要是再这样……那些照片,可能今晚就会出现在你们学校论坛上。」
我握紧了拳头。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他笑了,「是提醒。哥,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好好对我,我好好对嫂子。大家相安无事,多好。」
他拍拍我的肩,转身走出厨房。
「对了,粥多熬点,我也要喝。」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胃里一阵翻搅。
那天早晨,小薇勉强喝了几口粥,就说没胃口。我送她去学校,一路上她都没说话,只是紧紧牵着我的手,像怕我消失。
到校门口时,她突然抱住我,抱得很紧。
「阿晨。」她在我耳边小声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你还会爱我吗?」
「你会永远是你。」我说。
「是吗……」她松开我,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没哭出来,「那……如果我脏了呢?」
「你不脏。」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嗯。」她说,「我上课去了。」
她转身走进校门,背影单薄得像张纸。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下午我没课,在家写论文。阿强出去了,说去找工作。
四点左右,我收到小薇发来的消息:
「阿晨,我晚上要和同学讨论小组作业,晚点回来。」
我回复:「好,注意安全。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来。可能八九点。」
「好。」
放下手机,我继续写论文,但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那个吻,小薇的眼泪,阿强脸上的笑。
六点,阿强回来了,手里拎着外卖。
「哥,吃饭了。」他招呼我。
「小薇不回来吃。」我说。
「哦。」他点点头,把外卖盒子打开——两份炒饭,「那咱们吃。」
我们坐在餐桌边,沉默地吃饭。阿强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时不时发出笑声。
「看什么呢?」我问。
「没什么。」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搞笑视频。」
但那个动作太刻意了。
吃完饭,阿强去洗澡。我收拾桌子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短信提示音。
屏幕亮起来,锁屏界面显示了一条预览:
「晚上十点,老地方,把货带……」
后面的字被截断了。
货?什么货?
我心里一沉。
阿强洗完澡出来,看见我站在桌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拿起手机。
「哥,你动我手机了?」他问,声音有点紧张。
「没有。」我说,「它自己响了。」
「哦。」他解锁,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按掉屏幕,「垃圾短信。」
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在说垃圾短信。
晚上八点,小薇还没回来。我发消息问她,她说讨论还没结束,可能要十点。
九点,阿强说他要出去一趟。
「这么晚去哪?」我问。
「见个朋友。」他说,「很快就回来。」
他换了身衣服,还喷了香水——廉价刺鼻的味道。出门前,他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让我心里发毛。
十点,小薇发来消息:「我结束了,现在回去。」
我回复:「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
「注意安全。」
十点半,小薇还没回来。我打电话,没人接。
十点四十,再打,还是没人接。
十点五十,我坐不住了,准备出门去找。但这时,门开了。
小薇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她眼睛红肿,嘴唇破了,渗出血。
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小薇!」我冲过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扑进我怀里,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话。
「谁欺负你了?」我问,「是不是阿强?他是不是……」
她摇头,但哭声更大了。
我扶她坐下,给她倒水。她捧着杯子,手指抖得厉害,水洒出来,打湿了裤子。
「小薇,告诉我。」我蹲在她面前,「到底怎么了?」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我……我回来的时候……」她断断续续地说,「在……在楼下……遇见他了……」
「阿强?」
她点头。
「他……他说送我上楼……然后……然后在楼梯间……他……」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亲我……」她哭着说,「强迫我……我咬他……他打我……」
我拉开她的手,看见她左边脸颊红肿,有明显的指痕。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
我站起来,冲向门口。
「阿晨!」小薇拉住我,「别去!他会……」
「我不管!」我甩开她的手,「我今天非杀了他不可!」
我拉开门,冲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我跑到楼下,四处张望。
没有阿强的影子。
我又跑回楼上,用力敲次卧的门。
「阿强!你他妈给我出来!」
没有回应。
我拧动门把,门锁着。
「阿强!」我用力踹门,「开门!」
门开了。
阿强站在门后,只穿着一条内裤,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他脸上有个新鲜的伤口——在嘴唇上,破了皮,渗着血。
是小薇咬的。
「哥?」他皱眉,「大晚上的,吵什么?」
我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出来,抵在墙上。
「你他妈对她做了什么?!」我吼。
「我对谁做了什么?」他一脸无辜。
「小薇!你在楼梯间对她做了什么!」
「哦,嫂子啊。」他笑了,那笑容混着血,狰狞无比,「我就是送她上楼,跟她开了个玩笑。谁知道她反应那么大,还咬我。」
「开玩笑?」我拳头握紧,「你打她也是开玩笑?!」
「她咬我,我本能反应嘛。」他耸耸肩,「哥,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嫂子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我气得浑身发抖,「她是我女朋友!你他妈强吻她,还打她!你说我急什么!」
「强吻?」他笑了,「哥,你问问嫂子,是她自愿的,还是我强吻的?」
「你放屁!她怎么可能自愿!」
「怎么不可能?」他看着我,眼神冰冷,「嫂子昨天不是自愿亲我的吗?今天怎么就不能自愿了?」
我愣住了。
「你……你威胁她?」
「威胁?」他摇头,「我说了,是培养感情。嫂子可能还没适应,反应大了点。但慢慢来嘛,总会适应的。」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这个人,这个我叫了二十多年表弟的人,突然变得像魔鬼。
「阿强。」我说,声音冷得像冰,「你听好了。如果你再碰她一下,我会杀了你。我说到做到。」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哥,你杀了我,那些照片就会自动上传到云端。我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我死了,或者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它们就会发到你们学校所有人的邮箱里。」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你想让嫂子身败名裂吗?」
我僵住了。
「所以哥。」他拍拍我的肩,「咱们还是好好相处。你对我好点,我对嫂子好点。大家相安无事,多好。」
他掰开我揪着他衣领的手,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掌控一切的得意。
「对了,告诉嫂子,今天咬我这事儿,我不计较。但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回到卧室,小薇还坐在床边,捂着脸哭。
我走过去,抱住她。
「对不起……」我一遍遍说,「对不起……」
但她只是哭,不说话。
哭了很久,她终于平静下来,靠在我肩上,眼睛红肿,眼神空洞。
「阿晨。」她轻声说。
「嗯?」
「我们……逃不掉了,对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她说得对。
从那个摄像头装上的那一刻起。
从那个吻被迫发生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已经,逃不掉了。
深渊已经张开嘴。
而我们,正在往下掉。
周一早晨,导师临时通知我要去邻市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为期两天,当天去,第二天晚上回。
「必须去吗?」我握着电话,眼睛看着卧室门——小薇还在里面睡觉,昨晚她又做噩梦了,凌晨三点才勉强睡着。
「必须。」导师语气不容置疑,「这次会议很重要,有几个领域内的大牛会来。你论文不是需要数据吗?这是个好机会。」
我沉默了几秒。窗外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好。」我说,「我去。」
挂断电话,我推开卧室门。小薇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凌乱的黑发。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睫毛不时颤动。
我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她动了动,但没有醒。
该怎么跟她说?
告诉她我要离开两天?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和阿强?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我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但会议不能不去。导师说得对,这是我论文的关键,也是未来工作的敲门砖。如果错过了,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小薇。」我轻声叫。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在我脸上。
「阿晨?」她声音沙哑,「怎么了?」
「我……」我犹豫着,「我今天要去邻市,开个会。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她瞬间清醒了,眼睛睁大,瞳孔收缩。
「去……去哪儿?」
「邻市。不远,坐高铁一个多小时。」
「去几天?」
「两天。今天去,明天晚上回。」
她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穿着睡衣的单薄肩膀。她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冰凉。
「不能不去吗?」她问,声音里有种近乎哀求的颤抖。
「导师要求的。」我说,「很重要。」
她低下头,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单,指甲在布料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那……那我跟你一起去。」她突然抬起头,「我请两天假,我陪你去。」
「小薇,你还有课……」
「我可以请假!」她声音提高了一些,「我真的可以!阿晨,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求你了……」
她眼睛里涌出泪光,眼神里的恐惧那么真实,那么尖锐,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在发抖。
「就两天。」我轻声说,「我尽量早点回来。你在学校待着,别回家。图书馆,教室,哪儿都行,就是别回来。晚上……晚上你去同学家住,行吗?」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肩头,眼泪浸湿了我的衣服。
「小薇,答应我。」我说,「别一个人在家。」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我去……去莉莉家住。她一直让我去玩。」
莉莉是她室友,关系不错。
「好。」我稍微松了口气,「我现在就送你去学校。你今天就住莉莉那儿,明天也是。等我回来,我去接你。」
她点点头,但眼神还是飘的,像在害怕什么。
我们起床,洗漱,收拾东西。小薇动作很慢,很机械,像在执行某种不情愿的任务。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子——这个曾经被她布置得温馨,现在却让她恐惧的地方。
「阿晨。」她轻声说。
「嗯?」
「你会早点回来的,对吧?」
「对。一结束就回来。」
「那……拉钩。」
她伸出小指。我勾住,感觉到她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小声念,然后靠过来,在我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我爱你。」
「我也爱你。」
送她去学校的路上,她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像怕我消失。到校门口时,她抱住我,抱得很紧,很久。
「一定要早点回来。」她在我耳边说。
「一定。」
她松开我,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出来。
「阿晨。」她喊。
「嗯?」
「……没什么。」她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路上小心。」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远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心里那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怎么也落不下去。
回到家,阿强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哥,要出门啊?」他看见我手里的背包。
「嗯。去邻市开会,明天晚上回。」
「哦。」他点点头,眼睛往卧室方向瞟,「嫂子呢?」
「去学校了。」我说,「这两天住同学家。」
他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这样啊。那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没理他,检查了一遍背包——电脑,笔记本,充电器,换洗衣物。
「阿强。」我转身看着他,「这两天,你别去找小薇。别给她打电话,别发消息,什么都别做。」
「哥,你说什么呢。」他笑了,「我找嫂子干什么?她住同学家,我连地址都不知道。」
「你记住就行。」我说,「如果我回来发现你骚扰她,咱们就彻底撕破脸。
到时候,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哥,你这话说的。咱们是兄弟,说什么鱼死网破。」
「是不是兄弟,你心里清楚。」我背上背包,「我走了。」
「路上小心。」他在后面说。
我没回头,拉开门走了。
高铁上,我一直心神不宁。给小薇发消息,她回得很慢,很简短。
「到学校了。」
「在图书馆。」
「和莉莉在一起。」
每一条都像在报平安,但那种疏离感,让我心里发慌。
下午两点,会议开始。我坐在会场后排,听着台上的专家发言,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小薇——她今天穿什么衣服?吃饭了吗?在图书馆哪个位置?莉莉真的会收留她吗?
「阿晨。」旁边的同学碰了碰我,「该你提问了。」
我回过神,站起来,机械地问了个问题,又机械地坐下。
「你怎么了?」同学小声问,「心不在焉的。」
「没事。」我说,「有点累。」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六点。结束后有晚宴,但我推掉了,说身体不舒服,先回酒店。
房间在十二楼,窗户对着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但这个陌生的城市让我觉得更加孤独。
我给小薇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她的声音很小,有点模糊,像在某个封闭的空间。
「小薇,你在哪儿?」我问。
「在……在莉莉家。」她说,「刚吃完饭。」
背景里很安静,没有电视声,没有说话声,只有隐约的……水声?
「莉莉呢?」我问。
「在……在洗澡。」她说,「阿晨,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会议结束了,我在酒店。」我顿了顿,「你今晚就住莉莉那儿,别回家,知道吗?」
「……知道。」
「门窗锁好。」
「嗯。」
「小薇。」我压低声音,「如果……如果阿强联系你,别理他。直接拉黑,知道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好。」
「你声音怎么了?」我问,「在哭吗?」
「没有。」她说,但声音明显带着鼻音,「就是……有点感冒。」
「吃药了吗?」
「吃了。」她顿了顿,「阿晨,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我说,「明天晚上我就回来了。你好好待在莉莉那儿,等我回去接你。」
「……好。」
「那我挂了。早点休息。」
「阿晨。」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挂断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薇的声音……太飘了,太虚了。像在梦游。
还有背景里的水声——如果莉莉在洗澡,小薇为什么会在那个房间?而且那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我想再打过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小薇在莉莉家,很安全。阿强不知道地址,也找不到她。
我这么告诉自己,试图说服自己。
但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小薇在哭,在喊我的名字,但我怎么也找不到她。
早晨六点就醒了,再也睡不着。我给小薇发消息:
「醒了吗?」
等了半小时,没回。
七点,我又发:「吃早餐了吗?」
还是没回。
八点,我直接打电话。
响了十几声,自动挂断。
没人接。
我心里一沉,又打给莉莉——我有她电话,上次小薇生病时存的。
这次很快接了。
「喂?阿晨?」莉莉声音很清醒,像早就起床了。
「莉莉,小薇在你那儿吗?」我问。
「小薇?」莉莉愣了一下,「没有啊。她不是跟你一起去开会了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她没去你那儿住?」我声音在抖。
「没有啊。」莉莉说,「她昨天是说要来,但后来发消息说临时有事,不来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握紧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没事。」我说,「可能我记错了。谢谢你莉莉。」
挂断电话,我立刻给小薇打电话。
还是没人接。
发消息,不回。
我打家里座机——我们装了一个,平时基本不用。
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
「……喂?」是小薇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薇!」我几乎吼出来,「你在家?!你为什么在家?!不是让你去莉莉那儿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忘了带钥匙。」她小声说,「回……回来拿。」
「然后呢?拿了为什么不走?」
「……累了。」她说,「想睡一觉。」
「阿强呢?」我问,「他在家吗?」
「……在。」
「他对你做什么了?!」我声音在抖,「小薇,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
「……没有。」她说,「他在自己房间。我……我在卧室。」
「你把门锁好!现在,立刻,锁好!」
「……锁了。」
「你等我。」我说,「我现在就回去。会议不开了,我马上回去。」
「不用。」她突然说,「阿晨,你别回来。」
「为什么?」
「……会议重要。」她说,「你好好开会。我没事,真的。」
「小薇……」
「我挂了。」她说,「手机没电了。」
「小薇!别挂!喂?喂?!」
电话断了。
我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不对。一定不对。
小薇在撒谎。她忘了带钥匙?她从来不会忘带钥匙。她说累了想睡觉?她那么害怕那个房子,怎么可能一个人在家睡得着?
还有她的声音——那种空洞的、飘忽的、像被抽走了灵魂的声音。
一定发生了什么。
我必须回去。
我冲出房间,跑到电梯间,拼命按按钮。电梯从一楼慢慢上来,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下楼,退房,打车去高铁站。路上一直在给小薇打电话,一直是关机。
高铁最早的一班是十点半。我买了票,坐在候车室,看着大屏幕上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像在煎熬。
十点,我给家里座机打电话。
没人接。
十点十分,再打。
还是没人接。
十点二十,我上了高铁。找到座位坐下,双手紧紧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车开了。窗外的景物飞快后退,但我只觉得太慢,太慢。
十二点,高铁到站。我第一个冲下车,打车回家。
路上堵车,司机慢悠悠地开着,还跟我聊天:「小伙子急什么?女朋友等急了?」
我没理他,只是盯着窗外,看着熟悉的街道一点点接近。
一点,车终于停在小区门口。我扔下钱,没等找零就冲下车。
跑上楼,掏钥匙的手在抖,好几次没对准锁孔。
终于,门开了。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酒精,又像是……别的什么。
「小薇?」我喊。
没有回应。
我快步走向卧室,门关着。我拧动门把——锁着。
「小薇!」我用力敲门,「开门!是我!」
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然后门开了。
小薇站在门后,穿着那件白色睡裙,但裙子皱巴巴的,领口歪斜。她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睛红肿,眼神空洞,像两个黑洞。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小薇……」我伸手想碰她,但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她小声说,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怎么了?」我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没说话,只是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但她没有表情,像在流泪的不是她自己。
「阿强呢?」我问。
「……出去了。」她说,声音很轻。
「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我抓住她的肩膀,「小薇,你告诉我!」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但眼神是空的,像失去了所有光。
然后她推开我,冲进卫生间,关上门。
我听见里面传来剧烈的呕吐声——撕心裂肺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小薇!」我拍门,「开门!」
呕吐声停了,然后传来水声——哗啦啦的,很大的水声。
还有……别的声音。
像刷子用力刷擦皮肤的声音,一下,一下,很重,很急。
「小薇!你在干什么?!」我用力撞门,「开门!」
门锁着,撞不开。我跑去找钥匙,但钥匙不在平时放的地方。
「小薇!」我回到卫生间门口,「你开门!求你了,开门!」
里面的刷擦声停了。水声还在继续。
然后,门开了。
小薇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睡裙贴在身上,还在滴水。她手里拿着一把刷子——那种刷浴缸的硬毛刷,刷毛上沾着血。
她的手臂,大腿,胸口……所有露出来的皮肤,都是通红的,有的地方破了皮,渗着血丝。
她在用刷子刷自己。
用力地,疯狂地刷,想把什么洗掉。
「小薇……」我声音在抖。
她看着我,眼神还是空的,但眼泪不停地流。
「洗不干净……」她小声说,声音破碎,「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什么洗不干净?」我问,但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她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通红的手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些破皮的地方。
「他……」我终于问出口,「他是不是……对你……」
小薇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捂住嘴,又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然后她推开我,冲回卧室,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像要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我转身,走向次卧。
门没锁。我推开门。
里面没人。床铺凌乱,被子堆在一边,枕头掉在地上。空气里有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汗味,酒精味,还有……别的什么。
我走到床边,看见床单上有暗红色的痕迹。
血。
还有几根长发——黑色的,细软的,是小薇的头发。
我弯下腰,捡起一根,握在手里,感觉到它在微微颤抖——是我的手在抖。
然后我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瓶子——安眠药。我认识那个牌子,小薇以前失眠时医生开过,但她说副作用大,只吃过一次就停了。
瓶子是空的。
旁边还有一个杯子,杯底残留着一点透明的液体。
我拿起杯子,闻了闻。
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药味?
脑子里一片混乱。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安眠药,奇怪的液体,床单上的血,小薇红肿的眼睛,她刷洗自己的疯狂……
一个可怕的画面逐渐清晰。
阿强给她下了药。
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
在她以为安全的家里。
然后……
我握紧杯子,塑料杯身在我手里变形,发出咯吱的声响。
然后我听见身后有声音。
转过头,阿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盒饭。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回来了?会议这么早就结束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然后看见了我手里的杯子,看见了床单上的痕迹,看见了我通红的眼睛。
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哥。」他说,「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我问,声音冷得像冰。
「嫂子她……」他顿了顿,「她昨天不舒服,我给她倒了杯水,可能……可能她吃了药,睡得沉了点。」
「睡得沉了点?」我举起杯子,「这里面是什么?」
「就是水啊。」
「那这味道是什么?」
「我……我放了点维生素。」他说,「我看嫂子脸色不好,想给她补补。」
「维生素?」我笑了,那笑声很难听,「阿强,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哥,既然你非要问,那我就直说了。」他走过来,压低声音,「嫂子昨天……勾引我。」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说什么?」
「真的。」他一脸无奈,「你不在家,她就穿个睡裙在我面前晃。还问我…
…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说哥你对我有恩,我不能做对不起你的事。但她……她主动扑上来的。」
「你放屁!」我揪住他的衣领,「小薇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哥,嫂子也是女人,也有需求。你整天忙学习忙工作,冷落了她,她寂寞了,找我发泄一下,很正常。」
「正常?」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他妈强暴她,这叫正常?!」
「强暴?」他笑了,「哥,你问问嫂子,是她自愿的,还是我强暴的?你看她敢不敢说真话。」
我松开他,后退一步,看着他,突然觉得恶心。
这个人,这个我曾经叫弟弟的人,现在像一摊腐烂的肉,散发著恶臭。
「阿强。」我说,「我会报警。」
「报警?」他笑了,那笑声很冷,「哥,报警了,警察来了,你怎么说?说嫂子勾引我?还是说我强暴她?你有证据吗?」
他指了指床单:「这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我们睡过。至于谁主动……谁知道呢?」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几根长发,在手指间缠绕。
「而且哥。」他压低声音,「那些照片,我备份了很多份。如果我被抓了,或者出什么事了,它们会自动发出去。到时候,全校都会知道,嫂子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掌控一切的得意。
「所以哥,咱们还是好好相处。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嫂子那边,我会去哄哄她。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出房间。
回到卧室,小薇还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我坐在床边,轻轻拉开被子。
她闭着眼睛,但睫毛在颤抖,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小薇。」我轻声说。
她没回应。
「对不起。」我说,「是我没保护好你。」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阿晨。」她小声说。
「嗯?」
「……我想洗澡。」
「你刚洗过……」
「脏。」她说,「我还脏。」
她坐起来,掀开被子,露出那些通红的、破皮的皮肤。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些伤口。
「洗不干净……」她喃喃自语,「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在剧烈地发抖。
「你不脏。」我一遍遍说,「你不脏,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但她只是摇头,眼泪不停地流。
那天下午,小薇一直在洗澡。洗了三次,每次都用刷子疯狂地刷自己,直到皮肤渗血。我抢走刷子,她就用指甲抠,抠出一道道血痕。
最后我抱住她,在浴室冰凉的地板上,她在我怀里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几乎晕厥。
晚上,她终于累了,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嘴里喊着「
不要」「走开」,身体不停地颤抖。
我守在她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深夜,我起来,走到客厅。
阿强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但他看得很专注。
听见我出来,他转过头。
「哥,嫂子怎么样了?」他问,语气很自然,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我没理他,走进厨房,倒水。
他跟了进来。
「哥,咱们得谈谈。」他说。
「谈什么?」
「嫂子这事儿。」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你生气,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得想个解决办法。」
「解决办法?」我转过身,看着他,「什么解决办法?」
「就是……」他顿了顿,「让嫂子……接受现实。」
「接受什么现实?」
「接受我啊。」他说,「哥,你看,现在嫂子已经是我的女人了。虽然第一次……可能不太愉快,但以后我会对她好的。咱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可笑。
「三个人?好好过日子?」
「对啊。」他点头,「你是我哥,她是我嫂子,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现在更亲密了,不好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然后我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像哭。
「阿强。」我说,「你会下地狱的。」
他脸色沉下来。
「哥,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他说,「我是真心想对嫂子好。你要是不同意……那些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你们学校论坛上。」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你想让全校都知道,嫂子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吗?」
我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塑料杯身在我手里变形,发出咯吱的声响。
然后我松开手,杯子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滚。」我说。
「什么?」
「滚出去。」我说,「现在,立刻,滚。」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我滚。」他说,「但我滚之前,得带走点东西。」
「什么?」
「嫂子。」他说,「她现在是我的女人,我得带她走。」
「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你说了不算。」他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小薇在卫生间洗澡的照片。水珠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她闭着眼睛,表情放松,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偷拍。
「这张照片,如果我发出去……」阿强说,「嫂子这辈子就毁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血液冲上头顶。
「你删掉。」我说。
「可以。」他收回手机,「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带嫂子走。」他说,「就一晚。明天早上,我完好无损地把她送回来。」
「不可能。」
「那这些照片,今晚就会传遍全校。」他看着我,「哥,你自己选。是让嫂子陪我一晚,还是让她身败名裂?」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不能答应。小薇已经受了那么多伤害,不能再让她受更多伤害。
另一个说:如果不答应,那些照片传出去,小薇就毁了。她那么脆弱,那么爱面子,如果全校都知道她洗澡的照片,她可能会……自杀。
我想起小薇今天在浴室里疯狂刷洗自己的样子。
想起她空洞的眼神,破碎的声音。
想起她说:「洗不干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如果那些照片传出去……
她会死的。
我知道。
她会死的。
「哥。」阿强说,「我数到三。一……」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我曾经熟悉,现在却无比陌生的脸。
「二……」
我想起小时候,他跟在后面喊「哥」的样子。
想起他摔断胳膊时,哭着说「哥,我好疼」的样子。
想起他跪在门口,求我收留的样子。
但现在,这个人,这个我曾经想保护的人,正在用最恶毒的方式,伤害我最爱的人。
「三。」
时间到了。
我闭上眼睛。
「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就一晚。」
阿强笑了。
那笑容很慢,很冷,带着胜利的得意。
「这才对嘛。」他说,「哥,你放心,我会对嫂子好的。」
他走向卧室。
我站在原地,没动。
听着他推开门,听着他走进去,听着他轻声说:「嫂子,跟我走吧。」
听着小薇压抑的哭声。
听着他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的声音。
听着她挣扎的声音。
听着他低声威胁:「乖一点,不然那些照片……」
哭声停了。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我不想看见。
不想看见小薇被带走的样子。
不想看见她绝望的眼神。
不想看见我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破碎的塑料杯,看着水渍慢慢扩散,看着自己的倒影在那些碎片里,扭曲,变形。
像魔鬼。
那一夜,我没有睡。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到深蓝,到灰白,再到明亮。
看着太阳升起,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像一把刀。
切开了黑夜。
也切开了,我曾经以为会永远纯白的世界。
早晨八点,门开了。
阿强走进来,神清气爽,嘴角带着笑。
小薇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走路的样子很慢,很僵硬。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是空的,像两个黑洞。
没有任何光。
没有任何情绪。
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然后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阿强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
「哥,嫂子还给你了。」他说,「完好无损。」
他笑了,那笑容很恶心。
「就是……可能得休息几天。」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耸耸肩,回了次卧。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卧室关上的门,看着从门缝下透出的、微弱的光。
很久,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但最终,我没有推开。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该怎么面对,那个被我亲手送进深渊的女孩。
那个我曾经发誓,要用生命保护的女孩。
第三章 卖身的女友
小薇从卧室出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血丝。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颤,我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我最熟悉的白色棉质睡裙——领口有点松了,露出一小片锁骨,上面有暗红色的痕迹。她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梳理整齐,而是凌乱地披散着,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渗着细小的血丝。
但最让我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透亮、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现在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光,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她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可怕,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什么都没看。
「小薇……」我站起来,声音嘶哑。
她没应声,只是慢慢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她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身体微微摇晃,像是随时会倒下。
我伸手想扶她,但她避开了。
那个躲避的动作很小,但很明确。
我的手停在半空。
「阿晨。」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摩擦,「你……吃早餐了吗?
」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正常,太日常,正常到在这种情境下显得诡异。
「没……还没。」我说。
「那我去做。」她转身走向厨房,脚步还是那么轻,那么飘。
我跟着她进去。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面包,动作熟练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的手在抖——很细微的颤抖,拿鸡蛋时差点掉在地上。
「小薇。」我站在她身后,「你……要不要休息?」
「不用。」她说,没有回头,「我不累。」
她把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拌。蛋液碰撞碗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小薇。」我再次开口,「昨天……」
「昨天我有点不舒服。」她打断我,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能是感冒了。睡了一觉,好多了。」
她撒谎。
她在用最平静的语气,撒一个最明显的谎。
但我没有戳穿。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真相。
早餐做好了。简单的煎蛋和面包,还有两杯牛奶。小薇把盘子端到餐桌上,摆好,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她的眼睛盯着盘子,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别处。
这时,次卧的门开了。
阿强走出来,穿着一条皱巴巴的短裤,赤裸着上身。他胸口和手臂上还有昨晚留下的抓痕——细长的,暗红色的,像某种耻辱的印记。
他看见小薇在吃早餐,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哟,嫂子起来了?」他走过来,拉过椅子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得睡到下午呢。」
小薇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小口地吃面包。
「给我也来一份呗。」阿强说,眼睛黏在小薇身上,从她的脸滑到脖子,再到睡裙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痕迹,「昨晚累坏了吧?得多补补。」
我握紧了手里的筷子,塑料筷身在我手里变形。
「阿强。」我说,声音冷得像冰,「你闭嘴。」
「怎么了哥?」他转过头看我,一脸无辜,「我关心嫂子还不行了?」
「不需要你关心。」
「这话说的。」他笑了,那笑容很恶心,「嫂子现在也是我的女人了,我关心她不是应该的?」
小薇的手抖了一下,牛奶洒出来一点,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白色。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纸巾,默默擦掉。
「阿强。」我站起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他也站起来,跟着我走到阳台。
我关上阳台门,转身看着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他赤裸的上身,照着他胸口那些抓痕,照着他脸上那种得意洋洋的表情。
「昨晚。」我说,声音在抖,「你对小薇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他笑了,「哥,你不是都知道吗?你同意了的。」
「我同意让你带她走,没同意你……」
「没同意我什么?」他打断我,「没同意我睡她?」
那个字像一把刀,插进我心里。
「阿强。」我握紧拳头,「她是我的女朋友。是你嫂子。」
「所以呢?」他耸耸肩,「哥,女人嘛,睡一次是睡,睡两次也是睡。再说了,昨天是你亲手把她交给我的。怎么,现在后悔了?」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得对。
我后悔了。
后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
「不过哥。」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恶意的兴奋,「既然你问了,我就跟你详细说说。反正……咱们是兄弟,好东西得分享,对吧?」
我盯着他,胃里一阵翻搅。
「昨晚啊。」他开始说,眼睛发亮,像在回忆什么美妙的经历,「我把嫂子带到我房间——就是你让我住的那个储物间。地方是小了点,床也硬,但将就着能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一开始呢,嫂子还哭,还挣扎。」他笑了,「你知道她力气多大吗?看着瘦瘦小小的,挣扎起来还挺有劲。我按住她,她指甲就往我身上挠,你看——」
他指着胸口的抓痕。
「这些就是她挠的。不过我不生气,女人嘛,第一次都这样。害羞,害怕,得慢慢调教。」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
「我把她按在床上。」他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兴奋,「她穿着那件睡裙——就今天穿的这件。白色的,棉的,挺薄的。我一扯,扣子就崩了,露出里面……
」
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
「嫂子皮肤真白,跟牛奶似的。就是太瘦了,肋骨一根根的,摸着硌手。不过胸还挺有料,我一只手刚好能握住。」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动作下流得令人作呕。
「她一直哭,一直说」不要「」阿晨救我「。我就跟她说:」你喊啊,喊破喉咙你那个阿晨也救不了你。是他亲手把你交给我的,你忘了?「」
他模仿着小薇的声音,尖细的,带着哭腔,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听了就不喊了,就是哭,眼泪哗哗地流。我就亲她,从额头亲到脖子,再往下。她身上有股香味,好像是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汗味,特别好闻。」
他又抽了一口烟,眯起眼睛,像在回味。
「然后我脱她裤子。她夹紧腿,不让我脱。我就用力掰开,她腿真细,我一只手就能按住。内裤是白色的,棉的,上面还有个小蝴蝶结。我一把扯下来,扔到地上。」
他描述得那么详细,那么生动,像在讲述一部色情电影。
而我,被迫听着。
「她下面……」他压低声音,语气更兴奋了,「特别紧。我手指进去的时候,她疼得直抽气。我说:」忍忍,一会儿就好了。「但她还是哭,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
「够了。」我说,声音在抖。
「别啊哥,这才刚开始呢。」他笑了,「然后我就进去了。她疼得叫出声,指甲又往我背上挠。我就按住她的手,压在头顶,这样她就动不了了。」
他做了个按压的动作。
「一开始很紧,进都进不去。我就慢慢来,一点一点往里顶。她一直在抖,浑身都在抖,像片叶子。我就跟她说:」放松点,越紧张越疼。「但她放松不了,身体绷得跟石头似的。」
他弹了弹烟灰。
「后来我烦了,就用力一顶,全进去了。她」啊「地叫了一声,特别惨,然后就没声音了,就是哭,眼泪不停地流,但没声音,像哑巴了似的。」
「我说你他妈闭嘴!」我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他脸上。
很重的一拳。阿强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裂开,血渗出来。
但他没有还手,只是慢慢转回头,抹了抹嘴角的血,笑了。
「哥,你打我也没用。」他说,「事儿已经发生了。嫂子已经被我睡了,从里到外,睡得透透的。」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而且你知道吗?后来她就不挣扎了。像条死鱼一样,躺在那儿,随便我弄。我让她翻身她就翻身,让她跪着她就跪着。我说:」叫两声听听。「她就小声叫,虽然哭腔很重,但确实叫了。」
他模仿着那种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就是这样。」嗯……啊……「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叫了。哥,你说女人是不是都这样?嘴上说不要,身体其实很诚实。」
我盯着他,浑身发抖。
不是愤怒,是恐惧。
恐惧他说的是真的。
恐惧小薇真的……屈服了。
「完事之后。」他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让她去洗澡。她坐在床上不动,我就把她拖到卫生间。她站在淋浴下面,水哗哗地冲,她就站着,一动不动,像傻了似的。」
「我就帮她洗。」他说,「打沐浴露,搓泡泡,从头到脚,每个地方都洗得干干净净。她也不反抗,就是站着,眼睛盯着地面,眼神空的,跟今天早上一样。」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洗完了,我把她擦干,抱回床上。她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又开始哭。我就跟她说:」哭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然后我躺下,把她搂过来。她身体僵得跟木头似的,但我不管,就这么搂着睡。半夜她做噩梦,一直抖,一直说梦话,喊你的名字。我就把她摇醒,跟她说:」你那个阿晨救不了你。以后你得靠我。「」
他笑了,那笑容混着血,狰狞得像魔鬼。
「然后她就乖了,不说话了,就是躺在那儿,睁着眼睛到天亮。今天早上我起来,她还躺着不动。我就说:」去,给你那个阿晨做早餐去。别让他起疑心。
「她就起来了,穿上衣服,出来了。」
他说完了。
阳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的车流声,和楼下小孩嬉闹的声音。
那些平常的声音,此刻听起来那么刺耳,那么残忍。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拉开阳台门,走回客厅。
小薇还坐在餐桌边,面前的早餐几乎没动。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指甲在布料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听见我进来,她抬起头。
眼神还是空的。
像两个黑洞。
「阿晨。」她轻声说,「你们谈完了?」
「……嗯。」
「那……吃饭吧。都凉了。」
她站起来,端起盘子想去热,但手抖得厉害,盘子差点掉在地上。
我接过来。
「我来。」我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闪过,但很快消失。
「好。」她说,重新坐下。
我把早餐端去厨房加热。微波炉嗡嗡作响,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像倒计时。
我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全是阿强刚才的话。
「她后来就不挣扎了。」
「像条死鱼一样。」
「我让她翻身她就翻身,让她跪着她就跪着。」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插进我心里。
微波炉「叮」的一声,停了。
我拿出盘子,烫到手,但我没感觉。
端着盘子回到餐桌,小薇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指关节发白。
「吃吧。」我把盘子放在她面前。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阿强也从阳台进来了,大咧咧地坐在餐桌边,拿起小薇那杯没动的牛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谢了嫂子。」他把空杯子放下,舔了舔嘴唇,「还是你倒的牛奶好喝。」
小薇没说话,只是继续小口地吃煎蛋。
「对了嫂子。」阿强说,「昨晚你内裤落我房间了。白色的,带蝴蝶结那个。我给你洗了,晾在阳台上了。」
小薇的手停住了。
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低着头,我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阿强。」我说,声音冷得像冰,「你闭嘴。」
「怎么了?」他一脸无辜,「我说错什么了?内裤确实落我房间了啊。我帮她洗了还有错了?」
小薇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我去洗碗。」她说,声音在抖。
她收拾起碗筷,快步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我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啦啦的,很大。
阿强看着我,笑了。
「哥,你看嫂子,还害羞呢。」他说,「都睡过了,还不好意思。」
我盯着他,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
推开门,小薇背对着我,站在水槽前。水哗哗地流,她手里拿着一个碗,已经洗了很久,还在洗,用力地洗,手指都搓红了。
「小薇。」我轻声叫。
她没回头。
「小薇。」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她身体僵住了。
然后,我感觉到她在抖。
很轻微地,但确实在抖。
「对不起。」我说,声音哽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没说话。
只是继续洗碗。
水很烫,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窗户。她的手指在热水里泡得通红,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烫。
「小薇,别洗了。」我关掉水龙头。
她终于停下来,低着头,看着水槽里堆积的泡沫。
「阿晨。」她轻声说。
「嗯?」
「……我脏了。」
「你不脏。」我说,「是阿强脏,是我脏。你不脏。」
她摇摇头,眼泪滴进水槽,混进泡沫里,消失不见。
「我洗不干净。」她说,「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浸湿我的衣服。
「小薇,我们离开这里。」我说,「今天就走。去哪里都行,只要离开这里。」
她在我怀里颤抖,哭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但眼神不再空洞。
有了一点光。
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
「真的吗?」她问。
「真的。」我说,「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
她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好。」她说,「我们走。」
那一刻,我以为还有希望。
我以为只要我们离开这里,离开阿强,一切都会好起来。
小薇会慢慢忘记,伤口会慢慢愈合,我们会重新开始。
但我太天真了。
我不知道,有些伤口太深,深到永远无法愈合。
有些污渍,一旦染上,就再也洗不干净。
而有些锁链,一旦套上,就再也解不开。
我们正要回卧室收拾东西时,门铃响了。
很急促的门铃声,还夹杂着用力的拍门声。
砰砰砰!
像有什么急事。
我心头一紧。
小薇也僵住了,眼神里的那点光瞬间熄灭,重新变成空洞。
「谁?」我问。
外面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
「阿强!开门!知道你在这儿!再不开门老子把门砸了!」
追债的。
他们找上门了。
门外的拍打声越来越重,像要把门板砸穿。
「阿强!操你妈的!开门!听见没有!」
粗哑的吼声混着踹门的声音,整扇门都在震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飘浮。
小薇的身体瞬间僵直,脸色惨白如纸。她往后退,背抵在墙上,手指紧紧抠着墙面,指甲在油漆上划出细微的刮擦声。
我看向阿强——他坐在沙发上,刚才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恐惧。他眼睛睁大,瞳孔收缩,嘴唇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沙发扶手,指关节突起。
「哥……」他看向我,声音在抖,「别……别开门……」
「阿强!再不开门老子真砸了!」外面的人吼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踹门的声音更重了,整栋楼好像都在震动。楼下传来邻居的骂声:「大早上的吵什么吵!」
但门外的人显然不在乎。
「最后一次机会!三!二——」
「哥!」阿强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不能开!开了我就死定了!他们会打死我的!」
他的手指冰凉,力气大得吓人,指甲几乎嵌进我肉里。
小薇还靠在墙上,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门,像在看什么怪物。
「阿强!」外面的人开始数,「一!」
然后是一声巨响——不是踹门,是有什么重物砸在门上的声音。门板向内凸起一块,锁扣处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操!」阿强骂了一声,松开我,转身就往次卧跑,「我躲起来!哥你别说我在这儿!」
他冲进次卧,砰地关上门,还上了锁。
门外,砸门声停了。
短暂的寂静。
然后那个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门缝说的: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只要阿强。把人交出来,或者把钱还了,三十万,一分不能少。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更清晰:
「否则我们就天天来。早上来,中午来,晚上来。你们别想安生。而且……
」
他冷笑一声。
「我们知道里面住着谁。阿晨,大学生,还有他那个漂亮女朋友。是吧?」
我浑身一冷。
小薇也听见了,她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给你们一天时间。」外面的人说,「明天这个时候,要么见人,要么见钱。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我们都明白「否则」后面是什么。
脚步声远去,下楼的声音。
然后,彻底安静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那些话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我们知道里面住着谁。」
「阿晨,大学生,还有他那个漂亮女朋友。」
他们知道。
他们什么都知道。
小薇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她在哭,但没有声音,只是肩膀耸动。
我走过去,蹲下来,想抱她。
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小声说,声音破碎,「他们会……他们会……」
「不会的。」我说,「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眼神里全是恐惧。
「阿晨……」她小声说,「我们……我们报警吧。」
「不能报警。」次卧的门开了,阿强走出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些镇定,「报警了,他们会报复。而且我借的是高利贷,借条都签了,报警也没用。」
他走过来,在小薇面前蹲下。
「嫂子。」他说,声音放软了些,「对不起,连累你们了。但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们的。」
小薇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厌恶,但还有一丝……乞求?
「那……那怎么办?」她问,声音在抖。
「给我点时间。」阿强说,「我会想办法弄钱。在这之前……你们得配合我。」
「怎么配合?」我问。
「他们再来,就说我不在。」阿强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说我去外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拖时间,拖到我想办法弄到钱。」
「你能弄到钱?」我问。
「能。」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坚定,「我有门路。但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小薇。
「还有……嫂子。」
小薇身体一僵。
「你得……帮我。」阿强说。
「我怎么帮你?」小薇小声问。
「他们再来,你得……得表现得自然点。」阿强走过来,在小薇面前蹲下,「不能让他们看出你怕我,或者……恨我。得让他们觉得,咱们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这样他们才不会怀疑我在这儿。」
小薇看着他,嘴唇颤抖。
「我……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阿强声音冷下来,「嫂子,这不是开玩笑。那些人都是亡命徒,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躲在这儿,他们会砸门进来,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小薇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关节发白。
「好。」她终于说,声音很轻,「我……我试试。」
阿强笑了,伸手想摸她的头。
小薇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嫂子。」他说,「你得习惯。从现在起,咱们得装得像一家人。不然露馅了,大家都得完蛋。」
小薇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那天,我们没有搬走。
走不了了。
门外有追债的,家里有阿强。我们被困住了,像掉进蛛网的虫子,越挣扎,缠得越紧。
上午,小薇说要去学校。我说我送她,但她摇头。
「我自己去。」她说,「你……你在家吧。」
她眼神躲闪,我知道她在害怕——不是害怕外面的追债的,是害怕单独和阿强在家。
但她也害怕我送她,因为那样阿强就一个人在家,可能会惹出什么事。
「我送你去校门口。」我说,「然后我就回来。」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出门时,阿强在次卧没出来。我们悄悄关上门,下楼。
清晨的阳光很好,小区里有老人在晨练,有小孩在玩耍,有上班族匆匆走过。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残忍。
小薇紧紧牵着我的手,手指冰凉。
「阿晨。」她小声说。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变了。」她顿了顿,「变得不像我了……你还会爱我吗?」
「你会永远是你。」我说。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是吗……」她说,「可是阿晨,我觉得……我已经开始变了。」
到校门口,她松开我的手。
「我进去了。」她说。
「下午我来接你。」
「不用。」她摇头,「我自己回来。你……你小心点。」
她转身走进校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很短暂,像随时会碎掉。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心里那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
回到家,阿强已经起来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那种吵闹的综艺节目。
「哥,回来了?」他头也不回地说。
「嗯。」
「嫂子去学校了?」
「嗯。」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
「那行。」他拿起遥控器换台,「晚上我做饭。给嫂子补补。」
我没理他,回了卧室。
关上门,世界安静了些。但电视的声音还是能透进来,主持人夸张的笑声,观众鼓掌的声音,像某种背景噪音。
我坐在床上,看着这个房间——小薇布置的房间。粉色碎花窗帘,米色地毯,桌上插着新鲜的百合。墙上挂着我们的合影,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三个月前拍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是深渊。
我闭上眼睛。
下午三点,我出门去超市买东西。阿强说要一起去,但我拒绝了。
「你看家。」我说。
「行。」他耸耸肩,「早点回来。」
我在超市慢慢逛,买了很多东西——牛奶,面包,水果,零食,还有小薇爱喝的酸奶。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羡慕。
他们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平静。
没有追债的,没有威胁,没有被迫的亲吻和强暴。
没有需要保护的、正在一点点碎裂的女孩。
结账时,手机响了。是小薇。
「喂?」我接起来。
「阿晨。」她的声音很小,有点模糊,「你……你在家吗?」
「在超市。怎么了?」
「……没事。」她顿了顿,「就是……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你下课了?」
「嗯。」她说,「在图书馆。但是……看不进书。」
「那回来吧。」
「……好。」她小声说,「我……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我心里那股不安又涌上来。
她的声音……太飘了,太虚了。
像在害怕什么。
我加快脚步,结账,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家赶。
上楼时,在楼道里遇见邻居阿姨。她看见我,眼神有点奇怪。
「小陈啊。」她说,「早上……你家是不是来人了?」
我心头一紧。
「啊……是。」我说,「朋友。」
「哦。」阿姨点点头,但眼神还是怪怪的,「动静挺大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没事。」我勉强笑笑,「就是……有点误会。」
「那就好。」阿姨说,「你们年轻人,注意点安全。现在社会乱。」
「知道了,谢谢阿姨。」
我快步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就听见阿强的声音——从次卧传来,很大,很兴奋。
「对!就是这样!嫂子你真棒!」
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摔在床上。
还有……小薇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别……阿强……别这样……」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扔下手里的购物袋,冲过去,用力拧次卧的门把。
锁着。
「阿强!」我用力拍门,「开门!」
里面的声音停了。
几秒后,门开了。
阿强站在门口,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他脸上带着潮红,呼吸有点急促,额头上还有汗。
「哥,回来了?」他说,语气很自然,「我跟嫂子……玩游戏呢。」
我推开他,冲进房间。
小薇坐在床上,背对着门,肩膀在微微发抖。她穿着学校的衣服——白衬衫,格子裙,但衬衫扣子被扯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脯。裙子皱巴巴的,裙摆卷到大腿。
她听见我进来,没有回头,只是把脸埋进手里。
「小薇。」我叫她。
她没应声。
「阿强。」我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阿强一脸无辜,「就是玩游戏。嫂子输了,惩罚她做几个俯卧撑。她做得不好,我教她呢。」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但小薇的样子,显然不是在做俯卧撑。
「小薇。」我走到床边,轻轻碰她的肩膀,「告诉我,他是不是……」
「没有。」她打断我,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但眼神很平静,「我们就是在玩游戏。我输了,他……他教我俯卧撑。」
她在撒谎。
我看得出来。
她眼睛里的恐惧,她颤抖的肩膀,她凌乱的衣服,都在告诉我,她在撒谎。
但她坚持这么说。
「你看,哥。」阿强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嫂子都这么说了,你还不信?
」
我盯着他,很久。
然后我说:「阿强,你出来。我们谈谈。」
「行啊。」他说,跟着我走出房间。
我关上卧室门,把小薇留在里面。
走到客厅,我转身看着他。
「这是最后一次。」我说,「如果你再碰她,不管那些照片会不会发出去,我都会报警。鱼死网破,大家一起完蛋。」
阿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哥,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说,「是警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他说,「我记住了。」
但他眼神里的东西告诉我,他没记住。
或者说,他不在乎。
那天晚饭,小薇做了三个菜。她做饭时很安静,很专注,像要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锅铲上。
阿强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吃饭时,小薇坐在我旁边,离阿强很远。她低着头吃饭,几乎不说话。
阿强倒是话很多,讲他今天「找工作」的经历,讲他以前「混社会」的故事,讲得眉飞色舞。
小薇偶尔应一声「嗯」,声音很轻。
饭后,小薇收拾碗筷。阿强想帮忙,但小薇说:「不用,我来。」
她很快洗好碗,然后说:「我累了,先去洗澡。」
她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反锁。
我听见水声响起。
阿强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卫生间的门,眼神黏腻。
「哥。」他突然说,「嫂子洗澡……一般洗多久?」
我没理他。
「我猜得二十分钟吧。」他自顾自地说,「女人洗澡都慢。得洗头,得打沐浴露,得搓泡泡……」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像在想象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关上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远处有霓虹闪烁。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点了根烟——我不抽烟,但阿强的烟放在茶几上,我拿了一根。
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但那种辛辣的感觉,能让脑子清醒点。
不,清醒不了。
只会更乱。
抽完一根烟,我回到客厅。阿强还坐在沙发上,但眼睛不再盯着卫生间,而是看着电视。
卫生间的门开了。
小薇走出来,穿着长袖长裤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洗澡后的红晕。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卧室。
「嫂子。」阿强叫住她。
小薇停住脚步,背对着他。
「洗完了?」阿强问。
「……嗯。」
「头发得吹干,不然会感冒。」
「……知道。」
小薇说完,快步进了卧室,关上门。
阿强看着关上的门,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那天晚上,小薇很早就睡了。她说头疼,想休息。
我躺在她身边,她背对着我,身体绷得紧紧的。
「小薇。」我轻声叫。
「嗯?」
「下午……他真的只是教你俯卧撑?」
她沉默了很久。
「……嗯。」
「你骗我。」
「……没有。」
我伸手想抱她,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小声说,「我……我身上疼。」
「哪里疼?」
「……哪里都疼。」
她说完,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她压抑的呼吸声,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深夜,我起来上厕所。经过次卧时,门缝下透出光。
还有低低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谁说话。
「……迟早是我的……」
「……跑不了……」
「……慢慢来……」
我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把上,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但最终,我还是走开了。
因为我知道,敲门没用。
威胁没用。
警告没用。
这个人,已经疯了。
而小薇,正在他的疯狂里,一点点下沉。
第二天,追债的没有来。
但那种等待的恐惧,比他们真的来了更折磨人。
一整天,我们都活在紧张里。每次楼道里有脚步声,小薇都会僵住,眼睛死死盯着门。每次手机响,她都会吓得一颤。
阿强倒是很镇定,甚至有点……兴奋?
「他们不敢白天来。」他说,「要来得晚上。晚上才好办事。」
他说「办事」时,眼睛瞟向小薇。
小薇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下午,小薇说要去图书馆。我说我陪她去,但她摇头。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说。
「那我送你去。」
「不用。」
她独自出门了。我站在窗前,看着她走出小区,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阿强走到我身边,也看着窗外。
「哥。」他说,「嫂子最近……好像瘦了。」
我没理他。
「得补补。」他继续说,「晚上我炖个汤。鸡汤,补身体。」
他说着,转身走向厨房。
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小薇回来时,已经是傍晚。她脸色很差,眼睛红肿,像哭过。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说,「就是……看书看累了。」
她在撒谎。
但我没有戳穿。
晚饭时,阿强真的炖了鸡汤。他盛了一大碗给小薇。
「嫂子,多喝点。」他说,「你看你瘦的。」
小薇看着碗里的汤,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谢谢。」
她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
阿强一直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好喝吗?」他问。
「……好喝。」
「那就多喝点。」他又给她盛了一碗,「以后我天天给你炖。」
小薇没说话,只是低头喝汤。
饭后,小薇收拾碗筷。阿强又想去帮忙,但小薇说:「不用,我来。」
她进了厨房,关上门。
阿强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厨房门,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哥。」他突然说,「你说……嫂子什么时候能接受我?」
我看向他。
「接受你什么?」
「接受我啊。」他说,「接受我是她男人。」
「她男人是我。」
「你?」他笑了,「哥,你太天真了。女人这东西,谁睡了她,她就是谁的。现在嫂子已经被我睡了,从里到外都是我的。她只是还没习惯,等习惯了,就好了。」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自信。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阿强。」我说,「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他笑了,「哥,我这种人,还怕报应?我欠了三十万,被黑社会追债,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我现在啊,就是及时行乐。能睡一天嫂子,就睡一天。哪天被砍死了,也不亏。」
他说完,站起来,走向厨房。
推开门。
小薇背对着他,在洗碗。
「嫂子。」他说。
小薇身体僵了一下。
「我帮你。」他走过去,站到她身后,很近,几乎贴着她。
「不用……」小薇小声说,往旁边挪了挪。
「别客气。」阿强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碗,「我来洗,你去休息。」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小薇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碗掉进水池,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不起……」她小声说。
「没事。」阿强笑了,拿起碗,开始洗,「嫂子你去休息吧,这儿我来。」
小薇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出厨房,进了卧室,关上门。
阿强看着关上的门,笑了。
他洗得很慢,很仔细,一边洗一边哼歌。
不成调的歌,难听。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哼歌声,听着厨房哗啦啦的水声,听着卧室里隐约的、压抑的哭声。
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像个牢笼。
而我们,都是囚徒。
小薇是待宰的羔羊。
阿强是疯了的看守。
而我,是无能的旁观者。
那一夜,小薇又做噩梦了。
她在梦里哭,在梦里喊,在梦里挣扎。
我抱着她,一遍遍说:「没事了,我在。」
但她听不见。
她陷在自己的噩梦里,出不来。
凌晨三点,她突然惊醒,坐起来,浑身是汗,眼睛睁得很大,眼神空洞。
「小薇?」我叫她。
她没反应,只是盯着前方,像在看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
「小薇?」我轻轻碰她。
她突然转头看我,眼神聚焦,然后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阿晨……」她哭着说,「我梦见……梦见他又来了……在我身上……我推不开……我怎么推都推不开……」
「只是梦。」我抱紧她,「只是梦。」
「不是梦……」她摇头,「是真的……阿晨,是真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几乎窒息。
我抱着她,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浸湿我的衣服,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感觉到她心里那个正在一点点扩大的黑洞。
而我,无能为力。
天亮时,她才勉强睡着。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睫毛不时颤动。
我躺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看着她嘴唇上被咬出的血痕。
突然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她说过的话。
「阿晨,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以后买个小小的房子,养一只猫,周末一起做饭,下雨天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那时候,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恐惧,只有空洞,只有绝望。
而我,亲手把她推进了这个深渊。
从收留阿强的那一刻起。
从心软的那一刻起。
从自以为是的善良,变成愚蠢的残忍的那一刻起。
手机响了。
是导师,催我交论文初稿。
我挂断电话,看着屏幕暗下去。
然后我起身,走到客厅。
阿强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
「哥,早啊。」他打招呼。
我没理他,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还是呛。
但这次,我没有咳嗽。
只是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看着这个正在苏醒的城市,看着那些即将开始平常一天的人们。
突然觉得,那些平常,离我好远。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抽完烟,我回到客厅。
阿强还在看电视,眼睛盯着屏幕,但眼神是空的,像在想什么。
「阿强。」我说。
「嗯?」
「那些照片。」我说,「你要怎么样才肯删掉?」
他转过头,看着我,笑了。
「哥,你又来了。」
「我说真的。」我说,「你要多少钱?我去借。你要什么?我去弄。只要你删掉照片,离开这里,别再骚扰小薇。」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哥。」他说,声音很轻,「我不要钱。我只要嫂子。」
「不可能。」
「那这些照片,就会一直在我手里。」他说,「而且哥,我告诉你,这才刚开始。以后,我会让嫂子……心甘情愿地跟着我。」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转身回了次卧。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突然明白,有些战争,从一开始就输了。
因为对手没有底线。
而你,有太多软肋。
那天下午,追债的又来了。
这次没砸门,只是按门铃。
很礼貌地按,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拜访朋友。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普通的夹克,看起来像普通的上班族。
但他们的眼神,不像上班族。
「阿晨是吧?」高瘦的那个开口,声音很温和,「我们是来找阿强的。」
「他不在这儿。」我说。
「是吗?」矮胖的那个笑了,「可我们听说,他就在这儿。」
「你们听错了。」
「那我们能进去看看吗?」高瘦的说,语气还是很温和,但眼神冷了下来。
「不方便。」我说。
「哦。」矮胖的点点头,然后突然提高声音,「阿强!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出来聊聊!」
房间里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是从次卧传来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笑了。
「你看。」高瘦的说,「他就在这儿。」
「我说了,他不……」
「三十万。」矮胖的打断我,「连本带利,三十万。今天给,我们马上走。
今天不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我们没那么多钱。」我说。
「那就把人交出来。」
「他不在。」
「在不在,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高瘦的说着,就要往里走。
我挡住门。
「这是私闯民宅。」我说。
「私闯民宅?」矮胖的笑了,「小兄弟,你太天真了。我们这是合法催收。
借条在这儿,白纸黑字,他签的名。我们找他,天经地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在我面前晃了晃。
确实是借条,下面有阿强的签名,还有手印。
「今天要么见钱,要么见人。」高瘦的说,「否则,我们就不走了。」
他们堵在门口,没有硬闯,但那种无形的压力,比硬闯更可怕。
我回头看了一眼。
小薇站在客厅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阿强从次卧探出头,眼神惊恐。
「哥……」他小声说,「别让他们进来……」
我转回头,看着门外的两个人。
「给我们点时间。」我说,「一个月。一个月内,我们想办法凑钱。」
「一个月?」矮胖的笑了,「小兄弟,你当我们是慈善机构?最多三天。三天后,要么三十万,要么人。」
「三天太短了。」
「那就两天。」高瘦的说,「我们很忙,没时间跟你们耗。」
他们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浑身无力。
小薇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冰凉。
「阿晨……」她小声说,「怎么办……」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阿强从次卧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睛里有真实的恐惧。
「哥……」他说,「你得救我……三天,三十万,我上哪儿弄去……」
「你自己欠的债,自己想办法。」我说。
「我想不了办法!」他声音提高,「我要是有办法,还会躲在这儿吗?哥,你得帮我!你不帮我,我就死定了!他们真的会砍死我的!」
他抓住我的胳膊,手指用力,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死了,那些照片就会自动发出去。嫂子就毁了。哥,你舍得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恶心。
这个人,这个我曾经想保护的人,现在在用我最爱的人,威胁我。
「阿强。」我说,「你是个畜生。」
「畜生就畜生。」他笑了,那笑容扭曲,「只要能活命,畜生就畜生。哥,你就说,帮不帮?」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我怎么帮?」
「弄钱。」他说,「去借,去贷,去偷,去抢,我不管。三天,三十万。」
「我没那个本事。」
「那你女朋友有。」他说,眼睛瞟向小薇,「嫂子这么漂亮,肯定有办法。
」
小薇身体一僵,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就是……」阿强笑了,「让嫂子去弄钱。陪酒,坐台,卖身,随便。
只要能弄到钱,怎么都行。」
「你放屁!」我揪住他的衣领。
「我说真的!」他盯着我,「哥,这是唯一的办法。不然三天后,我就被砍死,嫂子身败名裂,你也得被连累。你想清楚。」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松开手,转身,走向卧室。
「阿晨!」小薇跟过来。
我关上门,把她关在门外。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流出来。
无声的,滚烫的。
我知道,我们完了。
彻底完了。
从阿强说出「卖身」两个字的那一刻起。
从我知道,他真的会这么做的那一刻起。
从我发现,我保护不了小薇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已经,掉进了深渊的最底层。
而下面,只有黑暗。
永无止境的黑暗。
第四章 怀孕的噩梦
那个月,小薇的例假没有来。
起初她没在意。压力大,作息乱,推迟几天很正常。但推迟一周后,她开始慌了。
「阿晨。」周五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站在卧室门口,手指紧紧抠着门框,「我……我那个……还没来。」
我正在看书——或者说,假装在看书。眼睛盯著书页,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三天后那三十万,还有阿强说「让嫂子去弄钱」时那张恶心的脸。
「什么?」我抬头看她。
「例假。」她小声说,声音在抖,「推迟……七天了。」
我放下书,站起来。
「可能……可能是压力大。」我说,「别担心。」
「可是……」她走进来,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眼睛盯着地面,「我以前…
…从来都很准。」
我心里一沉。
「你……你觉得是……」
「我不知道。」她打断我,声音更小了,「我……我害怕。」
我走过去,想抱她,但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她说,声音在抖,「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小薇。」我轻声说,「明天……明天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摇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不敢……阿晨,我不敢去……」
「必须去。」我说,「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们都得知道。」
她没说话,只是哭。
那天晚上,她没睡。我抱着她,感觉到她身体一直在抖,像片风中的叶子。
凌晨三点,她突然坐起来,打开台灯,掀开被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小薇?」我叫她。
她没应声,只是盯着自己的肚子,眼神空洞。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手指微微颤抖。
「如果……」她小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如果真的有……是谁的?」
那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插进我心里。
我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
那个月,阿强……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那个我被骗去开会的夜晚。第二次是楼梯间。第三次,第四次……
我甚至不知道有多少次。
每次我出门,每次我离开她的视线,都可能发生。
而每一次,我都知道。
但我无能为力。
「小薇。」我说,声音干涩,「别想了。明天检查了再说。」
她转头看我,眼睛红肿,眼神涣散。
「阿晨。」她说,「如果……如果真的有了,是他的……怎么办?」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第二天是周六。早晨,我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回来时,阿强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手里的袋子,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买什么呢?」
「药。」我说,「小薇感冒了。」
「感冒?」他站起来,走向卧室,「嫂子感冒了?严不严重?我去看看。」
「不用。」我挡住他,「她睡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
「行。」他说,「那让嫂子好好休息。」
我进了卧室,关上门,反锁。
小薇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关节发白。
「买……买回来了?」她小声问。
「嗯。」我把验孕棒递给她。
她接过,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我去测。」她说,站起来,走向卫生间。
我跟过去,但她关上了门。
「我自己来。」她说。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细微的声响——撕包装的声音,水流的声音,然后,是漫长的寂静。
太漫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我盯着门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有,怎么办?
打掉?小薇的身体受得了吗?而且……阿强会同意吗?
留下?那孩子是谁的?如果是阿强的……
我不敢想。
门开了。
小薇走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红肿,手里捏着那根验孕棒。
她看着我,嘴唇颤抖,但发不出声音。
「怎么样?」我问,声音在抖。
她把验孕棒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头看。
两条红线。
很清晰的两条红线。
阳性。
怀孕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小薇……」我叫她,但声音陌生得像别人的。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然后她转身,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在哭,但没有声音,只是肩膀耸动,像只受伤的小兽。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验孕棒。塑料外壳冰凉,但那两条红线,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手心生疼。
怀孕了。
小薇怀孕了。
孩子……可能是我的。
也可能是阿强的。
而我不知道。
我们谁都不知道。
那天上午,我们没有出门。小薇一直躺在床上,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我也没动,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中午,阿强来敲门。
「哥,嫂子,吃饭了。」他在门外喊。
小薇身体僵了一下。
「我不饿。」她小声说。
「不吃饭怎么行。」阿强说,「嫂子,开门,我做了你爱吃的。」
小薇没动。
我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阿强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盘子,上面是炒饭。
「哥,嫂子呢?」他探头往里看。
「她不舒服。」我说,「不想吃。」
「不舒服更得吃。」他推开我,走进来,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嫂子,起来吃点。」
小薇没动。
阿强在床边坐下,伸手想碰她的肩膀。
「别碰我!」小薇突然坐起来,往后缩,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厌恶,还有……恨。
阿强的手停在半空。
「嫂子,怎么了?」他问,语气很无辜,「我就是关心你。」
「你出去。」小薇说,声音在抖,「出去。」
阿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我出去。」他站起来,「饭放这儿了,记得吃。」
他走出卧室,关上门。
小薇盯着那盘炒饭,突然捂住嘴,冲进卫生间。
我听见里面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等她出来时,脸色更白了,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小薇。」我扶住她,「我们去医院。」
她摇头:「不去……我不去……」
「必须去。」我说,「得确认一下。而且……得检查身体。」
她看着我,眼泪又涌出来。
「阿晨……」她小声说,「如果……如果是他的……怎么办?」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
下午,我们还是去了医院。小薇戴了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挂号,排队,等待。
候诊室里坐满了人,有年轻的夫妻,有独自一人的女孩,有陪着女儿来的母亲。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压抑的、细碎的说话声。
小薇紧紧抓着我的手,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别怕。」我小声说。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叫到她的号了。
「小薇。」护士喊。
她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我扶住她。
「我……我自己进去。」她说,松开我的手。
「我陪你。」
「不用。」她摇头,「你……你在外面等我。」
她走进诊室,门关上了。
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盯着那扇门,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我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发出细微的、规律的滴答声。
像倒计时。
终于,门开了。
小薇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脸色比进去时更白。
「怎么样?」我站起来,走过去。
她没说话,只是把单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头看。
B超单。
上面有模糊的黑白图像,还有一行字:
宫内早孕,约6周。
6周。
我脑子里飞快地计算时间。
6周前……是那个我被骗去开会的日子。
是阿强第一次强暴她的日子。
也是……我们最后一次亲密的日子。
时间太接近了。
分不清。
分不清孩子是谁的。
「医生怎么说?」我问,声音干涩。
「……让下周再来复查。」小薇小声说,「说现在还小,看不清楚。」
她顿了顿,抬头看我,眼睛里有泪光。
「阿晨……」她小声说,「如果……如果是他的……你要我吗?」
「我要你。」我说,「不管孩子是谁的,我都要你。」
她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候诊室里的人都在看我们,但我顾不上。
我只是抱着她,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浸湿我的衣服,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感觉到她心里那个正在一点点扩大的黑洞。
而我,无能为力。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阿强不在家。茶几上留了张字条:
「哥,我出去找钱,晚点回来。」
字迹潦草,像匆忙写下的。
小薇看见那张字条,身体僵了一下。
「他……他去哪儿了?」她小声问。
「不知道。」我说,「别管他。」
我们回了卧室。小薇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指轻轻放在上面,像在感受什么。
「阿晨。」她轻声说。
「嗯?」
「你说……他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我没说话。
「我希望是女孩。」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女孩像爸爸。
如果像你……一定很漂亮。」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如果像他……」她声音在抖,「怎么办?」
「不会的。」我说,「一定是像你。你那么漂亮,孩子一定像你。」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阿晨。」她说,「我们……我们打掉吧。」
我愣住了。
「不管是谁的……打掉吧。」她说,声音破碎,「我不想……不想生一个…
…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
「可是……」
「而且……」她捂住脸,「如果我生下他的孩子……我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他了。阿晨,我一辈子都……都脏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感觉到她心里那个正在一点点扩大的绝望。
「好。」我说,「打掉。」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
「真的?」
「真的。」我说,「下周,我陪你去。」
她点头,靠在我肩上,哭了很久。
晚上十点,阿强回来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走路摇摇晃晃,身上有浓烈的酒味和烟味。
「哥!嫂子!」他大声喊,「我回来了!」
小薇身体一僵,往我身后缩了缩。
我走出卧室,看见阿强瘫在沙发上,手里还拎着个酒瓶。
「阿强。」我说,「你喝多了。」
「没多!」他摆摆手,咧嘴笑,「哥,我告诉你……钱的事儿……有眉目了!」
他坐起来,眼睛发亮。
「我认识个大哥……说可以给我介绍活儿……来钱快……就是……就是有点风险。」
「什么活儿?」我问。
「你别管。」他摇头,「反正……能弄到钱就行。三十万……小意思。」
他说着,又灌了一口酒。
「对了,嫂子呢?」他问,眼睛往卧室方向瞟,「睡了?」
「嗯。」
「哦。」他点点头,然后突然压低声音,「哥,我跟你说……嫂子最近……
好像胖了点?」
我心里一紧。
「没有。」
「有。」他肯定地说,「脸圆了,胸也大了。哥,你说……是不是……」
他停住了,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
「是什么?」我问,声音冷下来。
「是不是……」他笑了,那笑容很恶心,「怀了?」
空气凝固了。
我盯着他,没说话。
「看来是了。」他点点头,又灌了一口酒,「我的?」
「不是。」
「不是?」他笑了,「哥,你别骗我了。时间对得上。那个晚上……我内射了。没戴套。」
那个词像一把冰冷的刀,插进我心里。
「而且后来几次……我也没戴。」他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所以哥,如果嫂子怀了……八成是我的种。」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
「我去问问嫂子……」
「阿强。」我拦住他,「她睡了。」
「睡了也得问。」他推开我,「这事儿得搞清楚。如果是我的种……那可得好好养着。」
他走到卧室门口,拧动门把。
锁着。
「嫂子!」他用力拍门,「开门!我有话问你!」
里面没有回应。
「嫂子!我知道你没睡!开门!」
拍门声越来越大,整扇门都在震动。
小薇在里面小声说:「阿强……我睡了……明天再说……」
「不行!现在就说!」阿强吼道,「你是不是怀了?是不是我的?」
里面沉默了。
「说话!」阿强用力踹门,「是不是我的种?」
门开了。
小薇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衣角。
「不是。」她说,声音在抖,「不是你的。」
阿强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嫂子,你撒谎。」他说,「你不敢看我眼睛。」
小薇低下头。
「让我看看。」阿强伸手想摸她的肚子。
小薇往后退,躲开了。
「别碰我。」
「碰一下怎么了?」阿强往前走,「如果是我的种,我也该有权利碰碰吧?
」
「阿强。」我走过去,挡在他面前,「够了。」
「不够。」他盯着我,「哥,这事儿必须搞清楚。如果是我的种……那嫂子就是我的女人了。你懂吗?」
「她是我女朋友。」
「那是以前。」他说,「现在她怀了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女人。哥,你得认清现实。」
现实。
多残忍的词。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闪着兴奋光的眼睛,突然觉得恶心。
这个人,这个我曾经叫弟弟的人,现在像条疯狗,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阿强。」我说,「孩子我们会打掉。」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说什么?」
「打掉。」我重复,「下周就去。」
他盯着我,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声很冷。
「哥,你说了不算。」他说,「孩子在我女人肚子里,我说了算。」
「她不是你的女人。」
「她是。」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我脸上,「从我把她睡了那一刻起,她就是我的女人。现在她怀了我的种,就更跑不掉了。」
他绕过我,看向小薇。
「嫂子。」他说,声音放软了些,「把孩子生下来。我养你们。等我弄到钱,咱们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小薇看着他,眼神空洞。
「我不。」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生。」
「由不得你。」阿强脸色沉下来,「这孩子是我的种,你必须生。」
「我不!」
「你敢打掉试试!」他吼道,「你要是敢打掉,那些照片,那些视频,我全都发出去!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
小薇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泪涌出来,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阿强。」我说,「你别逼她。」
「我逼她?」他笑了,「哥,是你在逼我。我的种,我的女人,你凭什么插手?」
他走到小薇面前,伸手想摸她的脸。
小薇躲开了。
但他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很用力。
「嫂子。」他压低声音,「听话。把孩子生下来。我会对你好的。真的。」
小薇挣扎,但他握得更紧。
「放开她!」我冲过去,掰开他的手。
阿强松开手,但眼睛还盯着小薇。
「嫂子,你好好想想。」他说,「打掉孩子,你身败名裂。生下孩子,我养你们。你自己选。」
他说完,转身回了次卧。
门关上了。
小薇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清晰的指痕,紫红色的,像某种耻辱的烙印。
「小薇。」我叫她。
她没应声,只是转身,走回卧室,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次卧里传来的摔东西的声音,听着阿强压抑的咒骂声,听着卧室里小薇压抑的哭声。
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像个地狱。
而我们,都在里面焚烧。
那一夜,小薇没睡。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窗外,眼神空洞。
我躺在她身边,想抱她,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说,声音很轻,「我脏。」
「你不脏。」
「我脏。」她重复,「我怀了一个强奸犯的孩子。我脏透了。」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放在小腹上。
「这里……」她小声说,「有一个小生命。可能……可能真的是他的。」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阿晨。」她说,「如果……如果我生下来,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
「你会……会爱这个孩子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打掉……」她继续说,「那些照片就会传出去。我……我就毁了。
」
她转头看我,眼睛红肿,眼神绝望。
「阿晨。」她说,「我该怎么办?」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那一夜很长。
长得像一辈子。
天亮时,小薇终于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睫毛不时颤动。
我躺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看着她嘴唇上被咬出的血痕。
突然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她说过的话。
「阿晨,以后我们要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你,女孩像我。周末带他们去公园,教他们骑车,陪他们放风筝……好不好?」
那时候,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恐惧,只有空洞,只有绝望。
而那个关于孩子的梦想,变成了最残酷的噩梦。
手机响了。
是阿强发来的消息:
「哥,让嫂子好好想想。孩子必须生。这是我的种,我得留下。」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收紧,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然后我回复:
「如果她不愿意呢?」
很快,回复来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那些照片,今晚就会出现在你们学校论坛上。你自己选。」
我盯着屏幕,很久。
然后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突然觉得,那些光,离我好远。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小薇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她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指轻轻放在上面,像在感受什么。
「阿晨。」她轻声说。
「嗯?」
「我……我想好了。」
我看着她。
「我……」她顿了顿,眼泪涌出来,「我生。」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生。」她重复,声音破碎,「我……我不能让那些照片传出去。我……
我受不了。」
她捂住脸,哭出声。
「可是小薇……」
「别说了。」她打断我,「我已经决定了。生下孩子,给他。然后……然后我就解脱了。」
「解脱?」
「嗯。」她点头,眼泪不停地流,「生下孩子,还给他。那些照片,他应该会删掉吧?到时候……到时候我就自由了。」
她说「自由」时,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但那根稻草,可能根本不存在。
「小薇。」我说,「阿强的话不能信。就算你生下孩子,他也不会删照片。
他会用孩子继续威胁你,一辈子威胁你。」
「那怎么办?」她看着我,眼神绝望,「打掉孩子,照片传出去,我死。生下孩子,被他威胁一辈子,我也死。阿晨,我怎么办?我到底怎么办?」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感觉到她心里那个正在一点点扩大的黑洞。
而我,无能为力。
真的无能为力。
那天下午,阿强出门了。他说去找那个「大哥」,谈「来钱快」的活儿。
小薇一个人坐在卧室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指轻轻放在上面,像在跟谁说话。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突然觉得,她离我好远。
远得像陌生人。
「宝宝。」她小声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对不起……妈妈不能要你……但是……但是妈妈没办法……」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如果你真的是……是他的……那妈妈就更不能要你了。可是……可是妈妈舍不得……」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小薇。」我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肿。
「阿晨。」她说,「如果……如果我打掉孩子,那些照片传出去……你会…
…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
「你会……还会爱我吗?」
「会。」
「那……」她咬了咬嘴唇,「那我们就打掉。」
我愣住了。
「你不是说……」
「我想了一下午。」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生下孩子,我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他。打掉孩子,照片传出去,我可能……可能活不下去。但是……」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但是至少,我不用一辈子活在噩梦里。至少……至少我还能有尊严地死。
」
她说「死」时,语气那么平静,平静得可怕。
「小薇,你别……」
「阿晨。」她打断我,「我已经想好了。打掉孩子。然后……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说「重新开始」时,眼睛里有一点微弱的光。
像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
「好。」我说,「打掉孩子。然后我们离开。」
她点头,靠在我肩上,哭了很久。
但我知道,那个「重新开始」,可能永远都不会来。
因为有些伤口,太深。
深到永远无法愈合。
有些污渍,一旦染上,就再也洗不干净。
而有些噩梦,一旦开始,就永远不会结束。
那天晚上,阿强很晚才回来。
他喝得比昨晚还醉,走路都走不稳,但眼睛很亮,闪着兴奋的光。
「哥!嫂子!」他大声喊,「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小薇身体一僵,往我身后缩了缩。
我走出卧室,看见阿强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串数字。
「看!」他把手机递给我,「十万!我弄到十万了!」
我低头看,是银行转账的截图,金额确实是十万。
「怎么弄的?」我问。
「你别管。」他摆摆手,「反正……有钱了。剩下的二十万……很快也能弄到。」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
「嫂子呢?我得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她睡了。」我说。
「睡了也得叫醒。」他推开我,走到卧室门口,用力拍门,「嫂子!开门!
有好消息!」
门开了。
小薇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什么事?」她小声问。
「我弄到钱了!」阿强兴奋地说,「十万!够咱们花一阵子了!嫂子,你放心,我会养你们的。你和孩子,我都会养。」
小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阿强,我……我不打算要这个孩子。
」
阿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说什么?」
「我打掉。」小薇说,声音在抖,「下周就去。」
阿强盯着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声很冷。
「嫂子,你再说一遍?」
「我打掉。」小薇重复,声音大了一些,「我不要这个孩子。」
「由不得你。」阿强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她脸上,「这是我的种,我说了算。」
「这是我的身体。」小薇说,声音在抖,但很坚定,「我说了算。」
阿强盯着她,眼神越来越冷。
然后他突然笑了。
「行。」他说,「你打掉。但你打掉的那一刻,那些照片,那些视频,就会出现在你们学校所有人的邮箱里。我说到做到。」
小薇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
「我怎么了?」阿强笑了,「嫂子,我说了,孩子必须生。你要是敢打掉,我就毁了你。你自己选。」
小薇看着他,眼泪涌出来。
「为什么……」她小声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你是我的女人。」阿强说,「怀了我的种,就是我的女人。一辈子都是。」
他说完,转身回了次卧。
门关上了。
小薇站在原地,低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走过去,抱住她。
「小薇……」
「阿晨。」她小声说,声音破碎,「我……我逃不掉了。」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她说得对。
从怀孕的那一刻起。
从孩子可能是他的那一刻起。
她就已经,逃不掉了。
那一夜,小薇又没睡。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窗外,眼神空洞。
我躺在她身边,想抱她,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说,声音很轻,「我脏。」
「你不脏。」
「我脏。」她重复,「我怀了一个强奸犯的孩子。我脏透了。」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放在小腹上。
「这里……」她小声说,「有一个小生命。是他的。」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阿晨。」她说,「我……我想死。」
我没说话。
只是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感觉到她心里那个正在一点点扩大的绝望。
而我,无能为力。
真的无能为力。
天亮时,小薇终于睡着了。
但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嘴里喊着「不要」「放过我」,身体不停地颤抖。
我躺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看着她嘴唇上被咬出的血痕。
突然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她说过的话。
「阿晨,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那时候,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恐惧,只有空洞,只有绝望。
而那个关于永远的承诺,变成了最残忍的诅咒。
手机响了。
是阿强发来的消息:
「哥,告诉嫂子,孩子必须生。这是我的种,我得留下。如果她敢打掉,那些照片今晚就会传出去。我说到做到。」
我看着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突然觉得,那些光,都是假的。
真正的光,早就熄灭了。
在小薇被强暴的那个夜晚。
在她发现自己怀孕的那个早晨。
在她知道孩子可能是强奸犯的那一刻。
光,就熄灭了。
永永远远地,熄灭了。
第五章 开始习惯的女友
小薇开始呕吐。
起初是早晨起床时,干呕几声,吐不出什么。后来发展到闻到油烟味就反胃,看见某些食物就捂着嘴往卫生间冲。
「可能是孕吐。」我在网上查了资料后告诉她,「正常现象,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坐在卫生间冰凉的地砖上,背靠着马桶,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听见我说话,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正常?」她轻声重复,声音嘶哑,「阿晨,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这不正常。
不是因为孕吐本身,而是因为……这个孩子的来历。
这个可能属于强奸犯的孩子。
这个她根本不想要,却被逼着必须留下的孩子。
「我去给你倒水。」我说,转身走出卫生间。
厨房里,阿强正在煮粥。他系着小薇的粉色围裙——那围裙对她来说都大,穿在他身上更显得滑稽。他哼着不成调的歌,用勺子慢慢搅动锅里的白粥。
「哥,嫂子怎么样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吐得厉害。」我说。
「正常。」他说,「我听说女人怀孕都这样。得补补,我煮了粥,加了红枣和枸杞,补气血的。」
他说着盛了一碗,递给我。
「给嫂子端去。」
我接过碗,看着里面黏稠的、泛着红色的粥,突然觉得恶心。
「阿强。」我说,「你真的……要她生下这个孩子?」
「当然。」他理所当然地说,「我的种,当然得留下。」
「可是她不愿意。」
「她会愿意的。」他笑了,那笑容很自信,「女人都这样,一开始不愿意,等孩子生下来,抱在怀里,就舍不得了。到时候,她就彻底是我的了。」
他说「彻底是我的」时,眼睛发亮,像在描述什么美好的未来。
我盯着他,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卧室。
小薇还坐在卫生间地上,背靠着马桶,眼睛盯着前方,眼神是空的。
「小薇,喝点粥。」我把碗递过去。
她看了一眼,突然捂住嘴,又干呕起来。
「拿开……」她小声说,「我……我闻不了这个味道……」
我把碗放在洗手台上,蹲下来,轻轻拍她的背。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什么都不想吃。」她说,声音很轻,「我想……我想死。」
我没说话,只是继续拍她的背。
等她平静下来,我扶她起来,回到床上。
她躺下,背对着我,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在保护肚子里的孩子,又像在抗拒。
「小薇。」我轻声叫。
她没应声。
「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吧。」我说,「现在就走。不管那些照片了,不管阿强了,不管一切了。我们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红肿,眼神疲惫。
「阿晨。」她说,「我们能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南方,北方,山里,海边……只要离开这里。」
「那钱呢?」她问,「我们有钱吗?」
我愣住了。
我们没有钱。
我还在上学,靠奖学金和兼职生活。小薇也是。我们租这个房子的押金还是借的。
「我可以打工。」我说,「什么活都行。养你,养孩子……」
我说到「孩子」时,她身体僵了一下。
「孩子……」她轻声重复,「阿晨,你真的……能接受这个孩子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你看。」她笑了,那笑容很苦,「你自己都不知道。那我们能去哪儿?能逃到哪儿去?」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
「让我睡会儿。」她说,「我累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那天下午,我去了学校。
导师找我,说论文需要修改,有几个数据不对。
我坐在实验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小薇——她苍白的脸,她空洞的眼神,她呕吐时痛苦的样子。
「阿晨。」旁边的同学碰了碰我,「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我说,「有点累。」
「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家最近不太平?」
我心头一紧。
「听说什么?」
「就是……」他犹豫了一下,「有人说看见追债的去你们家。还有人说……
你那个表弟,不是什么好人。」
我握紧了鼠标。
「谁说的?」
「就……传的呗。」他说,「阿晨,你要是有困难,跟我们说。大家同学一场,能帮的肯定帮。」
「没事。」我说,「都是误会。」
我关掉电脑,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
「哎,论文……」
「明天再说。」
我快步走出实验室,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
阳光很好,校园里人来人往,有说有笑。但我只觉得那些声音刺耳,那些笑容刺眼。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一个女孩正在地狱里挣扎。
不知道她怀了一个强奸犯的孩子。
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呕吐,每天都在哭,每天都在想死。
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回到家时,小薇在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没有看书,而是盯着前方,眼神是空的。
阿强坐在她旁边,离得很近,几乎贴着她。他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像在搂着她,另一只手在剥橘子。
「嫂子,吃点橘子。」他把一瓣橘子递到小薇嘴边,「补充维生素。」
小薇没动。
「吃啊。」阿强往前递了递,橘子碰到她的嘴唇。
小薇往后缩了缩。
「我自己来。」她说,声音很轻。
「我喂你。」阿强坚持,又把橘子往前递,「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多补补。
」
小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张开嘴,含住了那瓣橘子。
她嚼得很慢,很机械,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阿强满意地笑了,又剥了一瓣,递过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搅。
「阿晨,回来了?」阿强看见我,打招呼,「正好,来吃橘子。」
我没理他,走到小薇面前。
「小薇。」我叫她。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空洞。
「你……你还好吗?」
「……好。」她说,声音很轻。
「我们去医院看看吧。」我说,「你吐得厉害,得检查一下。」
「不用。」阿强插话,「孕吐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去医院浪费钱。」
「我是说她。」我盯着他,「她不舒服,得看医生。」
「我说了不用。」阿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哥,你别瞎操心。嫂子有我照顾,好得很。」
「你照顾?」我笑了,那笑声很难听,「你把她照顾成什么样了?」
「我照顾得不好吗?」他反问,「你看嫂子,虽然瘦了点,但气色还行。而且……」
他顿了顿,凑近些,声音更低:
「而且昨晚,她还主动来找我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他笑了,那笑容很恶心,「昨晚你睡着后,嫂子来我房间,说…
…说想我了。」
我看向小薇。
她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关节发白。
「小薇。」我叫她,「他说的是真的?」
她没说话。
「小薇?」
「……真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我昨晚睡不着,去找他…
…聊天。」
「聊天?」我声音在抖,「聊什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随便聊聊。」
她在撒谎。
我看得出来。
但她坚持这么说。
「你看,哥。」阿强拍拍我的肩,「嫂子现在跟我亲近了,这是好事。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多好。」
他说完,坐回沙发,又剥了一瓣橘子,递到小薇嘴边。
「来,嫂子,再吃一瓣。」
小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张开嘴,含住了。
她嚼着橘子,眼睛盯着地面,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但她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浑身冰凉。
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死去。
在小薇的眼泪里。
在我的无能为力里。
在阿强得意的笑容里。
一点点死去。
那天晚上,小薇又吐了。
这次吐得很厉害,把晚饭全吐出来了,最后吐出来的都是黄水。
我扶着她,感觉到她浑身都在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薇,我们去医院。」我说。
「……不用。」她小声说,「我……我没事。」
「你这样叫没事?」
「真的没事。」她推开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我去睡一觉就好了。」
她走向卧室,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我跟过去,扶她躺下。
她闭上眼睛,但眉头紧蹙,像在忍受什么痛苦。
「小薇。」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告诉我,昨晚……你真的去找阿强了?」
她没说话。
「小薇?」
「……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去了。」
「为什么?」
「……他说,如果我不去,就把照片发出去。」她小声说,「我……我不敢不去。」
我握紧了她的手。
「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抱着我睡了一晚。」
她说「抱着我睡了一晚」时,语气那么平静,平静得可怕。
像在说别人的事。
「小薇……」
「阿晨。」她打断我,「别问了。我不想说。」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累了,想睡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走出卧室。
阿强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我走过去,关掉电视。
「哥,怎么了?」他转过头看我。
「阿强。」我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
「那些照片。」我说,「你要怎么样才肯删掉?」
「我说了,孩子生下来,我就删。」
「如果她打掉呢?」
「那我就发出去。」他理所当然地说,「哥,你别再问了。这事儿没得商量。」
我盯着他,很久。
然后我说:「阿强,你会下地狱的。」
他笑了。
「哥,我这种人,还怕下地狱?」他说,「我现在就在地狱里。欠了三十万,被黑社会追债,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我现在啊,就是拉个人垫背。嫂子这么漂亮,拉她垫背,我不亏。」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
这个人,这个我曾经叫弟弟的人,现在像魔鬼。
不,比魔鬼更可怕。
魔鬼至少知道自己坏。
而他,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阿强。」我说,「如果小薇出事,我不会放过你。」
「出事?」他笑了,「能出什么事?她现在怀了我的种,好着呢。等孩子生下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他说「一家三口」时,眼睛发亮,像在描述什么美好的未来。
而我,只想吐。
我转身回了卧室。
小薇还躺着,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躺在她身边,伸手想抱她。
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小声说,「我脏。」
「你不脏。」
「我脏。」她重复,「我昨晚……又让他碰了。我脏透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阿晨,你知道吗?昨晚他抱着我的时候,我……我居然……没觉得恶心。
」
我没说话。
「我可能……可能真的习惯了。」她继续说,声音破碎,「习惯了他的味道,习惯了他的触碰,习惯了他……在我身体里。」
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阿晨,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变成他的女人了?」
「不是。」我说,「你是被迫的。」
「可是……」她放下手,转头看我,眼睛红肿,「可是我的身体……好像不抗拒了。昨晚他碰我的时候,我……我居然……有感觉。」
她说「有感觉」时,声音在抖,像在承认什么可怕的罪行。
「小薇,那是……」
「我知道。」她打断我,「那是生理反应。可是阿晨,我还是觉得……我脏。从里到外,都脏。」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
「你睡吧。」她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她压抑的呼吸声,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那一夜,我没有睡。
脑子里全是小薇的话。
「我居然有感觉。」
「我可能真的习惯了。」
「我是不是真的变成他的女人了?」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插进我心里。
天亮时,小薇终于睡着了。
但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嘴里喊着「不要」「走开」,身体不停地颤抖。
我躺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看着她嘴唇上被咬出的血痕。
突然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她说过的话。
「阿晨,我们要永远相信彼此。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在一起。」
那时候,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恐惧,只有空洞,只有绝望。
而那个关于永远的承诺,变成了最残忍的讽刺。
手机响了。
是导师,催我交论文。
我挂断电话,看着屏幕暗下去。
然后我起身,走到客厅。
阿强已经醒了,在厨房做早餐。
「哥,早啊。」他打招呼,「我给嫂子蒸了鸡蛋羹,补蛋白质。」
我没理他,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还是呛。
但这次,我没有咳嗽。
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着这个正在苏醒的城市,看着那些即将开始平常一天的人们。
突然觉得,那些平常,都是假的。
真正的世界,是黑暗的。
是肮脏的。
是残忍的。
抽完烟,我回到客厅。
阿强把鸡蛋羹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哥,叫嫂子起来吃饭。」
「她还在睡。」
「那也得吃。」他说,「怀孕的人,不能饿着。」
他走向卧室,推开门。
「嫂子,起来吃饭了。」
小薇没应声。
「嫂子?」阿强走进去。
我跟着进去。
小薇还躺着,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嫂子?」阿强在床边坐下,伸手想碰她的肩膀。
「别碰我。」小薇突然开口,声音很冷。
阿强的手停在半空。
「嫂子,起来吃饭。」
「我不吃。」
「不吃怎么行?」阿强声音冷下来,「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吃饭。」
「我说了,我不吃。」小薇坐起来,看着他,眼神冰冷,「你出去。」
阿强盯着她,几秒后,笑了。
「嫂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让你出去。」
「我要是不出去呢?」
小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然后她突然拿起床头的水杯,用力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
「出去!」她吼道,声音嘶哑,「滚出去!」
阿强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我从没见过小薇这样。
她一直那么温柔,那么安静,连大声说话都不会。
但现在,她在吼。
眼睛通红,浑身发抖,像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嫂子……」阿强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了?」
「我让你滚!」小薇又拿起一个东西——是台灯,用力砸过去。
阿强躲开了,台灯砸在墙上,碎了。
「好好好,我出去。」阿强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嫂子你别激动,我出去。
」
他退出卧室,关上门。
小薇还坐在床上,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我走过去,想抱她。
但她推开了我。
「你也出去。」她说,声音在抖,「我想一个人待着。」
「小薇……」
「出去!」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颤抖的身体,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被子。
然后我转身,走出卧室。
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
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在那个玻璃杯碎裂的声音里。
在那个台灯砸碎的瞬间。
在小薇的怒吼里。
彻底碎了。
阿强站在客厅里,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脸色很难看。
「哥。」他说,「嫂子这是……疯了?」
我没理他。
「怀孕的女人都这样。」他自顾自地说,「情绪不稳定,得哄着。」
他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嫂子,对不起,我刚态度不好。你出来吃饭吧,鸡蛋羹要凉了。」
里面没有回应。
「嫂子?」
还是没回应。
阿强看了我一眼,耸耸肩。
「行吧,等她冷静冷静。」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开始吃那碗鸡蛋羹。
吃得很香,一口接一口。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看着墙上台灯的残骸,看着阿强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像个疯人院。
而我们,都是疯子。
小薇在房间里关了一整天。
不吃不喝,不说话。
我敲门,她不应。
我打电话,她不接。
我发消息,她不回。
阿强倒是很镇定,甚至有点……兴奋?
「哥,嫂子这是闹脾气呢。」他说,「女人都这样,哄哄就好了。」
「怎么哄?」我问。
「我有办法。」他笑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晚上,阿强真的做了饭。
三个菜,一个汤,摆上桌,还点了蜡烛——不知道他从哪儿翻出来的,红色的,廉价的那种。
「哥,去叫嫂子吃饭。」他说。
我走到卧室门口,敲门。
「小薇,吃饭了。」
没有回应。
「小薇?」
还是没回应。
阿强走过来,推开我。
「嫂子。」他对着门缝说,「出来吃饭。不然……那些照片,我现在就发。
」
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
几秒后,门开了。
小薇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眼神很平静。
「我吃。」她说,声音很轻。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桌上的蜡烛,看着那些菜,看着阿强脸上的笑容。
「嫂子,尝尝这个。」阿强给她夹菜,「我特意为你做的。」
小薇看着碗里的菜,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
她吃得很慢,很机械,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阿强一直看着她,眼神专注。
「好吃吗?」他问。
「……好吃。」
「那就多吃点。」他又给她夹菜,「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多吃。」
小薇没说话,只是继续吃。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空洞的眼神,看着她机械的动作。
突然觉得,这个人,不是小薇。
小薇已经死了。
在那个玻璃杯碎裂的瞬间。
在那个台灯砸碎的瞬间。
在她的怒吼之后。
死了。
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躯壳。
一具被恐惧、被威胁、被绝望掏空的躯壳。
饭后,小薇主动收拾碗筷。
阿强想帮忙,但她说:「不用,我来。」
她进了厨房,关上门。
阿强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厨房门,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哥。」他突然说,「你看嫂子,多乖。」
我没说话。
「等孩子生下来,她会更乖。」他继续说,「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他说「一家三口」时,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我盯着他,很久。
然后我说:「阿强,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他笑了,「哥,我这种人,还怕报应?我现在啊,就是及时行乐。能睡一天嫂子,就睡一天。能让她给我生个孩子,就生一个。哪天死了,也不亏。」
他说完,站起来,走向厨房。
推开门。
小薇背对着他,在洗碗。
「嫂子。」他说。
小薇身体僵了一下。
「我帮你。」他走过去,站到她身后,很近,几乎贴着她。
「不用……」小薇小声说,往旁边挪了挪。
「别客气。」阿强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碗,「我来洗,你去休息。」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
小薇没躲。
只是低着头,继续洗碗。
阿强笑了,那笑容很得意。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洗碗,手还覆在她手上。
像在宣告主权。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搅。
突然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小薇说过的话。
「阿晨,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牵着彼此的手。」
那时候,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恐惧,只有空洞,只有绝望。
而那个关于永远的承诺,变成了最残忍的诅咒。
那一夜,小薇很早就睡了。
她说累了,想休息。
我躺在她身边,想抱她。
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说,声音很轻,「我脏。」
「你不脏。」
「我脏。」她重复,「我今天……又让他碰了。我没躲。」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阿晨,你知道吗?他碰我的时候,我……我居然觉得……习惯了。」
我没说话。
「我可能……可能真的认命了。」她继续说,声音破碎,「认命了,就不痛苦了。不痛苦了,就好了。」
她说「就好了」时,语气那么平静,平静得可怕。
像在说别人的事。
「小薇……」
「睡吧。」她打断我,「我累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那一夜,我没有睡。
脑子里全是小薇的话。
「我居然觉得习惯了。」
「我可能真的认命了。」
「认命了,就不痛苦了。」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插进我心里。
天亮时,小薇醒了。
她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指轻轻放在上面,像在感受什么。
「阿晨。」她轻声说。
「嗯?」
「宝宝……今天好像动了一下。」
我愣住了。
「动?」
「嗯。」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很轻,像……像小鱼吐泡泡。」
她说着,手轻轻在肚子上抚摸,眼神温柔得像水。
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颤。
因为那是……母性的眼神。
是她对这个孩子的,爱的眼神。
「小薇。」我说,「你……你想要这个孩子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指轻轻抚摸。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是……他动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他不只是阿强的孩子。他也是我的孩子。」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阿晨,我是不是……很贱?」她小声说,「明明是被强暴怀上的孩子,明明不想娶,可是……可是感觉到他动的时候,我还是……还是舍不得。」
我没说话。
只是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感觉到她心里那个正在一点点扩大的矛盾。
而我,无能为力。
真的无能为力。
那天早晨,小薇吃了很多。
她喝了两碗粥,吃了一个鸡蛋,还吃了半个馒头。
阿强很高兴,一直给她夹菜。
「嫂子多吃点,宝宝需要营养。」
小薇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
饭后,她说要去散步。
「我陪你。」我说。
「不用。」她摇头,「我想一个人走走。」
她出门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走出小区,背影单薄,但脚步很稳。
阿强走到我身边,也看着窗外。
「哥,你看嫂子,多好。」他说,「等孩子生下来,咱们就真的一家三口了。」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小薇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突然觉得,她离我好远。
远得像陌生人。
而那个曾经属于我的女孩,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第六章 陪酒卖笑
阿强收到那条催债短信时,正在吃小薇做的午饭。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瞳孔收缩,嘴角抽搐,握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但我和小薇都看见了。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但动作明显僵硬了。
小薇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汤,眼睛盯着碗里的涟漪,像在数米粒。
空气安静得诡异。
只有咀嚼声,汤匙碰碗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几分钟后,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阿强没看,直接按掉。但很快,又震了。
「操。」他骂了一声,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关上了门。
我和小薇对视一眼。她眼神里有恐惧,手指紧紧攥着汤匙,指关节发白。
阳台传来阿强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急躁、愤怒、甚至带着哀求的语气,让我们都明白——出事了。
五分钟后,阿强回来了。他脸色铁青,眼睛里有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哥。」他说,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更可怕,「晚上……嫂子得跟我出去一趟。」
小薇手里的汤匙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去……去哪儿?」她小声问。
「见几个人。」阿强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想拍她的肩,但小薇往旁边躲了躲。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阿强。」我说,「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转头看我,眼神冰冷,「就是带嫂子去见几个朋友。喝喝酒,聊聊天。」
「什么朋友?」
「债主。」他直截了当,「那三十万,拖不下去了。今晚必须给个交代。」
小薇的身体开始发抖。她放下碗,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陷进肉里。
「我……我不去。」她小声说。
「你必须去。」阿强盯着她,「嫂子,这是为了咱们好。你去陪他们喝几杯,说几句好话,让他们再宽限几天。不然……明天他们就找上门了。」
「我不会喝酒……」
「学。」阿强打断她,「女人天生就会喝酒。而且……」
他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
「而且嫂子这么漂亮,往那儿一坐,那些男人魂都没了。你说什么,他们都会答应。」
小薇的脸色惨白如纸。她看向我,眼神里有求救,有恐惧,有绝望。
「阿强。」我说,「你不能带她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怎么了?」阿强笑了,「哥,你以为是什么地方?就是普通饭局,喝喝酒,聊聊天。嫂子大学生,有文化,会说话,去应付一下,没问题。」
「她怀孕了。」我说,「不能喝酒。」
「喝一点没事。」阿强摆摆手,「而且……嫂子要是不去,那些照片,今晚就发出去。你自己选。」
那个威胁,像一把冰冷的刀,悬在我们头顶。
小薇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我去。」她小声说,声音破碎。
「这就对了。」阿强满意地笑了,「嫂子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就是喝几杯酒,说几句话,没事的。」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但我们都明白,不会只是喝酒。
下午,阿强出去了,说去准备「行头」。
小薇坐在卧室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窗外,眼神空洞。
我坐在她身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阿晨。」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穿什么好?」
我没说话。
「阿强说……要穿得……暴露一点。」她继续说,声音在抖,「他说那些男人……喜欢看。」
她转过头看我,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阿晨,我……我不想穿那些衣服。」
「那就不穿。」我说,「我们不去了。」
「不去……那些照片……」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不去,照片发出去,她身败名裂。
去,被那些男人摸,被灌酒,被侮辱。
两条路,都是地狱。
「小薇。」我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我们报警吧。」
她摇头:「报警了,那些照片还是会发出去。而且……阿强会坐牢,那些债主会报复。我们……我们跑不掉的。」
她说的对。
我们跑不掉了。
从阿强住进来的那一刻起。
从那些照片被拍下的那一刻起。
从她怀孕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已经,掉进了深渊的最底层。
而下面,只有更深的黑暗。
傍晚,阿强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化妆品。
「嫂子,试试这个。」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件衣服——黑色的,紧身的,领口开得很低,裙摆短到大腿根。
小薇看着那件衣服,脸色更白了。
「我……我不穿这个。」
「必须穿。」阿强硬塞到她手里,「那些男人就喜欢这样的。你穿得清纯,他们没兴趣。」
他又拿出化妆品——口红,眼影,粉底,都是廉价的,包装粗糙。
「还有这个,化个妆。浓一点,妖一点。」
小薇接过那些东西,手指在颤抖。
「现在去换。」阿强说,「七点出发。」
小薇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绝望,有哀求,还有……认命。
然后她转身,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细微的声响——拉链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哭声。
很久,门开了。
小薇走出来。
我愣住了。
那不是我认识的小薇。
黑色紧身裙紧紧包裹着她单薄的身体,领口低得露出大半个胸脯,裙摆短得几乎遮不住大腿。她的脸上化了浓妆——鲜红的口红,浓黑的眼线,厚重的粉底。那些廉价的化妆品让她看起来像……像夜店里的坐台小姐。
但她眼神里的恐惧和羞耻,暴露了她的真实身份。
一个被迫穿上这身衣服的,干净的女孩。
「嫂子,真漂亮。」阿强吹了声口哨,眼睛在她身上扫,从脸到胸,再到腿,「那些男人肯定喜欢。」
小薇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关节发白。
「我……我冷。」她小声说。
「冷什么?」阿强笑了,「一会儿喝酒就热了。走吧。」
他走过来,想搂她的腰。
小薇躲开了。
阿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嫂子,别这样。」他说,「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得配合我。」
小薇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走吧。」阿强再次伸手,这次直接搂住了她的腰,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小薇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再躲。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
然后她转身,跟着阿强走向门口。
「阿强。」我叫住他。
他回头看我。
「照顾好她。」我说,声音在抖,「别让她……别让她出事。」
「放心吧哥。」他笑了,「嫂子现在是我的女人,我会保护好她的。」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餐桌上还没收拾的碗筷。
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像个坟墓。
而我,是那个眼睁睁看着爱人被拖走的,无能的守墓人。
那一夜很长。
长得像一辈子。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发出细微的、规律的滴答声。
像倒计时。
九点,他们没回来。
十点,没回来。
十一点,还是没回来。
我打电话给阿强,关机。
打给小薇,也关机。
脑子里开始出现各种可怕的画面——小薇被灌酒,被摸,被欺负,被……
我不敢想。
但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凌晨一点,门开了。
阿强先走进来,满脸通红,眼睛发亮,身上有浓烈的酒味和烟味。
「哥,还没睡?」他打招呼,语气轻快。
我没理他,看向他身后。
小薇跟进来,脚步踉跄,几乎站不稳。她脸上的妆花了,口红晕到嘴角,眼线糊成一团。裙子皱巴巴的,领口被扯得更低,露出一片刺眼的红痕——像是…
…吻痕?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向卫生间。
「嫂子喝多了。」阿强笑着说,「吐了几次,不过没事,酒量练练就好了。
」
我盯着他:「你们去哪儿了?」
「就……饭局啊。」他耸耸肩,「几个大哥,挺豪爽的,喝得开心。」
「小薇怎么了?」
「没怎么啊。」他一脸无辜,「就是喝多了。那些大哥喜欢她,多敬了几杯。」
他说着,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扔在茶几上。
「看,五千。那些大哥给的。说是……小费。」
那沓钱,红色的,崭新,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像血。
「小费?」我声音在抖,「什么小费?」
「就是……陪酒的小费啊。」阿强理所当然地说,「嫂子陪他们喝酒,陪他们聊天,陪他们……摸几下,给点小费,很正常。」
「摸几下?」我握紧了拳头。
「对啊。」他点头,「那些大哥,手不太老实。不过嫂子懂事,没反抗,还笑着敬酒。那几个大哥可喜欢她了,说下次还找她。」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盯着他,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卫生间。
门关着,但没锁。我推开门。
小薇跪在马桶边,正在吐。
撕心裂肺地吐,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她一只手撑着马桶边缘,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吐出来的全是黄水,混着酒精的刺鼻味道。
「小薇。」我蹲下来,轻轻拍她的背。
她没理我,只是继续吐,吐到浑身颤抖,吐到眼泪鼻涕一起流。
终于,她吐完了,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脸上全是泪,妆花得一塌糊涂,像个破碎的娃娃。
「小薇。」我叫她。
她没应声。
「小薇?」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聚焦,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嘴角上扬,但眼睛里全是泪,全是绝望。
「阿晨。」她说,声音嘶哑,「我……我今天……赚了五千。」
我没说话。
「五千……」她重复,眼泪掉下来,「陪那些男人……喝酒,让他们摸,让他们亲……就赚了五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阿晨,你说……我是不是……很值钱?」
「小薇……」
「他们摸我的时候……」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一直在笑。阿强说的,要笑,要讨好他们。我就笑,一直笑,笑得脸都僵了。」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红痕。
「这个……是那个胖子亲的。他满嘴烟味,熏得我想吐。但我没躲,还笑着给他倒酒。」
她又碰了碰胸口。
「这里……是那个秃头摸的。他手很脏,指甲缝里都是黑的。但我没推开,还笑着敬酒。」
她抬起头看我,眼泪不停地流。
「阿晨,我是不是……很贱?」
「你不贱。」我说,「是那些男人贱,是阿强贱。」
「不。」她摇头,「我也贱。因为……因为当他们摸我的时候,当我笑着敬酒的时候,当我拿到那五千块钱的时候……我居然觉得……习惯了。」
她说「习惯了」时,语气那么平静,平静得可怕。
像在说别人的事。
「小薇……」
「而且阿晨。」她继续说,声音更小了,「你知道吗?那个胖子说……说我身材好,皮肤白,说下次还找我。他说……说一晚上可以给一万。」
她笑了,那笑容很苦。
「一万……阿晨,一万啊。我爸妈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八千。我陪那些男人喝喝酒,被他们摸几下,就能赚一万。」
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阿晨,我是不是……真的可以……靠这个赚钱?」
我没说话。
只是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感觉到她身上浓烈的酒味和烟味,还有……那些男人留下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小薇。」我说,「我们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可是……钱……」她小声说,「阿强欠了三十万……那些债主……」
「我想办法。」我说,「我去打工,我去借钱,我去……」
「没用的。」她打断我,「阿晨,三十万……我们一辈子都赚不到。」
她推开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力洗脸。
水哗啦啦地流,她用手拼命搓脸,想把那些化妆品搓掉,想把那些男人的味道洗掉。
但有些东西,洗不掉。
那些吻痕。
那些抚摸的记忆。
那些笑着敬酒的瞬间。
洗不掉。
永远洗不掉。
她洗了很久,直到脸搓得通红,直到眼睛肿得像核桃。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浓妆艳抹的,破碎的,陌生的自己。
「阿晨。」她轻声说。
「嗯?」
「我……我想洗澡。」
「好。」
我帮她放水,调温度。她脱掉那件黑色紧身裙,扔在地上,像扔垃圾。
然后她走进浴缸,整个人泡进水里,闭上眼睛。
我在旁边守着,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痕,看着她胸口那些刺眼的印记。
突然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她说过的话。
「阿晨,我要永远干干净净的。只给你一个人看,只给你一个人碰。」
那时候,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恐惧,只有空洞,只有绝望。
而那个关于干净的承诺,变成了最残忍的讽刺。
小薇在浴缸里泡了很久。
水从热变温,从温变凉。
她一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但我看见,她的睫毛在颤抖。
她在哭。
无声地哭。
「小薇。」我轻声叫她,「水凉了,起来吧。」
她没应声。
「小薇?」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空洞。
「阿晨。」她说,声音很轻,「我……我洗不干净。」
「洗得干净。」
「洗不干净。」她摇头,「那些男人的味道……那些手……那些嘴……洗不干净。」
她顿了顿,眼泪掉进水里。
「阿晨,我觉得……我脏透了。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我没说话。
只是把她从水里抱出来,用毛巾擦干,帮她穿上睡衣。
她像个布娃娃,任我摆布,眼神空洞。
我扶她回卧室,让她躺下。
她背对着我,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在保护自己。
「小薇。」我躺在她身边,轻声说,「睡吧。明天……明天会好起来的。」
她没说话。
但我知道,她没睡。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墙壁,像在盯着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
那一夜,我没有睡。
听着她压抑的呼吸声,听着客厅里阿强数钱的声音,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脏。
脏得让人想吐。
天亮时,小薇终于睡着了。
但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嘴里喊着「不要碰我」「走开」,身体不停地颤抖。
我躺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痕,看着她眼下的乌青。
突然想起,昨晚她跪在马桶边吐到虚脱的样子。
想起她笑着说「我赚了五千」时,眼神里的绝望。
想起她说「我是不是很值钱」时,语气里的自嘲。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手机响了。
是阿强发来的消息:
「哥,昨晚那五千,我留着还债了。告诉嫂子,以后每周去两次。一次五千,很快就能还清。」
我看着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我回复:
「她不去。」
很快,回复来了:
「由不得她。今晚八点,老地方。不去,照片就发。」
我盯着屏幕,手指收紧,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然后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突然觉得,那些光,都是假的。
真正的光,早就熄灭了。
在小薇穿上那件黑色紧身裙的那一刻。
在她跪在马桶边吐到虚脱的那一刻。
在她笑着说「我赚了五千」的那一刻。
光,就熄灭了。
永永远远地,熄灭了。
第七章 开始接客
阿强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的时候,我正试图阻止小薇穿上那件暴露的裙子。
那是周五晚上七点,距离他说的「老地方」饭局还有一个小时。小薇站在卧室里,手里攥着那件黑色紧身裙——和上次同一件,但领口被撕得更开,侧边的拉链坏了,只能用别针勉强固定。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像个即将赴刑场的囚犯。
「我不去。」她第三次重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子的布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突起发白,仿佛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你必须去。」阿强靠在门框上,抽着烟,语气不容置疑。烟雾在他脸前缭绕,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饿狼般的光。
「那几个大哥点名要你。说你懂事,会来事,酒量也好——妈的,上次那五千块你以为白拿的?」
「我怀孕了。」小薇说,声音在颤抖。她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移到小腹上,轻轻覆盖在那里,像在保护什么脆弱的东西。「医生说了,前三个月很危险,不能再喝酒了。」
「喝一点死不了人。」阿强弹了弹烟灰,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熄灭在地板上。「而且嫂子,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是两个人。两个人赚钱,还债更快——这道理你不懂?」
他说「两个人赚钱」时,眼神在小薇的肚子上扫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个恶心的、得意的弧度。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怀着自己孩子的女人,更像在看一件能产出更多价值的商品。
「阿强。」我往前一步,挡在小薇面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他们两人的视线。「她真的不能去。上次回来她吐成那样,你又不是没看见。再喝下去,孩子可能真的保不住。」
「保不住?」阿强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那不是正好?反正这孩子我也不怎么想要。生下来还得养,多麻烦。」
小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耳光。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破碎得像摔在地上的玻璃。
「我说。」阿强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我脸上,嘴里喷出的烟味混合著昨晚的酒气,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这孩子,打掉最好。生下来也是拖累。还不如趁现在,你身子还轻便,多陪几次酒,多赚点钱——等肚子大了,那些大哥可就不喜欢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刚好能让小薇听见:
「而且嫂子,你知道吗?我昨天跟那几个大哥聊天,他们听说你怀孕了,不但没嫌弃,反而更兴奋了。说孕妇……嘿嘿,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你这种大学生,清纯的胚子,现在又怀了孕,他们说……说想想就硬了。」
小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往后退,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紧紧抠着墙面,指甲在油漆上划出细微的、刺耳的刮擦声。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我不去……」她小声说,声音在抖,但里面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死也不去……」
「由不得你。」阿强的脸色沉下来,刚才那点伪装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今晚八点,老地方。不去的话……」
「够了!」我打断他,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阿强,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她?钱我们可以慢慢还,我去打工,我去借,我去……」
「慢慢还?」阿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哥,三十万,你一个月赚多少?三千?五千?等你慢慢还完,我尸体都凉了。那些追债的可没你这么好的耐心。」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某种更冷酷的东西。
「看来不给你看点真东西,你是不会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慢慢掏出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然后他把屏幕转向我,嘴角扬起一个恶意的、胜利的笑容。
「哥。」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分享什么珍贵的秘密,「我给你看点好东西。看完之后,你就知道为什么嫂子必须去了。」
我低头看向屏幕。
然后,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视频开始于一片晃动。镜头先是扫过次卧杂乱的地面——散落的烟头,空啤酒罐,揉成一团的卫生纸。然后镜头抬起,对准了那张折叠床。
小薇躺在床上。
她浑身赤裸,皮肤在手机闪光灯下白得像瓷器,但也因此让那些痕迹更加刺眼——胸口、腰间、大腿内侧,布满了暗红色的淤青和牙印。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用的是那种粗糙的麻绳,绳子深深勒进她细嫩的手腕,皮肤已经被磨破,渗着血丝。她的脚踝也被同样的麻绳绑在床柱上,双腿被迫分开,形成一个屈辱的、毫无防备的姿势。
但最让我心脏停跳的,是她的脸。
她的眼睛被一块黑布蒙着,布条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她的嘴巴被宽胶带封着,胶带边缘因为挣扎而翘起,露出底下苍白的嘴唇。泪水从黑布下方不断涌出,顺着太阳穴流进凌乱的发丝里,在枕头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在颤抖。
全身都在颤抖,像一片秋风中的叶子。她的胸脯因为恐惧和哭泣而剧烈起伏,乳尖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挺立,上面有新鲜的、暗红色的咬痕——很深,几乎要破皮。
「看,嫂子这皮肤,多白。」视频里传来阿强的声音,兴奋的、带着粗重喘息的嗓音,像是贴着麦克风在说话。「跟牛奶似的,一碰就红。」
镜头开始移动,缓慢地,从上到下,像在展示一件商品。
它先是在小薇的脸上停留——即使被蒙着眼、被封着嘴,依然能看出她五官的精致。泪水不断从黑布下涌出,她的鼻子因为哭泣而发红,呼吸在胶带下发出呜咽的、堵塞的声音。
「哭什么?」阿强的声音说,镜头外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好像在脱衣服。「一会儿你就舒服了。」
镜头往下移,到脖子。那里有新鲜的吻痕,紫红色的,像某种耻辱的烙印。
其中一个特别深,几乎像是要吮出血来。
「这是我昨天留的。」阿强的声音里带着得意,「得让那些大哥知道,这是我的人。」
镜头继续往下,到锁骨,到胸口。
特写。
小薇的胸脯不大,但形状很美,像两只倒扣的玉碗。但现在,那上面布满了牙印和指痕——青紫色的指痕像花瓣一样散开,中心是红肿的乳尖。镜头拉得很近,近到能看见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能看见因为恐惧而起的鸡皮疙瘩。
「真软。」阿强的声音说。然后镜头外伸出一只手——粗大的,指关节突出,指甲缝里还有污垢的手。那只手捏住了小薇的右乳,用力,手指深深陷进柔软的肉里。
小薇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她想躲,但手脚都被绑着,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
「别动。」阿强说,手开始揉捏,粗暴地,像在揉面团。他的拇指按在乳尖上,用力碾压。
小薇的呜咽声变得更急促,眼泪流得更凶。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抵抗,但抵抗无效。
镜头跟着那只手移动,记录下乳肉在粗暴揉捏下变形的过程,记录下乳尖在碾压下变得更加红肿的过程。
「看,多敏感。」阿强笑了,那笑声很恶心,「一碰就硬了。」
他松开了手,乳肉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痕。镜头再次拉近,对准乳尖——那里已经完全挺立,像两颗熟透的樱桃,但因为暴力对待而显得红肿不堪。
「好了,不玩了。」阿强说,「办正事。」
镜头开始往下移,滑过平坦的小腹。那里还很纤细,没有怀孕的迹象。但阿强的手指在上面画圈,动作很慢,很刻意。
「这里……」他说,声音放低,像在说什么秘密,「怀了我的种。我的种,在我女人肚子里。」
他的手指在小腹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
到两腿之间。
特写。
小薇的阴部完全暴露在镜头下——稀疏的、柔软的黑色毛发,因为恐惧而紧闭的粉红色缝隙,还有因为被迫分开双腿而微微张开的、湿润的入口。
「看这里。」阿强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发颤,「多漂亮。粉的,嫩的,像没开苞似的——虽然已经被我开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镜头拉得更近,近到几乎要贴上去。能看见入口处细微的褶皱,能看见因为恐惧而收缩的肌肉,能看见……一丝透明的水光。
「哟,湿了。」阿强笑了,「嫂子,你身体比嘴诚实啊。」
小薇剧烈地摇头,发出更急促的呜咽。她想并拢腿,但绳子绑得太紧,她只能徒劳地扭动腰肢。
「别急。」阿强说,「我这就进来。」
镜头突然歪了,被放在什么地方——可能是床头柜。画面变成斜角,只能拍到小薇的下半身,和一部分阿强的身体——他赤裸的下半身,粗壮的、青筋暴起的那东西,已经勃起到恐怖的程度,顶端渗出透明的液体。
他爬上床,跪在小薇分开的双腿间。
「第一次拍视频,嫂子配合点。」他说,一只手握住自己那东西,另一只手按住小薇的腰。「笑一个——哦对了,你嘴被封着呢。」
他笑了,那笑声残忍而得意。
然后他往前顶。
很慢,很用力。
镜头里,能清楚地看见那粗大的头部挤开紧闭的入口,撑开粉嫩的褶皱,一点一点没入身体的过程。
小薇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电击一样。她发出被堵在喉咙里的、极其痛苦的尖叫,即使隔着胶带也能听见那种撕裂般的声音。
她的腿开始剧烈地颤抖,脚趾蜷缩,小腿肌肉绷紧到几乎痉挛。
「真紧。」阿强喘着粗气,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顶,「每次进来,你都夹得特别紧,像舍不得我出来似的。」
他完全进入了。
镜头里,能看见他的小腹紧贴着小薇的下体,能看见那东西完全没入身体的深度。他开始动,一开始很慢,一下,一下,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
小薇的身体随着他的撞击而晃动,胸脯上下颠簸,泪水浸湿了蒙眼的黑布。
她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咽,那种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受伤的动物。
「叫啊。」阿强一边动一边说,「怎么不叫了?哦对,嘴被封着呢。」
他突然加快了速度。
撞击声变得密集而沉重——肉体碰撞的声音,床板摇晃的嘎吱声,绳子摩擦的声音,还有阿强粗重的喘息。
镜头因为撞击而晃动,画面变得模糊,但依然能看见小薇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能看见她的腰肢被迫迎合著撞击的节奏,能看见她的小腹随着每一次深入而微微鼓起。
「对……就这样……」阿强喘得更厉害了,「夹紧……再紧点……」
他的动作越来越粗暴,越来越快。小薇的呜咽声变成了断续的、几乎窒息的抽泣。她的头在枕头上无助地摆动,汗水浸湿了头发。
突然,阿强低吼一声,身体绷紧,然后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他射了。
镜头里,能看见他在小薇体内最后的几次冲刺,能看见他发泄时狰狞的表情。然后他趴在她身上,喘着粗气,汗水滴在她胸口。
小薇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只有胸脯还在微微起伏,只有眼泪还在流。
几秒钟后,阿强爬起来。他的那东西从小薇体内滑出,带出混合的液体——白色的,粘稠的,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流下来。
他拿起手机,镜头再次对准小薇的下体。
特写。
入口红肿,微微张开,正缓缓流出混合的液体——他的精液,和可能的血丝。
「看。」阿强说,声音里带着满足,「我的东西,在你里面。我的种,说不定已经种下了。」
他伸出手指,抹了一把流出的液体,然后举到镜头前。
粘稠的,白色的,在灯光下反光。
「留个纪念。」他说,然后把那根手指塞进小薇被封着的嘴里——隔着胶带,用力按在她的嘴唇上。
小薇剧烈地挣扎,发出恶心的、干呕的声音。
阿强笑了,抽回手指。
视频到这里结束。
时长八分四十四秒。
第二个视频的开始,小薇是跪着的。
她背对着镜头,赤裸着,双手撑在床沿上,腰深深塌下去,臀部高高翘起。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背上,发梢因为汗水而黏在皮肤上。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膝盖因为长时间跪着而发红。
这次她没有蒙眼,也没有被封嘴。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被咬得出血,脸色苍白得像鬼。
阿强站在她身后,赤裸着,一只手抓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拍摄。
镜头从小薇的背部开始——漂亮的脊椎沟,因为姿势而凸显的肩胛骨,细瘦的腰,还有那片雪白的、因为跪姿而完全暴露的臀瓣。
「嫂子,这个姿势喜欢吗?」阿强的声音传来,带着戏谑。「我从片子里学的,说这样进得最深。」
小薇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说话。」阿强抓着她头发的手用力往后拽。
「喜……喜欢……」小薇被迫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喜欢什么?」
「喜欢……被你……这样……」她说不出那个词,眼泪流得更凶。
「哪样?」阿强不依不饶,另一只手放下手机——镜头歪了,但还能拍到部分画面——然后那双手握住了小薇的腰。
「被……被你干……」小薇终于说出口,然后崩溃地哭出声,「求你了……
阿强……放过我……」
「放过你?」阿强笑了,「那怎么行。你是我女人,我得好好疼你。」
他重新拿起手机,镜头再次对准。然后他往前顶,那东西从后面进入小薇的身体。
「啊——!」小薇尖叫出声,身体猛地往前冲,但被阿强抓着腰拽回来。
「别躲。」他说,开始动,一开始就很粗暴,每一下都撞得小薇的身体往前冲,胸脯狠狠撞在床沿上。
镜头在晃动,但依然能捕捉到关键画面——那东西在小薇体内进出的过程,每次抽出时带出的水光,每次进入时臀肉被撞击的颤动。
「叫啊。」阿强一边动一边说,「像上次那样叫。让哥听听,你叫得多好听。」
「不……」小薇哭着摇头,「不要拍……求你了……」
「不拍怎么行?」阿强喘着粗气,动作越来越快,「这么精彩的画面,得记录下来。以后咱们老了,还能拿出来回味——你看,你屁股多白,一撞就红。」
确实,小薇的臀部在每一次撞击下都会泛起红痕,然后慢慢扩散,变成一片羞耻的粉红色。
「而且嫂子。」阿强继续说,声音因为兴奋而发颤,「你下面……越来越湿了。我都能听见水声——啧,听。」
他故意放慢动作,让抽插的声音更清晰——那种黏腻的、肉体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小薇把脸埋进床单里,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哭泣。
「是不是……」阿强俯身,贴在她耳边说,「喜欢被我干?嘴上说不,身体这么诚实。」
他加快了速度,撞击声变得密集而沉重。小薇的身体随着他的节奏前后晃动,她的手指紧紧抓住床单,指关节发白。
「说话。」阿强命令道,「是不是喜欢?」
「喜……喜欢……」小薇哭着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大点声!」
「喜欢!」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崩溃地大哭,「我喜欢被你干!满意了吗?!满意了吗?!」
阿强笑了,那笑声得意而残忍。
「这才对。」他说,动作变得更加凶猛,像是要把小薇撞散架。
镜头里,小薇的身体已经完全失控,像暴风雨中的小船,随着他的撞击而剧烈摇晃。她的头发散乱地飞舞,汗水从背上滑落,混合著泪水滴在床上。
「要……要到了……」阿强喘着粗气,动作变得急促而混乱。
小薇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不像她的尖叫——那不是快感的尖叫,是痛苦的、绝望的尖叫。她的身体绷紧,然后剧烈地颤抖,像是经历了某种痉挛。
阿强低吼一声,身体绷紧,在小薇体内释放。
然后他趴在她背上,喘着粗气,汗水滴在她皮肤上。
小薇一动不动,脸还埋在床单里,只有肩膀在微微耸动——她在哭,无声地哭。
阿强慢慢抽出来,那东西从小薇体内滑出,带出大量混合的液体。
他拿起手机,镜头对准小薇的下体。
特写。
入口红肿不堪,正缓缓流出白色的精液,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在膝盖处汇聚,滴在地板上。
「看。」阿强说,声音里带着满足,「我的东西,流出来了。可惜了,要是怀上了多好。」
他伸出手指,抹了一把,然后举到镜头前。
「纪念照。」他说,然后突然把手指塞进小薇嘴里。
小薇剧烈地挣扎,发出恶心的干呕声,但阿强用力按住她的头,迫使她含住那根沾满精液的手指。
「舔干净。」他命令道。
小薇在哭,但她照做了——她的舌头裹住那根手指,机械地、绝望地舔舐。
阿强满意地笑了,抽回手指。
「乖。」他说,拍了拍她的屁股。
视频到这里结束。
时长九分二十一秒。
第三个视频的背景是卫生间。
小薇坐在马桶上,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水滴不断从发梢滴落。她赤裸着,双手抱着膝盖,身体蜷缩成一团,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阿强站在她面前,也赤裸着,手里拿着花洒,水流开得很大,哗啦啦地冲在小薇身上。
「洗干净点。」他说,声音很冷,「被那些男人摸了,亲了,脏了。我得把你洗干净。」
小薇闭着眼睛,水流冲在她脸上,她剧烈地咳嗽,水呛进鼻子和嘴里。
「抬头。」阿强命令道。
小薇没动。
「我让你抬头!」阿强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后拽,迫使她仰起脸。
水流直接冲在她脸上,她呼吸困难,双手胡乱地挥舞,但阿强按着她,不让她躲。
「那些男人的手……」阿强一边冲水一边说,「脏。他们的嘴,更脏。你让他们碰了,就得洗干净。」
「我没……」小薇在水流中断断续续地说,「我没让他们……亲嘴……」
「那他们碰你哪儿了?」阿强关掉水,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说。」
小薇在颤抖,嘴唇发紫,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胸……胸口……」她小声说,「还有……腰……」
「还有呢?」
「……大腿。」
「还有呢?」阿强的声音更冷了。
小薇哭了,眼泪混着脸上的水往下流。
「没……没有了……」
「撒谎。」阿强突然用力,捏得她下巴发白,「那个胖子,我看见了,他摸你屁股了。是不是?」
小薇点头,哭得更厉害。
「这里?」阿强的手突然移到她臀部,用力捏了一把。
小薇尖叫一声,想躲,但坐在马桶上,无处可躲。
「脏了。」阿强说,重新打开花洒,对着她屁股冲,「这里,得重点洗。」
水流很急,打在她皮肤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小薇在哭,身体因为冷而剧烈地发抖。
冲了一会儿,阿强关掉水。
「张嘴。」他说。
小薇摇头,紧紧闭着嘴。
「我让你张嘴!」阿强用力捏她的脸颊,迫使她张开嘴。
然后他凑近,盯着她的口腔看,像在检查什么脏东西。
「还好。」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没让他们亲嘴。这里是我的,只能我亲。」
他凑过去,吻她。
很用力,很粗暴,舌头强行撬开她的牙齿,深入口腔。小薇在挣扎,但被他按在马桶上,动弹不得。
吻了很久,他才松开。
小薇剧烈地咳嗽,像是要吐出来。
「现在干净了。」阿强站起来,又开始冲水,「下次再让他们碰,我就用消毒水给你洗——听说那东西很刺激,洗下面的话,会疼好几天。」
小薇抱住自己,哭得浑身发抖。
阿强关掉水,拿起旁边的毛巾,扔在她身上。
「擦干。」他说,「然后出来。今晚还得去陪酒,记得笑好看点。」
视频到这里结束。
时长六分三十七秒。
第四个视频是在客厅沙发上。
小薇躺在沙发上,赤裸着,双腿被阿强扛在肩上。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暴露,腰部悬空,只有背部和肩膀靠在沙发上。
她在哭,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颤抖,像是已经放弃了抵抗。
阿强跪在沙发前,那东西在她体内快速抽插。他这次没有拿手机拍摄,而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镜头对准他们。
所以画面是固定的,但角度很好——能清楚看见连接处,能看见小薇的身体随着撞击而晃动,能看见她脸上痛苦而麻木的表情。
「嫂子。」阿强一边动一边说,喘息粗重,「你说……要是哥现在进来,看见我们这样,会怎么样?」
小薇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流泪。
「他会疯吧?」阿强笑了,动作更加用力,「自己的女朋友,被表弟干得这么爽——你看你下面,湿成什么样了。」
确实,抽插的声音很响,那种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说话。」阿强命令道,「哥要是看见了,你会怎么说?」
「我……」小薇开口,声音破碎,「我会说……我是自愿的……」
「为什么自愿?」
「因为……」她哭出声,「因为……我喜欢被你干……比喜欢哥……更舒服……」
阿强满意地笑了,动作变得更加凶猛。
「对,就这样说。」他喘着气,「告诉他,你是我的人了,从里到外都是。
他要是敢碰你,我就把视频发出去——不对,我现在就发给他看。」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撞击。小薇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他摆弄,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要射了。」阿强突然说,动作变得急促,「说,想要我射在哪里?」
「里……里面……」小薇机械地说,像是背台词。
「为什么?」
「因为……想怀你的孩子……」
阿强低吼一声,身体绷紧,在小薇体内释放。
然后他趴在她身上,喘着粗气。
几秒钟后,他爬起来,那东西从小薇体内滑出,带出大量精液。
他拿起手机,镜头对准小薇的下体。
特写。
入口红肿,正缓缓流出白色的液体,顺着臀缝流到沙发上,在米色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湿痕。
「看。」阿强说,「沙发脏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是租的房子。」
他伸手,抹了一把流出的精液,然后递到小薇嘴边。
「舔干净。」
小薇看着他,眼神空洞。然后她张开嘴,含住了那根手指,机械地舔舐。
阿强笑了,抽回手指,拍了拍她的脸。
「乖。今晚陪酒的时候,也这么乖就行。」
视频到这里结束。
时长七分五十二秒。
---
第五个视频是在卧室床边。
小薇跪在地上,阿强坐在床边,那东西在她嘴里抽插。
她在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混合著口水,滴在地板上。她的喉咙不断发出干呕的声音,但阿强按着她的头,不让她后退。
「深一点。」他说,用力往前顶。
小薇的喉咙被顶到最深处,她剧烈地干呕,身体开始痉挛。
「对,就这样。」阿强喘着气,「全部吃进去。」
他在她嘴里抽插了一会儿,然后抽出来,那东西上沾满了唾液,在灯光下反光。
「转过去。」他命令道。
小薇机械地转身,双手撑在地上,臀部翘起。
阿强从后面进入,一开始就很粗暴。
「说。」他一边动一边说,「是谁的女人?」
「你……你的……」小薇哭着说。
「谁干你干得最爽?」
「你……」
「以后还让不让那些男人碰?」
「不……不让了……」
「乖。」阿强加快了速度,「以后只让我碰,只让我干。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说完整。」
「以后……以后只让你碰……只让你干……」小薇崩溃地大哭,「我是你的女人……从里到外都是……」
阿强满意地笑了,动作变得更加凶猛。
几分钟后,他射在她体内。
然后他爬起来,拿起手机,镜头对准小薇的下体。
特写。
精液正从她体内缓缓流出。
「留个纪念。」他说,拍了张照片。
然后他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上来。」他命令道。
小薇爬上来,躺在他身边。
阿强搂住她,手在她身上抚摸。
「睡吧。」他说,「明天还得去陪酒。」
小薇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视频到这里结束。
时长八分零九秒。
---
五个视频。
总共四十一分钟。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屈辱的、绝望的、残忍的画面,在反复回放。
小薇被绑着的样子。
她被强迫说那些话的样子。
她机械地舔舐精液的样子。
她空洞的眼神,破碎的声音,绝望的哭泣。
每一帧,每一秒,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烫在我的脑子里,烫在我的心上。
「怎么样,哥?」阿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收回手机,脸上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得意的笑容。「拍得不错吧?我特意学了运镜,灯光也调了——你看第五个,那个逆光效果,是不是很有感觉?」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他,盯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盯着他那双闪着邪恶光的眼睛。
突然,我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很重的一拳,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阿强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嘴角裂开,血渗出来。
但他没有还手。
只是慢慢站直,抹了抹嘴角的血,笑了。
「打得好。」他说,「不过哥,你打我一拳,这些视频,就会自动上传到云端。我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我死了,或者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或者……被打得太惨,它们就会发到你们学校所有人的邮箱里。」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你想让全校都看看,嫂子在床上是什么样子吗?想让他们看看,她被绑着的样子,被强迫口交的样子,被内射后流精液的样子?」
我僵住了。
拳头还举在半空,但再也挥不出去。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些视频,足以毁掉小薇。
足以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在学校待不下去,让她……可能自杀。
「所以哥。」阿强拍了拍我的肩,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像在扇我耳光,「
现在你明白了?嫂子必须去陪酒。必须赚钱。必须听我的。因为……」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从里到外,每一个地方,都是我的。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想让她去陪酒,她就得去。我想让她给我生孩子,她就得生。
我想拍视频,她就得配合。」
他笑了,那笑容残忍而得意。
「而你,哥,你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只要你敢阻止,这些视频就会传出去。
到时候,嫂子就毁了。你舍得吗?」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愤怒,是恐惧。
是无能为力的恐惧。
是眼睁睁看着爱人被拖进深渊,却连伸手都做不到的恐惧。
「现在。」阿强转身,看向小薇,「嫂子,换衣服吧。还有二十分钟,我们该出发了。」
小薇还站在墙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她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绝望,有哀求,有……认命。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解睡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
睡衣滑落,露出她单薄的身体——上面还残留着视频里的痕迹,淤青,牙印,吻痕。
她弯腰,捡起那件黑色紧身裙。
然后她转身,背对着我们,开始穿。
拉链坏了,她用别针勉强固定。领口太开,她试图往上拉,但布料太少,遮不住什么。
最后她转过身。
浓妆,暴露的裙子,脖子上新鲜的吻痕,胸口若隐若现的牙印。
她看起来像……像妓女。
「走吧。」阿强走过来,搂住她的腰,用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小薇没躲。
只是低着头,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们走向门口。
「阿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回头看我。
「照顾……照顾好她。」我说,声音在抖,「别让她……别让她出事。」
「放心吧哥。」他笑了,「嫂子现在是我的摇钱树,我会好好保护她的。」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视频的缩略图。
突然,我跪了下来。
眼泪终于流出来。
无声的,滚烫的,绝望的。
我知道,我输了。
彻底输了。
从看到第一个视频的那一刻起。
从知道那些视频足以毁掉小薇的那一刻起。
从意识到我什么都做不了的那一刻起。
我就输了。
输给了阿强的无耻。
输给了现实的残酷。
输给了自己的无能。
而小薇……
小薇正在被我亲手送进地狱。
穿着暴露的裙子,化着浓妆,带着满身的吻痕,去陪那些恶心的男人喝酒,被他们摸,被他们亲,被他们……
而我,只能在这里跪着。
像个废物。
像个懦夫。
像个……帮凶。
阿强收到那条短信时,小薇刚吐完第三次。
她跪在马桶边,双手撑着冰冷的瓷砖地面,身体剧烈地颤抖。刚才喝下去的那点粥全吐出来了,现在吐出来的都是黄绿色的胆汁,混着血丝——她的胃黏膜可能已经出血了。
「嫂子,你这样不行啊。」阿强站在卫生间门口,抽着烟,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不耐烦,「天天吐,怎么陪酒?那些大哥花钱是来寻开心的,不是来看你吐的。」
小薇没说话,只是继续干呕,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才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马桶,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我蹲下来,递给她一杯水。
她没接,只是看着我,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阿晨……」她小声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撑不住了……
」
我没说话,只是抱住她,感觉到她浑身都在抖,像片风中的叶子。
「哥。」阿强在门口说,「你出来一下。」
我看了小薇一眼,她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我肩上,像在汲取最后一点温暖。
然后我站起来,走出卫生间。
阿强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阿强,你欠的那三十万,最后期限明天。明天中午十二点前,要么见钱,要么见人。如果两样都没有,你知道后果。」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那个号码我认得——是上次来催债的那个矮胖男人的。
「明天……」我抬头看阿强,「明天中午?」
「对。」阿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明天中午。要么三十万,要么我的一只手——或者命。」
他顿了顿,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要么……嫂子的。」
我心头一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阿强压低声音,「如果明天还不上钱,他们可能会……动嫂子。那些人是混黑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嫂子这么漂亮,他们早就盯上了。」
我握紧了拳头。
「所以……」阿强继续说,「我们得想办法。三十万,一夜之间,去哪儿弄?」
「我们可以报警……」
「报警?」阿强笑了,那笑声很冷,「报警了,那些视频就会发出去。嫂子就毁了。而且那些人敢这么嚣张,肯定有后台。报警没用。」
「那怎么办?」
阿强沉默了几秒,然后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哥,我有个办法。」他说,「能一夜之间弄到三十万。但是……需要嫂子配合。」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办法?」
阿强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龙哥。」他对着电话说,语气谄媚得令人作呕,「是我,阿强。对,上次那个……我想好了。就按您说的,一晚,三十万。对,保证干净,大学生,还是雏的时候就跟了我,没病。好,好,我现在就带她过去。」
他挂断电话,看向我。
「龙哥。」他说,「那些债主的老大。他说……只要嫂子陪他一晚,三十万的债,一笔勾销。」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我盯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阿强一字一句地重复,「让嫂子陪龙哥睡一晚,三十万就不用还了。」
我突然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
「你他妈疯了?!」我吼道,「那是你嫂子!她怀孕了!你让她去……」
「怀孕了更好!」阿强打断我,眼睛发红,「龙哥就喜欢孕妇!他说孕妇…
…特别紧,特别有感觉!」
我握紧拳头,几乎要砸下去。
但阿强突然笑了。
「哥,你打啊。」他说,「打完了,那些视频就会自动上传。到时候,全校都会看到嫂子被绑着的样子,被强迫口交的样子,被内射后流精液的样子——你想让她身败名裂吗?」
我僵住了。
拳头停在半空,再也挥不出去。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些视频,足以毁掉小薇。
足以让她在学校待不下去,让她……可能自杀。
「所以哥。」阿强掰开我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现在你明白了?嫂子必须去。陪龙哥一晚,三十万的债就清了。我们就能重新开始了。不然……」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不然明天中午,要么我被砍死,要么嫂子被他们抓走——那些人可不会像我这么温柔。他们会轮了她,拍视频,卖到黑市去。你想让她变成那样吗?」
我没说话。
只是浑身冰冷。
「去叫嫂子准备吧。」阿强说,「龙哥在酒店等着。洗个澡,化个妆,穿漂亮点——龙哥喜欢清纯的,别化太浓。」
他转身走向次卧。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告诉嫂子,好好表现。要是龙哥不满意,钱拿不到,债还得还。到时候……那些视频还是会发出去。」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卫生间里传来小薇压抑的哭声。
我走进去。
她还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小薇。」我轻声叫。
她没应声。
「小薇?」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眼神空洞。
「我都听见了。」她小声说,声音破碎,「他要……要卖我。」
我没说话。
只是蹲下来,抱住她。
「阿晨。」她在我怀里颤抖,「我……我不想……死也不想……」
「我知道。」我说,「我们不去了。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
「走不掉的。」她摇头,「那些视频……那些债主……我们走不掉的。」
她推开我,看着我的眼睛。
「阿晨。」她说,眼泪不停地流,「如果……如果我去……你会嫌弃我吗?
」
「不会。」
「你会……还会爱我吗?」
「会。」
「那……」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更小了,「那我去。」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去。」她重复,语气平静得可怕,「陪那个龙哥一晚,三十万就清了。
那些视频……阿强可能会删掉。我们……我们就能重新开始了。」
她说「重新开始」时,眼睛里有一点微弱的光。
像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
但我知道,那个「重新开始」,可能永远都不会来。
因为有些污渍,一旦染上,就再也洗不干净。
「小薇……」
「别说了。」她打断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淋浴间,「我洗澡。你…
…你出去吧。」
她关上门。
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还有……压抑的哭声。
我站在门外,听着她的哭声混在水声里,心里像被无数把刀在割。
半小时后,小薇出来了。
她洗了澡,洗了头发,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但她的眼睛更红了,脸色更白了,嘴唇被咬出了血。
「衣服呢?」她问,声音很轻。
阿强从次卧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这里。」他说,「龙哥派人送来的。说是……礼物。」
小薇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很薄,很透,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领口开得很低,后背几乎是全空的,裙摆短到大腿中部。
还有一套内衣——黑色的,蕾丝的,几乎透明的。
「去换上。」阿强说,「龙哥喜欢白色,说像新娘。」
小薇看着那件裙子,手指在颤抖。
然后她转身,走回卧室。
门关上了。
我和阿强站在客厅里,沉默。
「哥。」阿强突然开口,「你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三十万……我拿不出来。嫂子去一晚,债就清了。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他,盯着他那张无耻的脸,盯着他那双冷漠的眼睛。
突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人。
是畜生。
不,畜生都比他有良心。
几分钟后,卧室门开了。
小薇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
很合身,合身到可怕——像是量身定做的。薄薄的面料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每一处曲线。领口低得露出大半胸脯,后背的空洞让她的整个脊背都暴露在外。裙摆短得几乎遮不住底裤,她每走一步,大腿就会若隐若现。
她的脸上化了淡妆——粉底,口红,眼线。但那些化妆品遮不住她的苍白,遮不住她眼里的绝望。
她看起来像……像一个被包装好的礼物。
一个即将被送出去的,屈辱的礼物。
「真漂亮。」阿强吹了声口哨,眼睛在她身上扫,「龙哥肯定喜欢。」
小薇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关节发白。
「走吧。」阿强看了看表,「龙哥在凯悦酒店,1808房。让我们九点前送到。」
「送到」这个词,像一把刀,插进我心里。
小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只是跟着阿强走向门口。
「小薇。」我叫住她。
她回头看我。
眼神空洞,像两个黑洞。
「我……」我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阿晨。」她轻声说,「等我回来。明天……明天我们就重新开始。」
她说「重新开始」时,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破碎的笑容。
然后她转身,跟着阿强走了。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突然,我冲出门,冲下楼。
我要阻止她。
不管那些视频会不会发出去。
不管阿强会不会被砍死。
不管三十万还不还得上。
我要阻止她。
我不能让她去。
不能让她被那个什么龙哥……
冲到楼下时,他们已经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但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阿强的脸露出来。
「哥,回去吧。」他说,「别跟来。不然那些视频,今晚就发。」
然后车窗升起。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我跪了下来。
在小区门口,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跪了下来。
眼泪终于流出来。
无声的,滚烫的,绝望的。
我知道,我救不了她。
从阿强住进来的那一刻起。
从那些视频被拍下的那一刻起。
从她怀孕的那一刻起。
我就救不了她了。
而现在,我亲手把她送走了。
送到那个龙哥的床上。
像一个礼物。
像一个商品。
像一个……妓女。
那一夜很长。
长得像一辈子。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发出细微的、规律的滴答声。
像倒计时。
九点,她应该到了。
十点,她应该已经在那个房间里。
十一点,那个龙哥应该已经……
我不敢想。
但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脑子里出现各种可怕的画面——小薇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被那个龙哥撕开,被按在床上,被……
那些画面和视频里的画面重叠。
小薇被绑着的样子。
她被强迫说那些话的样子。
她机械地舔舐精液的样子。
而现在,她在另一个男人身下。
穿着那件像新娘一样的白色裙子。
被一个陌生的、恶心的男人……
我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凌晨一点,门开了。
阿强走进来,满脸通红,眼睛发亮,身上有浓烈的酒味。
「哥,还没睡?」他打招呼,语气轻快。
我没理他,看向他身后。
小薇没有跟进来。
「她呢?」我问,声音在抖。
「在酒店。」阿强说,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看,借条。龙哥撕了。三十万,一笔勾销。」
他把那张撕成两半的借条扔在茶几上。
皱巴巴的纸上,还有阿强的签名和手印。
现在,它被撕了。
用小薇的一夜,换来的。
「她人呢?」我重复,声音更大。
「说了,在酒店。」阿强点了根烟,「龙哥说……一晚不够。要留到明天早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阿强吐出一口烟,「龙哥很喜欢嫂子。说……说很紧,很嫩,很有味道。想多玩一会儿。反正钱已经清了,多玩几个小时,无所谓。」
他顿了顿,笑了。
「而且龙哥说了,如果嫂子把他伺候舒服了,以后……可以长期合作。一次五万,一周一次,很快就能发财。」
我盯着他,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阿强在身后问。
「去接她。」
「接她?」阿强笑了,「哥,你现在去,龙哥会生气的。他生气了,那些债可能又得还。而且……那些视频,他也有备份。」
我停住了脚步。
「你说什么?」
「我说。」阿强慢悠悠地说,「龙哥也有那些视频的备份。我发给他的——作为诚意。所以现在,不止我能用那些视频威胁你们,龙哥也能。而且龙哥的势力……可比那些小混混大多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
突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人。
是魔鬼。
「所以哥。」阿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认命吧。嫂子现在是龙哥的女人了——至少今晚是。明天早上,我会去接她回来。到时候,债也清了,视频的威胁也少了——毕竟龙哥也有备份,他不想事情闹大。咱们就能重新开始了。」
他说「重新开始」时,语气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决堤。
那一夜,我没有睡。
听着客厅里阿强看电视的声音,听着他哼歌的声音,听着他数钱的声音——龙哥给了他五千,说是「介绍费」。
五千。
小薇的一夜,值三十万。
他的介绍费,值五千。
多么公平的交易。
多么肮脏的世界。
天亮时,我听见阿强出门的声音。
他说去接小薇。
我坐在卧室里,等着。
等着小薇回来。
等着那个已经被彻底摧毁的女孩,回到这个同样肮脏的家。
上午十点,门开了。
我冲出去。
小薇站在门口。
她还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口被撕破了,露出大半个胸脯。裙摆上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
她的脸上妆容全花,口红晕到嘴角,眼线糊成一团。她的头发凌乱,脖子上、胸口上、手臂上,布满了新鲜的吻痕和牙印——比阿强留下的更重,更狠。
她的眼睛红肿,眼神空洞,像两个黑洞。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向卫生间。
「嫂子,洗个澡。」阿强在身后说,「洗干净点,好好休息。晚上……龙哥可能还找你。」
小薇没说话,只是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很大很大的水声。
我站在门外,听着水声,听着里面隐约的、压抑的哭声。
突然,水声停了。
一切安静得可怕。
「小薇?」我敲门。
没有回应。
「小薇?」我用力敲门。
还是没有回应。
我拧动门把,门没锁。
推开门。
我看见小薇坐在浴缸里。
浴缸里放满了水,很满,几乎要溢出来。水是热的,还在冒着蒸汽。
她整个人泡在水里,只露出头。她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她在发抖。
全身都在发抖。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小薇……」我走过去,蹲在浴缸边。
她没睁眼,只是轻声说:
「阿晨,我洗不干净。」
「洗得干净。」我说,「多洗几遍,就干净了。」
「洗不干净。」她摇头,「那些男人的手……那些男人的嘴……那些男人的……东西……洗不干净。」
她顿了顿,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进热水里。
「阿晨,我觉得……我脏透了。从里到外,每一个地方,都脏透了。」
我没说话。
只是伸手,想把她从水里抱出来。
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说,声音很轻,「我脏。你会被我弄脏的。」
「你不脏。」
「我脏。」她重复,「我被两个男人睡了。一个是你表弟,一个是黑社会老大。我怀着一个强奸犯的孩子,去陪另一个男人睡觉。我脏得……连我自己都想吐。」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那双曾经清澈透亮的眼睛,现在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阿晨。」她说,「我想死。」
我没说话。
只是把她从水里抱出来。
她没挣扎,像个布娃娃,任我摆布。
我用浴巾裹住她,擦干她的身体。
那些新鲜的吻痕和牙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尤其是大腿内侧——那里有一片淤青,像是被用力掐出来的。
还有胸口——乳头上还残留着齿痕,很深,几乎要破皮。
我帮她穿上睡衣,扶她回卧室。
她躺下,背对着我,身体蜷缩成一团。
「小薇。」我躺在她身边,轻声说,「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没说话。
但我知道,她没睡。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墙壁,像在盯着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
那一夜,我没有睡。
听着她压抑的呼吸声,听着客厅里阿强数钱的声音,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恶心。
恶心到让人想吐。
天亮时,小薇终于睡着了。
但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嘴里喊着「不要」「走开」,身体不停地颤抖。
我躺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脖子上的吻痕,看着她眼下的乌青。
突然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她说过的话。
「阿晨,我要永远干干净净的。只给你一个人看,只给你一个人碰。」
那时候,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恐惧,只有空洞,只有绝望。
而那个关于干净的承诺,变成了最残忍的讽刺。
手机响了。
是阿强发来的消息:
「哥,龙哥很满意。说今晚还想找嫂子。一次五万,现金。你跟嫂子说说,让她准备一下。」
我看着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突然觉得,那些光,都是假的。
真正的光,早就熄灭了。
在小薇穿上那件白色连衣裙的那一刻。
在她被送进酒店房间的那一刻。
在她坐在浴缸里泡到发白的那一刻。
光,就熄灭了。
永永远远地,熄灭了。
第八章 目睹淫行
龙哥第二次找小薇是在三天后。
那天下午,阿强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立刻堆起那种谄媚的笑容——那种只有面对债主或者「重要客户」时才会有的表情。
「喂,龙哥!」他接起电话,声音甜得发腻,「是,是,我在家。嫂子?嫂子在呢,刚睡醒,精神好着呢……今晚?今晚有空,当然有空!几点?八点?好,好,凯悦酒店1808对吧?记得记得,上次那个房间。行,我八点前一定把嫂子送到。」
他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转向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小薇。
「嫂子,好消息。」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通知晚饭吃什么,「龙哥今晚还想找你。一次五万,现金——你看,这钱来得比陪酒快多了。」
小薇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坐在沙发角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眼神是空的,什么都没看进去。听见阿强的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肉里。
「我……我不去。」她小声说,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不去?」阿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五万啊,一晚上五万,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儿?」
「我累了……」小薇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上……还疼……」
「疼什么疼。」阿强走过来,在沙发边坐下,伸手想碰她的肩膀,但小薇躲开了。「龙哥就是猛了点,习惯就好了。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嫂子,龙哥说了,上次他很满意。说你……虽然生涩,但够嫩,够紧。这次他会温柔点——只要你配合。」
小薇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五万现金。」阿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诱惑,「嫂子,你想啊,一次五万,一周一次,一个月就是二十万。咱们很快就能攒够钱,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到时候,那些视频,那些债,都不算事儿了。」
他说「重新开始」时,小薇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有绝望,有哀求,还有……一丝动摇?
「阿晨……」她小声说,「我……」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要去」?那五万怎么办?那些债怎么办?那些视频怎么办?
说「去吧」?那我成什么了?把自己女朋友往外推的皮条客?
「嫂子,别犹豫了。」阿强站起来,「去洗个澡,化个妆。龙哥喜欢清纯的,你就化淡点。衣服……」他想了想,「就穿上次那件白色的吧,龙哥说像新娘,他喜欢。」
小薇看着我,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卫生间。
脚步很慢,很沉重,像脚上戴着镣铐。
门关上了。
水声响起。
还有……压抑的哭声。
阿强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
「哥,想开点。」他说,「嫂子现在是咱们的摇钱树。一次五万,这生意上哪儿找去?等攒够钱,咱们就远走高飞。到时候,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大学生多的是……」
我没理他。
只是盯着卫生间的门,盯着那扇把小薇关在里面的门。
半小时后,小薇出来了。
她洗了澡,洗了头发,脸上化了淡妆——粉底,腮红,口红,眼线。那些化妆品让她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但遮不住她眼里的空洞。
她换上了那件白色连衣裙——已经被洗过,熨过,但领口被撕破的地方用针线勉强缝上了,针脚粗糙,像一道伤疤。
「走吧。」阿强看了看表,「七点半了,得提前到。龙哥不喜欢等人。」
小薇看了我一眼。
眼神空洞,像两个黑洞。
然后她转身,跟着阿强走向门口。
「小薇。」我叫住她。
她回头。
「我……」我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阿晨。」她轻声说,「等我回来。明天……明天我给你买新衣服。你那条牛仔裤……破了。」
她说这话时,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破碎的笑容。
然后她转身,走了。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茶几上阿强留下的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
突然,我冲进卫生间。
小薇换下来的睡衣还扔在洗衣篮里。
我捡起来,抱在怀里。
上面有她的味道——沐浴露的香味,混着淡淡的、属于她的体香。
还有……泪水的咸味。
我把脸埋进那件睡衣里,哭了。
无声地,绝望地,像个孩子。
那一夜,我没有睡。
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九点,她应该到了。
十点,龙哥应该已经开始了。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在凌迟。
凌晨三点,门开了。
阿强走进来,满脸通红,眼睛发亮。
「哥,还没睡?」他打招呼,语气兴奋,「等急了吧?告诉你,今晚特别顺利。龙哥特别满意,说嫂子……进步很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扔在茶几上。
厚厚的,红色的,崭新。
五万。
「看,现金。」阿强拿起一沓,在手里掂了掂,「这手感,真他妈爽。」
我没理他,看向他身后。
小薇没有跟进来。
「她呢?」我问,声音在抖。
「在楼下。」阿强说,「龙哥派车送回来的。不过嫂子喝多了,在车里睡着了,我叫不醒。司机说让她睡会儿,等醒了再上来。」
「喝多了?」
「对啊。」阿强点头,「龙哥喜欢喝酒助兴。嫂子陪他喝了几杯——哦不,几瓶。红的,白的,混着喝。喝到最后,站都站不稳了。」
他顿了顿,笑了。
「不过这样也好,喝醉了,就不疼了。而且……龙哥说,醉酒的女人,别有一番风味。」
我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
但我没动。
因为我知道,动也没用。
那些视频还在。
那些债虽然清了,但龙哥有了新的兴趣——对小薇的兴趣。
我们逃不掉了。
「我去接她。」我说,站起来。
「不用。」阿强拦住我,「司机在下面看着呢,没事。而且……」他压低声音,「嫂子现在……不太好看。你等她收拾收拾再上来。」
「什么意思?」
「就是……」阿强犹豫了一下,「龙哥今晚玩得有点嗨。嫂子身上……有点痕迹。你看了……可能会不舒服。」
我没说话,直接推开他,冲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我走过去,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
司机是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有纹身。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然后我看见了后座的小薇。
她躺在后座上,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男士西装外套——应该是司机的。她的脸露在外面,惨白如纸,眼睛闭着,眉头紧蹙,像是在做噩梦。
她的头发凌乱,口红晕到嘴角,脖子上有新鲜的吻痕,一直延伸到被外套盖住的胸口。
「小薇。」我轻声叫。
她没反应。
「小薇?」我提高声音。
她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阿晨?」她小声说,声音嘶哑。
「是我。」我拉开车门,「我们回家。」
她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软得像棉花,刚起来一点就又跌回去。
「我……我站不起来……」她小声说,眼泪从眼角滑落,「腿……软……」
我弯下腰,把她从车里抱出来。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那股浓烈的酒味,混着烟味,还有……男人的古龙水味,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
「喂,小心点。」他说,「龙哥说了,这妞他还要。别弄坏了。」
我没理他,抱着小薇上楼。
她的头靠在我肩上,眼睛闭着,嘴里喃喃自语:
「阿晨……我好晕……好想吐……」
「马上到家了。」我说。
「家……」她重复,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诡异,「我们没有家……这里……
是妓院……我是妓女……」
「别说了。」
「我是妓女……」她继续说,声音破碎,「一次五万……很贵吧?阿晨……
你说……我值不值五万?」
我没说话。
只是抱紧她,快步上楼。
回到家,阿强还坐在沙发上数钱。
看见我们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
「哟,醒了?」他说,「嫂子,今晚表现不错。龙哥说了,下周还想找你。
」
小薇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肩头。
我抱着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把她放在床上。
她立刻蜷缩起来,抱住膝盖,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冷……」她小声说,「好冷……」
我给她盖上被子。
但她还在抖。
「小薇……」
「阿晨。」她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涣散,「我……我想洗澡。身上……好脏……好多味道……」
「明天再洗。」
「不行……」她摇头,「现在就要洗……我受不了……那些味道……那些手……那些……」
她开始干呕。
我扶她起来,走向卫生间。
她走路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
到了卫生间,她自己脱衣服。
动作很慢,很机械。
睡衣滑落。
然后是内衣。
她赤裸地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也看见了。
她的身上,布满了新鲜的痕迹。
脖子上,胸口上,腰上,大腿上——全是吻痕,牙印,指痕。
尤其是胸口——乳头上还残留着齿痕,很深,渗着血丝。
还有大腿内侧——那里有一片淤青,像是被用力掐出来的。
最刺眼的,是她的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但皮肤上有几道红痕——像是被皮带或者什么硬物抽打过。
「看。」小薇指着小腹,笑了,那笑容很诡异,「龙哥说……这里怀了孩子……不能打……但是可以……玩点别的……」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阿晨,你说……孩子会不会……已经死了?」
我没说话。
只是打开水龙头,调好温度。
「洗澡吧。」我说。
她走进淋浴间,站在水柱下。
水很热,蒸汽很快弥漫开来。
她闭着眼睛,让水流冲在脸上,身上。
洗了很久。
洗到皮肤发红,洗到水变凉。
然后她关掉水,走出来,用毛巾擦干。
我帮她穿上干净的睡衣。
她躺回床上,背对着我。
「阿晨。」她小声说。
「嗯?」
「下次……下次能不能……给我买点酒?」她说,「喝醉了……就不疼了…
…也不记得了……」
我没说话。
只是躺在她身边,抱住她。
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感觉到她身上那些新鲜的、耻辱的痕迹。
那一夜,我没有睡。
听着她压抑的呼吸声,听着客厅里阿强数钱的声音,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该死。
该死到让人想毁灭一切。
龙哥第三次找小薇是在五天后。
这次不是阿强接的电话,是龙哥直接打到了家里座机。
晚上七点,电话响了。阿强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捂住话筒,看向小薇。
「嫂子,龙哥找你。」他说,「问你今晚有没有空。」
小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没有看书,而是盯着前方,眼神空洞。
听见阿强的话,她的手指收紧,书页被捏得皱起来。
「我……我有点不舒服……」她小声说。
阿强对着电话说:「龙哥,嫂子说她有点不舒服……啊?现在就要?这……
行,行,我问她。」
他再次捂住话筒,压低声音:
「嫂子,龙哥说……他现在就要。车已经在楼下了。你要是不去……那些视频,他今晚就发到网上去。」
小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卧室。
「我去换衣服。」她说,声音破碎。
二十分钟后,她出来了。
还是那件白色连衣裙,但这次她在外面加了一件薄外套——试图遮住暴露的领口。
但阿强看见了,皱了皱眉。
「嫂子,外套脱了。龙哥喜欢看你穿这件裙子。」
小薇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脱下外套。
连衣裙的领口依然很低,后背依然全空。
她看起来像……像一个被包装好的、等待拆封的礼物。
「走吧。」阿强说。
他们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在沙发上。
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两小时,门开了。
阿强一个人回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像是刚吵过架。
「怎么了?」我问。
「妈的。」他骂了一声,把手机摔在茶几上,「龙哥那个王八蛋,玩出新花样了。」
「什么意思?」
「他……」阿强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我,「哥,我给你看点东西。但你先答应我,别激动。」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东西?」
阿强拿起手机,解锁,翻出一个视频,递给我。
「龙哥刚发过来的。」他说,「说……让咱们看看,嫂子现在是什么样子。
」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龙哥发来的一段视频。
时长十二分钟。
我点开。
---
### 视频内容:捆绑与玩具
视频开始于凯悦酒店1808房间。
熟悉的房间——豪华的大床,厚厚的地毯,落地窗对着城市的夜景。
小薇躺在床上。
但这次,她的姿势更屈辱。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用的是那种红色的丝绸绳子——很细,但很结实,深深勒进她细嫩的手腕。她的脚踝也被同样的绳子绑在床柱上,双腿被最大限度地分开,几乎成一条直线。
她的眼睛被一条黑色的丝巾蒙着,嘴巴被一个红色的球状口塞堵着——那种专门用于SM的口塞,让她无法闭嘴,口水不断从嘴角流出来。
她浑身赤裸,皮肤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白得像瓷器。
但那些痕迹更刺眼了。
新鲜的吻痕,牙印,指痕,遍布她的全身。
尤其是胸口——乳头上挂着两个小小的银色乳夹,夹子很紧,让乳尖变得红肿发紫。乳夹下面还挂着小小的铃铛,她每动一下,铃铛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镜头移动,从小薇的脸开始。
即使被蒙着眼、被堵着嘴,依然能看出她在哭。泪水不断从丝巾下方涌出,她的鼻子因为哭泣而发红,呼吸在口塞下发出呜咽的、堵塞的声音。
「看,哭了。」视频里传来龙哥的声音——低沉的,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我就喜欢看她哭。越哭,我越兴奋。」
镜头往下移,到脖子。
那里有新鲜的吻痕,紫红色的,像某种耻辱的烙印。
「这是我刚才留的。」龙哥说,「得留深点,让她记住是谁的人。」
镜头继续往下,到胸口。
特写。
乳夹紧紧夹着乳尖,让那里变得红肿不堪。铃铛随着小薇的颤抖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
「喜欢这个吗?」龙哥的声音说。然后镜头外伸出一只手——粗大的,指关节突出,手背上还有纹身的手。那只手捏住了小薇的左乳,用力揉捏,乳夹随着动作晃动,铃铛响得更急。
小薇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她想躲,但手脚都被绑着,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
「别动。」龙哥说,手开始更粗暴地揉捏,乳肉在他手里变形,乳夹深深陷进肉里。
小薇的呜咽声变得更急促,眼泪流得更凶。
「疼吗?」龙哥问,手突然松开,然后用力弹了一下乳夹。
「呜——!」小薇发出一声尖锐的、被堵住的惨叫,身体剧烈地弓起。
「疼就对了。」龙哥笑了,「疼才能记住。」
镜头继续往下,滑过平坦的小腹。
那里还很纤细,但龙哥的手指在上面画圈,动作很慢,很刻意。
「这里……」他说,声音放低,「怀了孩子。阿强的种,对吧?」
小薇剧烈地摇头,发出更急促的呜咽。
「不是?」龙哥笑了,「那是谁的?我的?可惜,我上次戴套了。不过没关系……」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
到两腿之间。
特写。
小薇的阴部完全暴露在镜头下——稀疏的、柔软的黑色毛发,因为恐惧而紧闭的粉红色缝隙,还有因为被迫分开双腿而微微张开的、湿润的入口。
但这次,那里不止是身体。
还有一个东西——一个粉色的、硅胶制的假阳具,粗大的,顶端有凸起的颗粒,此刻正插在小薇体内,只露出一小截在外面。
「看这个。」龙哥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发颤,「我新买的,带震动的。你喜欢吗?」
小薇剧烈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不喜欢?」龙哥笑了,「那我帮你拿掉。」
他伸手,握住假阳具的底部,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镜头拉得很近,能清楚看见那粗大的东西撑开紧致的入口,带出黏腻的液体,然后完全滑出的过程。
小薇的身体随着抽出而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
假阳具完全拿出来了,上面沾满了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反光。
龙哥把它举到镜头前。
「看,湿透了。」他说,「嘴上说不喜欢,身体很诚实嘛。」
他把假阳具扔到一边,然后拿起另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形状奇怪的金属玩具,顶端是圆球状,有细小的凸起。
「这个呢?」他说,「这个是按摩棒,震动的。我试试……」
他把那个金属玩具抵在小薇的阴蒂上,然后打开开关。
「嗡——」
低沉的震动声响起。
小薇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开始剧烈地挣扎。她的腿拼命想并拢,但绳子绑得太紧,她只能徒劳地扭动腰肢。
「啊……啊……」她在口塞下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声音,眼泪汹涌而出。
「舒服吗?」龙哥问,把震动调到最大。
小薇的挣扎变得更激烈,她的身体开始痉挛,像被电击一样。她的头在枕头上无助地摆动,汗水浸湿了头发。
「要高潮了?」龙哥笑了,继续用按摩棒刺激她。
几秒钟后,小薇的身体绷紧,然后剧烈地颤抖,发出一声被堵住的、近乎窒息的声音。
她高潮了。
在震动棒的刺激下,在被捆绑的屈辱中,在摄像头的记录下,高潮了。
液体从她体内涌出,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来。
龙哥关掉震动棒,把它拿开。
镜头对准小薇的下体。
特写。
入口红肿,正缓缓流出透明的液体,混合著刚才假阳具留下的润滑剂,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看。」龙哥说,「高潮了。被玩具干高潮了——你说,你是不是贱?」
小薇在哭,无声地哭。
「不过还没完。」龙哥说,放下按摩棒,然后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镜头里,能看见他脱下裤子,露出那东西——粗壮的,青筋暴起,已经勃起到恐怖的程度。
他爬上床,跪在小薇分开的双腿间。
「玩具玩完了,该玩真的了。」他说,握住自己那东西,对准小薇的入口。
然后他往前顶。
很慢,很用力。
镜头里,能清楚地看见那粗大的头部挤开红肿的入口,撑开湿润的褶皱,一点一点没入身体的过程。
小薇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电击一样。她发出被堵在喉咙里的、极其痛苦的尖叫。
「真紧。」龙哥喘着粗气,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里顶,「比上次还紧——是不是想我了?」
他完全进入了。
镜头里,能看见他的小腹紧贴着小薇的下体,能看见那东西完全没入身体的深度。他开始动,一开始很慢,一下,一下,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
小薇的身体随着他的撞击而晃动,胸脯上下颠簸,乳夹上的铃铛发出急促的响声。她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咽,那种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受伤的动物。
「叫啊。」龙哥一边动一边说,「怎么不叫了?哦对,嘴被堵着呢。」
他突然加快了速度。
撞击声变得密集而沉重——肉体碰撞的声音,床板摇晃的嘎吱声,绳子摩擦的声音,铃铛的响声,还有龙哥粗重的喘息。
镜头因为撞击而晃动,画面变得模糊,但依然能看见小薇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能看见她的腰肢被迫迎合著撞击的节奏,能看见她的小腹随着每一次深入而微微鼓起。
「对……就这样……」龙哥喘得更厉害了,「夹紧……再紧点……」
他的动作越来越粗暴,越来越快。小薇的呜咽声变成了断续的、几乎窒息的抽泣。她的头在枕头上无助地摆动,汗水浸湿了头发。
突然,龙哥低吼一声,身体绷紧,然后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他射了。
镜头里,能看见他在小薇体内最后的几次冲刺,能看见他发泄时狰狞的表情。然后他趴在她身上,喘着粗气,汗水滴在她胸口。
小薇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只有胸脯还在微微起伏,只有眼泪还在流。
几秒钟后,龙哥爬起来。他的那东西从小薇体内滑出,带出混合的液体——白色的,粘稠的,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流下来。
他拿起手机,镜头再次对准小薇的下体。
特写。
入口红肿,微微张开,正缓缓流出混合的液体——他的精液,和刚才高潮时的爱液。
「看。」龙哥说,声音里带着满足,「我的东西,在你里面。可惜戴套了,不然说不定能怀上我的种。」
他伸出手指,抹了一把流出的液体,然后举到镜头前。
粘稠的,白色的,在灯光下反光。
「留个纪念。」他说。
然后他放下手机,开始解小薇身上的绳子。
先解脚踝,再解手腕。
绳子解开后,小薇的手腕和脚踝上留下了深深的勒痕,紫红色的,像某种耻辱的烙印。
龙哥又解开她眼睛上的丝巾和嘴里的口塞。
小薇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像两个黑洞。她的嘴唇因为长时间被口塞撑开而无法完全闭合,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好了。」龙哥拍拍她的脸,「去洗洗。然后穿好衣服,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小薇没动。
只是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怎么?还想再来一次?」龙哥笑了,「今天不行了,我累了。下次吧。」
他站起来,走向浴室。
视频到这里结束。
时长十二分十七秒。
---
我盯着手机屏幕,浑身冰冷。
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屈辱的、绝望的、残忍的画面,在反复回放。
小薇被绑着的样子。
她被戴上乳夹的样子。
她被玩具刺激到高潮的样子。
她被内射后流精液的样子。
每一帧,每一秒,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烫在我的脑子里,烫在我的心上。
「怎么样,哥?」阿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拿回手机,脸上是那种复杂的表情——有兴奋,有恐惧,还有……一丝得意?「龙哥玩得真花。不过这样也好,他越喜欢嫂子,咱们赚得越多。」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他,盯着他那张无耻的脸,盯着他那双冷漠的眼睛。
突然,我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你他妈……」我声音在抖,「你他妈还是人吗?!那是你嫂子!她怀孕了!你让她……」
「怀孕了怎么了?」阿强挣扎着说,「龙哥戴套了!而且……而且嫂子自己也高潮了!你没看见吗?她被玩具干高潮了!她喜欢这样!」
「那是被迫的!」
「被迫的会高潮?」阿强笑了,那笑容扭曲,「哥,你别自欺欺人了。嫂子现在已经习惯了。被男人干,被玩具干,被绑着干——她身体喜欢这样。你还不明白吗?」
我松开了手。
不是被他说服了。
是突然觉得,恶心。
恶心到想吐。
阿强咳嗽了几声,整理了一下衣领。
「哥,我理解你。」他说,「但是现实就是这样。嫂子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摇钱树。龙哥一次给五万,这钱上哪儿找去?等攒够了,咱们就离开这里。到时候,我给你介绍个干净的,大学生多的是……」
我没理他。
只是转身,走向阳台。
打开窗,冷风吹进来。
但我还是觉得闷,觉得窒息。
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
黑色的奔驰停在单元门口。
司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小薇从车里出来。
她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薄外套。走路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
司机扶了她一把,她推开他,自己往前走。
脚步很慢,很沉重。
像脚上戴着镣铐。
我看着她走进单元门,听着楼道里传来的、缓慢的脚步声。
然后我转身,回到客厅。
阿强已经坐在沙发上,又开始数钱。
厚厚的一沓,红色的,崭新。
五万。
小薇的一夜,值五万。
被捆绑,被玩弄,被录像,值五万。
多么公平的交易。
多么肮脏的世界。
门开了。
小薇走进来。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嘴唇被咬出了血。
看见我们,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向卫生间。
「嫂子,洗个澡。」阿强在身后说,「洗干净点,好好休息。龙哥说了,下周还想找你——他买了新玩具,想试试。」
小薇没说话,只是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很大很大的水声。
还有……压抑的哭声。
我站在门外,听着水声,听着哭声,听着客厅里阿强数钱的声音。
突然觉得,这个房子,不是家。
是地狱。
而我们,都是里面的囚徒。
小薇是正在被凌迟的囚徒。
阿强是享受折磨的狱卒。
而我,是那个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的,懦弱的囚徒。
那一夜,小薇洗了很久。
洗到水声停了,又响起。
洗到阿强数完钱,回房间睡觉。
洗到我坐在卫生间门外,背靠着墙,几乎睡着。
凌晨四点,门开了。
小薇走出来。
她洗了澡,洗了头发,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但她的眼睛更红了,脸色更白了,嘴唇被咬得更狠。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阿晨。」她小声说,「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我说。
她笑了,那笑容很苦。
「等我干什么?」她说,「我脏……别等我。」
「你不脏。」
「我脏。」她重复,「我被绑着,被玩玩具,被……高潮了。我脏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阿晨,你知道吗?今晚……我高潮了。被那个震动棒……弄高潮了。我当时……居然觉得……舒服。」
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我是不是……真的变成妓女了?被男人干,被玩具干,还会觉得舒服……
我是不是……没救了?」
我没说话。
只是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感觉到她身上那些新鲜的、耻辱的痕迹。
「小薇。」我说,「我们离开这里吧。现在就走。不管那些视频了,不管那些债了,不管一切了。我们走,去哪儿都行。」
她在我怀里颤抖,哭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
「阿晨,我们能去哪儿?」她问,「我们没有钱。没有地方去。而且……那些视频,龙哥也有。我们跑到哪儿,他都能找到我们。」
她说得对。
我们逃不掉了。
从龙哥看上她的那一刻起。
从那些视频被拍下的那一刻起。
从她第一次陪酒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已经,掉进了深渊的最底层。
而下面,只有更深的黑暗。
「睡吧。」小薇推开我,走向卧室,「我累了。」
她躺下,背对着我。
我躺在她身边,想抱她。
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说,声音很轻,「我脏。你会被我弄脏的。」
「你不脏。」
「我脏。」她重复,「我被两个男人睡了。被绑着,被玩玩具,被录像。我脏得……连我自己都想吐。」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阿晨,下次……下次能不能……给我买瓶酒?最烈的那种。喝醉了……就不记得了……也不疼了……」
我没说话。
只是躺在黑暗里,听着她压抑的呼吸声,听着她偶尔的抽泣声,听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声音。
突然觉得,天亮,也不是希望。
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
龙哥第四次找小薇是在一周后。
这次他提出了新的要求。
「龙哥说……」阿强接完电话,脸色有点难看,「他想玩点……更刺激的。
」
小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听见这话,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一点。
「什么……更刺激的?」她小声问。
「就是……」阿强犹豫了一下,「他想……拍视频。不是他自己拍,是找专业的人拍。灯光,镜头,剪辑——拍成那种……专业的片子。」
小薇的脸色瞬间惨白。
「拍……拍片子?」
「对。」阿强点头,「龙哥说,他认识几个拍AV的导演。说嫂子这条件…
…清纯,大学生,还怀孕——很有卖点。拍一部,他能卖到国外去,能赚……很多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龙哥说,如果嫂子同意拍,一次给十万。十万现金。」
十万。
小薇的一夜,值十万。
被专业拍摄,被剪辑成AV,被卖到国外,值十万。
多么公平的交易。
多么肮脏的世界。
「我……我不拍。」小薇小声说,声音在抖,「死也不拍……」
「不拍?」阿强脸色沉下来,「嫂子,你想想,十万啊。拍一次,十万。咱们很快就能攒够钱,离开这里。而且……龙哥说了,如果你不拍,那些视频——他手里那些,还有我手里那些——他就会发出去。发到网上,发到你们学校,发给你爸妈。」
小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爸妈……」她小声说,「他们……他们会疯的……」
「所以啊。」阿强说,「拍一次,十万,视频不会流出去。不拍,视频流出去,你身败名裂,你爸妈也跟着丢脸。你自己选。」
小薇看着我,眼神里有绝望,有哀求,还有……认命。
「阿晨……」她小声说,「我……」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要拍」?那十万怎么办?那些视频怎么办?她爸妈怎么办?
说「拍吧」?那我成什么了?把自己女朋友往AV女优路上推的皮条客?
「嫂子,别犹豫了。」阿强说,「今晚八点,龙哥派人来接。去专业的摄影棚,拍一个晚上。明天早上,十万现金到手。」
小薇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卧室。
「我去换衣服。」她说,声音破碎。
二十分钟后,她出来了。
这次她没有穿那件白色连衣裙。
龙哥派人送来了新的「戏服」——一套日本女高中生的校服。水手服,短裙,白色的长袜,黑色的皮鞋。
还有假发——黑色的,齐刘海,双马尾。
「龙哥说……」阿强解释,「要拍」清纯女高中生「系列。嫂子这年纪,这长相,正合适。」
小薇看着那套衣服,手指在颤抖。
然后她转身,走回卧室。
门关上了。
我和阿强站在客厅里,沉默。
「哥。」阿强突然开口,「这次……你可能得跟我一起去。」
我看向他。
「什么意思?」
「龙哥说……」阿强犹豫了一下,「拍摄现场,需要……观众。说是为了增加真实感。他让我去,也让你去——说是让你看看,嫂子在镜头前是什么样子。
」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不去。」
「你必须去。」阿强说,「龙哥说了,如果你不去,那些视频今晚就发。而且……他会找别人代替你。找那些……更变态的观众。」
我没说话。
只是浑身冰冷。
「所以哥。」阿强拍拍我的肩,「认命吧。去看看,也没什么。反正……嫂子现在已经这样了,多一个人看,少一个人看,有什么区别?」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他,盯着他那张无耻的脸,盯着他那双冷漠的眼睛。
突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人。
是魔鬼。
七点半,龙哥派的车到了。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司机还是那个光头,满脸横肉。
他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只是拉开了车门。
小薇已经换好了衣服。
水手服,短裙,白色长袜,黑色皮鞋。假发戴上了,黑色的齐刘海,双马尾。脸上化了妆——更浓的妆,眼线画得很重,口红很红。
她看起来像……像一个cosplay女高中生。
但眼神里的绝望,暴露了她的真实身份。
一个被迫穿上这身衣服的,破碎的女孩。
「上车。」光头司机说。
小薇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
然后她上车,坐在后排。
我和阿强也上车,坐在她旁边。
车开动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小薇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关节发白。
阿强在玩手机。
我在看窗外。
窗外的夜景很繁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与我有关的,是即将发生的事。
是小薇要被专业拍摄的事。
是我要作为「观众」在场的事。
多么讽刺。
多么残忍。
车开了大约半小时,停在一个偏僻的工业园区。
一栋灰色的厂房,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门。
光头司机下车,拉开车门。
「到了。」他说。
我们下车。
小薇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慢,很沉重。
阿强跟在她后面。
我走在最后。
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走进厂房,里面很空旷,很高。
但被隔成了几个区域。
其中一个区域被布置成了「摄影棚」——有专业的灯光设备,有摄像机,有反光板,有背景布。
背景布前摆着一张床——很大的,白色的,看起来很软。
床边站着几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瘦子,应该是导演。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胖子。
一个拿着反光板的年轻人。
还有……龙哥。
他坐在一张椅子上,穿着睡袍,手里拿着雪茄,看见我们进来,笑了。
「来了?」他说,声音低沉,「小薇,今天真漂亮。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
小薇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阿强,阿晨。」龙哥看向我们,「欢迎来参观。今天拍的是」清纯女高中生初体验「。小薇演女高中生,我演……老师。」
他笑了,那笑容很恶心。
「导演。」他转向那个戴眼镜的瘦子,「开始吧。先拍前戏。」
导演点点头,对摄像机胖子做了个手势。
灯光打开,很亮,很刺眼。
小薇被带到床前。
「脱衣服。」导演说,「先脱外套。」
小薇的手指在颤抖。
但她开始脱。
先脱下水手服的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衬衫很薄,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
「继续。」导演说。
小薇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衬衫滑落,露出里面的内衣——白色的,蕾丝的,几乎透明的。
她的胸脯在灯光下白得像瓷器,乳尖因为恐惧而挺立,透过薄薄的内衣能看见轮廓。
「好。」导演说,「现在脱裙子。」
小薇的手移到裙边。
她的手指在颤抖,但她慢慢拉下裙子的拉链。
短裙滑落,掉在地上。
露出里面的内裤——也是白色的,蕾丝的,几乎透明的。
还有白色的长袜,一直到大腿中部。
「漂亮。」龙哥吹了声口哨,「这腿,真白。」
导演对摄像机胖子做了个手势。
镜头开始移动,从小薇的脸,到脖子,到胸口,到腰,到腿。
特写,慢镜头,各个角度。
「现在躺到床上去。」导演说。
小薇慢慢走到床边,坐下,然后躺下。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龙哥。」导演说,「该你了。」
龙哥站起来,脱掉睡袍。
他里面什么都没穿。
那东西已经勃起,粗壮的,青筋暴起。
他走到床边,跪在床上,俯身看着小薇。
「说台词。」导演说。
龙哥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声音故意装得很温柔:
「小薇同学,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想老师了?」
小薇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流泪。
「说台词。」导演对小薇说。
小薇睁开眼睛,看着龙哥,眼泪不停地流。
然后她开口,声音破碎:
「老师……我……我想你了……」
「想我什么?」龙哥问,手开始在她身上抚摸。
「想……想老师……碰我……」
「碰哪里?」
「碰……碰哪里都行……」
龙哥笑了,手移到她的胸口,隔着内衣揉捏。
「这里?」
「嗯……」
「还有呢?」
「还有……下面……」
龙哥的手往下移,隔着内裤抚摸。
「这里?」
「嗯……」
「想要老师进去吗?」
「想……」
「说完整。」
「想……想要老师……进去……」
龙哥满意地笑了,然后开始脱她的内衣。
先脱胸罩,露出赤裸的胸脯。
镜头特写。
乳尖挺立,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变得红肿。
然后脱内裤。
小薇的下体完全暴露在镜头下。
稀疏的毛发,粉红色的缝隙,微微张开的入口。
「好。」导演说,「现在进入。」
龙哥握住自己那东西,对准小薇的入口。
然后他往前顶。
很慢,很用力。
镜头特写那东西进入的过程——撑开入口,没入身体,直到完全进入。
小薇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停。」导演说,「表情不对。要享受,不是痛苦。重来。」
龙哥抽出来,然后再次进入。
小薇咬着嘴唇,试图做出享受的表情,但眼泪不停地流。
「不行。」导演摇头,「眼泪擦掉。化妆师!」
一个年轻女人跑过来,用纸巾擦掉小薇的眼泪,然后补妆。
「再来。」导演说。
龙哥再次进入。
这次小薇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发出细微的呻吟。
「对,就这样。」导演说,「镜头推进,拍脸。拍那种……被侵犯但又有快感的表情。」
摄像机推进,特写小薇的脸。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嘴唇微张,眼泪从眼角滑落,但嘴里发出细微的、破碎的呻吟。
「好。」导演说,「现在动。」
龙哥开始动。
一开始很慢,然后逐渐加快。
撞击声,床板摇晃声,小薇的呻吟声,在安静的摄影棚里回荡。
镜头在各个角度切换——特写连接处,特写小薇的脸,特写龙哥的表情。
「说台词。」导演说。
龙哥一边动一边说:
「小薇同学,老师干得你爽吗?」
小薇在呻吟中断断续续地说:
「爽……老师……好大……」
「谁的比较大?老师的,还是你男朋友的?」
「老师……老师的……」
「以后还想不想被老师干?」
「想……天天都想……」
「乖。」龙哥加快了速度,「那老师今天就多干你几次。」
他动作越来越粗暴,小薇的呻吟声也越来越大。
突然,龙哥低吼一声,身体绷紧。
他射了。
在镜头前,在小薇体内,射了。
「停。」导演说,「拍射精特写。」
龙哥抽出来,镜头对准小薇的下体。
特写。
入口红肿,正缓缓流出白色的精液。
「好。」导演说,「第一场结束。休息十分钟,拍第二场。」
龙哥从小薇身上爬起来,走到一边,点了根雪茄。
小薇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化妆师跑过来,帮她擦身体,补妆。
阿强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哥,你看,拍得不错吧?导演说,这片子能卖到日本去,能赚不少钱。到时候,龙哥分我们一点,咱们就发了。」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床上的小薇。
盯着那个曾经干净、纯洁、只属于我的女孩。
现在,她躺在那里,赤裸着,身上沾着另一个男人的精液,被摄像机记录下一切。
而我,就在现场。
眼睁睁看着。
像个废物。
像个懦夫。
像个……帮凶。
十分钟后,第二场开始。
这次换了姿势。
小薇跪在床上,背对着镜头,双手撑在床头。
龙哥从后面进入。
导演要求她说更多的台词,更淫荡的台词。
小薇照做了。
声音破碎,但台词一句不差。
「老师……用力……干死我……」
「老师……我好爽……要高潮了……」
「老师……射里面……我想怀你的孩子……」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插进我心里。
拍摄进行了三个小时。
换了四个姿势,拍了五场戏。
小薇被内射了三次,被口爆了一次,被颜射了一次。
每一次,镜头都特写。
每一次,她都说了那些淫荡的台词。
每一次,她都流着眼泪,但做出享受的表情。
最后一场拍完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小薇瘫在床上,浑身是汗,身上布满了精液和吻痕。
导演喊「卡」。
灯光熄灭。
龙哥穿上睡袍,走到导演身边,看回放。
「不错。」他说,「很有商业价值。下次拍个孕妇系列的,应该更卖钱。」
他走到小薇床边,扔下一沓钱。
「十万。」他说,「现金。表现不错,下次还找你。」
小薇没动,只是看着那沓钱,眼泪不停地流。
龙哥又看向我和阿强。
「你们,带她回去吧。」他说,「洗干净,好好休息。下周,拍孕妇系列。
」
阿强点头哈腰:「好的龙哥,谢谢龙哥。」
他走过去,扶小薇起来。
小薇站不稳,几乎摔倒。
阿强扶着她,帮她穿上衣服——那套水手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有精液的痕迹。
他们走向门口。
我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时,龙哥叫住我。
「阿晨。」
我回头。
他看着我,笑了。
「今天看得爽吗?」他问,「看自己女朋友被干,什么感觉?」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他,盯着他那张恶心的脸,盯着他那双邪恶的眼睛。
「不爽也没关系。」他说,「习惯了就好。下次,你可以亲自上——拍个三人行的,应该更刺激。」
他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我没说话。
只是转身,走了。
走出厂房,冷风吹来。
小薇在发抖。
阿强扶着她上车。
车开动了。
车厢里很安静。
小薇一直低着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阿强在数钱——十万现金,厚厚的一沓,他数得很仔细。
我在看窗外。
窗外的夜景依然繁华。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与我有关的,是刚刚发生的事。
是小薇被专业拍摄的事。
是我作为「观众」在场的事。
多么讽刺。
多么残忍。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
小薇直接走进卫生间。
水声响起。
很大很大的水声。
阿强坐在沙发上数钱,眼睛发亮。
「哥,十万啊。」他说,「一晚上十万,这钱来得太容易了。等拍完孕妇系列,龙哥说给二十万。到时候,咱们就真的发了。」
我没理他。
只是盯着卫生间的门。
水声持续了很久。
一个小时后,门开了。
小薇走出来。
她洗了澡,洗了头发,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但她的眼睛更红了,脸色更白了,嘴唇被咬得出血。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嘴角上扬,但眼睛里全是泪,全是绝望。
「阿晨。」她说,声音嘶哑,「我今天……赚了十万。」
我没说话。
「十万……」她重复,眼泪掉下来,「被五个男人看……被摄像机拍……被内射三次……值十万。」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小腹。
「这里……怀了孩子。但今天……被内射了三次。你说……孩子会不会……
已经死了?」
我没说话。
只是抱住她。
但她推开了我。
「别碰我。」她说,声音很冷,「我脏。被那么多男人看过,被摄像机拍过,被……内射过。我脏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她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阿晨。」她说,「下次……给我买最烈的酒。我要喝到……什么都不记得。」
然后她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看着沙发上数钱的阿强,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突然觉得,天亮,也不是希望。
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而这场噩梦,可能永远,都不会结束。
第九章 渐变的女友
那个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雨下得很大,哗啦啦地敲打着窗户,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阿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阴森。
「龙哥说下周三。」他对着电话说,语气谄媚,「对,孕妇系列,二十万…
…好,好,我一定让嫂子准备好。」
挂断电话,他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小薇。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眼神是空的,什么都没看进去。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四个多月了,孕相开始明显。但她的脸却更瘦了,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嫂子。」阿强说,「下周三,拍孕妇系列。龙哥说了,这次给二十万。拍完这笔,咱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小薇没说话。
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肉里。
「而且龙哥说了。」阿强继续道,「这次拍完,他就不找你了。他说……玩腻了。所以这是最后一次,忍一忍,就过去了。」
小薇抬起头,看着他。
眼神空洞,像两个黑洞。
「最后一次?」她轻声问,声音嘶哑。
「对,最后一次。」阿强点头,「二十万到手,咱们就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说「重新开始」时,小薇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微弱的光。
像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
但很快,那点光就熄灭了。
「然后呢?」她问,「去了新的地方,没钱了,你又会让我去陪别的男人,对吧?」
阿强愣了一下。
「嫂子,你这是什么话……」
「我说得不对吗?」小薇笑了,那笑容很苦,「这几个月,我陪了龙哥多少次?拍了多少视频?赚了多少钱?可是钱呢?都去哪儿了?」
阿强的脸色沉下来。
「嫂子,钱不是都用来还债了吗?而且咱们也得生活……」
「生活?」小薇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些,「你管这叫生活?我每天被不同的男人睡,被拍视频,被灌酒,被绑着玩——这叫生活?」
她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阿强,我受够了。」她说,眼泪涌出来,「我真的受够了。我不想再被拍了,不想再被睡了,不想再……」
「不想也得想!」阿强也站起来,声音冰冷,「嫂子,你别忘了,那些视频还在我手里。如果你不听话,我随时可以发出去。到时候,你身败名裂,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丢脸——你想让他一出生就有一个当AV女优的妈妈吗?」
小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捂住脸,哭了。
哭声压抑而绝望,像受伤的小兽。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切。
想冲出去,想抱住她,想带她离开。
但我知道,没用。
那些视频还在。
那些威胁还在。
我们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小薇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放下手,擦掉眼泪,看着阿强。
眼神变了。
不再是空洞,不再是绝望。
而是一种……冰冷的,麻木的,认命的东西。
「阿强。」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说得对。我逃不掉了。那些视频在,我就永远逃不掉。」
阿强看着她,没说话。
「所以。」小薇继续说,「我认了。从今天起,我听你的。你让我陪谁,我就陪谁。你让我拍什么,我就拍什么。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平静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再找阿晨麻烦。」小薇说,眼睛看向我,「那些视频,你爱发给谁就发给谁,但别再用它们威胁阿晨。也别再逼他看那些……恶心的东西。」
阿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得意,很胜利。
「嫂子,你早该这样了。」他说,「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怎么会找哥麻烦呢?咱们是一家人,应该互相帮助嘛。」
小薇没说话。
只是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复杂——有歉意,有绝望,有……告别?
然后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阿强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哥,你看,嫂子想通了。」他说,「这样多好?她乖乖赚钱,咱们乖乖花钱。等攒够了,咱们就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那一夜,我没有睡。
躺在小薇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客厅里阿强看电视的声音。
突然,小薇翻了个身,面对我。
我以为她睡着了,但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我。
「阿晨。」她轻声说。
「嗯?」
「对不起。」她说,眼泪从眼角滑落,「我……我撑不住了。」
「我知道。」
「那些视频……那些威胁……我逃不掉了。」她小声说,「所以……我只能认了。听他的话,帮他赚钱。这样……至少你能安全。」
「小薇……」
「别说了。」她打断我,「我已经决定了。从明天起,我会主动配合他。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只要你能好好的。」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阿晨,你要好好的。」她说,「等我……等我攒够了钱,我们就离开这里。到时候,我们重新开始。你……你会等我吗?」
「我会。」我说,「我会一直等你。」
她笑了,那笑容很苦。
然后她靠过来,在我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很短暂,像蜻蜓点水。
但里面有一种诀别的味道。
「睡吧。」她说,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她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从小薇说「我认了」的那一刻起。
从她决定主动配合阿强的那一刻起。
那个曾经干净、纯洁、只属于我的女孩,就彻底死了。
现在躺在我身边的,只是一具躯壳。
一具被恐惧、被威胁、被绝望掏空的躯壳。
而明天,这具躯壳会主动穿上暴露的衣服,主动化上浓妆,主动走向那些恶心的男人。
为了我。
为了那个「重新开始」的幻梦。
多么讽刺。
多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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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主动配合
第二天早晨,小薇起得很早。
我醒来时,她已经不在床上了。
走出卧室,看见她在厨房做早餐。
她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已经被洗过很多次,布料有些发黄,但依然合身。她的脸上化了淡妆,口红涂得很仔细,眼线画得很精致。
她看起来……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阿晨,醒了?」她回头看我,笑了笑,「早餐马上好。今天煎了蛋,还有你爱吃的培根。」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阿强从次卧出来,看见小薇在厨房忙碌,愣了一下。
「嫂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他问。
「睡不着。」小薇说,把煎蛋盛进盘子,「想着今天要去见龙哥,得早点准备。」
阿强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得意,还有……一丝警惕?
「嫂子,你想通了?」他问。
「想通了。」小薇点头,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吃饭吧。吃完我去洗澡,换衣服。龙哥喜欢干净,我知道。」
她坐下来,开始安静地吃早餐。
动作很优雅,很从容,像在高级餐厅吃早饭的贵妇。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
阿强坐下,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嫂子,你早该这样了。」他说,「女人嘛,就得认命。认命了,就不痛苦了。」
小薇没说话,只是继续吃。
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筷,主动洗碗,主动擦桌子。
然后她说:「我去洗澡了。阿强,衣服准备好了吗?」
阿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准备好了。在沙发上。」
小薇走过去,拿起沙发上的纸袋。
里面是一套新的「戏服」——护士服。
白色的,很薄,很透,裙摆短到大腿根部。还有白色的丝袜,白色的高跟鞋,和一个护士帽。
「龙哥说……」阿强解释,「今天拍」医院play「。嫂子你演护士,他演病人。」
小薇看着那套衣服,手指在颤抖。
但很快,她恢复了平静。
「好。」她说,「我去换。」
她拿着纸袋,走向卫生间。
半小时后,她出来了。
穿着护士服,白色丝袜,白色高跟鞋。护士帽戴在头上,有点歪,但她调整了一下。
她看起来像……像一个cosplay护士。
但那种平静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职业的性工作者。
「怎么样?」她问,转了个圈。
「漂亮。」阿强吹了声口哨,「龙哥肯定喜欢。」
小薇笑了,那笑容很职业。
「那走吧。」她说,「别让龙哥等。」
他们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午三点,他们回来了。
小薇走在前面,脚步很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阿强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哥,看!」阿强把手提箱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现金。
厚厚的一沓沓,红色的,崭新。
二十万。
「孕妇系列,拍完了。」阿强说,眼睛发亮,「龙哥很满意,说嫂子……进步很大。主动,配合,还会说台词。他说……以后有活还找嫂子。」
小薇没说话,只是脱下高跟鞋,揉了揉脚。
「累了?」阿强问。
「有点。」小薇说,「站了一天。龙哥要求高,一个镜头拍了好几次。」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工作。
「去洗个澡吧。」阿强说,「好好休息。龙哥说了,下周可能还有活——一个老板,想玩孕妇,出价三十万。」
小薇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恢复了平静。
「好。」她说,「我去洗澡。」
她走向卫生间。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麻木,有……认命?
然后她关上了门。
水声响起。
阿强开始数钱。
一沓,两沓,三沓……
数得很仔细,眼睛发亮。
「哥,二十万啊。」他说,「这才一天。要是每周都有这种活,咱们很快就发了。」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卫生间的门。
听着水声,听着阿强数钱的声音,听着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突然,水声停了。
门开了。
小薇走出来。
她洗了澡,洗了头发,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但她的脸上还带着妆——口红没卸干净,眼线有点糊。
她走到阿强面前,看着他数钱。
「阿强。」她说,声音很平静。
「嗯?」阿强抬头。
「下次……下次有活,提前告诉我。」小薇说,「我好准备。衣服,妆容,台词——我都得提前练。」
阿强愣住了。
「嫂子,你……」
「既然要做,就做专业点。」小薇打断他,「龙哥今天说了,我表现不错,但还有进步空间。他说……有些姿势不够到位,有些台词说得不够自然。我得练。」
她顿了顿,继续说:
「还有,下次拍之前,能不能先给我看看剧本?我得背台词,得知道要演什么角色。」
阿强盯着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得意,很胜利。
「嫂子,你终于开窍了。」他说,「行,下次有活,我提前告诉你。剧本…
…我尽量要。不过那些导演,有时候即兴发挥,不一定有剧本。」
「那就提前沟通。」小薇说,「告诉他们,我喜欢有准备的拍摄。这样效率高,他们满意,我们也赚钱。」
她说「赚钱」时,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阿强点头:「好,我记住了。」
小薇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对了,阿强。下次……能不能帮我买点好点的化妆品?龙哥今天说,我的粉底有点脱妆,口红也不够持久。我想买点专业的,贵点没关系,反正……能赚回来。」
阿强笑了:「行,明天就去买。」
小薇点头,然后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刚才那个小薇,不是我认识的小薇。
那个冷静的,专业的,谈论著妆容和台词的小薇,像一个陌生人。
一个……职业的性工作者。
阿强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哥,你看,嫂子现在多懂事。」他说,「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好。这样多好?咱们赚钱,她赚钱,大家都开心。」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心里像被无数把刀在割。
那一夜,小薇睡得很早。
她说累了,想休息。
我躺在她身边,想抱她。
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说,声音很平静,「我身上……还有那些男人的味道。洗不干净。」
「小薇……」
「睡吧。」她打断我,「明天还得练台词。阿强说,下周那个老板喜欢听淫荡的话,我得提前练练。」
她说「练练」时,语气很自然,像在说练钢琴或者练书法。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她的呼吸声,听着她偶尔的梦呓,听着窗外渐渐安静下来的声音。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该死。
该死到让人想毁灭一切。
---
### 第二次主动配合
一周后,那个想玩孕妇的老板来了。
姓赵,五十多岁,秃顶,啤酒肚,手上戴着金表,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看就是暴发户。
阿强提前两天就接到了通知。
「赵老板,做房地产的,有钱。」他对小薇说,「这次出价三十万,现金。
要求……玩得开。他说想试试孕妇,没玩过。」
小薇正在化妆。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很仔细地画眼线。听见阿强的话,她的手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
「玩得开是什么意思?」她问,声音很平静。
「就是……」阿强犹豫了一下,「他说……想玩点刺激的。捆绑,玩具,可能……还有别人。」
「别人?」
「对。」阿强点头,「赵老板说,他有两个朋友,也想试试孕妇。如果嫂子愿意……三个人,五十万。」
小薇的手抖了一下,眼线画歪了。
她拿起卸妆棉,擦掉,重新画。
动作很稳,很从容。
「五十万……」她轻声重复,「三个人,一晚上?」
「对。」阿强说,「嫂子,你考虑考虑。五十万啊,一晚上。这钱……够咱们花很久了。」
小薇没说话。
只是继续化妆。
画完眼线,画口红。
很仔细,很专业。
然后她放下口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她说,「我接。」
阿强愣了一下。
「嫂子,你……你想好了?三个人,可能……很累。」
「五十万,累也值。」小薇说,站起来,「时间?地点?」
「今晚八点,万豪酒店,总统套房。」阿强说,「赵老板已经订好了房间,说……设备齐全。」
「设备?」
「就是……玩具。」阿强解释,「赵老板喜欢玩玩具,买了很多。他说……
让嫂子试试。」
小薇点头:「好。我需要准备什么?」
「衣服……」阿强想了想,「赵老板说,喜欢孕妇装。那种……紧身的,能看见肚子的。」
小薇走到衣柜前,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件紧身的黑色连衣裙。
孕肚已经很明显了,这件裙子穿上去,肚子会完全凸显出来。
「这件行吗?」她问。
阿强看了看:「行。不过……可能有点保守。赵老板喜欢暴露的。」
「那就改。」小薇说,「把领口剪低点,后背剪开。裙子……剪短。」
她拿起剪刀,开始动手。
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剪完,她试穿。
领口低得露出大半胸脯,后背全空,裙子短得几乎遮不住底裤。孕肚完全暴露,圆润的弧度在紧身布料下凸显出来。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怎么样?」她问。
「漂亮。」阿强说,「赵老板肯定喜欢。」
小薇点头,然后开始化妆。
这次化的妆更浓——烟熏妆,大红唇,看起来很妖艳。
化完妆,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职业,很冷漠。
「走吧。」她说,「别让赵老板等。」
晚上七点半,他们出门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驶出小区,消失在夜色中。
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那一夜,我没有睡。
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九点,她应该到了。
十点,赵老板应该已经开始了。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在凌迟。
凌晨三点,门开了。
阿强一个人回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像是刚吵过架。
「怎么了?」我问。
「妈的。」他骂了一声,把手机摔在茶几上,「赵老板那个王八蛋,说话不算数。」
「什么意思?」
「他说……」阿强犹豫了一下,「三个人,五十万。但玩完之后,他说……
只给三十万。说嫂子……不够骚,不够主动。」
我握紧了拳头。
「然后呢?」
「然后……」阿强叹了口气,「嫂子跟他吵起来了。说好了五十万,就得给五十万。赵老板说,除非……除非嫂子让他录像。」
「录像?」
「对。」阿强点头,「赵老板想录下来,自己收藏。说如果嫂子同意录像,就给五十万。如果不同意,就只有三十万。」
我没说话。
只是浑身冰冷。
「嫂子……同意了。」阿强继续说,「她说……录就录,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而且……嫂子说,以后有这种活,都可以录像。但价钱得加倍。她说……
她的身体,她的脸,她的隐私,都值钱。不能白给。」
我盯着他,很久。
然后我问:「她人呢?」
「在楼下。」阿强说,「赵老板派车送回来的。不过嫂子喝多了,在车里睡着了。司机说让她睡会儿,等醒了再上来。」
我冲下楼。
那辆黑色的奔驰还停在单元门口。
司机看见我,降下车窗。
「她在后面。」他说,「睡得正香。」
我拉开后座车门。
小薇躺在后座上,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男士西装外套。她的脸露在外面,惨白如纸,眼睛闭着,眉头紧蹙,像是在做噩梦。
她的头发凌乱,妆容全花,口红晕到嘴角,脖子上、胸口上、手臂上,布满了新鲜的吻痕和牙印。
尤其是孕肚——那里有一片红痕,像是被用力揉捏过。
「小薇。」我轻声叫。
她没反应。
「小薇?」我提高声音。
她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阿晨?」她小声说,声音嘶哑。
「是我。」我拉开车门,「我们回家。」
她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软得像棉花,刚起来一点就又跌回去。
「我……我站不起来……」她小声说,眼泪从眼角滑落,「腿……软……肚子……疼……」
我弯下腰,把她从车里抱出来。
她很重——因为怀孕,体重增加了一些。
但那股浓烈的酒味,混着烟味,还有……男人的古龙水味,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
「喂,小心点。」他说,「赵老板说了,这妞他还要。别弄坏了。」
我没理他,抱着小薇上楼。
她的头靠在我肩上,眼睛闭着,嘴里喃喃自语:
「阿晨……五十万……我赚了五十万……」
「嗯。」我说。
「五十万……够我们……花很久了……」她继续说,声音破碎,「我们可以……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对。」
「重新开始……」她重复,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诡异,「可是阿晨……我脏了……从里到外……都脏了……怎么重新开始?」
我没说话。
只是抱紧她,快步上楼。
回到家,阿强还坐在沙发上数钱。
厚厚的一沓沓,红色的,崭新。
五十万。
小薇的一夜,值五十万。
被三个人玩,被录像,被灌酒,值五十万。
多么公平的交易。
多么肮脏的世界。
我把小薇放在床上。
她立刻蜷缩起来,抱住肚子,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疼……」她小声说,「肚子……好疼……」
「哪里疼?」我问。
「这里……」她指着孕肚,「他们……用力按……用力捏……说……说孕妇的肚子……手感好……」
我掀开她的衣服。
孕肚上,布满了红痕和指痕。
有些地方已经发紫,像是被用力掐出来的。
「我去拿药。」我说。
「不用……」她拉住我,「阿晨……陪陪我……就一会儿……」
我躺在她身边,抱住她。
她在我怀里颤抖,哭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
「阿晨。」她说,「今天……我今天……表现很好。」
「嗯。」
「赵老板说……我很专业。」她继续说,声音破碎,「说我会说台词,会配合,会……叫床。他说……下次还找我。」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阿晨,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就是做这个的料?」
「不是。」
「可是……」她笑了,那笑容很苦,「我今天……被三个人干……被录像…
…被灌酒……但我一点都不觉得……恶心。我甚至……有点……享受。」
我没说话。
只是抱紧她。
「我是不是……没救了?」她小声问。
「不是。」
「可是阿晨……」她哭了,「我真的……不觉得恶心了。我觉得……这就是工作。陪男人睡觉,说淫荡的话,被录像——这就是我的工作。我做得很好,赚了很多钱。我……我应该开心,对吧?」
我没说话。
只是抱紧她,紧紧地抱紧她。
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感觉到她孕肚上那些新鲜的、耻辱的痕迹。
那一夜,小薇睡得很不安稳。
一直在做噩梦,嘴里喊着「不要」「走开」,身体不停地颤抖。
我躺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脖子上的吻痕,看着她孕肚上的指痕。
突然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她说过的话。
「阿晨,以后我们要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你,女孩像我。周末带他们去公园,教他们骑车,陪他们放风筝……好不好?」
那时候,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恐惧,只有空洞,只有绝望。
而那个关于孩子的梦想,变成了最残酷的噩梦。
天亮时,小薇醒了。
她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孕肚,手指轻轻在上面抚摸。
「阿晨。」她轻声说。
「嗯?」
「宝宝……今天好像动得很厉害。」她说,「是不是……不舒服?」
「可能吧。」我说,「你今天休息,别接活了。」
「不行。」她摇头,「阿强说,今天下午还有个活。一个老板,想玩孕妇,出价二十万。时间短,就两个小时。」
「小薇……」
「别说了。」她打断我,「二十万,两个小时。这钱……不赚白不赚。」
她站起来,走向卫生间。
开始洗澡,化妆,换衣服。
动作很熟练,很从容。
像在准备上班。
下午两点,阿强来接她。
小薇已经准备好了。
她穿了一件紧身的红色连衣裙,领口很低,后背全空,裙子很短。孕肚完全暴露,在红色布料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圆润。
她的脸上化了浓妆——烟熏妆,大红唇,看起来很妖艳。
「走吧。」她对阿强说。
他们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跪了下来。
眼泪终于流出来。
无声的,滚烫的,绝望的。
我知道,我救不了她。
从她说「我认了」的那一刻起。
从她开始主动配合的那一刻起。
从她谈论妆容和台词的那一刻起。
我就救不了她了。
而现在,她正在主动走向那些恶心的男人。
穿着暴露的衣服,化着浓妆,带着孕肚。
像一个职业的性工作者。
为了钱。
为了那个「重新开始」的幻梦。
多么讽刺。
多么残忍。
下午四点,他们回来了。
小薇走在前面,脚步很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阿强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袋。
「哥,看!」阿强把手提袋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现金。
厚厚的一沓,红色的,崭新。
二十万。
「两个小时,二十万。」阿强说,眼睛发亮,「嫂子现在真是……抢手货。
那些老板,就喜欢她这种——大学生,怀孕,还主动。」
小薇没说话,只是脱下高跟鞋,揉了揉脚。
「累了?」阿强问。
「有点。」小薇说,「那个老板……要求多。一个姿势摆了很久。」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工作。
「去洗个澡吧。」阿强说,「好好休息。明天……可能还有活。」
小薇点头,走向卫生间。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麻木,有……认命?
然后她关上了门。
水声响起。
阿强开始数钱。
一沓,两沓,三沓……
数得很仔细,眼睛发亮。
「哥,二十万啊。」他说,「这才两个小时。要是每天都有这种活,咱们很快就发了。」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卫生间的门。
听着水声,听着阿强数钱的声音,听着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突然,水声停了。
门开了。
小薇走出来。
她洗了澡,洗了头发,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但她的脸上还带着妆——口红没卸干净,眼线有点糊。
她走到阿强面前,看着他数钱。
「阿强。」她说,声音很平静。
「嗯?」阿强抬头。
「下次……下次有活,价钱再谈高点。」小薇说,「我现在……行情好。怀孕的女人,不多。而且我年轻,漂亮,会说话——应该值更多钱。」
阿强愣住了。
「嫂子,你……」
「我说真的。」小薇打断他,「今天那个老板,玩完之后,说我值三十万。
他说……下次还找我,给三十万。所以,以后有活,起步价三十万。低于这个数,不接。」
阿强盯着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得意,很胜利。
「嫂子,你真是……开窍了。」他说,「行,以后起步价三十万。低于这个数,咱们不接。」
小薇点头,然后继续说:
「还有,以后接活之前,先问清楚客户的要求。喜欢什么姿势,喜欢听什么台词,喜欢玩什么玩具——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我不想……现场发挥,效率低。」
「好。」
「还有。」小薇顿了顿,「以后……录像的话,价钱加倍。我的身体,我的脸,我的隐私——都值钱。不能白给。」
阿强点头:「记住了。」
小薇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对了,阿强。帮我联系个医生。」
「医生?」
「对。」小薇说,「妇产科医生。我想……检查一下孩子。最近……肚子疼得厉害。我怕……孩子出事。」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阿强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明天就去联系。」
小薇点头,然后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刚才那个小薇,不是我认识的小薇。
那个冷静的,专业的,谈论著价钱和行情的小薇,像一个陌生人。
一个……职业的性工作者。
阿强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哥,你看,嫂子现在多懂事。」他说,「知道自己值多少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样多好?咱们赚钱,她赚钱,大家都开心。」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心里像被无数把刀在割。
那一夜,小薇睡得很早。
她说累了,想休息。
我躺在她身边,想抱她。
但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说,声音很平静,「我身上……还有那些男人的味道。洗不干净。」
「小薇……」
「睡吧。」她打断我,「明天还得去检查。希望孩子……没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如果孩子……出事了……我就……没价值了。那些老板……就不找我了。
」
她说「没价值」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商品。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她的呼吸声,听着她偶尔的梦呓,听着窗外渐渐安静下来的声音。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该死。
该死到让人想毁灭一切。
而那个曾经干净、纯洁、只属于我的女孩,已经彻底死了。
死在她自己的选择里。
死在我的无能里。
死在阿强的贪婪里。
死在那些恶心的男人的欲望里。
现在躺在我身边的,只是一具躯壳。
一具被恐惧、被威胁、被绝望掏空的躯壳。
一具……正在主动走向毁灭的躯壳。
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像个废物。
像个懦夫。
像个……帮凶。
第十章 公开羞辱
阿强接到那个电话时,小薇刚做完产检回来。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胎儿发育偏小,胎盘位置偏低,有早产风险。建议卧床休息,避免剧烈运动,禁止性生活。」
小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B超单,眼睛盯着上面那个模糊的小小影像,手指轻轻在上面抚摸。她的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孕肚在宽松的睡衣下微微隆起,但比正常五个月的孕妇要小得多。
「宝宝……」她小声说,声音嘶哑,「你要好好的……妈妈……妈妈需要你……」
阿强在阳台上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兴奋的语气还是透过玻璃门传进来。
「对,对,是我……夜场?哪个夜场?」夜色「?行,行,我知道那里……
上台跳舞?这……她怀孕了,五个月了……什么?孕妇跳舞更刺激?这……我得问问她……钱?多少?一晚三万?这……行,行,我问问,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
他挂断电话,推开门走进来,脸上堆着那种谄媚的笑容。
「嫂子。」他在小薇对面坐下,「有个好消息。」
小薇抬起头,眼神空洞。
「什么?」
「夜色夜场,你知道吧?城里最火的那个。」阿强说,「老板刚给我打电话,说想请你去跳舞。」
小薇的手指收紧,B超单被捏得皱起来。
「跳舞?」她轻声重复,「我……我怀孕了……」
「怀孕了更好!」阿强眼睛发亮,「老板说了,孕妇跳舞,更刺激,更有看点。而且不用跳激烈的,就上去扭一扭,走一走,给客人敬敬酒——一晚三万,现金。」
三万。
上台跳舞,给客人敬酒,一晚三万。
多么公平的交易。
多么肮脏的世界。
小薇没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孕肚,手指轻轻在上面抚摸。
「嫂子,考虑考虑。」阿强继续说,「三万啊,就一晚上。而且老板说了,如果你表现好,以后每周都可以去——固定收入,一周三万,一个月就是十二万。这钱……比接那些零活稳定多了。」
小薇还是没说话。
但她的手指在颤抖。
「而且……」阿强压低声音,「夜场里都是有钱人。如果你能认识几个,私下接活,价钱更高——老板说了,夜场里的大佬,出手都是十万起步。」
小薇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有绝望,有哀求,还有……一丝动摇?
「阿晨……」她小声说,「我……」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要去」?那三万怎么办?那些债虽然清了,但阿强又欠了新的赌债——上周他去澳门,一夜之间输了二十万。
说「去吧」?那我成什么了?把自己怀孕的女朋友往夜场推的皮条客?
「嫂子,别犹豫了。」阿强站起来,「今晚八点,夜色夜场。老板说了,给你留最好的位置——中央舞台,聚光灯打在你身上,全场的男人都看着你。多风光?」
他说「风光」时,小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我怕……」她小声说,「那么多人……看着我……」
「怕什么?」阿强笑了,「嫂子,你现在这么漂亮,怀孕了更有味道。那些男人就喜欢你这样的——清纯的大学生,还怀了孕,在台上跳舞……想想就刺激。」
他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
「而且嫂子,老板说了,如果你今晚去,他额外给你五千小费。三万五,一晚上——这钱,够咱们花很久了。」
小薇看着我,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好……我去。」
阿强笑了,那笑容很得意。
「这就对了。去准备吧,化个妆,穿漂亮点——老板说,要穿得性感,但又要若隐若现。孕妇装,但要露肚子,露腿,露胸……」
小薇站起来,走向卧室。
脚步很慢,很沉重。
像脚上戴着镣铐。
门关上了。
阿强转向我,拍拍我的肩。
「哥,你看,嫂子现在多懂事。」他说,「知道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该赚。夜场这地方,虽然乱,但来钱快。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我听说,夜色夜场的老板,背景很深。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如果嫂子能攀上他,以后……咱们就真的发了。」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那一夜,我没有跟去。
阿强说,夜场那种地方,我去不合适。
「哥,你在家等着。」他说,「我带嫂子去,完事了带她回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她的——她现在可是咱们的摇钱树,不能出事。」
他们出门时,是晚上七点半。
小薇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领口低得露出大半胸脯,后背全空,裙摆短到大腿根部。孕肚完全暴露,在黑色布料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圆润。
她的脸上化了浓妆——烟熏妆,大红唇,看起来很妖艳。
她的腿上穿了黑色的网袜,脚上穿了黑色的高跟鞋。
她看起来像……像一个夜场舞女。
但那种平静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职业的性工作者。
「走吧。」她对阿强说。
他们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瘫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夜,我没有睡。
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八点,她应该到了。
九点,她应该上台了。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在凌迟。
凌晨一点,门开了。
阿强一个人回来了。
他满脸通红,眼睛发亮,身上有浓烈的酒味和烟味。
「哥,还没睡?」他打招呼,语气兴奋,「等急了吧?告诉你,今晚……太他妈精彩了!」
我没理他,看向他身后。
小薇没有跟进来。
「她呢?」我问,声音在抖。
「在楼下。」阿强说,「老板派车送回来的。不过嫂子喝多了,在车里睡着了。司机说让她睡会儿,等醒了再上来。」
他顿了顿,笑了。
「而且……嫂子现在……不太好看。你等她收拾收拾再上来。」
「什么意思?」
「就是……」阿强犹豫了一下,「今晚……有点嗨。嫂子在台上跳舞,那些客人……太热情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说清楚。」
阿强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今晚八点半,嫂子上台。」他开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中央舞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件黑色裙子,孕肚露在外面,腿露在外面,胸也露在外面——全场的男人都疯了。」
他吸了一口烟,继续说:
「一开始,嫂子还有点放不开。跳舞跳得很僵硬,表情也很紧张。但老板让人给她灌了几杯酒——烈的,伏特加。喝了几杯之后,她就放开了。」
「怎么放开的?」
「就是……」阿强笑了,「开始扭腰,摆臀,摸自己。手在肚子上抚摸,在胸上揉捏,在大腿上滑动——那些客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
「然后呢?」
「然后老板让她下台,给客人敬酒。」阿强说,「她拿着酒瓶,一个个桌子走过去。那些客人……手就不老实了。摸她的腰,摸她的腿,摸她的胸——嫂子没躲,还笑着给他们倒酒。」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录了视频。你看。」
他打开一个视频,递给我。
视频开始于一个昏暗的、喧闹的场所。
震耳欲聋的音乐,闪烁的灯光,拥挤的人群——是夜场。
镜头对准中央舞台。
小薇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孕肚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显得圆润而刺眼。
她的脸上化了浓妆,烟熏妆让她看起来像个妖精,大红唇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在跳舞。
动作很慢,很诱惑。
一只手在孕肚上轻轻抚摸,另一只手在胸口揉捏。她的腰肢随着音乐扭动,臀部随着节奏摆动,黑色的网袜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的眼神迷离,嘴角带着笑容——那种职业的、妖娆的笑容。
台下,男人们疯狂地喊叫,吹口哨,举着手机拍摄。
「脱!脱!脱!」有人喊。
小薇笑了,手移到裙子的拉链上。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拉下。
裙子从肩膀上滑落,露出里面的黑色胸罩——很薄,很透,能看见乳头的轮廓。
「啊——!」台下一片尖叫。
小薇继续跳舞,手在胸罩上抚摸,然后慢慢地解开扣子。
胸罩滑落。
她的胸脯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因为怀孕而变得更加丰满,乳晕颜色变深,乳尖挺立。
台下的喊叫声更疯狂了。
「继续!继续!」
小薇的手移到裙摆,慢慢地往上拉。
露出黑色的内裤——丁字裤,几乎遮不住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台下,弯下腰,臀部高高翘起。
那个姿势,让她的孕肚和臀部完全暴露。
台下的男人们疯了。
有人往台上扔钱——红色的钞票,一张张,像雨一样落在小薇脚边。
小薇弯腰捡钱,那个姿势让她的胸脯几乎贴到地面,乳尖在灯光下晃荡。
捡完钱,她站起来,对着台下抛了个飞吻。
然后她下台了。
镜头跟着她。
她拿着酒瓶,走向第一桌。
桌边坐着几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看起来像生意人。
看见小薇过来,他们的眼睛都直了。
「美女,来,喝一杯。」一个秃顶的男人说,递过来一杯酒。
小薇接过,一饮而尽。
「好酒量!」另一个男人鼓掌,手顺势摸上她的腰,「怀孕了还这么能喝,厉害。」
小薇笑了,没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老板喜欢,我就多喝几杯。」她说,声音娇媚。
「喜欢,当然喜欢。」那个男人的手移到她的胸上,用力揉捏,「这胸……
真软。怀孕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小薇没说话,只是笑着给他倒酒。
其他几个男人也围上来,手在她身上乱摸——腰,腿,胸,甚至……孕肚。
「这里……」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摸着她的孕肚,「几个月了?」
「五个月。」小薇说。
「五个月……还能出来玩,你老公真大方。」金链子男人笑了,手往下移,摸到她的大腿内侧。
小薇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我没老公。」她说,「单身。」
「单身?」男人们眼睛更亮了,「那……今晚陪我们?」
「可以啊。」小薇说,「不过……得加钱。」
「多少钱?」
「一个晚上……十万。」小薇说,语气很自然。
男人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十万?你值吗?」
「值不值,试试就知道了。」小薇笑了,手在金链子男人的裤裆上摸了一把,「老板……不小嘛。」
男人们哄笑。
金链子男人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裤裆上。
「那今晚……就你了。」
视频到这里,镜头晃了一下,然后黑了。
可能是阿强关掉了。
---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浑身冰冷。
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屈辱的、绝望的、残忍的画面,在反复回放。
小薇在台上脱衣服的样子。
她被男人们摸胸摸腿的样子。
她笑着谈论价钱的样子。
每一帧,每一秒,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烫在我的脑子里,烫在我的心上。
「怎么样,哥?」阿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拿回手机,脸上是那种病态的兴奋,「嫂子今晚……太他妈骚了。那些男人,恨不得当场就上了她。老板说了,以后每周五晚上,都让嫂子去——固定节目,叫」孕妇之夜「。」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他,盯着他那张无耻的脸,盯着他那双冷漠的眼睛。
突然,我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很重的一拳。
阿强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嘴角裂开,血渗出来。
但他没有还手。
只是慢慢站直,抹了抹嘴角的血,笑了。
「打得好。」他说,「不过哥,你打我一拳,那些视频——今晚夜场里,至少有一百个人拍了视频。现在,嫂子的裸体,她跳舞的样子,她被摸的样子,可能已经传遍全网了。你打我有用吗?」
我僵住了。
拳头还举在半空,但再也挥不出去。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些视频,足以毁掉小薇。
足以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在学校待不下去,让她……可能自杀。
「所以哥。」阿强拍了拍我的肩,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像在扇我耳光,「
认命吧。嫂子现在已经这样了,多一个人看,少一个人看,有什么区别?而且…
…」
他顿了顿,笑了。
「而且你知道吗?今晚最精彩的部分,你还没看到。」
「什么?」
阿强重新打开手机,翻出另一个视频。
「看这个。」他说,「后半段。」
他把手机递给我。
---
视频继续。
小薇还在给那桌男人敬酒。
她已经喝了很多,走路摇摇晃晃,眼神迷离,但笑容依然妖娆。
突然,旁边一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等等……你……你是不是……小薇?」
小薇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那桌。
桌边坐着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像大学生。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盯着她,眼睛睁得很大。
「真的是你!」那个男生说,声音因为震惊而发颤,「小薇!财经大学的小薇!校花!你……你怎么在这里?还……还怀孕了?」
小薇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躲,但被金链子男人拉住了。
「哟,认识?」金链子男人笑了,「校花?真的假的?」
「真的!」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激动地说,「她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大二的时候,迎新晚会上弹钢琴,穿白裙子,特别清纯!全校男生都喜欢她!她……她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一个曾经的校花,清纯的代表,现在在夜场跳脱衣舞,还怀孕了。
这反差,太刺激了。
夜场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疯狂的起哄声。
「校花!校花!校花!」有人喊。
「脱!校花脱衣服!」有人喊。
「怀孕的校花!更刺激!」有人喊。
小薇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里的迷离也消失了,只剩下恐惧,羞耻,绝望。
她想逃,但金链子男人抓着她,不让她走。
「原来是校花啊。」金链子男人笑了,手在她胸上用力揉捏,「那今晚……
得更尽兴了。校花……我还没玩过呢。」
其他男人也围上来,手在她身上乱摸。
「校花,给我们看看下面。」
「校花,说点淫荡的话。」
「校花,怀孕了还能不能做?」
小薇在哭,眼泪往下流,但她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看不下去了,想冲过来,但被朋友拉住了。
「别管闲事!」朋友说,「这种地方,这种女人……不值得。」
戴眼镜的男生看着小薇,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失望,有……厌恶?
然后他坐下,转过头,不再看她。
小薇看见了那个眼神。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嘴角上扬,但眼睛里全是泪,全是绝望。
「对,我是校花。」她说,声音很大,让全场都能听见,「财经大学的校花,小薇。现在……在夜场跳脱衣舞,陪男人喝酒,被男人摸。」
她顿了顿,手放在孕肚上。
「这里……怀了孩子。不知道是谁的。可能是阿强的,可能是龙哥的,可能是赵老板的,也可能是……在座任何一位的。」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你们不是想看吗?」小薇继续说,手开始解裙子的拉链,「看啊。校花的身体,校花的胸,校花的腿,校花的……下面。」
她脱掉了裙子。
全身赤裸,站在舞台上。
孕肚,胸脯,大腿,阴部——全部暴露在灯光下。
台下的男人们疯了。
尖叫,口哨,拍照,录像。
小薇在哭,但她在笑。
她开始跳舞,更疯狂地跳舞。
扭腰,摆臀,摸自己,做出各种淫秽的动作。
「看啊!」她喊,「曾经的校花,现在是个妓女!是个婊子!是个谁都可以上的烂货!」
她在哭,但她在大笑。
那种笑声,疯狂而绝望,在夜场里回荡。
视频到这里,突然黑了。
可能是手机没电了,也可能是阿强关掉了。
---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浑身冰冷。
眼泪终于流出来。
无声的,滚烫的,绝望的。
小薇。
我的小薇。
那个曾经干净、纯洁、只属于我的女孩。
现在,在夜场里,赤裸着,被上百个男人看着,被曾经的校友认出,被羞辱,被嘲笑,被……
而我,不在她身边。
我在家里,像个废物,像个懦夫,像个……帮凶。
「哥……」阿强的声音传来,有点小心翼翼,「你……你没事吧?」
我没说话。
只是站起来,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阿强问。
「接她。」我说。
「不用了,司机在下面……」
「我说,接她。」我重复,声音冰冷。
阿强没再拦我。
我冲下楼。
那辆黑色的奔驰还停在单元门口。
司机看见我,降下车窗。
「她在后面。」他说,「睡得正香。」
我拉开后座车门。
小薇躺在后座上,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男士西装外套。她的脸露在外面,惨白如纸,眼睛闭着,眉头紧蹙,像是在做噩梦。
她的头发凌乱,妆容全花,口红晕到嘴角,脖子上、胸口上、手臂上,布满了新鲜的吻痕和牙印。
她的身上……没有衣服。
只有那件西装外套,勉强遮住身体。
「小薇。」我轻声叫。
她没反应。
「小薇?」我提高声音。
她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阿晨?」她小声说,声音嘶哑。
「是我。」我拉开车门,「我们回家。」
她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软得像棉花,刚起来一点就又跌回去。
「我……我站不起来……」她小声说,眼泪从眼角滑落,「腿……软……肚子……疼……」
我弯下腰,把她从车里抱出来。
用西装外套裹住她赤裸的身体。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那股浓烈的酒味,混着烟味,还有……男人的古龙水味,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
「喂,小心点。」他说,「老板说了,这妞他还要。别弄坏了。」
我没理他,抱着小薇上楼。
她的头靠在我肩上,眼睛闭着,嘴里喃喃自语:
「阿晨……他们……都认识我……」
「嗯。」
「他们……叫我校花……」她继续说,声音破碎,「曾经的校花……现在的妓女……哈哈哈……真讽刺……」
她在笑,但那笑声像哭。
「阿晨……我完了……」她小声说,「全校……都会知道……我爸妈……也会知道……我完了……」
「不会的。」我说,「那些视频……我会想办法……」
「没用的。」她摇头,「那么多人拍了……传出去了……删不掉的……我完了……彻底完了……」
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阿晨……我想死……真的……想死……」
我没说话。
只是抱紧她,快步上楼。
回到家,阿强还坐在沙发上,看见我抱着小薇进来,愣了一下。
「嫂子……衣服呢?」他问。
「在车上。」我说,「你去拿。」
阿强下楼去拿衣服。
我把小薇放在床上,用被子盖住她。
她蜷缩起来,抱住膝盖,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冷……」她小声说,「好冷……」
我给她盖上更多的被子。
但她还在抖。
「小薇……」
「阿晨。」她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空洞,「今天……今天那个男生……是我学弟。大一的……迎新晚会……他坐在第一排……说我弹钢琴的样子…
…像天使。」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现在……他看见我……在夜场跳脱衣舞……全身赤裸……被男人摸……他一定……觉得恶心。」
「不会的。」
「会的。」她摇头,「他看我的眼神……我看见了……厌恶……失望……恶心。他觉得……我脏。」
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阿晨,我真的……脏了。从里到外,每一个地方,都脏了。洗不干净了…
…永远洗不干净了……」
我没说话。
只是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感觉到她身上那些新鲜的、耻辱的痕迹。
那一夜,小薇没睡。
一直在哭,一直在说胡话。
「我是校花……哈哈哈……校花……」
「他们都在看我……都在拍我……」
「我完了……彻底完了……」
「我想死……让我死……」
我躺在她身边,抱着她,一遍遍说: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会保护你,我会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会重新开始……」
但她听不见。
她陷在自己的噩梦里,出不来。
天亮时,她才勉强睡着。
但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噩梦,嘴里喊着「不要拍」「走开」,身体不停地颤抖。
我躺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脖子上的吻痕,看着她眼下的乌青。
突然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她说过的话。
「阿晨,我要永远干干净净的。只给你一个人看,只给你一个人碰。」
那时候,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恐惧,只有空洞,只有绝望。
而那个关于干净的承诺,变成了最残忍的讽刺。
手机响了。
是阿强发来的消息:
「哥,夜场老板来电话了。说昨晚的视频,在网上火了。好多人转发,点击量破百万了。老板说,下周还想让嫂子去,价钱翻倍,六万。你跟嫂子说说。」
我看着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突然觉得,那些光,都是假的。
真正的光,早就熄灭了。
在小薇站在夜场舞台上的那一刻。
在她被曾经的校友认出的那一刻。
在她赤裸着被上百个男人看着的那一刻。
光,就熄灭了。
永永远远地,熄灭了。
而那个曾经干净、纯洁、只属于我的女孩,也彻底死了。
死在夜场的舞台上。
死在那些男人的目光里。
死在曾经的校友的厌恶里。
死在我自己的无能里。
现在躺在我身边的,只是一具躯壳。
一具被恐惧、被羞耻、被绝望掏空的躯壳。
一具……正在慢慢腐烂的躯壳。
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像个废物。
像个懦夫。
像个……帮凶。
第十一章 心灵的裂缝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
小薇在卫生间待了很久,水声哗啦啦地响,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声——孕吐又开始了,而且越来越严重。医生说这是正常的,但我知道,这不正常。没有哪个孕妇会像她这样,吐到几乎虚脱,吐到眼泪鼻涕一起流,吐到抱着马桶喃喃自语「宝宝对不起」。
我在客厅收拾东西——小薇昨晚从夜场带回来的那些「小费」,散乱地扔在茶几上、沙发上、地毯上。有现金,有金链子,有手表,甚至还有一枚钻戒。阿强说这些都是客人「赏」的,因为小薇昨晚「表现特别好」。
「特别骚。」他当时是这么说的,眼睛发亮,「嫂子现在真是……放得开。
那些男人往她胸罩里塞钱,她不但不躲,还笑着扭腰,让钱掉进内裤里——哈哈哈,你是没看见,那些男人都疯了。」
我没看见。
但我想象得到。
想象得到小薇穿着那件几乎透明的黑色连衣裙,在夜场的舞台上扭动腰肢,男人们把钞票塞进她身体每一个可以塞进的地方。想象得到她笑着,眼神迷离,孕肚在灯光下显得圆润而刺眼。想象得到曾经的校友在台下看着她,眼神从震惊变成厌恶。
胃里一阵翻搅。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卫生间门口。
「小薇?」我敲门。
没有回应。
只有水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小薇,你还好吗?」
「……没事。」她的声音传来,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马上……马上就好。
」
我转身回到客厅,继续收拾那些肮脏的钱。
突然,小薇的手机响了。
放在茶几上,屏幕亮起来。
是一条银行转账提醒。 「您尾号3476的储蓄卡收到转账100,000……00元,余额……」
十万。
又是十万。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笔了。
我盯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小薇的手机密码我知道——是我的生日。以前她总是笑着说:「这样你就随时可以查岗了,但我保证,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现在,她可能已经忘了这个承诺。
也可能,她根本不在乎了。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手机,输入密码。
解锁。
屏幕上是她和阿强的微信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今天早晨发的:
「阿强:嫂子,昨晚那个王总很满意,说下周还想找你。他出价二十万,但要玩点刺激的——他喜欢孕妇,但更喜欢看孕妇被……你懂的。你考虑考虑?」
「小薇:什么刺激的?」
「阿强:就是……多人。他有两个朋友,也想试试。三个人,一晚上,二十万。」
「小薇:时间?地点?」
「阿强:下周五,万豪酒店,总统套房。还是老规矩,现金。」
「小薇:行。但我有个条件。」
「阿强:什么?」
「小薇:让他们戴套。我怀孕了,不能生病。」
「阿强:好,我跟他们说。」
「小薇:还有,钱要提前给一半。我怕他们玩完了不给钱。」
「阿强:嫂子,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专业了。」
「小薇:都是你们逼的。」
聊天记录到这里结束。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颤抖。
然后我点开了转账记录。
这个月,阿强给小薇转了五笔钱。
第一笔,五万。备注:「龙哥,一夜。」
第二笔,八万。备注:「赵老板,三人行。」
第三笔,十万。备注:「夜场,一晚。」
第四笔,十二万。备注:「王总,包夜。」
第五笔,就是刚才的十万。备注:「李老板,孕妇play。」
总共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
小薇用身体,用尊严,用肚子里孩子的安全,换来的四十五万。
而我,一分钱没见到。
阿强说,钱都用来还债了,用来生活了,用来「投资」了。
但现在看来,那些钱,大部分都进了小薇的账户。
她在存钱。
存那些用身体换来的,肮脏的钱。
为了什么?
为了离开这里?
为了「重新开始」?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门开了。
小薇走出来。
她洗了澡,洗了头发,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但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圈发黑,嘴唇干裂。孕肚在睡衣下微微隆起,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
她看见我拿着她的手机,愣了一下。
「阿晨?」她小声说,「你……你看我手机?」
我没说话。
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让她看那些转账记录。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白。
「阿晨……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问,声音冷得像冰,「解释你为什么存了四十五万?解释你为什么跟阿强讨论」多人play「?解释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地谈论价钱,谈论条件,谈论戴不戴套?」
小薇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墙上。
「我……我是为了……」
「为了什么?」我打断她,「为了钱?为了离开这里?还是为了……享受?
」
「不是的!」她摇头,眼泪涌出来,「阿晨,我是为了你!那些钱……我是为了攒够钱,带你离开这里!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用这种钱?」我笑了,那笑声很难听,「用你陪男人睡觉换来的钱?用你被绑着、被拍视频、被内射换来的钱?用你在夜场跳脱衣舞、被曾经的校友认出来还笑着扭腰换来的钱?」
小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阿晨……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我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她脸上,「你不是很能干吗?一晚十万,一晚二十万,一晚上被三个男人干——你很享受吧?不然怎么会这么熟练?怎么会主动跟阿强讨论细节?怎么会……存了四十五万,却一分钱不告诉我?
」
「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她哭着说,「我想等攒够了,我们就走……」
「攒够多少?」我问,「一百万?两百万?还是……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带着孩子一起卖?」
那个「卖」字像一把刀,插进她心里。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阿晨……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我吼出来,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说你很伟大?说你是为了我?说你忍辱负重?小薇,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衣服,在夜场跳脱衣舞,跟不同的男人睡觉,还怀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你说你是为了我?你别恶心我了!」
小薇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嘴角上扬,但眼睛里全是泪,全是绝望。
「恶心……」她轻声重复,「你觉得我……恶心?」
「对,恶心!」我吼出来,把手机摔在地上,「从里到外,每一个地方,都恶心!你让我觉得恶心!」
手机屏幕碎了。
像我们的关系一样,碎了。
小薇盯着地上碎裂的手机,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来。
跪在我面前。
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阿晨……」她小声说,声音破碎,「对不起……我知道我脏……我知道我恶心……但是……但是我真的……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我笑了,「用你的身体保护我?用你陪男人睡觉保护我?小薇,你保护我的方式,就是让我成为一个皮条客?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朋友被不同的男人干,还要笑着数钱?」
「不是的……」她摇头,眼泪滴在地上,「阿强……阿强威胁我……他说如果我不听话,那些视频就会发出去……你会身败名裂……你会被学校开除……你会……」
「所以你就听了?」我打断她,「所以你就主动配合?所以你就存那些肮脏的钱,还骗我说是为了」重新开始「?小薇,你别再找借口了。你就是享受——享受被男人追捧的感觉,享受赚钱的快感,享受这种……堕落的生活!」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红肿,眼神绝望。
「阿晨……你真的……这么想我吗?」
「不然呢?」我说,「一个干净的女孩,会主动去夜场跳脱衣舞吗?会主动跟男人讨论」多人play「吗?会存四十五万卖身钱,还说是为了」惊喜「吗?小薇,你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你了。你变了——变得肮脏,变得下贱,变得……
让我想吐。」
我说「想吐」时,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捂住嘴,开始干呕。
但这次,不是因为孕吐。
是因为……我的话。
「阿晨……」她一边干呕一边说,「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我继续道,「你做得出来,我说不出来?小薇,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们完了。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你身上的味道,受不了你那些肮脏的钱,受不了你……这副妓女的样子!」
我转身,走向门口。
「阿晨!」她在身后喊,声音凄厉,「你去哪儿?!」
「离开这里。」我说,「离开你。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不要!」她爬过来,抱住我的腿,「阿晨,不要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我不该存那些钱……我不该……但是求求你,不要走……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浸湿了我的裤腿。
但我没有心软。
只是用力掰开她的手。
「放手。」
「不放!死也不放!」
「我让你放手!」我吼道,用力一甩。
她被我甩开,撞在茶几上。
茶几上的东西散落一地——那些肮脏的钱,那些金链子,那些手表,那枚钻戒。
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肚子……肚子疼……」她小声说,眼泪不停地流。
但我没有回头。
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她的哭声,隔绝了她的哀求,隔绝了她那句「我只有你了」。
我站在楼道里,背靠着门板,浑身发抖。
眼泪终于流出来。
无声的,滚烫的,绝望的。
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像一把刀,插进了她心里。
最狠的一刀。
比阿强的威胁狠,比龙哥的玩弄狠,比夜场那些男人的羞辱狠。
因为这一刀,来自她最爱的人。
来自她以为会永远保护她的人。
来自她为了他,愿意堕入地狱的人。
而我,亲手捅了那一刀。
用最恶毒的语言,用最残忍的指控,用最彻底的否定。
我说她恶心。
我说她下贱。
我说她让我想吐。
我说……我们完了。
楼道里很安静。
只有我的抽泣声,和门内隐约的、压抑的哭声。
我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
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一小时。
直到眼泪流干,直到身体不再发抖,直到……心彻底死去。
然后我转身,下楼。
走出单元门,走进阴沉的午后。
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街上人来人往,车流如织。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与我有关的,是那个被我抛弃在屋里的女孩。
那个曾经干净、纯洁、只属于我的女孩。
现在,她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哭着说「我只有你了」。
而我,走了。
像个懦夫。
像个逃兵。
像个……刽子手。
那一夜,我没有回去。
在网吧待了一夜,盯着电脑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小薇——她跪在地上的样子,她抱着我的腿哀求的样子,她捂着肚子说疼的样子。
还有我说的那些话。
「恶心。」
「下贱。」
「让我想吐。」
每一句,都像回放的录音,在脑子里反复响起。
凌晨三点,我收到阿强发来的消息:
「哥,你去哪儿了?嫂子一直在哭,肚子疼得厉害,我送她去医院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可能……有早产风险。」
我没回。
只是盯着屏幕,眼泪又流出来。
早产风险。
因为我推了她。
因为我说的那些话。
因为我……抛弃了她。
凌晨五点,又一条消息:
「哥,嫂子醒了,一直在找你。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她?医生说,她情绪很不稳定,对胎儿不好。」
我还是没回。
只是关掉手机,趴在桌子上,哭了。
像个孩子。
像个废物。
像个……罪人。
天亮时,我走出网吧。
眼睛红肿,浑身酸痛,脑子一片混乱。
该去哪儿?
回家?
回那个有她的家?
回那个我亲手摧毁的家?
还是……永远离开?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去过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
那家奶茶店,她说最喜欢喝他们家的珍珠奶茶。
那家电影院,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那个公园,我们曾经在长椅上接吻,她说要一辈子在一起。
现在,一切都变了。
奶茶店换了招牌。
电影院拆了。
公园的长椅被涂鸦覆盖。
像我们的爱情一样,破碎了,脏了,回不去了。
走到学校门口时,我停住了。
财经大学。
小薇的学校。
曾经的校花。
现在……是什么?
夜场舞女?高级妓女?怀孕的玩物?
我不知道。
只知道,我曾经爱过的那个女孩,已经死了。
死在我的无能里。
死在我的懦弱里。
死在我的……残忍里。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阿强打来的。
我接起来。
「哥!」阿强的声音很急,「你在哪儿?嫂子……嫂子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她……她试图自杀。」阿强说,声音在抖,「在医院厕所里,用碎玻璃割腕。还好护士发现得早,抢救过来了。但是……但是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哪家医院?」
「市一院,妇产科,307病房。哥,你快来……」
我没等他说完,就挂断电话,拦了辆出租车。
「市一院,快!」
车开得很快。
但我还是觉得慢。
太慢了。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脑子里全是小薇——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手腕上缠着纱布的样子,她闭着眼睛流泪的样子。
还有我说的那些话。
「恶心。」
「下贱。」
「让我想吐。」
如果她真的死了……
如果孩子真的没了……
那我……我算什么?
杀人凶手?
间接的,但也是凶手。
用语言杀死了她的希望,用残忍杀死了她的爱情,用抛弃杀死了她的生命。
我捂住脸,哭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只是加快了速度。
到医院时,是早晨七点。
妇产科病房很安静,只有护士推着车走过的声音。
我找到307病房。
门关着。
我推开门。
小薇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左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右手在打点滴。孕肚在白色的被子下微微隆起,但比昨天看起来……小了一些?
阿强坐在床边,看见我进来,站起来。
「哥,你来了。」他小声说,「嫂子刚睡着。医生说她失血过多,需要休息。孩子……孩子暂时保住了,但很危险。医生说,如果再受刺激,可能真的会早产。」
我没说话。
只是走到床边,看着小薇。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睫毛在颤抖,像是做噩梦。
嘴唇微微张开,在喃喃自语。
我凑近些,听她在说什么。
「……阿晨……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在梦里,还在道歉。
为了我的残忍,道歉。
心脏像被无数把刀在割。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小薇……」我轻声叫。
她没反应。
只是继续喃喃自语:
「……我不脏……我真的不脏……我是为了你……为了你……」
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滴在枕头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我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对不起……」我小声说,「对不起小薇……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
…」
但我没说出口。
因为我知道,对不起,没用。
有些话,说出口了,就收不回来了。
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愈合不了了。
有些刀,捅进去了,就拔不出来了。
而我捅的那一刀,是最狠的。
捅在了她最脆弱的地方。
捅在了她为了我,承受了所有屈辱和痛苦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尊严和希望上。
然后我,亲手毁了它。
用最恶毒的语言,用最残忍的指控,用最彻底的否定。
「哥。」阿强在旁边小声说,「医生说,嫂子醒来后,情绪可能会很不稳定。你……你最好别刺激她。」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小薇,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手腕上的纱布,看着她眼角的泪。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残忍。
残忍到让人想毁灭一切。
包括我自己。
小薇醒来时,是上午十点。
她睁开眼睛,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过了几秒,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破碎。
「……阿晨。」她小声说,「你……你回来了。」
「嗯。」我握住她的手,「我回来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她说,眼泪涌出来。
「不会的。」我说,「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她在哭,但她在笑。
「阿晨……孩子……孩子还在吗?」
「在。」我说,「医生说了,孩子很好。你要好好休息,不能激动。」
她点头,手轻轻放在孕肚上。
「宝宝……对不起……妈妈差点……害了你……」
她顿了顿,抬头看我。
「阿晨……那些钱……我真的……是为了你。我想攒够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你……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我说。
「那你……还觉得我脏吗?」她问,声音很小,像怕听到答案。
我没说话。
只是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你不脏。」我说,「脏的是这个世界,是那些男人,是阿强,是……我。
」
她在我怀里颤抖,哭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
「阿晨。」她说,「我们……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能。」我说,「等你出院了,我们就走。去哪儿都行,只要离开这里。」
她点头,靠在我肩上。
「好……我们走……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她说「重新开始」时,眼睛里有一点微弱的光。
像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
但我知道,那个「重新开始」,可能永远都不会来。
因为有些伤口,太深。
深到永远无法愈合。
有些污渍,一旦染上,就再也洗不干净。
有些刀,捅进去了,就永远留在那里。
而我捅的那一刀,会永远留在她心里。
在最深的地方,在最痛的地方,在每一个夜晚她做噩梦的时候,在每一个白天她看着自己的孕肚的时候,在每一个她想起我说的那些话的时候。
那一刀,会一直在。
提醒她,她曾经被最爱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否定了全部。
而那个否定,可能比所有屈辱和痛苦加起来,更让她绝望。
因为那些屈辱和痛苦,来自外人。
而那个否定,来自她以为会永远爱她的人。
来自她为了他,愿意堕入地狱的人。
那一刀,是最狠的。
而我,是那个捅刀的人。
永远都是。
出院后的第三天,小薇开始长时间地待在卫生间。
起初我以为她只是孕吐严重,或者需要更多时间洗漱。但后来我发现,她每次进去都要待上至少一个小时。里面没有水声,没有呕吐声,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小薇?」我第三次敲门,「你还好吗?」
「……嗯。」她的声音传来,很轻,很飘,「我没事。」
「你在里面很久了。」
「马上就好。」
又是「马上就好」。
这句话她说了三天,但每次都要再等半小时才出来。
我靠在门外,听着里面细微的动静——不是洗漱的声音,更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玻璃碰撞的轻微声响?
第四天早晨,我实在忍不住了。
她没有锁门——自从那次割腕未遂后,医生嘱咐我们所有门都不能锁,怕她再做傻事。我轻轻拧动门把,推开门。
然后,我看见了。
小薇站在洗手台前,背对着门,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睡裤。她的面前是那面大镜子——我们刚搬进来时一起挑的,她说喜欢它边框的雕花,像婚礼请柬上的花纹。
但现在,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那个曾经会对着镜子做鬼脸的女孩。
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她的眼睛红肿,眼圈发黑,眼神空洞地盯着镜中的自己。她的嘴唇干裂,被咬出了血丝。
而她的身体……
孕肚已经很明显了,五个月,圆润的弧度在镜中清晰可见。但上面布满了痕迹——新鲜的吻痕,暗红色的牙印,青紫色的指痕。有些是夜场留下的,有些是医院前那些「客户」留下的,有些……可能是她自己弄的。
她的胸口更是惨不忍睹。
因为怀孕而变得更加丰满的胸脯上,乳晕颜色变深,乳尖红肿,上面有新鲜的咬痕——很深,几乎要破皮。周围散落着青紫色的淤青,像花瓣一样绽开。
她的手臂上,手腕上,还有那道刚刚拆线的伤疤——粉红色的,狰狞的,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曾经白皙的皮肤上。
她就这样站着,赤裸着上身,盯着镜中的自己。
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我仔细看。
是一把修眉刀。
很小,很锋利,刀片在卫生间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她正用那把修眉刀,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刮着自己的皮肤。
不是刮毛。
是刮皮肤。
在胸口那些吻痕上,在大腿内侧那些牙印上,在手腕那道伤疤旁边——轻轻地刮,刮到皮肤发红,刮到渗出血丝,刮到……
「小薇!」我冲过去,夺下她手里的修眉刀。
她没反抗。
只是转过头,看着我,眼神空洞。
「阿晨。」她轻声说,「我在……清洁。」
「这不是清洁!」我把修眉刀扔进垃圾桶,「你在伤害自己!」
「可是脏了。」她说,声音很平静,「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脏了。
得刮掉,才能干净。」
她指着胸口那些吻痕,指着大腿上的牙印,指着所有被男人碰过的地方。
「洗不干净的。」她继续说,眼睛看着镜子,「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所以我想……刮掉。把脏的皮肤刮掉,长出新的,就干净了。」
她说得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
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我听得浑身发冷。
「小薇,皮肤刮掉了也长不出新的。」我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我,「
那些痕迹……会慢慢淡化的。但是你不能这样伤害自己,你怀孕了,孩子需要你……」
「孩子?」她笑了,那笑容很苦,「阿晨,你说……孩子生下来,会不会也脏?」
我没说话。
「他会在我的肚子里长大。」她继续说,手轻轻放在孕肚上,「我的肚子…
…被那么多男人摸过,捏过,亲过。他在这里面……会不会也被污染了?」
「不会的。」我说,「孩子是干净的。」
「真的吗?」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近乎天真的怀疑,「可是阿晨,你说过的……你说我脏。从里到外,每一个地方,都脏。」
那句话。
我那句话。
像一把回旋镖,飞了这么久,终于扎回了我心里。
「小薇,我那是一时气话……」
「但你说的是实话。」她打断我,转身再次面对镜子,「你看。」
她指着镜中的自己。
「这里……」手指点在胸口,「被龙哥咬过。他说喜欢看我疼,咬得特别深,出血了。」
手指移到腰侧。
「这里……被赵老板掐过。他说孕妇的肉软,掐起来手感好。」
手指移到孕肚。
「这里……被夜场那些男人摸过。他们排队摸,说孕妇的肚子有福气,摸了能发财。」
手指最后移到脸上。
「这里……被那么多人看过。在夜场,在酒店,在镜头前……被那么多人看过,拍过,笑过。」
她顿了顿,眼泪从眼角滑落。
「阿晨,你说得对。我脏。从里到外,每一个地方,都脏。」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绝望。
「所以我配不上你了。」她说,声音很小,「一个脏了的女人,怎么配得上干净的阿晨?」
「小薇……」
「你应该找一个干净的。」她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后事,「找一个没被男人碰过的,没怀过孕的,没在夜场跳过舞的。找一个……配得上你的。」
「我只要你。」我说。
「可是我要不起你了。」她摇头,「每次你碰我的时候,我都在想……你会不会觉得恶心?每次你抱我的时候,我都在想……你会不会闻到我身上那些男人的味道?每次你亲我的时候,我都在想……你会不会尝到那些男人留下的口水?
」
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阿晨,我受不了了。每次你靠近我,我都觉得自己在玷污你。一个脏了的女人,在玷污一个干净的男人……我受不了了。」
我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你不脏。」我说,「那些事都不是你自愿的。你是被迫的,你是受害者…
…」
「可是我没有反抗。」她在我怀里颤抖,「后来……后来我主动了。我主动去夜场,主动跟阿强讨论价钱,主动……配合那些男人。阿晨,如果第一次是被迫,那后来呢?后来我是自愿的。为了钱,为了离开这里,为了……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汹涌。
「所以我也脏。从灵魂开始脏了。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身体的女人,一个为了活命可以配合强奸犯的女人,一个为了所谓的」爱情「可以堕落到地狱的女人——阿晨,这样的我,怎么配爱你?」
我没说话。
只是抱紧她,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浸湿我的衣服,感觉到她颤抖的身体,感觉到她心里那个正在无限扩大的黑洞。
那个黑洞,是我亲手挖的。
用那句「你怎么能这么脏」。
用那个愤怒的眼神。
用那个甩门而出的背影。
现在,那个黑洞正在吞噬她。
吞噬她的自尊,她的希望,她对爱的最后一点信仰。
而我能做什么?
说「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过。我说过那些话,那些伤人的话,那些否定她全部的话。
说「我错了」?
但错了又能怎样?伤口已经在了,在流血,在化脓,在腐烂。
说「我会永远爱你」?
但她已经不相信了。一个说过她脏的人,再说爱她,听起来像讽刺。
所以我只能抱着她,沉默地抱着她。
像抱着一具正在慢慢死去的躯壳。
那天之后,小薇变了。
不是变得更沉默——她本来就已经很少说话了。
而是变得更……疏离。
她不再主动靠近我。
我抱她,她会僵硬。
我亲她,她会躲闪。
我碰她的手,她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脏。」她总是这么说,声音很轻,「别碰,会弄脏你。」
她开始穿长袖长裤,即使在炎热的夏天。
她说要遮住那些痕迹,不能让我看见。
她开始戴口罩,即使在室内。
她说嘴里有那些男人的味道,不能让我闻到。
她开始睡在沙发,不再进卧室。
她说床单上有那些男人的精液,不能让我沾到。
她在自己和我之间,筑起了一道墙。
一道用「脏」和「干净」划分的墙。
她在墙的那边,肮脏的,破碎的,不配被爱的。
我在墙的这边,干净的,完整的,应该拥有更好的。
而这道墙,是我亲手砌的。
用那句「你怎么能这么脏」。
用那个否定的眼神。
用那个抛弃的背影。
现在,这道墙越来越厚,越来越高。
厚到她看不见我,高到我够不着她。
阿强注意到了这种变化。
「哥,嫂子最近怎么了?」一天晚饭时,他小声问我,「整天戴口罩,穿得跟修女似的——这样怎么接活?那些老板喜欢看肉,喜欢看脸,她这样包得严严实实,谁还要她?」
我没理他。
只是看着小薇。
她坐在餐桌最远的角落,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但她一口没动。她低着头,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盯着碗里的粥,眼神空洞。
「嫂子。」阿强提高声音,「下周有个活,香港来的老板,出价三十万。但要求……得露脸,得笑,得主动。你这状态,行吗?」
小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摇头。
「我不接了。」她说,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
阿强愣住了。
「不接了?什么意思?」
「就是不接了。」小薇重复,「以后所有的活,我都不接了。」
「你疯了?!」阿强站起来,「不接活,钱从哪里来?那些债……」
「债不是还清了吗?」小薇打断他,「龙哥的三十万,赵老板的五十万,夜场的钱,那些老板的钱——加起来,早就超过一百万了。债早就还清了,你还在赌,还在欠新债。那是你的事,我不负责了。」
阿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嫂子,你这话说的。咱们是一家人,我的债不就是你的债?」
「不是。」小薇摇头,声音很平静,「从今天起,我们不是一家人了。你是你,我是我。你的债,你自己还。我的身体,我自己管。」
她站起来,走向卧室。
「站住!」阿强吼道,「你不接活,那些视频怎么办?我随时可以发出去!
」
小薇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发吧。」她说,「你想发就发。发到网上,发到学校,发给我爸妈——随便你。反正……」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反正我已经脏了。再多几个人看,又有什么区别?」
说完,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阿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然后他转向我。
「哥,你看看她!」他说,「翅膀硬了,想飞了?要不是我,她能赚这么多钱?现在想过河拆桥?门都没有!」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痛,有恐惧。
欣慰的是,她终于说「不」了。
心痛的是,她说「不」的代价,是彻底放弃自己的尊严和未来。
恐惧的是,阿强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阿强开始行动了。
他先是把小薇的手机抢走——那里面存着所有客户的联系方式,所有转账记录,所有……证据。
然后他把她锁在卧室里。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他在门外说,「想想那些视频,想想你的名声,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你确定要跟我撕破脸?」
小薇在房间里没说话。
但我在门外,听见她在哭。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我敲了敲门。
「小薇?」
哭声停了。
「……阿晨?」
「是我。」我说,「你还好吗?」
「……不好。」她小声说,「阿晨,我害怕。」
「别怕。」我说,「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阿强在旁边冷笑,「哥,你能想什么办法?钱?你有钱吗?势?你有势吗?你除了会读书,还会什么?在这个社会,没钱没势,就是个屁!」
我没理他。
只是对着门说:「小薇,你再忍忍。我去找律师,我去报警……」
「报警?」阿强笑了,「报啊。报警了,那些视频就会自动上传。到时候,嫂子就真的完了。哥,你想清楚。」
我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
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些视频,是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随时会落下,斩断小薇最后一点生机。
「所以哥。」阿强拍拍我的肩,「劝劝嫂子。乖乖接活,乖乖赚钱。等攒够了,咱们就离开这里。这不是你们一直想要的吗?」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那扇门,盯着门后那个正在哭泣的女孩。
突然觉得,我们就像困在蛛网里的虫子。
越挣扎,缠得越紧。
而阿强,就是那只蜘蛛。
悠闲地,残忍地,看着我们挣扎。
等着我们精疲力尽,然后……一口吞掉。
那天晚上,阿强出去了。
他说去见个「重要客户」,可能很晚回来。
我趁机撬开了卧室的门锁——用一把水果刀,一点一点地撬,花了将近一小时。
门开了。
小薇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窗外。
听见声音,她转过头。
看见是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破碎。
「阿晨。」她说,「你来了。」
「嗯。」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你还好吗?」
「……不好。」她摇头,「阿晨,我觉得……我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要撑。」我说,「为了孩子。」
「孩子……」她手放在孕肚上,眼泪掉下来,「阿晨,你说……我是不是不该生下他?」
我心里一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会有一个脏妈妈。」她小声说,「他会被人嘲笑,被人欺负,被人说……他妈妈是妓女,是婊子,是烂货。他会恨我的。」
「不会的。」
「会的。」她摇头,「如果我是他,我也会恨。恨为什么生在这样的家庭,恨为什么有这样的妈妈,恨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抬头看我。
「阿晨,我想打掉。」
我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打掉很危险。」她继续说,「五个月了,引产可能会死。但是……但是如果我死了,是不是更好?我死了,你就解脱了。你可以找一个干净的,生一个干净的孩子,过干净的生活。」
她说「干净」时,语气里有一种病态的执着。
像在念咒语。
像在祈求某种救赎。
「小薇,你别这么想。」我抱住她,「我需要你,孩子也需要你。我们不能没有你。」
「可是我有你们,只会拖累你们。」她在我怀里颤抖,「一个脏了的女人,一个怀了强奸犯孩子的女人,一个在夜场跳脱衣舞的女人——阿晨,这样的我,怎么配做妈妈?怎么配……做你的妻子?」
「你配。」我说,「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干净的。」
她笑了,那笑容很苦。
「阿晨,你撒谎。」她说,「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干净,就不会说那些话。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就不会……甩门而出。」
她又提起那件事。
那件我永远无法弥补的事。
「我知道我错了。」我说,「我那时候是气疯了,口不择言……」
「但那是实话。」她打断我,「人在最生气的时候,说的才是实话。阿晨,你那时候是真的觉得我脏,真的觉得我恶心,真的……想离开我。」
我没法否认。
因为她说得对。
那时候,我是真的觉得她脏。
真的觉得恶心。
真的……想离开。
「所以你看。」她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你心里也觉得我脏。只是现在可怜我,才说这些安慰的话。阿晨,我不需要可怜。我需要的是……是真正的干净。」
她推开我,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那面大镜子,雕花边框,像婚礼请柬的花纹。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怎么才能干净呢?」
「洗澡洗不干净。」
「刮皮肤也刮不干净。」
「那……是不是只有死,才能干净?」
我心里一沉。
「小薇,你别……」
「阿晨。」她打断我,转过身,看着我,「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记得一个干净的,纯洁的,只属于你的小薇?还是……记得一个脏了的,恶心的,让你想吐的小薇?」
「我会记得所有的你。」我说,「好的,坏的,干净的,脏的——所有的你,我都爱。」
她笑了,那笑容很美,但很悲伤。
「阿晨,你真好。」她说,「可是我不配。」
她走回床边,坐下,握住我的手。
「阿晨,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如果我真的死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不要难过。不要后悔。不要觉得是你害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选择用死,来换一个干净。」
「小薇……」
「答应我。」她看着我,眼神恳求。
我看着她,很久。
然后我点头。
「我答应你。」
她笑了,靠在我肩上。
「谢谢。」她说,「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
那天晚上,我们就这样坐着,靠着,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从昏暗到漆黑,再到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来了。
但对我们来说,每一天都一样。
黑暗的,绝望的,没有尽头的。
阿强回来时,是早晨六点。
他喝得醉醺醺的,走路摇摇晃晃,看见卧室门开了,愣了一下。
「谁开的门?」他问,声音含糊。
「我。」我说。
「你?」他笑了,「哥,你长本事了?会撬锁了?」
我没说话。
只是挡在小薇面前。
「阿强,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你碰她。」我说,「那些视频,你想发就发。但如果你敢再逼她接活,我就跟你拼命。」
阿强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残忍。
「哥,你终于硬气一回了。」他说,「可是……晚了。」
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递给我。
「看看这个。」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
群名:「孕妇小薇资源共享群」
成员:237人。
最新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最新视频:小薇在医院割腕全过程,高清无码。要的私聊,价格面议。」
下面是一张缩略图——小薇躺在病床上,手腕缠着纱布,眼睛闭着,脸色苍白。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你……你发了?」我声音在抖。
「还没。」阿强拿回手机,「但我随时可以发。哥,现在不止我有视频,那些老板,那些夜场的客人,那些拍片的导演——他们都有。嫂子现在……已经是网红了。」怀孕校花「,」夜场孕妇「,」自杀未遂的妓女「——这些标签,够她火一阵子了。」
他顿了顿,笑了。
「所以哥,你现在跟我拼命有什么用?就算你杀了我,那些视频也会流出去。嫂子已经……回不去了。她这辈子,都只能活在那些视频里,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活在……自己的肮脏里。」
他说「肮脏」时,小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在抖,在哭,在绝望。
「所以。」阿强继续说,「乖乖接活,乖乖赚钱。至少……还能活着。不然,那些视频流出去,嫂子可能真的会死——不是自杀,是被唾沫星子淹死。」
他说完,摇摇晃晃地回了次卧。
门关上了。
我抱着小薇,很久。
然后她推开我,站起来,走向卫生间。
「小薇?」我叫她。
「我去洗脸。」她说,声音很平静。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但没有锁。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水声。
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我忍不住推开门。
然后,我看见了。
小薇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那把修眉刀——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捡回来的。
但这次,她没有刮皮肤。
她把刀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正对着大动脉。
「小薇!」我冲过去。
但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过来。」她说,声音很平静,「阿晨,我想好了。死,是唯一的干净。
」
「不要……」
「阿晨,你答应过我的。」她看着我,眼泪流下来,「如果我真的死了,不要难过,不要后悔,不要觉得是你害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笑了。
那笑容很美,很干净,像我们刚认识时的她。
「阿晨,我爱你。」她说,「但是对不起……我配不上你。」
然后,她用力一划。
血,喷溅出来。
喷在镜子上,喷在墙上,喷在她苍白的脸上。
喷在我冲过去的,绝望的手上。
「小薇——!!!」
血。
很多血。
温热,黏稠,带着铁锈味的血,喷溅在卫生间的白色瓷砖上,墙壁上,镜子上,还有我的手上、脸上、衣服上。
小薇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像一片凋零的叶子。我冲过去抱住她,手掌死死按住她脖子的伤口,但血还是从指缝间涌出来,汩汩地流,像止不住的生命在流逝。
「小薇!小薇!」我嘶吼着,声音破碎得不像人声,「别死!求你别死!」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在扩散,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阿……阿晨……」她气若游丝,「干……干净了……吗?」
「干净了!你干净了!」我哭喊着,「小薇,你最干净了!别死!求你别死!」
她笑了,那笑容很浅,很破碎,然后眼睛慢慢闭上了。
「小薇——!!!」
我的尖叫声惊动了阿强。他冲进卫生间,看见满地的血,愣住了。
「操!」他骂了一声,「真他妈寻死?!」
「叫救护车!」我吼道,「快叫救护车!」 阿强掏出手机,手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拨通120。
「喂?120吗?这里有人割腕……不,割脖子!地址是……」
我抱着小薇,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变冷,感觉到她的呼吸在变弱,感觉到她的生命像沙漏里的沙,一点点漏走。
「小薇,撑住……」我贴在她耳边,一遍遍说,「救护车马上就到,撑住…
…为了我,为了孩子,撑住……」
她没反应。
只是静静地躺在我怀里,像睡着了。
但脖子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
那么多的血,染红了我的双手,染红了她的睡衣,染红了卫生间的地砖。
像一场红色的噩梦。
救护车十分钟后到了。
医护人员冲进来,看见小薇的样子,脸色都变了。
「失血过多,休克了!」一个医生说,「快,抬上担架!」
他们把小薇从我怀里抬走,放到担架上,开始紧急处理伤口。我木然地跟着,手上、身上全是血,像个刚从屠宰场出来的屠夫。
阿强也跟上来,脸色苍白。
「哥……嫂子她……」
我没理他。
只是盯着担架上的小薇。
她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紧闭。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但血还是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她看起来……像死了。
救护车一路鸣笛,开往医院。
我坐在车里,握着小薇冰凉的手,一遍遍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说你脏。
对不起我抛弃你。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我亲手把你推向了死亡。
但对不起,有什么用?
如果她死了,对不起能让她活过来吗?
如果能,我愿意说一万遍,十万遍,说到喉咙出血,说到世界末日。
但她可能……听不见了。
到医院,小薇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
医生拦住我:「家属在外面等。」
「她……她会死吗?」我问,声音在抖。
「失血过多,胎儿也有危险。」医生表情严肃,「我们会尽力。」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红灯亮起。
我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那盏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上、身上还是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像某种耻辱的烙印。
阿强坐在我旁边,点了根烟,手在抖。
「妈的……」他小声说,「真他妈狠……说死就死……」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在凌迟。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我冲过去:「医生,她……」
「抢救过来了。」医生说,「但失血过多,还在昏迷。胎儿……暂时保住了,但情况很危险。病人现在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我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谢谢……谢谢医生……」
「但是……」医生顿了顿,看着我,「病人脖子上那道伤口,很深,伤到了声带。以后……说话可能会有影响。」
声带?
小薇以后……可能不能说话了?
那个曾经会唱歌,会弹钢琴,会在我耳边说「我爱你」的女孩,以后可能…
…发不出声音了?
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还……还有别的后遗症吗?」我问。
「心理创伤会更严重。」医生说,「她有自杀倾向,需要心理干预。另外…
…」
医生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你是她丈夫?」
「……男朋友。」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
「是我的。」我说。
医生点点头:「病人醒来后,情绪可能会很不稳定。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再刺激她。」
「我知道。」我说,「我不会再……伤害她了。」
医生走了。
我靠在墙上,浑身发冷。
小薇没死。
但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会笑,会说话,会撒娇的小薇,可能永远留在了那个血溅满地的卫生间里。
现在活下来的,只是一具躯壳。
一具伤痕累累的,沉默的,破碎的躯壳。
而我,是那个把她变成这样的人。
阿强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哥,嫂子命大。」他说,「这样都没死。看来老天爷还不想收她。」
我没理他。
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
又过了一个小时,小薇被推出来了。
她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如纸。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直包到下巴。手上在打点滴,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血管。
她被推进了ICU。
医生说她需要在ICU观察24小时,防止感染和并发症。
我不能进去。
只能隔着玻璃窗看她。
她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像具尸体。
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我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她,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小薇……」我小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但她听不见。
她可能……永远都听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离开医院。
在ICU外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盯着玻璃窗里的小薇,盯着她苍白的脸,盯着她脖子上的纱布,盯着她微微隆起的孕肚。
突然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她说过的话。
「阿晨,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那时候,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现在,那双眼睛闭着,可能再也不会那样看我了。
而那个关于永远的承诺,变成了最残忍的诅咒。
天亮时,护士告诉我,小薇醒了。
「你可以进去看她。」护士说,「但时间不能太长,而且……她不能说话,你尽量不要让她激动。」
我走进ICU。
小薇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看见是我,她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爱。
什么都没有。
像两个黑洞。
我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小薇……」我叫她。
她没反应。
只是看着我,眼神空洞。
「对不起。」我说,眼泪掉下来,「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离开你,我不该……伤害你。」
她没说话。
只是轻轻抽回了手。
那个动作很小,但很明确。
她在拒绝我。
「小薇……」我又握住她的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生活,把孩子养大……」
她看着我,很久。
然后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发不出声音。
只有口型。
我仔细看。
她在说:「脏。」
一个字。
脏。
她在说,她脏。
或者,我在说,她脏。
或者,这个世界在说,她脏。
不管是谁说的,那个字已经刻进了她心里。
刻进了那道伤口里。
刻进了她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声带里。
「你不脏。」我说,握紧她的手,「小薇,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女孩。那些事都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阿强的错,是那些男人的错——但绝不是你的错。」
她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
然后她又张了张嘴。
口型:「配不上。」
配不上我。
配不上爱。
配不上活着。
「配得上。」我说,「小薇,你配得上一切。配得上被爱,配得上幸福,配得上……活着。」
她哭了,无声地哭。
眼泪不停地流,浸湿了枕头。
我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小薇,我们重新开始。」我说,「等你出院了,我们就走。离开这里,离开阿强,离开所有肮脏的人和事。我们去一个海边的小镇,租一个小房子,你养胎,我打工。等孩子生下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她在我怀里颤抖,哭了很久。
然后她推开我,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有怀疑,有渴望,有……恐惧?
她张了张嘴。
口型:「真的?」
「真的。」我说,「我发誓。这次,我一定保护好你。再也不让你受伤害,再也不说那些伤人的话,再也不……离开你。」
她看着我,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很慢。
但对我来说,像救赎。
像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点光。
我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小薇,谢谢你。」我说,「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我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
像以前那样。
那一刻,我以为,还有希望。
我以为,只要我们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
小薇会慢慢忘记那些伤害,伤口会慢慢愈合,我们会重新开始。
但我太天真了。
有些伤口,太深。
深到永远无法愈合。
有些污渍,一旦染上,就再也洗不干净。
而有些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拼不回来。
小薇在ICU住了三天,然后转到了普通病房。
她的情况稳定了一些,但依然不能说话。医生说她声带受损严重,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甚至……可能永远恢复不了。
「但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医生说,「家属要多鼓励她,给她希望。
」
我点头。
每天守在病房里,陪着她,照顾她,跟她说话。
她不能回应,但会听。
我会讲我们以前的事,讲我们第一次约会,讲她弹钢琴的样子,讲她说要一辈子在一起。
她听着,有时会笑,有时会哭。
但眼神里,开始有了一点光。
微弱的光,但确实是光。
我以为,她在慢慢好起来。
我以为,我们在慢慢靠近。
直到那天下午。
阿强来了。
他提着一袋水果,走进病房,脸上堆着那种虚伪的笑容。
「嫂子,好点没?」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我来看你了。」
小薇看见他,身体瞬间僵直。
眼神里的光,瞬间熄灭。
重新变成黑洞。
「阿强,你出去。」我说,「小薇需要休息。」
「哥,我也是关心嫂子嘛。」阿强笑着说,在床边坐下,「嫂子,你看你,瘦了这么多。得补补,我买了苹果,香蕉,还有你爱吃的葡萄。」
小薇没看他。
只是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嫂子,你别这样。」阿强伸手,想碰她的手。
小薇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阿强!」我站起来,「我让你出去!」
「行行行,我出去。」阿强站起来,但没走,而是看着我,「哥,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出去说。」
我看了小薇一眼,她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我马上回来。」我说,然后跟阿强走出病房。
走廊里,阿强点了根烟。
「哥,嫂子这次住院,花了不少钱吧?」他说,「ICU一天好几千,手术费,药费,护理费——我算了算,至少十万。」
我没说话。
「这钱……得还。」阿强说,「医院可不会免费治疗。」
「我会还。」我说,「我去打工,去借……」
「打工?」阿强笑了,「哥,你一个月赚多少?三千?五千?十万,你得还到什么时候?」
「那你想怎么样?」
「嫂子现在这样,接不了活了。」阿强说,「但债还得还。我有个主意……
」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嫂子虽然不能说话,但脸还在,身体还在——尤其是肚子,五个月了,更有味道了。我认识几个老板,就喜欢这种……残缺的美。说不出话,更好,不会乱叫。他们出价很高,一次……」
「你他妈闭嘴!」我揪住他的衣领,「小薇刚捡回一条命,你还想让她……
」
「不然钱从哪里来?」阿强打断我,「哥,现实点。嫂子现在就是个累赘,治病的钱,生活的钱,生孩子的钱——哪样不要钱?你拿什么还?」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我会想办法。」
「你想个屁的办法。」阿强甩开我的手,「哥,我告诉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让嫂子接活,赚钱还债。要么……」
他顿了顿,笑了。
「要么,你把嫂子让给我。」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阿强一字一句地重复,「你把嫂子让给我。我养她,我给她治病,我给她生孩子——但从此以后,她是我的人,跟你没关系。」
「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你说了不算。」阿强说,「哥,你自己想想,你能给嫂子什么?一个破出租屋?一份三千块的工作?一个连医药费都付不起的未来?而我…
…」
他笑了,那笑容很得意。
「我能给她钱,给她治病,给她……安稳的生活。虽然这」安稳「可能需要她付出点代价,但总比跟着你饿死强,对吧?」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他,盯着他那张无耻的脸,盯着他那双贪婪的眼睛。
突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人。
是魔鬼。
「所以哥。」阿强拍拍我的肩,「好好考虑考虑。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眼睁睁看着嫂子病死饿死,还是……把她让给我,至少她能活着。」
他说完,走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回到病房,小薇还闭着眼睛。
但我看见,她的睫毛在颤抖。
她在装睡。
她听见了。
我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小薇。」我说,「别听他的。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我会保护你,我会赚钱,我会治好你,我会……给你和孩子一个未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有怀疑,有恐惧,有……绝望?
她张了张嘴。
口型:「钱?」
「钱我会想办法。」我说,「我去打工,我去借,我去……」
她摇头,眼泪掉下来。
然后她又张了张嘴。
口型:「累赘。」
她说,她是累赘。
拖累我的累赘。
「不是。」我说,「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是我的爱人,是我孩子的妈妈,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她哭了,无声地哭。
我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小薇,相信我。」我说,「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她在我怀里颤抖,哭了很久。
然后她推开我,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她张了张嘴,很慢,很清楚地,做了三个口型:
「离、开、你。」
离开我。
她说,她要离开我。
不是让我离开她。
是她要离开我。
「为什么?」我问,声音在抖。
她又做了几个口型:
「我、脏。你、干、净。不、配。」
又是那句话。
我脏,你干净,我不配。
那道伤口,那道我用语言划出的伤口,还在流血。
从未愈合。
「小薇,你不脏……」
她摇头,打断我。
然后她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我。
意思是:阿强说得对,我跟着你,只会拖累你。我离开你,你才能过上好日子。
「我不要好日子!」我吼道,「我只要你!小薇,我只要你!」
她哭了,但她在笑。
那笑容很苦,很绝望。
然后她做了最后一个口型:
「再、见。」
再见。
她要走了。
离开我。
离开这个世界。
或者,离开……生命?
我心里一沉。
「小薇,你别做傻事……」
她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意思是:为了孩子,我不会死。
但会离开你。
彻底离开。
「不要……」我跪下来,握住她的手,「小薇,求你了,不要离开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求你了……」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但眼神很坚定。
她在说:不。
她在说:我们结束了。
她在说:从你说我脏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我在说:对不起。
她在说:太晚了。
我在说:我爱你。
她在说:但我不配。
这场无声的对话,像一场凌迟。
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也割在她心上。
但她的心,可能早就死了。
死在我的那句话里。
死在我的抛弃里。
死在她的自我否定里。
现在,她只是在通知我:这场凌迟,该结束了。
她累了。
想休息了。
永远地休息了。
「小薇……」我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求你了……别这样……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像在安慰一个孩子。
然后她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我。
那个背影,单薄,脆弱,但决绝。
像在说:再见,阿晨。
再见,我的爱。
再见,我曾经干净的人生。
我跪在地上,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哭了很久。
直到护士进来,说探视时间到了。
「家属该出去了。」护士说。
我站起来,擦掉眼泪。
「小薇。」我说,「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等你,一直等你。等你原谅我,等你愿意重新开始。」
她没回头。
只是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一尊悲伤的,绝望的,死去的雕像。
我走出病房,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眼泪又流出来。
无声的,滚烫的,绝望的。
我知道,我可能真的失去她了。
从我说她脏的那一刻起。
从我抛弃她的那一刻起。
从她割开自己脖子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失去她了。
现在,她只是正式通知我:这场失去,已成定局。
而我,只能接受。
像个废物。
像个懦夫。
像个……永远的罪人。
第十二章 不被祝福的孩子
小薇的预产期在三个月后。
但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怀孕七个月的一个雨夜,她突然开始宫缩,疼得在床上打滚。羊水破了,混着血水,染湿了床单。
「阿晨……」她抓住我的手,脸色惨白,冷汗浸湿了头发,「疼……好疼…
…」
「坚持住!」我抱起她,冲下楼,「我们去医院!」
阿强被吵醒,跟着冲出来:「怎么了?!」
「她要生了!」我吼道,「快叫车!」
雨下得很大,打在脸上生疼。街上空荡荡的,没有出租车。我抱着小薇在雨里狂奔,她在我怀里颤抖,呻吟,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阿晨……我……我怕……」她哭着说,「孩子……会不会有事……」
「不会的!」我说,「你们都会没事的!」
但我知道,七个月早产,很危险。
对孩子危险。
对她,更危险。
跑到最近的一家私立医院时,我已经浑身湿透,小薇也是。值班护士看见我们,立刻推来担架床。
「孕妇早产,七个月!」我喊,「羊水破了,见红了!」
护士们动作很快,把小薇推进产房。
「家属在外面等!」一个护士拦住我。
「让我进去!」我说,「我要陪她!」
「产房不能进!」护士强硬地说,「在外面等!」
产房的门关上了。
我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湿透,还在滴水。手上是小薇掐出的血痕,但我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活下来,好不容易熬过了自杀后的恢复期,好不容易……愿意跟我说话了——虽然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但至少她愿意开口了。
她不能死。
孩子也不能死。
阿强也赶到了,气喘吁吁。
「怎么样了?」他问。
「在生。」我说。
我们在走廊里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
产房里传来小薇的尖叫声——嘶哑的,破碎的,痛苦的尖叫。
每一声,都像刀割在我心上。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阿强。」我突然说,「如果……如果孩子生下来,我们带小薇走。离开这里,永远离开。」
阿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些债,我会还。」我说,「我去打工,我去借,我去卖血卖肾——但小薇不能再接活了。她不能再受伤害了。」
阿强笑了,那笑容很冷。
「哥,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说,「嫂子已经这样了,你以为她还能回到从前?就算你带她走,那些视频还在,那些记忆还在,那些……肮脏还在。她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我会让她洗干净的。」我说,「用爱,用时间,用……一辈子。」
「一辈子?」阿强笑了,「哥,你太天真了。嫂子现在连话都说不好,情绪也不稳定,还带着个孩子——你觉得你能养得起?你觉得你能给她幸福?」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他说得对。
我可能给不了她幸福。
但我能给爱。
能给陪伴。
能给……不离不弃。
产房里的尖叫声停了。
一片死寂。
我心里一沉。
「小薇……」我站起来,冲向产房门。
门开了。
一个护士走出来,口罩上沾着血。
「孕妇生了个男孩。」她说,「但孩子情况不好,早产,体重只有三斤二两,要进保温箱。孕妇大出血,正在抢救。」
男孩。
小薇生了个男孩。
但情况不好。
小薇……大出血。
「她……她会死吗?」我问,声音在抖。
「医生在尽力。」护士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准备她死?
准备失去她?
不。
我不要。
我冲进产房。
护士想拦我,但没拦住。
产房里,小薇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像死了。她的身下全是血,染红了白色的床单,染红了医生的手套,染红了……我的眼睛。
医生在给她止血,动作很快,但血还在流。
那么多血。
像她割脖子那次一样。
那么多血。
「小薇……」我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别死……求你别死……」
她的手冰凉,没有反应。
「家属出去!」医生吼道,「我们在抢救!」
「我不走!」我说,「我要陪着她!」
「你在这里碍事!」医生对护士说,「把他拉出去!」
两个护士过来拉我。
我挣扎,但被拖出去了。
门再次关上。
我瘫在走廊地上,看着手上的血——小薇的血,温热的,黏稠的,正在慢慢变冷。
像她的生命一样,在慢慢流逝。
阿强站在旁边,没说话。
只是点了根烟。
烟雾在走廊里弥漫,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凌晨三点,医生出来了。
我冲过去:「医生,她……」
「血止住了。」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但失血过多,还在昏迷。孩子……在新生儿ICU,情况不稳定,要看接下来24小时。」
「她……她能活下来吗?」我问。
「看恢复情况。」医生说,「但这次大出血,对她身体损伤很大。以后可能……很难再怀孕了。」
很难再怀孕。
但至少,她活下来了。
孩子也活下来了。
「谢谢……谢谢医生……」我哭了,眼泪混着雨水,滴在地上。
小薇被推出来,送进了ICU。
我又一次隔着玻璃窗看她。
她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脖子上那道伤疤还在,苍白狰狞。她的脸色比床单还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微弱。
她看起来……像一具尸体。
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
我在ICU外守了三天。
小薇醒了。
但很虚弱,不能说话,不能动,只能眨眼睛。
孩子还在保温箱里,小小的,红红的,身上插满了管子。
我去看孩子。
隔着玻璃,看着那个脆弱的小生命。
他是小薇用命换来的。
是我……可能永远无法拥有的。
因为DNA鉴定。
医生建议做亲子鉴定——早产儿,要确定父亲的血型,以防需要输血。
我同意了。
阿强也同意了。
但我们心里都清楚,孩子可能是谁的。
可能是我的。
可能是阿强的。
可能是龙哥的。
可能是赵老板的。
可能是夜场任何一个男人的。
小薇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但鉴定结果,会告诉我们。
会告诉我们,这个脆弱的小生命,是谁的种。
会告诉我们,小薇承受的那些屈辱,最终结出了什么样的果实。
会告诉我们……我们该何去何从。
鉴定结果在五天后出来了。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报告。
「陈先生,这是亲子鉴定结果。」医生说,「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是……」
他顿了顿,看我一眼。
「是谁?」我问,声音在抖。
「是林强先生。」医生说,「也就是你表弟。」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我盯着报告上的字。 「经DNA比对,被检儿童与林强先生的亲权概率为99.99%,确认存
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99.99%。
确认。
阿强的孩子。
那个强奸犯的孩子。
那个用视频威胁小薇的恶魔的孩子。
小薇用命生下的,是恶魔的种。
而我,是那个眼睁睁看着恶魔施暴,却无能为力的……帮凶。
「陈先生?」医生叫我,「你还好吗?」
我没说话。
只是拿着报告,走出办公室。
走到走廊,背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报告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白纸黑字。
刺眼的字。
阿强的孩子。
小薇给阿强生了孩子。
那个曾经干净、纯洁、只属于我的女孩,给那个毁了她一生的恶魔,生了孩子。
多么讽刺。
多么残忍。
多么……该死。
阿强走过来,看见地上的报告,捡起来。
看了几秒,他笑了。
那笑容很得意,很胜利。
「我的种。」他说,眼睛发亮,「嫂子给我生了个儿子。哥,你看,这孩子……像我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
看着他那双邪恶的眼睛。
突然,我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你他妈……」我声音在抖,「你毁了她……你毁了她一辈子……」
「我毁了她?」阿强挣扎着说,「哥,是你把她推给我的!是你让她住进来的!是你……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都没做!现在她给我生了孩子,你怪谁?怪我?还是怪你自己无能?!」
我松开了手。
因为他说得对。
怪我。
怪我无能。
怪我懦弱。
怪我……没有保护好她。
「所以哥。」阿强整理了一下衣领,「现在嫂子是我孩子的妈了。你……该退出了。」
「退出?」我笑了,那笑声很难听,「你让我退出?」
「不然呢?」阿强说,「你还想怎样?继续跟嫂子在一起?帮她养我的孩子?哥,你不嫌恶心吗?」
恶心。
又是那个词。
那个我曾经用来伤害小薇的词。
现在,他用它来伤害我。
「我不会退出的。」我说,「小薇是我的,永远都是。」
「你的?」阿强笑了,「哥,你看看鉴定报告。白纸黑字,孩子是我的。有孩子这根纽带,嫂子这辈子都跟我绑在一起了。你?你算什么?一个前男友?一个……旁观者?」
我没说话。
只是盯着他,盯着他那张无耻的脸。
突然觉得,我可能真的输了。
从阿强住进来的那一刻起。
从那些视频被拍下的那一刻起。
从小薇怀孕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输了。
而现在,DNA鉴定,是最后的宣判。
宣判我彻底出局。
宣判小薇永远属于阿强——至少,通过孩子,永远绑在一起。
宣判我们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场笑话。
一场残忍的,肮脏的,绝望的笑话。
我转身,走向小薇的病房。
她醒了,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看见是我,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虚弱。
「阿晨。」她说,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孩子……怎么样了?」
我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孩子还在保温箱。」我说,「情况稳定了。」
她点头,手轻轻放在腹部——那里已经平坦了,但还有妊娠纹,像一道道伤疤。
「男孩……还是女孩?」她问。
「男孩。」
「男孩……」她重复,眼神温柔,「像谁?」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眼神里的温柔慢慢消失,变成恐惧。
「阿晨……孩子……像谁?」
我还是没说话。
但她明白了。
从我的沉默里,明白了。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是……阿强的?」她小声问。
我点头。
她闭上眼睛,哭了。
无声地哭,肩膀剧烈地颤抖。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阿晨……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是你的错。」我说,「是阿强的错,是我的错——但不是你的错。」
她摇头,哭得更厉害。
「我是个……失败的母亲……连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我脏……从里到外……都脏……」
又是那句话。
我脏。
那个刻在她心里的咒语,又在发作。
「你不脏。」我说,「小薇,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女孩。那些事都不是你自愿的,孩子也不是你选择的——你不脏,真的不脏。」
但她听不进去。
只是哭,一直哭。
哭到呼吸困难,哭到护士进来给她打镇静剂。
「家属出去吧。」护士说,「让她休息。」
我走出病房。
阿强在门口等着。
「哥,我跟嫂子谈谈。」他说。
「她刚打了镇静剂。」
「那等她醒了。」阿强说,「我得跟她商量孩子的事。」
「孩子的事,轮不到你管。」我说,「我会负责。」
「你负责?」阿强笑了,「你拿什么负责?钱?你有吗?时间?你要打工,要上学,哪有时间照顾孩子?哥,现实点。孩子是我的,我来养。嫂子……也是我的,我来照顾。」
「你照顾?」我笑了,「你只会让她接客,让她赚钱,让她……」
「那是以前。」阿强打断我,「现在她给我生了孩子,不一样了。她是我儿子的妈,我会对她好的——至少,不会让她再出去接活。」
他说得那么诚恳,那么认真。
但我一个字都不信。
「阿强,我不会让你再碰她。」
「由不得你。」阿强说,「哥,你看看现实。嫂子现在这样,不能说话,身体虚弱,还带着个早产儿——她需要钱,需要治疗,需要人照顾。你能给她什么?而我……」
他顿了顿,笑了。
「我能给她钱,给她治病,给她和孩子一个……安稳的生活。虽然这」安稳「可能需要她付出点代价,但总比跟着你饿死强,对吧?」
又是这句话。
跟上次一样的话。
但这次,更刺耳。
因为这次,有了孩子。
有了那个脆弱的,无辜的,早产的小生命。
小薇需要钱治疗。
孩子需要钱救命。
而我,没有钱。
阿强有——那些小薇用身体换来的钱,那些肮脏的钱,那些……足以救命钱。
多么讽刺。
小薇用身体换来的钱,现在要用来救她和孩子的命。
而那个逼她卖身的人,现在要用这些钱,来「照顾」她。
多么残忍。
多么……该死。
但我无能为力。
真的无能为力。
小薇出院那天,是一个阴天。
孩子还在医院,要在保温箱里住至少一个月。但小薇可以出院了,回家休养。
我去接她。
她坐在轮椅上,护士推着她出来。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脖子上那道伤疤很明显,粉红色的,狰狞的。她的手在抖,可能是镇静剂的副作用。
「小薇。」我叫她。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我来接你回家。」我说。
「家?」她轻声重复,声音嘶哑,「哪里是家?」
「我们的家。」我说,「我租了个新房子,很小,但干净。没有阿强,没有那些肮脏的回忆——只有我们,和……孩子。」
我说「孩子」时,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孩子……」她小声说,「阿强的孩子。」
「也是你的孩子。」我说,「小薇,孩子是无辜的。不管父亲是谁,他都是你的骨肉,是你的命换来的。我们会爱他,会把他养大,会……」
「会告诉他,他妈妈是个妓女?」她打断我,抬头看我,眼神绝望,「会告诉他,他爸爸是个强奸犯?会告诉他,他是怎么来的——是在妈妈被绑着、被拍视频、被内射的时候,怀上的?」
我没说话。
「阿晨,你别骗自己了。」她说,眼泪掉下来,「这个孩子,从出生就带着原罪。他的存在,就是我的耻辱,是你的耻辱,是……所有人的耻辱。他应该死,不应该活。」
「小薇,别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她笑了,那笑容很苦,「说他是爱情的结晶?说他是希望的象征?阿晨,我们之间还有爱情吗?还有希望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所以阿晨。」她说,声音很平静,「你走吧。」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走吧。」她重复,「离开这里,离开我,离开这个孩子。去开始你的新生活,找一个干净的女孩,生一个干净的孩子,过干净的生活。」
「我不走。」我说,「我要陪着你,陪着孩子……」
「你陪不起。」她摇头,「阿晨,你看看我——一个不能说话、身体虚弱、还带着个强奸犯的孩子的女人。我能给你什么?拖累,耻辱,还有……无穷无尽的痛苦。」
她顿了顿,眼泪不停地流。
「阿晨,我爱你。」她说,「所以我不想拖累你。你走吧,算我求你了。」
「我不走。」我跪下来,握住她的手,「小薇,我爱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爱你。不管孩子是谁的,不管未来有多难,我都爱你。求你了,别赶我走……
」
她看着我,哭了很久。
然后她抽回手,擦了擦眼泪。
「阿晨,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出院时护士还给她的。
解锁,打开一个视频,递给我。
「看。」她说。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
背景是医院的病房,小薇的病床。时间显示是昨天凌晨。
视频里,阿强坐在床边,握着小薇的手。
「嫂子。」他说,声音很温柔,「孩子是我的,你放心,我会负责。我会养你们,会对你们好。但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但是你也知道,我欠了很多债。那些债主,不会因为我有了孩子就放过我。所以……你可能还得……帮我一下。」
小薇在视频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
「就一次。」阿强继续说,「一个老板,听说你生了孩子,想试试……产后孕妇。他说……哺乳期的女人,别有一番风味。他出价很高,五十万。五十万啊嫂子,够我们还一阵子债了。」
小薇摇头,眼泪流下来。
「嫂子,别这样。」阿强握住她的手,用力,「想想孩子。他早产,要住保温箱,要治疗,要营养——哪样不要钱?五十万,能救他的命。」
小薇还在哭,但没再摇头。
「就一次。」阿强说,「做完这次,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你,我,孩子——一家三口,多好?」
视频到这里结束。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浑身冰冷。
「他……他又逼你?」我问,声音在抖。
「没有。」小薇摇头,「这次是我自愿的。」
「自愿?」
「嗯。」她点头,「孩子需要钱。五十万,能让他活下来。所以……我自愿的。」
她说「自愿」时,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听得出来,里面的绝望。
「小薇,不要……」我说,「钱我会想办法,你不要……」
「你想什么办法?」她打断我,「去打工?一个月三千?等攒够五十万,孩子早就死了。」
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阿晨,现实点。我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这具身体。用这具身体换钱,救孩子的命——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
「我不认!」我吼道,「小薇,我们可以报警,可以……」
「报警?」她笑了,「报警了,那些视频就会流出去。孩子长大后,会看到他妈妈被轮奸的视频,会看到他妈妈在夜场跳脱衣舞的视频,会看到他妈妈……
所有不堪的样子。你想让他这样长大吗?」
我没说话。
「所以阿晨。」她说,声音很轻,「你走吧。让我用我的方式,救孩子。至少……让他活着。」
「可是你……」
「我脏了。」她说,「从里到外,都脏了。再脏一次,又有什么区别?」
又是那句话。
我脏。
那个刻在她心里的咒语,又一次发作。
但这次,她说得那么平静。
平静得可怕。
像已经彻底认命了。
像已经……死了。
「小薇……」我哭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没有收留阿强,如果当初我保护好你,如果……」
「没有如果。」她打断我,「阿晨,这就是命。我的命,你的命,孩子的命——都是命。」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动作很轻,很温柔。
像在告别。
「阿晨,你走吧。」她说,「我已经回不去了。这孩子……至少能让债少一点。等债还清了,也许……我就能解脱了。」
她说「解脱」时,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渴望的光。
像在期待死亡。
像在期待……永远的干净。
「小薇,不要……」
「再见,阿晨。」她说,然后对护士说,「推我出去吧。阿强在等我。」
护士推着她,走向医院大门。
我跪在地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单薄的,脆弱的,但决绝的背影。
像在说:再见,阿晨。
再见,我的爱。
再见,我曾经干净的人生。
现在,我要去用我的肮脏,换孩子的生命。
用我的地狱,换他可能的天堂。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也是我……最后的救赎。
我跪在地上,看着她消失在医院大门外。
雨开始下起来。
淅淅沥沥的,像眼泪。
像她的眼泪。
像我的眼泪。
像这个肮脏的世界的眼泪。
但眼泪,洗不干净任何东西。
洗不干净她的身体。
洗不干净我的罪孽。
洗不干净这个……该死的人生。
我只能跪在雨里,看着她离去。
看着她走向阿强。
走向那个恶魔。
走向那个……用她的身体换钱,救他们孩子的恶魔。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像个废物。
像个懦夫。
像个……永远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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