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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 / 2026/05/28 02:37 / 2950 / 134 /
【小说】夫人十恶不赦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19:48:35

第122章 歌舞
  天穹破晓,东方显露大片的鱼肚白,晨光穿透云海雾沼,洒向中土神州之巅的凤栖宫。
  寻常仙家洞府多求清幽玄妙,这凤栖宫的主峰大殿偏就建造得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反倒比世俗皇朝的内庭平添出更多富丽堂皇的气派。
  琉璃瓦折射出万丈霞光,祥云瑞气盘旋于檐角兽吻之上。
  此地正是正道魁首孔雀明王孔素娥坐镇的至高玄境。
  偏殿阁楼之内,地铺暖玉,壁嵌南珠。
  慕绘仙着一袭亮红色的绫罗舞裙,三千青丝高高结挽成堕马髻,一支赤金镶宝凤尾簪斜插其中,娇艳无比的姿容里透出骨子自带的端庄典雅。
  另一侧,散修出身的女侠戴玉婵换上了一套明黄长衫,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段光洁无瑕的颈窝与柔和细腻的雪肤,配上眼角那颗天然生成的泪痣,给这往日里只知练剑行侠的女子平添出娇俏妩媚。
  戴玉婵轻启涂着胭脂的朱唇,展喉清唱起一段古风流传的俗世曲调。
  那曲调悠扬婉转,音律层次分明,虽无金石丝竹伴奏,这清幽的响动竟宛若高山流淌的清泉般甘冽畅快,又如江南绵密的春雨洒落芭蕉,点滴散落之间透穿出江湖儿女快意恩仇的洒脱畅意。
  伴着这流转曲子,慕绘仙腰肢款摆,翩然起舞。
  合体期大能的深厚真元尽数收敛于丹田,只留少许真气游走于四肢百脉。
  那件轻盈的绫罗舞裙随风舞动,步伐变幻灵动,举手投足更将这首清歌里的情意传达得登峰造极。
  美妇皓腕翻转,素手执定一把苏绣绢扇,挥舞遮掩之际,教人眼晕目眩。
  那身段横波流转,定住时尽显山岳之态,动转时又展露出江涛奔涌之激烈。
  每逢身旋,每遇纵跃,皆将修行者的优雅飘逸与本身熟透水蜜桃般的丰满肉身完美契合,夺人心魄到了极处。
  软榻之旁,鞠景散着头发,舒坦地枕在戴玉婵那腴润结实的大腿上。一边享受着这难以用凡俗金银衡量价值的红颜盛宴,一边闭目养神。
  曲终舞歇。
  慕绘仙顺势并拢双膝,柔顺乖巧地在此间地板跪坐而下,两只手掌撑住地面,那张明媚脸容微微上扬,满含期待地等候上座主人的评断。
  “绝妙无双!直如掌中飞燕现世!好姐姐快过来,叫我好好亲上一口。”鞠景半点遮掩的心思都欠奉,那股子源自现代世俗男子的好色本性全然暴露于天光之下。
  如今这属于自己的私密内室,根本不需要披上那些正道高人的虚伪面具,他行事可谓随心所欲,坦荡到了极点。
  慕绘仙当即娇嗔抱怨道:“公子,奴与玉婵妹妹私下里排演了这许多时日,满心指望你能夸出朵花来,你难道就只给出这等粗俗不堪的评语?”话虽这般出口,这合体期的绝代妇人还是迅捷立起高挑成熟的身骨,几步走到软榻跟前,重新以端庄姿态双膝下跪。
  她将那张成熟艳丽的面庞主动凑近到鞠景嘴边。
  鞠景毫不客气地在美妇脸颊重重印下一吻,随后满怀自知之明地摊开双手说道:“这能赖我么?谁叫我骨子里便是这等凡夫俗子。你这舞姿确实美绝人世,但我这一双招子从头至尾全盯在那些晃眼的地方去了,脑子里盘算的唯有找个清静处与你痛痛快快双修一番。”
  慕绘仙扬起脂粉未施却已艳压群芳的侧脸,风情万种地斜睨了鞠景一眼。
  脸颊残留的热度早就习以为常,这位昔日高不可攀的仙门贵妇顺势扯起华丽的红色裙摆,整个身躯直接坐到鞠景跟前,长腿交叠,更调皮地压低了身段。
  “逐日里叫嚷着双修。今日明王殿下好不易开恩放你一日闲暇,你的心思竟全数捆缠于这等事上。”
  “放假又不敢随意出了这凤栖宫主峰去玩乐,除却陪着你,我还能寻出什么消遣来?难不成再去寻那些晦涩难懂的玉简阵书?这大半年来,我看那些天师典籍直看到腹中翻江倒海,万万不想再看半个字了。”鞠景猛吸一口那混杂着甜腻体香的空气,叹息不止。
  这自下而上的视界里,一双硕满挺拔的脂玉直抵眼前,几欲将那满屋的光源遮挡,他一面大发感慨,一面流露出发自心底的几分惧意。
  那执掌凤栖宫的大乘期疯批宫主孔素娥,行事霸道冷酷,绝不可能在传道受业上对鞠景放宽半毫要求。
  鞠景只觉自身重新跌入前世那最为黑暗困苦的高三岁月。
  每一日的时辰被切割得丝毫不差,除却依仗双修吸纳真元,剩余光阴全被那万卷古籍填满。
  自打他突破凝体期、成功踏入筑基中境,具备了真气外放之能,那张功课表上便又强加上繁复冗长的阵法排演。
  逐日排演下来,鞠景神识几乎枯竭,头痛欲裂之际,便只得拉过慕绘仙,借着翻云覆雨的交合来平复所有的痛苦郁结,待到次晨再继续承受那份炼狱般的苦学。
  鞠景也是近期才骇然察觉,原来一些奇异秘法讲究的床榻调和,当真能补足损耗的精气。
  只要归于这处销金窟,便是不眠不休,精魄也可得保全。
  正因如今他境界尚浅,只消慕绘仙一人调动化神合体的底蕴反哺,便能轻易满足他的修行索求。
  “公子受苦了。你若想玩,奴任你随意施为便是。奴这副身躯,本就是供你日夜消遣的家什。”慕绘仙非但未生反感,反而抬起白玉雕琢般修长的手指,顺着鞠景的胸腹缓慢向下抚弄。
  那温柔如水的低语中,竟透着说不明的臣服。
  她继续吐露心声:“只要公子开怀,奴便觉得满心欢喜,想要舒缓筋骨,随时随地皆无不可。”殷芸绮身为明媒正娶的魔道至尊,自然怀着辅佐夫君登临大道巅峰的规劝之责,绝不许鞠景沉沦脂粉。
  可慕绘仙没有这等包袱约束,她的存在意义,甚至她心中给自己定下的死路,便是一味取悦、取悦再取悦,直教心上人欲罢不能。
  再者言之,外人看这等荒唐是沉迷女色,慕绘仙却深知公子那是在实打实地填补筑基气海。
  若非忌惮修为暴涨引发走火入魔,这大度的美妇人甚至巴不得十二个时辰全粘在塌上,任由这心爱之人极尽折腾索取。
  “放松便要彻底不想杂事。怀中揽着姐姐,这颗脑袋里抛开一切算计,我便觉得这是全天下最安稳的快活。也是仗着这几日师尊要忙于筹办那号令天下的伏魔大会,我这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闲。”鞠景被遮挡了绝大半视线,如同蒙眼探路的行客,只能靠着触觉向下探去,抚过那截没有半点多余赘肉的腰肢,最终停在那两条常年修行留下紧实触感的美腿之上。
  捏了捏滑腻肌肤,鞠景颇为无语地嘟囔道:“唯独一件怪事。我疲乏脱力之时你在上位动作,如今歇息够了我未觉出疲惫,怎的你还要死死霸占上位?”那些啃噬心神的阵法推演掏空体能时,他只能仰面朝天地任由慕绘仙劳作,自身仅仅维持吐纳回环。
  现下精力充沛,这居高临下的位置自要争个输赢。
  慕绘仙掩唇莞尔,手掌覆向他的手背,反向包拢那略显不安分的手掌,作势便要将其顺势拉扯起身:“公子若是想改换个姿势,奴依你便是。”
  “免了免了。眼下这般靠着便挺合适。玉婵姐姐这般结实丰软的双腿,平日里我可是寻不到那等冠冕堂皇的借口去依仗的。好不容易抓得个良机,自然要多靠上几个时辰。”鞠景就势倒退半步,重新在那明黄色的身影前找了个舒适位置,这个从下往上张望的角度,两团雪峰高耸入云,当真是别有洞天。
  戴玉婵顿时拘谨得僵直了玉背。
  这位向来英姿飒爽、仗剑天涯的侠女,此刻被一句露骨的戏弄逼得哑口无言。
  她对于这份侍妾身份,心中早已再无半点抵触抗拒。
  自从那日天魔弱水无情拆穿鞠景为了保全散修林寒性命、不惜拖延纳妾大典甚至编织谎言的真相,戴玉婵芳心里的那份抗拒便化作愧疚与仰慕。
  礼尚往来,既然恩人舍命相护,自己这薄弱身子远不足以偿还那等天大恩德,自当在此刻把一整颗心也全盘献出,方才对得起那份情意。
  更何况她心知肚明,鞠景乃是自家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主,与林寒那点未曾挑明的默契相比,这方是天地伦常所在。
  无奈慕绘仙方才那些不合礼数的举动,教她看在眼里,羞在心头。
  这等放浪形骸的姿态,哪能轻易效仿?
  戴玉婵那件轻薄的明黄劲装下截,被紧实的腿肉勾勒出迷人的陷痕,交叠的美腿局促地小幅晃动着,却越发无意中散播出致人命的奇异诱惑。
  这强健充满力道却又毫不肥笨的腿脚与一双玉足,将媚态天成的含义拔高了数层。
  察觉到身下那具紧绷的躯体与那擂鼓般震颤的心跳,鞠景总算念及身侧还有个初涉此道的粉面佳人。
  他稍稍仰头挪开重量,通情达理地解围道:“玉婵姐姐若觉难堪,不如先行出阁外透透气。今日原也不是为难局促的时候。”
  戴玉婵将那布满红霞的脸面猛然撇向一侧,连带那珠圆玉润的耳朵也布满惊羞之色。
  迎着慕绘仙那饱含鼓励与些许异样的审视目光,她险些想将整张面孔扎进自己的胸脯里去藏个严实。
  这许久光阴的磨碾,这大乘期重压之下的相依为命,侠女心境终于滋生出一星半点越距的大胆念头。
  她感觉自身好似正在经受这混账男人的缓慢调教,那些压抑潜藏的深切情意于瞬息间反复翻滚交战。
  最终这清冷侠女咬碎钢牙,趁着这等良机脱口而出:“我未曾觉得难堪!能够在此陪伴少宫主的日子屈指可数。我身为少宫主的奴仆侍妾,岂有临阵脱逃的道理?这等多男少女之事,对我而言……早晚总要经历的。”
  戴玉婵所修玉女功特有的阴柔真气于四肢百脉中汹涌冲刷,冲得她脑海中神思迷醉。
  待到话脱口,她才察觉出话里的主动献身之意。
  羞惧交加下,戴玉婵全凭本能行事,那十根带着细茧的手指捧住鞠景侧脸,颇为强硬地将其往下一按,重新压在自己绵软温热的大腿正中。
  “那本公子可就不讲那些酸腐客气了。玉婵姐姐今日只操练了这一首曲子?不如再寻首应此良辰美景的歌调来解解乏。”鞠景索性安心闭目养神,一只手扣住慕绘仙传递真元的纤荑,踏踏实实享受起这左右逢源、齐人作伴的神仙乐事。
  戴玉婵实在忍不住想在这登徒子的脸皮上狠狠拧上一把。
  慕绘仙方才舞曲配合的诸多举动极具韵律,皆是曲意逢迎。
  她一个常年风餐露宿的江湖剑客,打哪里去翻找那些青楼楚馆里撩拨汉子的淫词艳曲?
  鞠景敏锐感知到这份局促,随即改换了调门:“没有闲艳曲子,便随意选上一首你爱唱的亦可。我直至今日才知晓玉婵姐姐的歌喉如此柔媚蚀骨,你们这番筹谋的表演,我欢喜得紧,早开始盘算着下回的曲目了。”
  自打在林寒那愣头青面前昭告天下,挑明了戴玉婵归属权之后,鞠景在对待这新晋姬妾时,防备之意尽去,进攻姿态越发显得张扬,时常夹带些露骨言语去试探其底线。
  修真界中,无故对着清白女修吐露浪词那叫登徒子,那是结死仇的引子;可关起房门对着立过契约的妾室说这等没皮没脸的骚话,那叫床笫调情,非但这般不会引人恶念,反倒叫女修更深感受对方长情。
  慕绘仙也在一旁软语帮腔:“莫说公子,奴也是首次得闻玉婵妹妹对声乐精通至此。原本奴是打算拨弄古琴来凑个合奏的,全因玉婵妹妹毛遂自荐,奴这才捡起多年未跳的舞步权当个陪衬。”这两个绝色同在一处,那可非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
  只是这番费尽心思的文雅排场,终究挡不住那土包子心底最粗浅的爱好,这厮满脑子装的全是那些不可名状的凹凸身段。
  戴玉婵被阻挡了垂视的目光。
  鞠景自下往上看去,被高耸的胸脯挡住了大半容颜。
  这倒是无意中建起一道防线,替她掩藏了赧然神色。
  她顺水推舟接话:“此事权仰仗绘仙姐姐提携出谋。我只是按着筹划配合罢了。少宫主若是想听那些市井民间传唱的俗歌,我倒是会些简陋曲调。”她心底清醒得很,鞠景这等千金之躯甘冒奇险去救林寒性命,这点卖唱娱人的活计,权当利息了。
  “听,凡是玉婵姐姐口中出的调子,再粗陋我也爱听。话扯远了,前些时日那姓林的小子因着在内宫重地违规驾驭飞剑冲撞,被押去思过崖绝壁面壁。你若是有那闲情,我正好得了空暇,可带了你顺道去走上一遭看看景况。”鞠景一边出言挑弄,一边挪动身量往内收缩,头顶结结实实地抵在了戴玉婵颇具弹性的平滑小腹上。
  当日林寒那般挑衅找死,自己只能用内宫禁飞的规矩将这祸患发配去思过崖关上几年。
  眼下危机暂缓,去探监敲打一番,顺便瞧瞧那小子是否反省过半分,倒也是绝佳消遣。
  戴玉婵惊出一背冷汗,连忙上身微躬推拒此议。
  由于俯身幅度过大,那沉甸甸的硕果离着鞠景的面门越发挨靠紧密,但凡鞠景稍稍仰颈,便能轻易将脸埋入深谷。
  这等致命的软玉温香放于鼻息之下,世间有哪个修为粗浅的玄门弟子抵御得了?
  鞠景强行逼着自己紧闭双眼,不去看那春光外泄。
  手心里的汗水使得他握紧慕绘仙柔荑的力道变得忽深忽浅。
  那被抓的妇人腰肢犹如风中细柳,不自觉地前后摇动。
  满室旖旎,鞠景硬是因着遮挡加上闭目,生生错过了许多美艳光景。
  “怎敢为了我那不成器师弟的琐事,平白打搅了少宫主难得休憩寻乐的好时光?少宫主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让他受些苦痛吃吃教训也是该当。晾他个三五载,方知天高地厚。说到底,并非所有的当权尊长皆能具备少宫主这等高洁品格。纵然手握生杀大权,依旧能够恪守本心,护佑我等微末之命。”戴玉婵这番话可谓真情流露。
  她心有余悸,唯恐今日再出何等意外,若是孔素娥再度怒冲冲踹门破入,见状生怒发难,林寒的性命可就真难保了。
  正当她把孔素娥抛诸脑后,认定此间铜墙铁壁之际,那最为惊悚的意外竟在这不设防的时辰轰然降临。
  “也罢,也罢,听你的便……”鞠景话音未落,只听得耳畔发出一道骇人巨响。
  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被人自外猛然撞开,沉重的门枢砸在墙上,木屑横飞之间劲风涌动。
  鞠景这正躺于腹部的脑袋受了急吓,本能发力向上猛然一顶。
  本该用掌下压克制的戴玉婵同样被连累得神光散尽,不仅不加以拦阻约束,那捧在鞠景脸颊边的小手反而因着惊吓一齐助力向上一推。
  由于变故来得奇疾,慕绘仙本来正半跪着扭摆细腰,突遭这劲力贯入,整截脊梁骨登时僵死在半空,伴随鞠景向后猛撞的惯性狠狠向上倒仰。
  瞬息后,那股积攒许久的热浪彻底将她筋骨化去,直接瘫做一团软泥,顺手捞起掉落在旁的舞扇胡乱遮盖在面前。
  踏足内阁之人,气度幽冷无比。
  “你们这一窝子腌臜在此作甚!你这不知死活的混账,满脑子全是那些好色媾和的烂泥巴营生!孤开恩赏你一日空闲,你不去温养丹田,竟在这书房净地纠缠这些女人!”
  那语调森冷至极,全然失去平日里那等戏弄挑拨的闲情逸致。
  鞠景整个脑袋死死埋在那明黄色布料的重压深谷里,不需动用半点神识探查,仅凭那如山崩海啸般倾轧而下的大乘威压,便深知大事不妙。
  只恨此刻真气接济不上,精力不济之下,他连半点挣脱逃遁的气力都榨不出来。
  “明王殿下息怒……要不,在下等上一炷香的功夫再进来叨扰?”
  随着另一道略带颤音的女声飘入,鞠景心底发懵,只觉这响动耳熟,偏巧想不起对应的是何方神圣。
  但那勉力挪开舞扇的慕绘仙,借着这一瞬的眼风,立时认出站在孔素娥身后的,赫然竟是天衍宗大乘剑尊妙华仙子!
  妙华仙子立在门侧,眸光复杂万分。
  她正全盘打量着地上那个勉力找寻蔽体衣物的红裙妇人。
  那身布料稀少的粗俗舞服,那因激荡而满身生汗、肤白如软玉的妖娆身段,无不散发着震人心魄的魔力。
  妙华仙子虽与东屈鹏夫妇同为天衍大宗的修士,却还是头一遭在此近距离撞见这位曾号称名门端淑的慕绘仙。
  回想起东苍临那丰神俊朗的骨相,难怪人家长相出挑,原是生出这样一位娇艳无匹的母亲。
  然则仅这一息,妙华仙子飞速转移了眼风。
  她自幼一心求索无情大道,乃是个从未历经过男欢女爱情事的黄花大闺女,猛然间目睹这等抵死缠绵刚刚歇止的放荡场面,那受到的冲击实在超乎负荷,一股无名火燥连带气血自丹田倒灌,直搅得她浑身滚烫。
  “拜见妙华仙子……”慕绘仙迅速跪伏下去,将脸死死抵在凉玉地面之上,那羞耻之意几乎破开体肤。
  这妙华仙子乃是自家孩儿东苍临的授业恩师,被这等最重规矩礼法的师长当面撞碎这通房丫头不堪入目的行径,她直觉全身皮肉都在猛火中熬炼。
  孔素娥更是悔青了肠子,这等外人来访,她本不该顺手将其领入鞠景这禁脔的私密领地。
  原以为放了这劣徒几日严规,他能老实研读阵法收心去杂,未料在这大白日里依然淫乐不断。
  “还死在下头装甚么死狗!有长辈贵客在此,再这般不堪入目,为师定扒了你的皮!”孔雀明王强行压住怒火发作,因着她并非完全晓得鞠景与妙华仙子在聚宝会上的死结,现下这模样,倒活像是一个满心显摆孩儿出息的老母亲,刻意领了贵人来家中观瞻,却推门碰见个混头小子正把屋舍搞得污秽不堪,颜面悉数丢尽。
  听得训斥,慕绘仙顾不得失礼,慌忙从鞠景那身畔挪开。
  妙华仙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乱飘,先是顺带扫过鞠景,似在考量这个靠软饭撑腰的竖子是否真有传说中那等翻云覆雨的金刚杵手段。
  余光瞥见那散乱长袍下看似不过尔尔的粗浅行迹,她眼角轻微抽动了几分,大失所望。
  待回过味来自己竟在打量这浪荡子见不得光的女色纠葛,慌忙将头偏去一旁,极力板住姿态,试图用大能那无所谓的深沉稳重去强行镇压脸红心跳的气血翻涌。
  真真是有污视听!
  她心中暗骂,更是深觉自己身为剑尊的颜面受了挫辱。
  妙华仙子将这尴尬转化作另一重无奈考量,重新把端正的目光落在低声抽泣的慕绘仙雪背之上。
  天际明珠入暗土。
  这般绝色温婉的美妇,本有一子一夫那等安稳归宿,怎会心甘情愿任凭鞠景这区区筑基期的凡夫俗子亵玩折辱?
  这就好比那天上月娥瞎了双眼,委身下嫁与沟渠烂泥中的浊骨凡夫,实在是不合情理。
  转念之间她又哑然失笑,这等荒唐事并非无孤例,那上清宫威震太荒的绝代剑仙萧帘容,被誉为天下第一的月娥仙子,还不是真真切切被这狂徒给据为己有!
  这些拥有滔天法力的顶级女修,一个个莫不是中了什么难以化解的失心病障,争相扑倒在这相貌平庸、修为垫底的小子榻上逢迎。
  望着那半遮半掩的人妻正慌乱掩盖情事痕迹,眼见鞠景刚从戴玉婵那明黄堆成的山峦深谷里晕头转向地挣出个脑袋,这彻头彻尾的恶少欺压良妇戏码,令妙华仙子生出再此出剑主持所谓正义大道的冲动。
  然而这股念头顷刻崩碎。
  那慕绘仙收摄裙衫,刚一抬头,包含在眸子里的第一道光亮并非看向威严宫主,而是全数落在了尚未站稳的鞠景身上。
  那等眼角眉梢溢散的柔情蜜意、那种深入骨髓且不计名分的死心塌地,便是一块顽石也能教火给捂暖。
  确实天差地别,犹如凡尘癞蛤与天鹅之分,似那鄙陋乞丐强求玉面大王菩萨。
  然则世事莫如人心,同为女修,妙华仙子在那柔媚眼波里实切读出了无边情意。
  这令她陡然认同起东苍临那番离经叛道的厥词——那云虹仙子当真并非被迫,她是实打实爱惨了这唤作鞠景的后生。
  “师尊,您大驾光临,何不遣人通报一声。您不是在忙着伏妖大会那等席卷天下的大格局调配么?”鞠景总算挣脱出戴玉婵那因羞耻僵化的双臂。
  那向来沉着冷静的侠女此时面庞热气蒸腾,恨不能寻个地缝缩入进去。
  鞠景手脚麻利地理好长衫褶皱,偷眼瞧了瞧那罩着绝世清颜、却向外丝丝渗透寒冰冻气的孔素娥,勉强扯出个笑脸。
  他也发现了孔素娥身后那个板着面孔的妙华仙子,但当前首要之务是要将那手握生杀大权的疯批师尊哄好。
  “放肆!如今各方门派陆续差遣来使奔赴我凤栖天宫。妙华仙子念及那雷劫中你的施救回护,特意亲自登门拜会。你倒好,就在这给孤上演这等不堪入目、荒淫无耻的应客规矩?”孔素娥这会儿懊悔到了极致,当初这等特许假日的提议就该烂在肚中。
  她到底涵养深受人敬畏,按捺住想要走上去亲手去拧鞠景耳朵施以肉刑的冲动。
  “徒儿知错,千不该万不该,请师尊念及徒儿年少轻狂给个改转的机会。不过此事蹊跷……”鞠景口中顺从地认下这笔风流账,心底实则全不以为意,若真有大错,唯一罪名也只算在未锁那两道门上。
  素日里师尊也不曾避讳这等事,有时甚至还会阴测阳错地给他打理一番,怎料今日竟领着个正派祖宗直接撞门。
  随即他话锋急转,疑惑道:“妙华仙子?上我这冷门偏殿登门拜谢?”当日聚宝会上为了阻下魔尊殷芸绮痛下杀手,自己可是极尽纨绔之能事,跟这老道姑针锋相对、彻底撕破过颜面,这老神仙受了大辱,心底不生魔障跑来杀他已是仁慈,竟还肯谢他?
  “一事既归一事,一码总要理清。我纵然厌恶你那等狗仗人势的嚣张做派,但你在破劫凶险时不顾生死救我一命,我这条道躯欠你一份因果,身为玄门正宗仙子自当亲自上门了结这桩过往。”妙华仙子见鞠景那副带了嘲讽的狐疑问询,脾气不由立时坚硬反制。
  她内心深处那点因目睹鞠景挺身相护之举生出的认可,亟需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释放,这硬桥硬马的态度不过是个掩藏窘迫的壳。
  “少打这些太极。雷劫大阵之下,我救你,全是指望顺手留东苍临那小厮的师长性命,图个因果互通罢了。你这谢礼我既知晓了,那便多谢仙子美意,好走不送。”妙华仙子既要端那副绝代高人的架子,鞠景自不会委身逢迎,毫不客气地当面甩出逐客令。
  他并非真正憎恶此女,那迎难冲向魔道的死志也颇令人高看几分,只是两人各自摆出的姿态全错位了。
  为了维系那靠着后台跋扈的人设,鞠景只能顺势狂傲,而妙华仙子又受不得屈辱,双方自是火星撞地球。
  “这盒中乃是酬报重礼。少宫主务必拆开查探。既然此处不喜见我,我自然不想惹人厌。明王见谅,在下即刻离去。”妙华仙子被他堵得气血上冲,直接从储物袋抽出一张紫檀方盒。
  强行压下拔剑劈了这小贼的冲动,妙华仙子深吸三气,将木盒丢进鞠景怀内,对着孔素娥作个道揖。
  为了替东苍临传递这贴身密信,她可谓绞尽脑汁才想出送礼这般由头,如今使命达成,一分一毫都不愿久留。
  孔素娥居高临下注视这两人,狐疑不解道:“你二人之间,到底结下了何等天大的仇怨?”她每日算计这天下局势并操练鞠景,却懒得去探听洗髓灵液与长街争吵那些鸡毛蒜皮。
  只是此刻妙华仙子这满带寒意的敌对,令孔雀明王警觉大作。
  这针对鞠景的每一丝恶意,都会立刻被她转嫁回妙华仙子身上。
  “师尊千万莫要往歧路上多想。全不过是些小辈在集市上的口舌闲气,牵扯不上宗门大局。”鞠景太了解这位大乘期疯批护犊子的脾气有多暴烈,他若任凭这矛盾滋长,孔素娥明日便敢下令掀了天衍宗的临时驻地,必须赶紧浇灭师尊那动杀机的心眼。
  妙华仙子见鞠景慌乱出言开脱转圜,立时反省自身在凤栖宫正主面前对地主发难实属不智,当即搭话找补清静:“不错。大道理念殊途,实在同鞠少宫主说不到一处。感谢礼数既成,我还要转回驻地去排查天魔宗那伙妖人的残兵。”
  “如仙子所言,道不同不相谋。这位仙子断案太不听分辨,竟信誓旦旦指斥我偏爱夺人发妻。师尊你且评理,徒儿哪有那等恶劣品味。徒儿生平最喜那些温柔晓事、服侍周到的体己人。似这种冷若冰霜、句句话带着刀子的火爆女人,便是倒贴我一百个我也决计不会要。”鞠景不住点头,这一番连消带打的话,看似是在撇清责任稳固孔素娥的认知,实则句句带刺扎向妙华仙子。
  妙华仙子那双古波不惊的凤目陡然瞠大,红尘修行数百年,何曾有人当她的面这般放肆羞辱她是“倒贴都没人要”的恶婆娘?
  一句夹杂剑气的反驳冲至喉咙,她牙关一咬,为了苍临的大计,生生将其咬碎吞咽入腹。
  “既然说开,孤便也明了。妙华仙子身负宗门重担欲离,孤这主家便不推托,送你出这大殿去。”孔素娥白纱下的唇角扯出几许轻微的释然微笑。
  她不管旁人,率先迈动足迹穿过内阁玄关,妙华仙子提着玄精古剑跟在这大乘巅峰魔主身后朝外行去。
  见这修罗场终于送煞一般送走一半,慕绘仙趋步拢至身前:“公子,妙华仙子到底暗中做了何等刁难?你与她怎的这般针锋相对水火不容?”为人娘亲的,自求万事和睦。
  “那疯婆子硬要将我看做个蛮横强占他人妻女儿媳的无耻王八羔子。随她去说,那又怎样,我若是王八蛋,首当其冲这混账做派便要牢牢将仙子你攥在掌心不放……”鞠景信口就此调弄,手头漫不经心地推开那紫檀方盒卡扣。
  他满心以为是什么道谢的天阶灵草法宝之流。
  谁知里面并无半点灵气透出,那锦缎垫层上,端端正正平放着一封被封印裹得严实的宣纸素衣信件。
  “送信当谢礼?道门魁首玩这般清奇花哨,莫非是连面对面好好说一句道谢都要写字省力?”鞠景略感诧异,指责几句后,两指夹出那封信函,随手震碎外层那属于金丹修士的剑气封印,抖落纸张。
  不过才扫过抬头前三行隶书,鞠景脸上那玩世不恭的惫懒笑容霎时收敛,两道墨眉死死锁向眉心。
  “屠龙贼子集结,意在断你臂膀诱发龙怒!”寥寥数语配合内藏的暗杀大计,惊得他后背冒汗。
  鞠景一把将信纸揉进怀里,撩起前襟便如同一阵旋风般掠空追出厅外。
  门外飞云直道之上,孔素娥与妙华仙子刚交接了几句客套挽留的话,尚未踏上飞行法器。鞠景急冲出走廊喊道:
  “妙华仙子,权且留步!”他这般气急败坏追赶出来,实则满心懊悔。
  这送信人冒着违抗门派令谕乃至遭遇暗杀报复的奇险,千难万险借由大乘长辈之手给他透漏生死之秘。
  他方才却满口乱喷浑号将其大折特损了一番,这份急公好义的大恩实在难以回报。
  “混小子,又有甚么妖风刮了你出这清池地界?”孔素娥对这孽徒三番五次失态之举恼怒不已。
  “呃……这……”鞠景脑袋急转,若是当面提及那密信示警的屠龙会,孔素娥定会立即查抄四方将妙华仙子死死牵涉其中更引发大乱。
  这情报只能暗谋不能明报。
  情急生智,他指了指室内找借口:“实情在此处!绘仙她心念同门情分,想同妙华仙子您避居静室再详说两句体量话语。”
  听闻此等胡诌,妙华仙子握着剑柄的手紧跟着一抖。
  她目光穿过鞠景,瞅着那露出一角锦衣,又联想到鞠景适才手中紧握未放的信件边缘。
  这位大乘剑尊终归是历经岁月洗练的人物,她明白鞠景定是看了信,知晓了利害关系并要改变那该死的态度了。
  妙华仙子不着痕迹地颔首应下这等荒谬的留转说辞。
  正是:
  暖玉香闺方度曲,冷颜仙客破门来。
  唇枪舌剑争闲气,一纸杀机化劫灰!
  看官你道,这鞠景方才还将那堂堂大乘剑尊讥作“倒贴都没人要”的恶婆娘,真真是把人往死里开罪。
  谁曾想这紫檀盒里装的并非寻常谢礼,竟是那千钧一发的夺命密信!
  如今他心知错怪了恩人,前门刚结死仇,后脚便要厚着脸皮出言强留。
  只是这等粗劣借口,岂能轻易瞒过孔雀明王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那妙华仙子肚里正憋着一团邪火,又是否会借着这竿子顺势发作?
  这屠龙会惊天动地的刺杀大计,究竟又该如何破局?
  毕竟不知鞠景如何圆转这番泼天谎话,且听下回分解。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20:02:36

第123章 儿子
  静室之内,炉香初尽,余温尚存。
  彼此相对而立,目光交汇,互相打量。
  两位皆是阅历深厚的成熟女子,却生生站出截然不同的风姿。
  那慕绘仙一袭亮红色的绫罗舞裙依然穿在身上,云鬓高挽,端庄温婉的骨相里明明白白透出任君采撷的柔媚;妙华仙子则是一身素洁道袍,身姿笔挺犹如一柄出鞘的玄铁神兵,清冷出尘,目光犀利如电。
  慕绘仙理了理那略显凌乱的舞裙下摆,白净的面庞上升起两团红晕。
  她这番穿戴,本就是为了在榻上百般逢迎诱惑鞠景,布料取舍极大,行事可谓放纵。
  若是旁观的道门中人看了,定会在心底打上个不知羞耻、败坏门风的烙印。
  然则自打那日大殿之上,她当着各路群仙的面主动亲吻鞠景,以清白名节替主人挡灾之后,那等虚浮的名声于她而言,早便成了过眼云烟。
  唯独眼前立这人身份特殊,乃是自家孩儿东苍临的授业恩师。
  面对长辈师尊,慕绘仙纵是心如平湖,也终究生出几分长幼有别的难为情,那份名门长妇的矜持作祟,令她略觉局促。
  “这等粗鄙形容,倒叫妙华仙子见笑了。”慕绘仙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和缓。
  妙华仙子目光如炬,定定看着她,寻思:“这云虹仙子昔日也是有头有脸的神州名门,如今落得这般田地,形同青楼娼妓。那鞠景纵有天大的背室,手段也未免太过下作。”她强压心头火气,朗声问道:“你且说句交底的话,留在此处受这番折辱,究竟是受人强迫,还是你本心自愿?”
  依着妙华仙子的阅历,方才扫过慕绘仙望向鞠景的那一眼,那等柔情蜜意,其实心下已然猜到了八九分,可她仍要亲口向这东苍临的生母确认一番。
  “自然是自愿的。”慕绘仙嫣然一笑,双手轻轻拉起衣物边缘的带子,将那丰盈惹火的姿态毫不遮掩地展露出来,“这一身衣物,也是奴有意穿成如此。只为向公子展现那番排演许久的舞姿,好教公子生出欢喜,多疼爱奴几分。”
  这番话说得坦荡无比。她那张艳压群芳的面容上,溢满了归属之后的安宁幸福。容光焕发,腮凝新荔,绝无半点受人挟持的凄苦。
  妙华仙子登时愣在当场,被那抹温馨神态给震住了。
  她暗暗思忖:“这岂是一个沦为鼎炉奴婢的女子该有的神情?那鞠景到底是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眉头微蹙,冷声道:“我问的并非你穿这身衣服的缘由,我问的是,你可是真心实意、心甘情愿给那个鞠景做低三下四的奴婢?”
  慕绘仙毫不迟疑地答道:“自然是自愿。实不相瞒,最初落入北海龙君之手,奴确有百般顾忌,日夜担惊受怕。可时月推移,到了今日今时,奴这颗心里除了公子,已然再也装不下旁人。”
  她缓步向前走了半步,神态泰然:“便如我穿这身衣衫去蓄意勾引公子一般,奴心底所求,无非是盼着他一日里能多分出些时辰来粘着我,多给我几分宠爱。奴心知肚明,公子那是注定要龙飞九天的大人物,他未来的房中人只会越来越多。待到那时,百花齐放,奴这空有一身皮囊,在那些修为高绝的莺莺燕燕中自是不起眼的。奴唯有趁着眼下,拼却一切去讨他欢心,多截留些他的情意罢了。”
  这番言辞里,透出对世事的清醒。
  昔日面对大乘巅峰那头白龙的逼迫杀机,宛如置身无边无际的幽冥黑狱,全无活路。
  正是鞠景在那等绝境里,给了她求生的绳索,甚至为了她,不惜放弃走邪道捷径。
  慕绘仙太清楚自己目前的斤两地位。
  公子修为日斩月攀,将来需赖以双修克煞的大能定不在少数,自己这具已然无法大用处助力的身躯,终究只会沦为公子偶尔落脚歇息的一个旧巢。
  正因如此,她才这般疯魔般地去奉献。
  妙华仙子越听越是心惊,连连摇头:“我不明白!这等玄门大道,你若是说你为了活命,为了仰仗他手里的通天资源,我皆能理解你这份委曲求全。可你怎么能……怎么能发自肺腑地喜欢上他?”
  在她那秉持正邪不两立的剑修天地里,鞠景平平无奇,修为不过堪堪筑基,论及天资更无过人之处。
  若非靠着攀附那大魔头殷芸绮的裙带,他岂有资格在此地呼风唤雨?
  妙华仙子能够体谅慕绘仙迫于强权下的顺从,却绝无法接受一个昔日正道仙子,竟对一个“夺妻恶少”生出死心塌地的爱慕。
  这简直荒谬绝伦!
  慕绘仙黛眉微微蹙起。
  她听出妙华仙子言辞间对鞠景的轻视贬毁,心中顿时不悦。
  她向来将鞠景看得比命还重,最是护短,只是碍于对方是自己儿子的恩师,不便当场翻脸发作,只是语调硬上了三分:“仙子这话当真奇了。你倒不如去问问我家公子,他为何愿意垂怜尊重我,甚至迷恋我?”
  妙华仙子冷笑一声,衣袖一拂:“你生得天香国色,姿容绝世,他一个凡夫俗子见了,自然要心生迷恋!便是我这等同修女道的,见了你也觉娇媚无比,何况是他那等贪恋女色的狂徒!”
  作为魔尊殷芸绮亲自挑选出的顶级鼎炉料子,慕绘仙的天资在修真界或许排不上顶尖,但这副端庄温婉与熟艳媚态交织的好皮囊,绝对是能教任何男修气血翻涌的心头肉。
  慕绘仙轻轻叹了口气,素手顺着自己大腿与腰腹的线条缓缓抚过。
  那动作自然流露出熟透蜜桃般的丰腴韵致,她看着妙华仙子,平静道:“是以,照着这修真界的铁律,对待奴这等只剩下美貌可图的战利品,大可寻个暗无天日的黑屋子,用铁链锁了,日日夜夜随意采补凌辱便是。何苦还将我放归在这宽敞亮堂的殿宇里?何苦还要耗费如山的天材地宝供我越境修行?仙子,你且说说,他既然只图美色,为何要多此一举?”
  “这……”妙华仙子登时语塞。
  她望着慕绘仙那姣好无瑕的身段,不得不承认,鞠景能抱得这等美人归,确是撞了天大运数。
  可慕绘仙抛出的这番论调,却精准击中了太荒修仙界的阴暗面。
  慕绘仙见她不答,往前逼近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故的悲凉:“妙华仙子若是那等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小字辈也就罢了。可仙子修道数百年,见惯了魔道的生杀予夺,识透了正道名门的虚伪做派,难道还不相信奴口中说的那等悲惨下场,在这世间随时都在上演?”
  妙华仙子心下气窒,却寻不到半句辞藻来驳斥。
  慕绘仙所言句句戳在实处,那些落入敌手的女修,被抽魂炼魄、采补至枯骨的惨状,她巡视天下时又岂会少见?
  慕绘仙音量略微拔高,逼问道:“既然这天下尽是那等强取豪夺的做法,公子他大占上风之时,为何连指头都不肯屈尊来折磨我?满天下正道无一人敢站出来为奴讨个公道,便是当场立决,也无人敢阻。他为何还要护我周全,容我体面?”
  “那鞠景……那鞠景到底还没坏到那丧心病狂的境地,自不会痛下这等毒手!”妙华仙子被逼得紧了,只能硬顶着回了一句。
  话一出口,她便觉气馁,这无异于亲口承认那狂妄的小子心底尚有底线。
  “仙子这不也知晓公子的仁厚了么?”慕绘仙抬起袖口,掩唇轻笑,“现下仙子当知,奴为何将整颗心全扑在公子身上了吧。因为公子乃是这险恶世间,万中无一的好男儿。”
  妙华仙子那宁折不弯的性子又被激起,重重一哼:“这便叫好男儿了?你莫要被蒙了双眼!你本有夫有子,是他助纣为虐配合那殷芸绮将你强掠而来!他不过是手段柔和了些,给了你些许小恩小惠,你便这般将过往一笔勾销,对他死心塌地了?”
  在她看来,鞠景纵然没有施以严酷虐待,但他同为魔头帮凶的本质绝不能洗白。
  慕绘仙这番作派,无异于被人用大棒打折了骨头后,又被一颗甜枣给彻底驯化,简直愚不可及。
  慕绘仙收起笑意,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咱们还是把话说明白些。公子若真要强取,大可让龙君将我扔进那招魂夺魄幡中熬炼三日。待我成了只凭本能行事的傀儡,定比现在听话百倍千倍!他又何必费尽心思,去迁就我那些微不足道的情绪?”
  她顿了顿,回忆起在东家那等毫无暖意的岁月,继续言道:“奴这等天资,终其一生原也就止步于人仙门槛。家门早已衰落,早年寻得那人结为道侣,本指望互相扶持、繁衍后嗣。谁知逢难之际,竟被当做弃子般推将出来!如今到了公子身畔,表面听着是个供人使唤的奴婢,实则这内里,公子对我的恩重宠幸,便是一宗主母也望尘莫及。他更凭一己之恩,生生将奴这低微的道基推到了足以望见地仙境界的高度!”
  慕绘仙那双秋水长眸紧紧锁住妙华仙子:“公子待我恩深义重,奴自当结草衔环、倾尽所有去回报警他那份宽爱。敢问仙子,若是你身处奴那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壁边缘,猛然遇上公子这般倾命相护之人,你又当如何抉择?”
  慕绘仙这番话字字泣血。
  她也曾痛哭挣扎过,向这残酷的世道妥协过。
  可随着常伴鞠景左右,见识了那位公子在疯批宫主与暴虐龙君夹缝中,依然强撑着骨气庇护自己这些女子的担当,她便彻底深陷其中。
  这太荒界中,哪里还能去寻第二位这等良人?
  妙华仙子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向来讲求本心,绝不打诳语。
  寻思良久,那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终是略显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除却拔剑自刎,别无他途。”
  这是实情,在这等封闭无人的内室,她无需去端大乘仙尊的架子,答得尽是肺腑之言。
  慕绘仙却不肯就此放过,厉声追问:“那苍临该当如何?你天衍宗上下满门弟子又当如何?昔日北海龙君兵临城下,扬言要屠戮一切有碍之人,仙子真觉得你一人赴死,便能抹平那大乘巅峰妖龙的滔天杀机?”
  妙华仙子娇躯猛地一震,似被一道天雷击中天灵盖。
  若真要因自己一时之刚烈,连累宗门道统覆灭,连累爱徒东苍临身首异处,她当真拔得出那把自刎的剑么?
  “我……我定会屈服吧。”妙华仙子声音颤抖着,吐出这句直击她无情剑道根基的话语。
  若真被这等大势捏住亲族软肋,依着她的秉性,再刚烈的脾气也只得化作绕指柔。
  “正是如此。”慕绘仙见她入局,随之将声音放缓,蛊惑问道,“当仙子为了保全宗门、委屈自身之后,却在绝境里惊觉那强权背后的主事之人,非图折辱,反而对你百般体贴、诸事照应。此时此刻,仙子又当如何看待那位主人?”
  “我……不知道……”妙华仙子只觉心乱如麻,脑海中一阵嗡嗡作响。
  她的道心被慕绘仙这种置换立场的盘问凿出了巨大裂缝。
  本来是她高高在上地来质问对方为何放纵堕落,到头来,倒显得自己是个不通情理的狂妄之徒。
  若照着这般境遇推演,那慕绘仙对鞠景情根深种简直就是天地间最顺理成章的因果。
  慕绘仙见好就收,语调重回之前那般温婉细腻:“仙子未曾跌入奴当时的处境,自是体会不到公子有何等仁慈。他不但爱屋及乌,想方设法去照应周全苍临那孩子;他还时刻惦念奴的名声体面,暗中更耗费心血替奴温养法力。这般情深义重,公子莫说只是相貌平坦、身形略显单薄,他便是个断臂残躯的侏儒,奴也死心塌地去爱他!哪怕他永世只是一介凡人,奴也情愿生生世世伴他左右,护他周全!”
  这等情义之言从那熟艳丰满的嘴唇中吐出,斩钉截铁。
  慕绘仙从里到外,早已被鞠景这主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那种贤妻良母的忠诚归顺,在不知不觉间发酵,待她回过神惊觉时,就连这心神与命脉都悉数交托了出去。
  她甚至数次放下身段,不知羞耻地哀求鞠景让她孕育子嗣,这等疯狂,又岂是旁人能够悟透的?
  妙华仙子听罢,长长叹息一声,满面的尖锐尽数化作疲惫:“罢了,罢了。苍临那孩子倒也是个有宿慧的,他早前便约略猜出了你的心属。你既已全然归心于这位鞠少宫主,外人便也不好再作置喙。”
  经过这番唇枪舌剑,鞠景在妙华仙子心中的形象再次扭转。
  原本贴满的“十恶不赦”、“好色如命”的标签缝隙里,强行挤入了一个“重情重义”、“疼惜姬妾”的名位。
  听到恩师提及儿子,慕绘仙连忙将那副柔媚缱绻的神态尽数收敛。
  她颇为紧张地绞紧了手里的红色舞裙下摆,压低声音问道:“苍临那孩子……他现下怎样了?他得知此事,未曾因生疑而冲动行事吧?能接受便好,能接受便好……”
  在这宗错综复杂的男女情事里,慕绘仙最怕面对的便是儿子。
  自己一个做娘亲的,如今竟成了一个比自家儿子岁数还小的少年的床笫玩物,这等逆乱伦常的事实,东苍临若是气血攻心,后果不堪设想。
  妙华仙子整理了思绪,面上浮现几分赞许:“那孩子初遇此事时,确实满怀血海深仇,发下宏愿要踏足天仙大乘之境,要亲手击败殷芸绮,将母亲你救出魔窟。”
  妙华仙子回想起当初纳徒的场景,本也是个无奈之举。
  东苍临有着东家大长老的族脉,按理当拜入大长老座下。
  更何况自己初登大乘,底子薄弱,宗门配给的资源单是供给徒儿边惠萍便已是捉襟见肘。
  可那少年眼底那股不可扑灭的斗志,那份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攀登大道巅峰的剑修锐气,直直撞中了妙华仙子尘封的往日道心,这才破例将其收入门下。
  慕绘仙拍了拍鼓胀的胸脯,满脸的心有余悸与庆幸:“这傻孩子,直是不要命了!便真叫他打平了北海龙军,又能怎样?后头还有着脾气古怪的孔雀明王,再后边还立着那位威震天下的月娥仙子。他只身去撞这铜墙铁壁,焉能有命在?全赖公子洞烛机先去化解……这误会既然解开,往后他该不会再起这等飞择的疯念头了吧。”
  她太清楚这三位绝巅女修动起手来是何等毁天灭地,但凡东苍临去触碰少宫主这分毫逆鳞,只怕连渣子都剩不下。
  妙华仙子面露惭愧之色,微微低首:“他自然歇了那等心思。自打从那天枢城的秘境历练归来,那孩子便似换了个人。想来也是受了鞠少宫主舍命相救的提点,非但不去仇恨了,反倒将恩怨理得清爽分明……此事说来,都怪我这身为人师的审查不周,险些教他在那秘境内丢了性命。”
  慕绘仙连忙出言宽慰:“仙子切莫自责。正所谓因祸得福,经此一遭,他们父子……噢不,我说错了,这……仙子懂奴的意思便好,无需去论这称呼名分!”
  慕绘仙本想说解开了父子俩的宿怨,话到嘴边猛然醒悟此举荒谬绝伦,硬生生把这伦理大逆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这等注定要给鞠景做了名分之妾的妇人,与儿子之间,哪里还扯得清这等称谓?
  妙华仙子却也不去深究这等尴尬的口误,只是将话锋引向正题:“你那些话我可参不透。不过,那鞠少宫主对苍临这孩子当真是煞费苦心,连那天阶的天材地宝洗髓灵液,都肯眉头不皱地无偿赠出。只是苍临这孩子骨子里刻着傲气,坚决不肯平白受那恩德,我当时便是在那茶楼里,为着这般因果与鞠少宫主起了极大的口角生分。”
  提及天枢城茶楼里被鞠景仗势欺人、百般折辱的场面,妙华仙子仍然觉得牙根发酸,那被按头低首的屈辱感挥之不去。
  慕绘仙熟谙人情,当即打起了圆场,轻声软语道:“前尘往事,过去了便都过去了。仙子您想想,今日公子出言将您暗中阻留下来,不就是向您服软转圜的意思么?”她生怕这两人真结下死仇,到时候一边是自家孩儿的恩师,一边是命根子夫君,那才是两难的修罗场。
  “啊……挽留……”妙华仙子忽地笑出声来。
  她心境通明,自是明白鞠景在那大殿外改变态度,并非是对自己服软,全是因为拆开了东苍临拼死送出的那一封密信。
  两人又闲叙了几句东苍临的起居近况,慕绘仙得知孩儿安然无恙且道基越发稳固,心中那一块悬着的大石总算彻底落地,眉眼间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看看天色,妙华仙子抖了抖衣袖,站起身来:“今日叨扰许久,该议的也都分说明白。我若再不回去应对调度,宗门那些同僚只怕要满哪去寻我了。”
  虽然此行尴尬连连,但将那警报送到了正主手里,又从这云虹仙子口中得了实话,解开了过往的执念偏见,倒也是不虚此行。
  “多谢妙华仙子这般挂怀苍临。仙子回去后,千万替奴转告苍临一句:叫他切莫记挂母亲,我在这凤栖宫过得千好万好,公子疼我宠我,无微不至。”
  慕绘仙起身相送。二人穿过幽静的回廊,来到偏殿房门前。那扇厚重的朱漆木门刚刚拉开,便见鞠景已在门廊外静候多时。
  那青年双手背在身后,听到开门声,转身立定,面上一反之前的随和,高高地仰着下巴,摆出一副十足骄横跋扈的少宫主气派。
  他双手掂量着两个沉甸甸的储物袋,目光带着几分睥睨。
  妙华仙子见状,原以为鞠景看了密信,知晓了自己冒死送信的情义会来致歉,见这阵仗,秀眉一挑,问道:“鞠少宫主在此处这般等候,可是还有何指教?”
  鞠景也不啰嗦,扬手将那两个储物袋递到半空,语气傲然:“喏,拿去干活。这一只袋子给你做酬谢,算你这老道姑跑腿奔波送信的赏钱;剩下一只是拨给东苍临的,全是他冲关破境必需之物。东西你只管收下,旁的少来问我,有不解的回去问你那宝贝徒弟便可。我好像手滑,无意间扯坏了他自己定好的买卖行情。”
  他原本琢磨着要对妙华仙子将树妖袭城事件中保全性命的良苦用心盘托出,但转念一想,若让这迂腐道姑知晓太多,反而容易漏了风声,误了东苍临的大计。
  只能作罢,索性继续拿捏起这蛮不讲理的恶少腔调。
  妙华仙子见他傲慢,眼眸微闪。
  她伸出两指,准确地从鞠景手里捏下那只属于东苍临的储物袋,随后冷声拒绝:“苍临那份,涉及他后续布局大略,我替他代收便是。至于我这一份,少宫主大可省了!我此番前来,一是替徒儿走一遭跑腿,二来也是为了却雷劫之中你那份救护的人情。两相抵消,本座自然不需那打发叫花子的跑腿赏钱。”
  见这鞠景言语间仍是遮三掩四,妙华仙子的好胜心再次升腾起,原本在屋内被慕绘仙说动的一点改观,瞬间又被这嚣张劲头给盖磨个精光。
  鞠景一把拉住她的去势,强行将另一只储物袋往她手里塞,语气带了几分急躁霸道:“叫你拿着便拿着哪来诸多废话!这袋里的灵药法宝,可不知是赏给你一人的,还有你那二徒弟边惠萍的份。那丫头虽还是个金丹期,但破境元婴近在咫尺,其间所需填补的海量资源,单凭你那点抠搜本事拿头去凑?”
  这些家底全是大乘期顶峰的孔素娥随手赐下之物,随随便便挑出几件放到外头,也足够令诸多大能争得头破血流。
  妙华仙子脸色铁青,大力拂开鞠景的手,正色道:“我徒弟的修行,自有我这做师尊的全权筹划,便不劳鞠少宫主在此越俎代庖了!还请将此袋收回!”
  若单是给东苍临的物事,那是鞠景这“后爹”的手笔,她推拒不得。
  可若是连自己和边惠萍都要沾惹这份从魔道龙宫和凤栖宫漏下来的恩惠,她这堂堂正道大乘剑尊的颜面往哪放?
  这剑修的尊严绝不可毁去!
  鞠景被她这软硬不吃的执拗气笑了,决定不再给这面皮薄如纸的老道姑留半点脸面。他跨前一步,指着妙华仙子的鼻子,以蛮横态度痛斥开来:
  “装!你接着同我装清高!你不过是个初入大乘门槛的穷酸剑仙,穷得叮当响,那日见了一颗天阶金灵果都抠搜得拿不出半点像样东西来等价交换!凭你这兜比脸还干净的底蕴,拿什么去供养苍临冲击那天仙大道?事后我若大摇大摆塞给苍临,他又受困那该死的气节万不肯收。这袋子东西给你,那是本宫主替我那孩儿提前预支给他师傅的束修学费!你不接也得接!”
  鞠景这番话可谓是毫不掩饰的一剑封喉。他彻底撕开了妙华仙子试图维持的那点可怜体面,直接动用了属于大财主最不讲理的财力碾压大阵。
  妙华仙子直被气得头晕目眩,身形不由自主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
  她这辈子,首次是被人用通天背景按着头受辱,第二次是被慕绘仙以名分和痴情乱了道心,这第三次,竟是被这凡人当面戳穿最为窘迫的穷底子!
  “莫要猖狂太甚!谁稀罕你手里这些零碎!我收苍临那是入我天衍宗道统的门人。你这没皮没脸的竖子,也少在这借题发挥,自居什么我徒儿的生爹!”
  妙华仙子咬牙切齿地反击道。
  可她手中那只塞过来的储物袋,此刻却仿佛有着千钧之重。
  她那修长有力的手掌想将它掷还回去,却怎么也发不出力道。
  鞠景方才那句如刀般的话横在一旁——若是为了大义气节,她自当拂袖去;可若拒绝了,来日徒弟破境缺了这等救命丹药,她这师尊便成阻道罪人。
  一念至此,人岂能只图自私的清名?
  鞠景见她内里已经动摇,更是将那副恶徒嘴脸扮演到极致。
  他冷笑连连,逼视着那清冷面容:“你大可去问问里头的绘仙!本少宫主向来说到做到!你今个儿若是不乖乖兜着,明日我便敲锣打鼓,派车马将这几箱子宝物亲送上天衍宗的山门大阵前去!到时候修仙界人尽皆知你这大乘仙尊是个护不住徒弟的穷光蛋,我看是你丢人,还是我这腰缠万贯的散财童子丢人!”
  恶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对付这等吃软不吃硬的硬骨头,就得拿着最下作的威胁。
  “你……你无耻!”妙华仙子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再退。
  她确信鞠景做得出这等毁人道基的荒唐事。
  堂堂天衍宗若被这等“送温暖”的举动当众羞辱,她只怕连祖师堂的门都没脸进了,这脸皮真是要丢到天堑大泽上去让人踩踏。
  “随你怎么骂,袋子在这,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鞠景将嚣张气焰推向最高点,压着嗓子低声道,“莫要逼我行那极端之举。让整个太荒界知晓你这剑仙是条穷鬼,老子干得出这等事!别忘了,本宫主的夫人可是北海龙君,扯着老婆的大旗去横行乡里,我这软饭吃得可是毫无负担。”
  这是赤裸裸地拿着那绝代魔头的威望来按压正道仙子。东苍临那是亲近后辈需得循循善诱,可对待妙华这等同辈长者,强塞硬给才是最优解。
  “你当真以耻为荣!这简直……”妙华仙子气结,被鞠景这几番连珠炮似的无耻要挟堵得眼前发黑。
  先前那个有情有义的形象再次崩塌,与那初见时耀武扬威的魔道傀儡影像彻底重合重叠。
  “哎哟,仙子何须动这等大怒!”眼见两人争得火星乱蹦,慕绘仙哪敢躲在屋里,急忙踩着细步奔出来打圆场。
  她上前一把揽住妙华仙子,将这清冷剑仙带着就往宫门外拖走:“妙华仙子切莫挂怀,公子他是我的夫君,苍临这孩子的事他自视为分内之责。那东屈鹏自私寡恩,定是指望不上的。公子这全是一片拳拳心意呀!既是馈赠给仙子与那惠萍女娃的修行厚礼,推辞岂不见外?仙子方才不是说宗门还有紧急调度要处置吗?莫要耽搁了,奴亲自送您出去。”
  即便有慕绘仙这番阻拦拉扯,妙华仙子的怒火仍是直顶脑门:“鞠景……你这竖子当真欺人太甚!”她只当鞠景方才那些恶毒言语,全是他真真切切的险恶用心。
  “使不得,使不得!”慕绘仙一边拖拽着恼羞成怒的大乘强者向长阶走去,一边伏在妙华仙子耳畔软语相劝,“公子那是看破了您的那层清高面皮,生怕您宁可穷死也不肯受人点滴恩泽,这才故意拿话去激您、威逼您收下的。仙子您这般洞明世事,权且息怒罢……”
  听着耳畔这份拆解出来的苦心,本被气得浑身发抖的妙华仙子渐渐压住了翻腾的气血。
  她冷静几分后,细细咀嚼,其实也明白那粗鄙手段下的善意。
  但即便如此,那被当面痛骂穷酸的屈辱感确是实打实的,丢脸也是真丢脸。
  堪堪走到宫门牌坊处,妙华仙子猛地顿住脚步。
  她反手将那两只如同烫手山芋般的储物袋塞入腰间暗扣里,动作迅速果决,连多看慕绘仙一眼都嫌尴尬。
  “告辞——”
  只留下这硬邦邦的两个字,未及慕绘仙还上一礼,那口玄精飞剑已自虚空抽出。
  妙华仙子脚踏剑光,化作一道长流电射向无边云海,那匆忙慌乱的背影,宛若背后有洪荒猛兽在追撵扑食一般。
  任凭鞠景这是激将法还是本性傲慢,这等局面下,妙华仙子的掩饰面具已被踏得粉碎。
  她此刻决计没有再留存此地的半两颜面。
  堂堂大乘修士,若因囊中羞涩而传遍中州,教那些初练气的小辈和待飞升的人仙齐声嗤笑,那才是比死还难熬的折磨。
  “公子这脾气也太冲,犹如点着的火药桶。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等强行逼迫之下,哪怕心肠再好,人家若是领会不到这等粗暴恩情,岂不成了白费力气?”
  慕绘仙立在风庭中,苦笑着极目远眺那瞬间消散的剑光。
  她向来逆来顺受,在她心中,只要将那大礼安然送出,这目的便算达到了,至于惹下的一时嘴过,她也已尽力扑救,全凭天意罢了。
  正当她满心好奇,寻思鞠景在拿到儿子送出的那封密信里究竟窥见了什么天大隐秘,以至于方才连她也糊里糊涂地被推出来陪伴妙华仙子闲聊。
  带着满腹疑窦,慕绘仙提着舞裙下摆慢慢悠悠折返那座幽静的偏殿寝房。
  刚迈过红木门槛的半步脚尚未落稳。
  陡然间,周遭本来充满暖意的灵气仿佛瞬间被封冻成万载寒冰。屋内光线寸寸暗去,宛若实质性的泰山之重从四面八方将整个厅堂死死锁绝。
  那股子令人毫毛倒竖、透彻骨髓的冷冽威压中,裹挟着不加掩饰的滔天杀气。
  凤栖宫主峰至高无上的主宰——孔雀明王孔素娥,正端坐在那张主榻之上。
  那双隐在白纱后的紫宸凤眸,正死死透过晦暗不明的空间,钉在了门口。
  看官你道,这孔雀明王是何等通天彻底的修为,她放着那正殿不待,在此刻悄无声息地潜入这偏殿暗室,布下这等教人活活憋死的绝命天罗,究竟是动了哪般的真怒?
  正是:
  门外才平风与浪,室中又聚雪连霜。
  大乘威压如天堑,紫眸冷刃锁艳妆。
  这一头是身着红绡舞裙、毫无防备的云虹仙子,那一头是心如深海、掌控生杀的疯批宫主。
  毕竟这孔素娥暗伏内室意欲何为,鞠景与慕绘仙在这等大乘杀劫之下又将遭受何等拿捏?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20:18:35

第124章 钓鱼
  偏殿静室之内,炉香袅袅,青烟在半空中聚散不定。
  慕绘仙立在红木拔步床侧,双手交叠于腰间,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她眼帘低垂,目光只敢落在自己那亮红色绫罗舞裙的裙摆处。
  白日里,她与鞠景在这榻上行那双修之举,被孔素娥撞破。
  此刻孔素娥端坐上首,紫宸凤眸中寒光隐现,慕绘仙暗暗思忖:“明王殿下定是恼恨我败坏门风,牵连了公子。若是降下雷霆之怒,我这条命折了事小,连累公子受罚便是万死难辞其咎了。”念及此处,美妇娇躯微僵,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
  鞠景立在孔素娥身侧,神态自若,浑无半点惧色。
  他深谙自家师尊的脾性,知其外表虽冷酷霸道,实则极需顺从安抚。
  当下温言宽慰:“师尊息怒。那帮人不过是些只敢在暗处搬弄口舌的宵小之徒。他们若真有通天彻地的能耐,又怎会落到去胁迫东苍临这等晚辈做那见不得光的细作?足见其底气孱弱,成不了气候。”
  孔素娥本欲发作,狠狠训斥鞠景一番,责备他不知检点、不分场合。
  听得这番软语,心中的火气倒是被压下去了几分。
  她目光自鞠景身上移开,落向手中那封由妙华仙子转交而来的密信。
  这密件所载之事,已然将她那点纠察男女私情的闲心尽数驱散。
  信中字句,牵扯出一方名为“屠龙会”的隐秘势力,其图谋之深,令这位正道魁首亦生出滔天杀机。
  “细作?公子,这究竟是何变故?”
  慕绘仙捕捉到“东苍临”三字,身为生母的关切立时压过了对大能威压的恐惧。
  她猛地抬首,盈盈秋水中布满焦灼,心中七上八下:“苍临不过是个刚刚稳固金丹的后辈,怎会卷入这等凶险旋涡之中?”
  孔素娥冷哼一声,拂袖道:“你这妇人,倒生了个颇有城府、明辨是非的好儿子。”
  话音未落,她玉手微抬,五指轻舒。
  那封密信受了真气牵引,化作一道白芒,平平稳稳地向慕绘仙飞去。
  这等举重若轻的凌空御物之法,足见其修为已臻化境。
  因着东苍临在信中所显露的忠诚决断,孔素娥看向慕绘仙的目光中,倒也破天荒地多了两分赞许。
  能得这位眼高于顶的孔雀明王一句夸赞,放眼太荒界可谓屈指可数。慕绘仙双手恭敬接下信纸,急速浏览起来。
  信中言辞恳切,详述了东苍临自那日与鞠景分别后的际遇。
  鞠景能精准拿捏妙华仙子囊中羞涩的软肋,强塞去两个储物袋,正是因为信中提前交了底。
  最为要紧的是,信中言明那“屠龙会”欲以重利诱惑东苍临潜伏凤栖宫,充当内应。
  看到此处,慕绘仙心口猛地抽紧,待瞧见“断然拒绝”四字,这才长舒了一口浊气。
  信中字字句句皆是提醒鞠景提防暗箭,更言明为避嫌疑,特请师尊妙华仙子代为传信。
  鞠景在旁暗自寻思:“我先前在大殿外只道这老道姑是来生事的,言语间多有跋扈欺压。却不知人家是冒着大风险来送救命情报。这番误会,倒是显得我气量狭小了。”
  信纸背面,则是东苍临为求自保定下的计策。
  他恳请鞠景切莫在明面上与之有任何瓜葛。
  鞠景身处凤栖宫,自有孔素娥与殷芸绮两大绝巅高手护持,安如泰山;而东苍临孑然一身,若让屠龙会察觉他泄露机密,必遭灭顶之灾。
  故而,东苍临请求鞠景在日后若有公开场合相遇,务必展露敌意,切不可流露分毫关照回护之意。
  唯有如此,方能打消屠龙会的疑虑。
  至于为何不让妙华仙子口头转述,实因东苍临深知自家师尊与鞠景之间存在成见嫌隙,唯恐横生枝节,故而立下白纸黑字。
  “苍临他……竟筹划到了这般地步。”
  慕绘仙心神剧震。
  那屠龙会的存在,以及儿子这份隐忍盘算,皆让她感到胆寒。
  她终是彻底明了,为何方才孔素娥周身会暴起那等凝如实质的杀气。
  这等潜伏在暗渊中的毒蛇,时刻觊觎着公子的性命,任谁也无法安寝。
  “只是……”慕绘仙收敛心神,面露惑色,“苍临在信中千叮万嘱,恳请公子切莫赐予恩惠。公子方才当着妙华仙子的面,强行塞去那般贵重的两袋天材地宝,岂不是与苍临的谋划背道而驰?这般行事,会不会走漏了风声,反倒害了他?”
  那两只储物袋中的物事,皆是稀世奇珍。这般明目张胆的赏赐,慕绘仙深恐给儿子招来祸端。
  鞠景闻言,不怒反笑。
  他负手踱了两步,徐徐道:“绘仙姐姐此言差矣。那两袋资源,乃是天衍宗剑尊妙华仙子,在机缘巧合之下,探寻上古仙人遗留洞府所得。这等天大机缘,与我这凤栖宫少宫主有何相干?”
  他顿了顿,目光清明:“我在那袋中留了暗信,陈明利害。妙华仙子与苍临皆是聪明绝顶之人,这修真界讲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掩饰还来不及,又怎会蠢到四处宣扬这是魔头夫君与凤栖宫的赏赐?这笔账,无论怎么算,也算不到咱们头上。”
  慕绘仙冰雪聪明,当即恍然。
  此处除却他们三人,便只有妙华仙子知晓内情,只要一口咬定是秘境所得,外人自然无从查证。
  她盈盈一拜,柔声道:“公子筹谋周全,深谋远虑,奴代苍临谢过公子,更谢过明王殿下厚恩。”
  她心中亮如明镜。
  鞠景一介凡人根骨,初入修真门槛,身上哪来这许多惊世骇俗的天材地宝?
  能在妙华仙子面前展露那等腰缠万贯的豪横,全仰仗背后这位大乘期师尊的鼎力支撑。
  这声谢,自然要将孔素娥高高捧起。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孤御下之理。东苍临这小辈能识时务,做出这等明智抉择,自当受此厚赏。只要他存了这份敬畏之心,孤自不会将他视作仇寇。”孔素娥语调森寒,紫宸凤眸中杀意再度翻滚,“倒是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腌臜鼠辈,欲除殷芸绮的夫君,也不掂量掂量,这可是孤的亲传弟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孔素娥行事霸道,信奉绝对力量。
  屠龙会那些人去寻殷芸绮寻仇,她权当笑话来看,甚至乐见其成;可这帮人错就错在,妄图捏鞠景这个“软柿子”。
  这等行径,无疑是当面折辱她孔雀明王的威严。
  方才给了东苍临赏赐,了结了恩义;接下来的图谋,便是雷霆万钧的清算。那封密信在她掌心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缕飞灰。
  “师尊,您方才也说他们是阴沟里的老鼠。这等鼠辈,平素藏头露尾,极难寻其踪迹。若是真能一并揪出宰了,我家夫人那等煞星,怕是早就杀上门去,教他们骨肉如泥了。”
  面对这等冲着自己来的死局,鞠景非但不见慌乱,反倒条分缕析地宽慰起动了真怒的孔素娥。
  他心中算计得分明:这屠龙会里的老怪,皆是昔年被殷芸绮灭了满门、屠了师承的苦主。
  奈何太荒界广袤无垠,殷芸绮虽有通天战力,却也分身乏术,做不到将这些仇家悉数搜山检海地抹除。
  这些人既慑于殷芸绮的凶威不敢正面交锋,同理,只要自己身处这凤栖宫的护山大阵之内,有着孔素娥这尊大佛坐镇,这群乌合之众便伤不得自己半根毫毛。
  “呵,孤岂会不知这其中关窍?俗话有云,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孤恨不能施展大神通,将这干人等尽数搜出,挫骨扬灰。”孔素娥手腕翻转,凭空多出一柄描金玉骨折扇。
  她心下烦躁,折扇开合间发出“啪啪”脆响,显是动了真怒。
  她缓步走动,沉声道:“若是东苍临那小子应了卧底之事,假意投诚,倒是能借机摸清他们总坛所在。届时孤亲率本宫精锐,布下天罗地网,定教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如今他拒了,这条线索便算是断了,殊为可惜。”
  “师尊明鉴。那东苍临修为尚浅,即便真潜伏进去,也必是单线联络的边缘角色,断无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且他行事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上次收徒大典上,那群散修敢公然发难,其中不乏大乘、合体期的高手,足见这组织底蕴深厚,并非几个内应便能轻易倾覆的。”
  鞠景脑海中深谙前世那些权谋兵法。
  这等背负血海深仇的铁血结社,防备定是森严。
  指望一个外围的金丹修士去拔出萝卜带出泥,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来捋孤的虎须!上次大典,孤本念及正道颜面,未曾大开杀戒,不想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没生出半点敬畏之心。殷芸绮那妖龙,行事无忌,留下的烂摊子当真多如牛毛。”
  孔素娥冷笑连连,她生平最是瞧不上这等欺软怕硬之流。
  打不过大乘巅峰的北海龙君,便将一腔仇怨撒在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上,此等做派,与流氓无赖何异?
  “夫人那是凶名震慑寰宇的大魔头,结下的死仇自然车载斗量。不过,既然他们已将屠刀架到了我的脖子上,那便是你死我活的死局。若是能寻得良机,将他们斩草除根、夷平九族,自是再好不过。”
  鞠景说这番话时,面容平静如水。
  他历经数番生死危机,现代社会带来的那点仁慈早已被这修真界的铁血法则消磨殆尽。
  对待敌人,绝无半分圣母之手软,唯有无尽杀伐。
  “你这小子,心性倒是狠辣果决。斩草除根四个字,说来轻巧,做起来却难如登天。你那夫人心眼小如针芒,行事更是霸道绝伦,连她那等杀神都未能将仇家除尽,孤又岂能轻易办到?”
  孔素娥止住步子,紫眸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算计之光。
  她凝视着鞠景,一字一顿道:“孤要做的,非是单纯的杀戮,而是要用手段。孤要将他们尽数打为万劫不复的魔修,树成正道公敌!孤要联合中土神州所有正道宗门,结成浩荡联军,对他们进行名正言顺的围剿。唯有以此借势之法,方能绝其根基。哪怕有零星活口苟延残喘,待日后孤勘破天道、飞升上界,他们也翻不起半点风浪。”
  大乘期修士斗法,拼的是神通法则;而作为正道魁首,斗的则是天下大势与人心名望。
  孔素娥深知,一味屠戮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弹。
  只有占据大义制高点,动用整个修仙界的规则去倾轧,才是王道。
  她的目光穿透当下,直抵未来。
  她与殷芸绮皆会迎来飞升之日,届时鞠景若未能修至大乘天仙之境,必有长达百年的虚弱期。
  今日之布局,全是为了保这弟子百年无虞。
  “师尊,此计虽妙,却有一处难解。”鞠景眉头微皱,直言不讳,“他们刺杀我,打出的旗号是复仇。为亲族师门报仇雪恨,在修真界向来被视为天经地义之事。更何况,我是那北海魔头的夫君,天下正道中,暗自钦佩、支持他们此举的大有人在。咱们如何能凭空捏造,将这等占理的私仇,扭曲成危害正道的魔头行径?”
  复仇者自带悲情色彩,想要凭空泼脏水,谈何容易?
  “呵,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这世间真理,向来只掌握在胜者与强者手中。追求复仇之力,心魔滋生,最终堕入魔道,此事又有何稀奇?”
  孔素娥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曳,扇动一室冷香。
  “譬如那屠龙会中的柳河东。孤早年曾听闻此人的过往。他与那烟云仙子,昔年乃是神州大地上羡煞旁人的一对神仙眷侣。两人皆是大乘初期的修为。当年,殷芸绮在合体期巅峰,尚未跨过那道天堑。这柳河东夫妇响应东海龙宫之召,纠集各路高手,前往布阵追杀殷芸绮。结果嘛……”
  孔素娥话音微顿,留了三分白,静待鞠景去接。
  鞠景心思电转,随即答道:“想必是那烟云仙子死于夫人剑下,这柳河东命大,苟延残喘逃了性命。如今见夫人寻了我做道侣,心生嫉恨,意欲报复?”
  “孺子可教。”孔素娥满意颔首,唇边带出几分嘲弄,“那一战,殷芸绮在生死关头突破合体桎梏,直入大乘天仙之境。神通大成之日,漫天雷火将追杀者尽数化为灰烬。外界皆传无一活口,却未料到这柳河东竟能做那漏网之鱼。待日后相见,孤定要拿此事好生嘲笑殷芸绮一番,斩草不除根,竟给自家夫君留下这等祸患。”
  修仙界中,追杀反被跨境反杀之事多如牛毛,本不足为奇。奇的是,竟有人能从殷芸绮那等煞星手中逃出生天。
  “依着夫人的狠辣秉性,断无可能心生恻隐、主动放虎归山。夫人绝非那等会留下仇家子嗣,去成全什么宿命轮回之战的蠢货。这柳河东,定是动用了某种折损根基、燃烧神魂的歹毒秘法,方才遁出死局。”
  鞠景对殷芸绮的了解甚深。即便心中爱极了那白龙娇妻,他也深知,殷芸绮绝非什么慈悲心肠的善类,而是真正饮尽众生鲜血的霸主。
  “孤亦作此想。这柳河东苟活至今,日夜备受熬煎。他与烟云仙子自幼相识,情比金坚,冲破宗门重重藩篱方结为道侣。这等才子佳人的佳话,曾激励了多少无知小辈。如今发妻惨死,他定是恨不能生啖妖龙之肉。”
  孔素娥语调悠长,开始编织那张足以颠倒黑白的罗网:“可惜,他区区一个地仙级的大乘,穷极一生也绝无可能撼动天仙级的殷芸绮。走投无路之下,这等被仇恨蒙蔽双眼之人,为了获取复仇的禁忌力量,甘愿抛弃正道身份,投身魔道,修习那等伤天害理的邪功。景儿,你且评评,孤编排的这出戏文,听来可算合情合理?”
  凭空构陷,却抓准了人性中最为脆弱绝望的一环。这等诛心之论,一旦散播,谁能辩驳?
  “顺理成章,天衣无缝。”鞠景抚掌赞叹。
  莫说是旁人,便是他自己若设身处地换作柳河东,家破人亡之下,怕也是早已堕入杀道,不管不顾地化作魔修去玉石俱焚了。
  他话锋一转:“只是,师尊欲行此等构陷之计,那帮老狐狸又岂会乖乖引颈就戮、自入彀中?”
  “这便要借着眼下这‘伏魔大会’的东风了。”孔素娥眼中精芒大盛,一副运筹帷幄的宗师气派。
  她全无半点正道长辈的迂腐,兴致勃勃地向徒弟传授起这等阴毒手段:“欲成此事,当分三步。其一,需设下一个连环局,诱杀柳河东这等屠龙会的首脑。将其击毙后,暗中动用‘招魂夺魄幡’这等顶级魔器,将他们的神魂拘禁熬炼,逼问出屠龙会上下所有名册。而后,将这魔道法器与他们的残躯一并抛出,坐实他们修炼魔功、勾结魔道的确凿铁证!”
  鞠景全神贯注,将这借刀杀人的毒计牢牢刻在心底。
  “其二,一旦铁证如山。若神州各大宗门中,有谁敢出面替他们喊冤叫屈,反对将屠龙会定性为魔道,孤便顺水推舟,指认这些人为屠龙会的暗中同党!若非同党,何故替魔修张目?到了那时,便由你那夫人名正言顺地出手将他们尽数抹杀。世人也只会道这是殷芸绮的私人仇杀,无人敢多置半词。”
  “其三,经此一役,‘屠龙会’这三个字,便被死死钉在了魔道宗门的耻辱柱上。有物证,有供词。谁敢冒头否认,殷芸绮便杀谁;不否认,那便是公认的魔修组织。太荒界天道昭昭,自有法则运转。一旦某人被天下万灵共认为魔修,其气运便会受天道反噬排斥,修炼必生心魔,行踪更易暴露。届时,孤便可打着替天行道的大旗,光明正大地出手,将这名册上的人斩尽杀绝!”
  “如此一来,你便名正言顺地置于整个正道联盟的羽翼庇护之下。日后若有名册之外的漏网之鱼来寻你晦气,你大可反咬一口,直指对方是欲替魔修张目的堕落之徒。有凤栖宫的万年基业护持,加上这层不可撼动的大义名分,孤便是即刻飞升,也能走得安心了。”
  这便是孔雀明王掌控修仙界的核心手段——“定义”。以无上强权为笔,以天下舆论为墨,随意更改黑白,灵活且毫无道德底线。
  立在一旁的慕绘仙听得冷汗涔涔,只觉一股无与伦比的寒意从脚底直窜灵台。
  这等谈笑间决断无数大能生死的毒计,当真令人胆寒。
  她暗自庆幸,好在那直肠子的侠女戴玉婵不在场,否则听闻这正道魁首满口构陷栽赃之语,非得气得道心崩塌不可。
  “师尊高见。只是上次在大典上作乱的那批散修,不知夫人是否已将其元神尽数抽离炼化?若是能从他们口中撬出部分名册,便好办多了。这屠龙会藏身暗处,若无名单,确是犹如大海捞针。”
  鞠景接受这等厚黑之学可谓毫无阻碍。对他而言,只要能护住自己与身边人的性命,管他用的是正道浩然气,还是魔道阴损招。
  “正是受限于此,孤才思量着,需得布下一个‘引蛇出洞’的大局。”
  孔素娥闻言,双眸中异彩流转。
  那原本幽深的紫宸凤眸,此刻盈满了狡黠光芒。
  她这般智珠在握、得意洋洋的模样,全无半点大乘宫主的威严老态,反倒透出几分少女般的机灵俏皮。
  这等极具反差的绝美容颜,直教鞠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放肆!你这竖子,直勾勾地盯着孤作甚?”
  察觉到鞠景那略带惊艳的目光,孔素娥心头一跳,那股子运筹帷幄的得意劲儿瞬间凝滞。
  一股莫名的热意涌上白皙面颊,她轻斥出声,强行端起严师的架子。
  “徒儿是觉得师尊才智通神,能想出这等改天换地的好计策。换作是我,遇到这群躲在暗处的老鼠,除了干瞪眼,确是无计可施。”
  鞠景自然不敢点破师尊方才那犹如邻家娇嗔少女般的模样,真要说破了,保不齐要被这疯批宫主吊起来毒打。
  他话锋一转,极为配合地展露出满脸的钦佩敬仰。
  “哼,那是自然。若无这等通天彻地的手段,孤凭什么做你的授业恩师?为师者,自当在传道受业、为人处世等诸般大业上,为你铺平道路。”
  孔素娥微微扬起精致下巴,自傲地冷哼一声。这声冷哼虽是极力彰显大能威严,但在鞠景听来,却更像是一只求夸奖的傲娇灵鸟,殊为有趣。
  “徒儿今日受教,当真如醍醐灌顶,获益匪浅。敢问师尊,您方才提及的‘引蛇出洞’之计,究竟有何精妙玄机?”
  鞠景赶忙顺坡下驴,将话题硬生生扯回正轨。他心知肚明,若是顺着方才那旖旎氛围继续深究,指不定要惹出什么祸端来。
  “孤方才那连环计,若要实施,首要之务便需擒获屠龙会中的显赫人物,且构陷的过程必须天衣无缝。这群老鼠警惕极高,深居简出。你总不能毫无由头地闯入人家洞府,将人强杀了,再提着所谓的‘证据’昭告天下。那般行事,刻意为之的痕迹太重,天下修士并非全是瞎子,定会心生疑窦。”
  孔素娥重新落座,语调和缓地解释起来。
  先前的计策听着霸道血腥,此刻经她一重重剖析,鞠景方才体悟到这布局中那犹如抽丝剥茧般的精巧与细腻。
  “啊?竟有这许多顾忌?既要引他们入局,又要教天下群仙信服这证据的确凿?这……这可如何是好?徒儿愚钝,实在想不出个妥帖法子。”
  鞠景面上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连声哀叹。
  其实以他的敏锐,已然隐隐猜到了七八分,但面对这位好为人师且极需情绪价值的师尊,装傻充愣、满足其掌控欲,才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孔素娥伸出纤长玉指,虚点着鞠景的额头,没好气地责骂道,“孤方才讲得那般通透,你竟还如坠云雾?若不能让天下群仙信服这伪证,天道意志又岂会降下针对魔修的因果反噬?至于这局怎么设……自然是要委屈你,做出些牺牲了。那帮人的首要目标是谁?是你!欲钓深海巨鲨,自然要投下最肥美的香饵。”
  这可怜的孔雀明王,能洞穿太荒界万般人心诡计,此刻却被自家徒儿那堪比戏骨的演技给结结实实地蒙骗了过去。
  全因她对鞠景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回护信任,压根未曾往“徒儿在刻意奉承逗弄自己”这方面去想,俨然一副被蒙在鼓里的纯真模样。
  “哦……原来是拿我作那香甜饵料啊。”
  鞠景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睁大双眼,满含期待地注视着孔素娥。
  这等推论,他早便心知肚明:屠龙会绝不敢去触殷芸绮的霉头,自己这没有修为傍身的少宫主,自然是他们唯一能宣泄仇恨的突破口。
  “拿你这等毫无修为的凡骨去做诱饵,直面那些嗜血狂徒,你……你便没有分毫畏惧之意?”
  鞠景这般平淡从容的反应,反倒让孔素娥心生疑窦。
  换作常人,听闻要以肉身去挡大乘、合体期高手的刺杀,纵是不被吓得肝胆俱裂,也该面如土色。
  这鞠景倒好,浑若局外人一般。
  “我为何要怕?师尊设局,难不成还会害了自家徒弟的性命不成?”
  鞠景目光澄澈,神色坦荡地反问。
  且不说殷芸绮对他的疯魔偏爱,单是眼前这位妄图强认他做儿子来填补内心情感的病态师尊,欲害他的可能,简直比天河倒灌还要来得渺茫。
  既然绝无性命之忧,又有何可惧?
  “那自是绝无可能!孤的亲传弟子,谁敢动他一根汗毛?孤自然会在暗中施展神通,全程庇护,决计不教你受半点损伤。”
  孔素娥被这反问激起了护短之意,斩钉截铁地许下承诺。
  “那便结了。师尊神通盖世,威凌天下,难不成还护不住我区区一个炼气小修?我对师尊的信赖,犹如江水滔滔,绝无半点犹疑。有师尊在侧,便是有真仙降世,我也敢去捋一捋他的胡须。”
  鞠景这番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却又重若千钧。放眼太荒,除却那位隐世不出的萧帘容,谁能在孔素娥手下讨得便宜?
  “你这竖子,倒真甘愿去做这引颈受戮的诱饵,便不曾有过旁的心思?”
  孔素娥眼波流转,虽对鞠景这等毫无保留的信任感到舒泰,但那股子毫无反抗的顺从,总让她觉得有几分不真切。
  “师尊既已洞察全局、算无遗策,我这做徒弟的,唯有按部就班、谨遵法旨便是。我的那点微末智谋,萤火之光岂敢与师尊的皓月争辉?师尊只管吩咐,需我如何去演这出戏?”
  鞠景顺水推舟,将这高帽一顶接一顶地奉上。
  这番言辞倒也不全是虚言,孔素娥在修仙界纵横数千载,其眼界格局、毒辣手腕,确非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现代人可比。
  直觉中虽觉有异,但孔素娥已被这接连不断的赞美捧得云山雾罩。
  那种身为长辈、被晚辈全心依赖敬仰的满足感,犹如醇酒般流遍四肢百骸,教她浑身酥泰,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迷醉。
  女为悦己者容,大能亦渴望至亲之人的崇拜,那点微末的疑心,转瞬便被这汹涌的情感给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设局之法,分作三环。其一,需得营造出一个你孤立无援的绝佳环境。要教整个太荒界知晓,你不仅离开了风栖宫的护山大阵,且身边既无殷芸绮相随,亦无孤亲自压阵。此事动静必须造得极大,闹得沸沸扬扬,方能传入那些老鼠耳中。”
  心中计较已定,孔素娥重又恢复了那运筹帷幄的慵懒姿态。
  她身子微微后倾,靠在沉香木雕花的椅背上,面容舒展,娇艳脸庞上浮起一抹令人目眩的微笑。
  “其二,你现身之处,四周必须有众多中立宗门的修士围观。唯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行那构陷之事,借众人之口传递消息,方能显得顺理成章,无人敢疑是孤刻意设下的罗网。”
  “其三,亦是最为紧要的一环。你孤身外出的由头,必须合情合理,绝不能让屠龙会那些生性多疑的老贼嗅出半点陷阱的气息。”
  言及此处,孔素娥那流转的紫凤眸先是瞥了立在一旁如履薄冰的慕绘仙一眼,随后定在鞠景脸上。
  她伸出那欺霜赛雪的玉手,不由分说地捏住鞠景脸颊上的软肉,轻轻拉扯。
  那力道不轻不重,似是在把玩一件珍奇的物件,又似是想将这徒弟揉捏成自己最为满意的模样。
  “师尊……师尊莫要卖关子了,快快道来,徒儿当真急欲知晓。”
  鞠景也不运功抵挡,顺着她手上的力道歪过头去,任由那脸颊被扯得变了形,故意挤出一个求饶的滑稽鬼脸。
  这等放下尊严的彩衣娱亲之举,果然引得孔素娥发出一声清脆的娇笑,原本肃杀的气氛顿时消弭无踪。
  “你且听好。孤要你带着云虹仙子,即刻启程前往东家!你当着神州群仙的面,强逼东家与她签下和离文书,并昭告天下,你要正式纳云虹仙子为妾!这等夺人妻室、仗势欺人的恶霸行径,不大不小正是一桩能引爆修仙界舆论的丑闻。那等唯恐天下不乱的修士,定会蜂拥而至前来看这东家的笑话。”
  孔素娥松开手,端正神色,抛出这惊世骇俗的计策:“恰在此时,孤会对外宣称,为了筹备那浩大的伏魔大会,本座已动身前往西海。你孤身带着个化神期的妇人前去生事,在屠龙会眼中,这便是千载难逢、能取你性命的唯一良机!那些身负血海深仇的老魔,纵使生疑,也决计按捺不住这等诱惑,定会倾巢出动来截杀你。”
  此言一出,静室之内落针可闻。
  鞠景与慕绘仙面面相觑,皆被这等拿东家声誉作伐、以自身做饵的疯狂图谋给震住了。
  “师尊,您先前不是常说,对付这等根深蒂固的势力,眼下时机尚未成熟,不宜妄动么?今日这般仓促设局,岂非显得操之过急?不过,若是能借此一役,将这群悬在头顶的利刃彻底摧毁,便是背上些仗势欺人的恶名,徒儿倒也甘之如饴。”
  鞠景暗自盘算,两害相权取其轻。
  与其日夜防备这群疯子暗箭伤人,倒不如主动出击。
  这世道,活着已是不易,既然结了死仇,那便只能送他们早登极乐。
  “孤先前确是说过时机未到。若照常理,我们本不必这般急于求成。骤然行事,易惹人生疑。最稳妥的法子,当是缓上个一年半载,徐徐图之,待到所有条件皆水到渠成。”孔素娥玉指轻敲桌面,发出“笃笃”轻响。
  “那……究竟是何等时机,能让师尊改变主意,决定立刻动手?”鞠景满心疑惑地追问。
  孔素娥眼波流转,凝视着鞠景,轻声吐出两个字:
  “你猜?”
  看官你道,这孔雀明王何以偏在此时急不可耐,非要立刻布下这等惊世骇俗的夺妻之局?
  这似嗔似娇的一声“你猜”背后,究竟藏着这位正道魁首何等不为人知的隐秘心思?
  鞠景这毫无修为的凡骨,带着化神期的美娇娘去东家强逼和离,又将掀起修仙界何等轩然大波?
  那隐在暗渊中的屠龙会群魔,当真会如孔素娥所料,乖乖吞下这裹着蜜糖的穿肠毒饵么?
  正是:
  翻云覆雨做戏场,巧借红颜钓贪狼。
  莫道凡骨无城府,谈笑诛心网罗张。
  不知这凤栖少主的东家之行是吉是凶,这引蛇出洞的连环毒计又能否如愿以偿。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乡村如此多娇
伙夫
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5/28 20:25:35

第125章 爆雷
  和丘大陆的修真界,近来掀起好大一场腥风血雨。
  江湖传言,天衍宗那位大乘期剑仙妙华仙子此番率队下山,誓要将这地界上的魔道余孽扫荡个干干净净。
  那些平日里行事隐秘、暗中修炼邪法的宵小之徒,闻听其名,无不肝胆俱裂。
  依照孔素娥的布局,伏魔之举需分三步徐徐图之。
  首当其冲,便是神州各大宗门对自己地盘上的魔道进行一场冷酷无情的清洗。
  此番清洗不问青红皂白,管你是哪家魔宗,但凡露出马脚,尽数按天魔宗同党论处,借机搜刮情报。
  待这后方彻底平定,群仙便会汇聚西海,将各路消息汇总,着重拔除天魔宗的诸多暗桩,逼迫群魔退守扶桑古木。
  到了那最后关头,便是天仙级大能亲自出手,降临扶桑古木,毕其功于一役。
  这等排兵布阵,正合了兵法中“张网以待、步步收紧”的至理。
  妙华仙子深明大义,晓得自家身负重任。
  她本欲回宗门查探东苍临的近况,但转念一想,自己暗中收受鞠景情报之事干系重大,绝不能在此刻脱离队伍惹人眼目。
  她只能强压下心头繁杂思绪,老老实实在这和丘大陆坐镇,监察各方动静。
  此刻,一处深山密林之中,剑气纵横,林木倾折。
  妙华仙子手提玄精古剑,衣袂飘飘,宛若九天玄女临凡。
  只见她长剑圈转,剑光霍霍,每一剑刺出,必伴着凌厉无匹的破空之声。
  前方三名妄图遁走的魔修,被这连绵不绝的剑网罩住,登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邪魔外道,还不授首!”妙华仙子柳眉倒竖,手中长剑直刺而出,剑尖上吞吐着三尺青芒。
  这一招“长虹贯日”势如破竹,接连响起两声惨叫,两名魔修当场命丧黄泉。
  剩下那魔修首领吓得魂飞天外,扑通跪地,连连叩头求饶。
  妙华仙子面罩寒霜,心头忽然浮现出鞠景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庞,想起在聚宝会上受的那番奇耻大辱。
  她顿觉胸中气血翻涌,长剑一挥,将那求饶的魔修斩作两段。
  这番杀戮,她下手极重,未留半分余地。
  世人皆道妙华仙子疾恶如仇,素来有着“拼命三娘”的名头,这等雷霆手段倒也平常。
  殊不知她是将满腔无明业火,尽数发泄在了这些倒霉的魔修身上,直把他们当成了那令她恨之入骨的风栖宫少主。
  待周遭归于死寂,妙华仙子长剑入鞘,寻了一处干净的大石盘膝坐下。
  她探手入怀,摸出两只精致的储物袋,那是鞠景强塞给她的“谢礼”。
  她只看了一眼,便赶忙将视线移开,生怕自己多看几眼,便会丢了剑修的骨气,将里面的物事拿出来用了。
  那储物袋中,赫然装着诸多天阶法宝与世所罕见的天阶玄宝,更兼有堆积如山的天材地宝。
  相比之下,自己堂堂大乘仙尊,身家竟寒酸至此。
  鞠景当时骂她穷酸,实则当真骂得轻了,若是刻薄些,骂她是个要饭的叫花子也毫不为过。
  念及此处,妙华仙子心头更是窝火,直气得面色铁青。
  那份被人用金玉之物狠狠砸在脸上的难堪,令她每每夜间打坐,都会气得真气岔乱,整整一晚无法入定。
  她捏着储物袋的手掌微微用力,只觉这物件烫手至极。
  和丘大陆的清剿行动出奇的顺遂。
  天衍宗乃是此地第一大宗派,高手尽出之下,那些稍有些道行的老魔头早早溜之大吉。
  剩下的小鱼小虾,在妙华仙子等人的雷霆扫穴之下,很快便土崩瓦解。
  妙华仙子本以为这差事即将大功告成,孰料,一桩突如其来的变故,将这局面彻底搅乱。
  天衍宗扫魔小队驻扎的营帐内,灯火通明。
  三位主事长老分宾主落座。
  居中之人正是妙华仙子,左首是掌管情报的许长老,右首则是深谙宗门事务的宋长老。
  这两人皆是人仙级大乘修为,虽比妙华仙子稍逊一筹,但在宗门内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许长老自袖中摸出一封密信,面色凝重,递到桌案之上。
  “妙华长老,您请过目。这是下面弟子接到的匿名检举。信上言之凿凿,指控东家前任家主东屈鹏,暗中修习魔道邪法,利用活人精血提升修为。”
  妙华仙子闻言,柳眉微蹙,伸手取过那封密信。
  她展开信笺,逐字逐句地看去。
  信上所述极为详尽,何时何地发生血案,东屈鹏用了何等法器,如何掩人耳目,皆记载得分毫不差。
  这等详实的证词,绝非空穴来风。
  那东屈鹏为何沦为前任家主?
  此事在修真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真修大会上,他为了保命,竟眼睁睁看着道侣慕绘仙被鞠景夺走。
  不仅如此,慕绘仙事后更当众宣称,甘愿做那鞠景的通房丫头。
  这等奇耻大辱,直教东家在天下修士面前颜面扫地。
  东屈鹏威信全无,若非大长老念在东苍临这等天才后辈的份上出面保全,他早就被废了修为逐出家门。
  如今虽退下家主之位,心有不甘,想要借魔功重振雄风,这动机倒是合情合理。
  “许长老,这信上所言,可曾派人查证?”妙华仙子放下密信,目光灼灼地盯住许长老。
  许长老干咳两声,回禀道:“已然暗中核实过。信上提及的那几处炼魂血案,确有其事。现场残留的阵法痕迹,也与魔道手段吻合。至于究竟是否东屈鹏亲手所为,尚需将他拘来仔细审问。老夫唯恐打草惊蛇,故而按下未动,先请妙华长老定夺。”
  妙华仙子素来雷厉风行,按她往日的性子,既有这等确凿线索,自当提剑上门,将那东屈鹏擒拿归案。
  但此刻,她却罕见地迟疑了。
  这东屈鹏非比旁人,他不仅是东家之人,更是自己爱徒东苍临的生父。
  若是自己亲自带队去抓了东屈鹏,将他打为魔修,东苍临今后在宗门内该如何自处?
  更何况,这东家背后站着的,乃是天衍宗大长老。
  “此事牵连甚广,非同小可。”宋长老见妙华仙子沉吟不语,适时开口劝道,“这东家是大长老的本家。咱们若是贸然拿人,万一查明是个误会,岂非折了大长老的面子?依我看,不如将这密信转交大长老,请他老人家亲自定夺,咱们也可免去许多尴尬。”
  妙华仙子目光沉静,心中暗自盘算。
  东苍临的处境实在堪怜,母亲慕绘仙委身于鞠景,如今父亲若再成了魔修,这少年剑修的道心怕是要遭受重创。
  鞠景的夫人是那凶名远播的北海龙君,师尊是傲视群雄的凤栖宫主,惹下天大祸事自有靠山兜底。
  可自己这徒弟,除了自己这个师尊,在宗门内可谓举步维艰。
  若大长老因此事迁怒,东苍临的修行之路必将遍布荆棘。
  “许长老所言有理。只是这寄信之人藏头露尾,目的只怕不纯。信上证据这般齐备,若咱们置之不理,日后事发,反要落个包庇魔修的罪名。”妙华仙子指着桌上信笺,道出心中隐忧。
  宋长老微微一笑,抚须道:“妙华长老多虑了。这东家也是咱们天衍宗的一大分支。您若强行去抓东家的人,东家子弟必定群情激愤。到那时,外人只道是您出身的边家,蓄意挑衅东家,这宗门内乱的罪名,咱们可担待不起。”
  “阁下休要胡言!我早与边家划清界限,行事只凭天道公理,怎会牵扯两家私怨?”妙华仙子冷声反驳,面罩寒霜。
  她为了避嫌,连边家姓氏都弃之不用,只以道号行世。
  许长老见气氛僵硬,赶忙打圆场:“妙华长老息怒。您虽不认边家,但毕竟收了边惠萍为徒,这瓜田李下,外人难免惹非议。大长老本就因您收东苍临为徒之事心存芥蒂,咱们何苦在这当口去触他的眉头?”
  昔年东苍临在入门大比中拔得头筹,大长老本欲将这东家天才收入自己门下,却不料被妙华仙子横刀夺爱。
  为此,大长老脸色铁青,连带着对东苍临也冷淡下来,甚至克扣了东苍临应得的家族资源。
  妙华仙子思来想去,终是叹了口气,将那密信收入袖中。
  她并非不通人情世故的迂腐之辈,深知这宗门内的倾轧有多凶险。
  若是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东屈鹏,招惹大长老,让爱徒受苦,实非智者所为。
  “罢了。便依二位长老所言。这封密信,待回宗门后,我亲自交予大长老,请他自行清理门户。正巧,我也借此机缘,与他化解往日嫌隙。”妙华仙子语声清冷,做出了决断。
  宋许两位长老闻言,皆是如释重负,连声附和:“如此甚好。大家和气生财,少了许多争端。这东屈鹏死活,便由东家自己料理去罢。”
  议事已定,妙华仙子心中惦念徒弟,暗自思忖:“是时候回去指点苍临修行了。他刚刚稳固境界,正需天材地宝辅助。我将这两个储物袋交予他,助他早日冲关,也算全了一场师徒情分。”
  宋长老在一旁惋惜道:“说来这东苍临也当真命苦。母亲被人强掳了去,父亲又走上这等邪魔外道,他天资绝伦,却要受这等家道中落的拖累,实在令人扼腕。”
  妙华仙子面无表情,淡然道:“福祸相依,世事难料。慕绘仙虽离他而去,但换来的这两袋珍宝,价值何止万金?换作旁人,得了这等好处,怕是早已跪伏在鞠景脚下摇尾乞怜。苍临骨头硬,只唤他一声鞠少宫主,这便是他难能可贵之处。”她心中明了,鞠景虽看似跋扈,实则对东苍临颇为照拂,并未将其视作仇雠。
  “有您这位大乘剑仙悉心教导,东苍临前途不可限量,他日修成天仙,自能洗刷今日之辱。”许长老不失时机地奉承道。
  “他有他的大道要走。至于耻辱,他爹是他爹,他是他。东屈鹏这等软骨头,连面对殷芸绮拔剑的勇气都无,又谈何荣辱?”妙华仙子冷哼一声,拂袖起身,结束了这场议事。
  就在天衍宗扫魔小队做出决断之时,远在东荒衮州的东家大宅内,正上演着另一出好戏。
  残阳如血,将东家一处僻静院落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院落深藏在巷道尽头,枯叶铺满石阶,显得极为萧瑟。
  屋内,前任家主东屈鹏满面骇然,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中。
  “阁下休要戏弄于我!我行事一向谨慎入微,每逢施展血祭,必留下其他魔宗的信物作为遮掩。那几处血案,做得干净利落,怎会这么快就暴露了行迹?”东屈鹏双目圆睁,对着角落里那道人影怒喝。
  那角落里站着一人,身披宽大的土黄色兜帽披风,将身形面貌遮掩得严严实实。
  此人语气平淡,浑厚的话语中透着不屑:“我犯得着骗你?你当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实话诉你,负责这片地界的妙华仙子,案头已放着详尽的检举信,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查得底朝天。东家若知你修习魔功败坏门庭,会有何等下场,你该比我清楚。”
  东屈鹏闻言,如坠冰窟,面色煞白。
  东家对子弟修习魔道历来是杀无赦,若被宗门执法堂拿住,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该如何是好?那妙华仙子乃是大乘剑仙,她若带人来拿我,我区区合体期修为,如何走脱?可我那‘血煞遁阵’还差最后几味生魂材料便可大功告成,难道此时半途而废?”
  兜帽人双手抱胸,冷笑道:“他们顾忌你大长老一脉的面子,眼下正在犹豫。我此番前来,不过是念在同道之谊,提前知会你一声,免得你死得不明不白。至于去留,全凭你自己做主。”
  “你们这群混账!当初花言巧语拉我入局,许诺助我夺回声望,如今大难临头,便想抽身事外?”东屈鹏破口大骂,只觉胸中气血翻涌,恨不能上前与这人拼命。
  兜帽人身形微动,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轰然释出,登时将东屈鹏压得单膝跪地,喘不过气来。
  “认清你的斤两!是你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执意要寻那鞠景和殷芸绮报仇,咱们才容你入伙。若真想抽身,我今日大可不来,由着你去死。”这威压霸道绝伦,远超合体期,直教东屈鹏瞬间清醒过来。
  他强压下心头火气,低声下气道:“阁下息怒。眼下大错已铸,我还请阁下指条明路。我那血煞遁阵,只差几条人命便可完满。若是放弃,我实在不甘。”
  兜帽人收敛威压,缓缓说道:“两条路。第一条,你这就抛下那破阵法,我施展大神通,护你逃出这和丘大陆。你找个深山老林隐姓埋名,了此残生。只不过,你这辈子都得把那绿帽子戴稳了。别去想你那如花似玉的发妻,如何在比你儿子还年轻的男人身下承欢,更别管她日后生出多少孽种。”
  这番话字字诛心,犹如尖刀剜在东屈鹏心头。
  真修大会上,慕绘仙那声情真意切的“奴婢自愿”,再次在他脑海中回荡,直刺得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堂堂东家家主,竟被一个凡骨踩在脚下肆意折辱,这口恶气,如何咽得下去?
  “第二条路,”兜帽人见火候已到,继续引诱,“你搏一把。趁着妙华仙子将信件上交大长老、宗门还未下达拿人法旨的这几天空档,狠下心来,把这血煞遁阵炼成。有了此阵,你便可去各大秘境争夺造化,他日修成地仙级大乘,便有了向鞠景寻仇的资本。”
  东屈鹏面露难色,痛苦地摇头道:“几天时间?你让我上哪去寻那么多合适的修士生魂?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上哪寻?”兜帽人嗤笑一声,“你这东家大宅里,不是住着成百上千的高阶修士么?平日里你失势,那些族人如何冷嘲热讽,你当真忘得一干二净了?我话尽于此,是逃是留,你自行决断。若要走,现在便随我离开;若要留,便自己想办法凑齐材料。”
  东屈鹏闻言,如遭雷击。
  杀东家人?
  若是刀刃向内,残杀同族,那他便彻底坐实了魔修之名,从此再无回头之路。
  可若不这么做,自己费尽心血的阵法便付诸东流,大仇永无得报之日。
  他在院中来回踱步,神色变幻不定,内心犹如油煎火烤。
  “就不能……就不能等风头过了再炼?”东屈鹏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兜帽人冷哼道:“愚蠢!你原先能瞒天过海,全仗着这天衍宗东家的名头做掩护。一旦你逃遁,被打为魔修,天下正道皆会死盯着你,你还想偷偷摸摸布置这等邪阵?痴人说梦!”
  夜风骤起,吹得院中落叶沙沙作响。
  东屈鹏望着那残红的夕阳,脑海中尽是慕绘仙与鞠景并肩而立的刺眼画面,以及族人们轻蔑嘲弄的嘴脸。
  一股暴戾之气直冲脑门,他猛地顿住脚步,咬牙切齿地低声喝道:“我不走!我要留下来,炼成血煞大阵!”
  “好气魄。既然你选了这条路,便好自为之吧。莫要让咱们主上失望。”兜帽人语气中透出几分赞赏,随即不再多言,周身泛起一阵奇异的法力波动,整个人化作一缕清风,凭空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东屈鹏一人,立在萧瑟的秋风中,双眼满是疯狂与决绝。
  百里之外,一处荒凉的山岭上,清风盘旋凝聚,兜帽人的身形重新显现。他伸出双手,掀开那厚重的土黄色兜帽,长舒了一口气。
  随着兜帽落下,一幕诡异的景象显现出来。
  那原本高大魁梧的男性身躯,竟在一阵扭曲变幻中,骨骼缩短,肌肉柔化。
  那张粗犷的面庞也如蜡般融化重塑,最终化作了一张精明干练的女子面孔。
  这改头换面之人,绝非什么屠龙会的魔道凶徒,而是凤栖宫内务长老,孔雀明王的心腹——叶荷琼。
  她望着东家的方向,面上毫无波澜,心中冷笑:“东屈鹏,你这蠢货。这请君入瓮的戏码,你终究还是唱上了。明王殿下算无遗策,你这把火,定能将整个和丘大陆烧个通透。”
  看官你道,这东屈鹏被夺妻之恨蒙了心智,竟真要拿同宗血脉去填那万劫不复的魔阵。
  他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孔雀明王指尖上的一枚死棋,连挣扎的余地都无!
  正是:
  夺妻奇耻恨生魔,血染同宗换网罗。
  自古痴人多作茧,棋枰之上算干戈。
  毕竟这东家大宅要掀起何等腥风血雨,那妙华仙子与东苍临又将如何应对这兜头罩下的滔天大祸?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06 03:08:50

第126章 血煞
  天衍宗主峰,云海翻腾,妙华仙子自大长老那古拙的紫竹院中步出,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缓缓而行。
  山风吹拂着她的素洁道袍,猎猎作响,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胸中一块大石终是落了地。
  那封详尽指控东家前任家主东屈鹏修习魔道邪法的匿名信,已然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大长老的案头。
  她暗暗思忖,方才在紫竹院内,大长老初见那信件时,面上面皮微抽,眼神中闪过的震怒难堪,端的是精彩至极。
  大长老毕竟是执掌宗门刑罚的巨擘,当即拍案而起,厉声保证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姑息养奸。
  这修真界中,各大修仙世家盘根错节,最重颜面。
  东屈鹏身为东家前任家主,若是由她这个外姓长老带队去擒拿,且不说东家子弟必定群情激愤,便是大长老这边,也绝过不去这个坎。
  如今她主动将这烫手山芋交出,等同于给了东家一个清理门户、保全颜面的机会。
  东家自会秘密料理了东屈鹏,对外只需宣称其走火入魔或是暴毙而亡,这桩丑闻便能悄无声息地压下。
  果不其然,大长老观信之后,对妙华仙子的态度立时大为和缓。
  言辞交锋间,不乏感激之意,甚至主动留了极大的情面。
  妙华仙子行事老辣,自然从容应对。
  两人品着灵茶,从东苍临昔年拜师时的惊艳天资,一路谈到希望东家与她出身的边家摒弃前嫌、世代交好。
  最为紧要的是,大长老亲口吐露了一句话:“东屈鹏是东屈鹏,苍临是苍临。东家大门,随时为这等天才后辈敞开。”
  有了这句话,妙华仙子便知,当年自己强行将东苍临收入门下所结下的梁子,今日算是彻底揭过了。
  她主动送上这份人情,大长老投桃报李,承诺不再追究往事,更不会因东屈鹏的堕落而牵连东苍临。
  “此举甚妥。”妙华仙子边走边寻思,“既缓和了大长老那一脉的关系,又护住了苍临声名。东家保全了体面,苍临亦不会背上魔修之子的骂名。到头来,除了那咎由自取的东屈鹏,无人受损。”
  她心中明镜一般,等待东屈鹏的,必将是东家大乘期长老亲自出手的秘密处决。
  堂堂名门正派,绝容不下一个影响家族千秋声誉的堕落魔修存活于世。
  此事暂且按下,另一桩心事却又浮上心头。妙华仙子放缓脚步,秀眉微蹙,寻思着是否该将东屈鹏命不久矣的消息,告知爱徒东苍临。
  她深知苍临生性刚烈,骨子里透着剑修宁折不弯的傲气。
  那东屈鹏虽懦弱无能、卖妻求荣,令苍临深恶痛绝,但毕竟血浓于水。
  若提前告知,万一这孩子钻了牛角尖,逆反心起,或是那世俗的孝心作祟,单人独剑去救那不成器的生父,岂非要将大好前程一并葬送进去?
  但若是一直隐瞒,这等生死大事不让其知晓,日后苍临查明真相,师徒之间难免生出嫌隙,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不知不觉间,她已行至东苍临辟在半山腰的洞府前。
  此处地势险要,灵气成旋,洞府外并未多加修饰,唯有几道凌厉无匹的剑痕深深刻在青石壁上,彰显着洞主那斩断凡尘俗念的决绝道心。
  望着那紧闭的厚重石门,妙华仙子舒展眉头,心道:“罢了,此事不妨缓上一缓。东家雷霆手段,调查处置左不过这三五日的光景。待得尘埃落定,东屈鹏神魂俱灭,那时再向苍临说明,也是木已成舟,改变不得什么。他若问起,只说他正在闭关,为师不忍坏他修行便是。”
  念及此处,她心境大为放松,只觉诸事皆稳。她自袖中摸出一枚传音玉简,正欲留书一封,嘱咐苍临出关后来她洞府领取冲关所需的修炼资源。
  扎扎声响骤起。
  那重达万斤的断龙石门并未开启阵法,而是被一股浑厚至极的真气硬生生推开。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去,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大步迈出。
  东苍临身披水云纹锦袍,背负那柄古拙剑鞘,剑眉朗星,双目中神光内敛,显是修为又精进了一层。
  他见妙华仙子立于门外,当即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朗声道:
  “弟子恭迎师尊!恭喜师尊此番下山,扫荡和丘魔道,大获全胜!”
  妙华仙子目光一转,便看穿了虚实。
  东苍临周身气息圆融,虽已突破至金丹三转境界,但这般迅速地破关而出,显然并未真正陷入那等隔绝外物的死关。
  原来,东苍临宣称闭关,不过是避开闲杂人等打扰的手段。
  他初入金丹中期,宗门内诸多早已踏入金丹六转的天骄子弟,明里暗里多有不服,频频下战书挑衅。
  这等私下比斗,虽无宗门大比那般权威,但若是败了,难免折损他“东家第一天骄”的威名。
  东苍临生性骄傲,自然不怕输,更输得起。
  但他志在天仙大道,将那等借着境界压制来寻优越感的小丑行径视作草芥。
  他不愿被这些无谓的争斗拖慢了求道的脚步,索性闭门谢客,以冲关为名,图个清静。
  实则,他在洞府中日日打磨剑意,心中却始终悬着两桩事。
  一是等待师妹边惠萍探亲归来,好共赴那秘境探索;二便是等候师尊妙华仙子回宗,急欲探知那封关乎鞠景性命的密信,究竟转交得如何了。
  是以,一察觉到洞府外属于大乘期剑仙的熟悉气机,他便立时收功,开门迎候。
  “你这般快便出关了?原是在等为师回来。”
  妙华仙子见他开门如此迅捷,绝非深沉定境中该有的反应,当即轻笑两声,借此掩饰自己方才欲留书不见的少许尴尬。
  “正是。师尊请入内奉茶。”东苍临侧身相让。
  洞府内陈设极简,一方石榻,一张青石案,再无余物,足见其低绝的物欲。
  待两人落座,东苍临顾不得客套,急切问道:“师尊,弟子斗胆动问,那封密信可曾送到?是您亲手交到鞠少宫主手上的么?”
  他心中当真焦急。
  那屠龙会首脑柳河东修为深不可测,行事狠辣下作。
  鞠景虽有通天背景,但终究只是个凡骨之身。
  若是鞠景因防备不当遭了毒手,母亲慕绘仙岂非要守活寡?
  他对鞠景心存感激,绝不愿见这等惨剧发生。
  妙华仙子端起粗瓷茶盏,脑海中立时浮现出半年前在凤栖宫偏殿内的那场遭遇。
  那是她修道千载,从未经历过的极度难堪与屈辱。
  但面对徒弟那关切的目光,她只能强压下心头繁杂,正色道:“那是自然。为师亲自走了一遭凤栖宫,借着向他道谢救命之恩的由头,将那紫檀方盒亲手交到了他手上。他也当面拆开看了。”
  她这话一出,便是给东苍临喂了一颗定心丸。
  “如此便好!多谢师尊成全!”东苍临大喜过望,起身深深一躬。
  随即,他猛地捉住话中关窍,满面惊愕地抬起头来,“等等……师尊方才说,鞠少宫主救过您的性命?”
  妙华仙子面皮一僵,这等大失颜面之事,她本极不愿重提,但话已出口,自是覆水难收。
  她干咳一声,长话短说道:“那次天枢城外雷劫降世,魔道群魔乱舞。为师本欲留下来斩妖除魔,孰料……实力不济,陷入险境。最后关头,是那北海魔尊殷芸绮出手,方才平息了变故。”
  她这番话说得艰难。
  堂堂天衍宗大乘剑仙,口口声声除魔卫道,到头来却要靠一个声名狼藉的大魔头出手相救,这等屈辱,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东苍临心思何等敏锐,剑眉一挑,沉声道:“殷芸绮这等绝代魔头,行事全凭喜怒,素来视正道修士如草芥。她绝无可能大发慈悲主动救人,这必定是鞠少宫主从旁恳求,她才会出手护下师尊。”
  妙华仙子无奈地点了点头。天下人皆知那北海龙君对鞠景百依百顺,只要脑子清醒,谁猜不出殷芸绮为何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正道剑修?
  “鞠少宫主当真是刀子嘴豆腐心。”东苍临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钦佩释然,“那日在茶馆包厢,他与师尊吵得那般激烈,言辞犹如刀剑交锋。未曾想到了生死关头,他依然肯放下成见,出手搭救师尊。”
  他顺着话头大赞鞠景,心中想着,既然鞠景对师尊有这等救命大恩,师尊往日里对鞠景那些“强夺人妻”、“纨绔恶少”的偏见,理应大为改观才是。
  “休要再提他!”妙华仙子面罩寒霜,陡然打断了徒弟的话。
  她心底那份因肌肤相亲和被财力羞辱所产生的复杂悸动,被这几句“好话”刺得隐隐作痛。
  “信既已送到,你现下总该将那信中究竟写了何等机密,向为师坦白了吧?你搞得这般神神秘秘,那鞠景看了信也是三缄其口,硬是让我回来问你。为师总得弄清原委,才好对局势有所决断。”
  她对那密信内容当真好奇得紧,更刻意避开了“被鞠景所救”这个令她心乱如麻的话题。
  后续在凤栖宫发生的种种,那鞠景的一张嘴,简直比天下最毒的暗器还要伤人,哪里是什么“豆腐心”!
  东苍临见师尊动问,知晓再无隐瞒必要,当即端正神色,沉声道:“弟子若早知鞠少宫主对师尊有救命之恩,行事便无需这般束手束脚了。事情原委是这般……”
  当下,他不紧不慢,将那日在天枢城长街遭遇伪装成金丹修士的柳河东,以及在客栈雅室内柳河东以金灵果为饵,妄图招揽他做内应暗杀鞠景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来。
  “……弟子本欲请师尊代传口信,但深知师尊生性刚烈,极重正邪大防。弟子唯恐师尊因昔日误会,不愿与鞠少宫主私下接触,是以才出此下策,写就密信,恳请师尊代为转交。弟子步步筹谋,皆是为防屠龙会察觉端倪,绝非有意欺瞒师尊。”
  他这番话条理分明,将自身的细微考量和盘托出,处处皆是为了大局着想。
  妙华仙子听罢,心中那点郁结倒散了不少。
  她冷哼一声,说道:“你倒是个心思细密的。为师岂是那等不知轻重、心胸狭隘之人?这等关乎人命的大事,为师自会分清主次。不过,你谨慎些总归是好的。难怪那鞠景强塞给我两只储物袋时,非要我对外宣称,这是我外出探寻飞升者遗留洞府时寻得的机缘,绝口不提是他所赐。”
  说着,妙华仙子探手入怀,将那两只令她每每想起便感肝疼的储物袋取出,放在青石案上。
  那袋上流转的宝光,无时不刻不在臊着她的面皮,提醒着她在凤栖宫遭受的财力碾压。
  “宝物和资源?礼物?”
  东苍临望着案上那两只灵气逼人的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弟子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从未妄想过贪图他的财物。那日他在茶馆赠药,弟子已然严词拒绝过了,师尊您是亲眼所见。这……这如何使得?”
  他心中虽已接受了母亲慕绘仙归附鞠景的事实,甚至对鞠景有着感激认同,但他身负剑修傲骨,绝不愿与鞠景产生这等单方面的利益牵扯。
  更何况,这等“赏赐”之物,只会让他回想起生父卖妻的屈辱。
  见师尊竟将这东西带了回来,他心中满是无奈与叹息。
  “呵,这事倒要问问你自己了!”妙华仙子见他推辞,胸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无明业火腾地窜了上来,“我堂堂大乘长老,拿不出金灵果为你冲关之事,竟被那鞠景查了个底朝天!他用这些物事拿捏着我的软肋,为师便是想硬气拒绝,都寻不到半点由头!反倒被他当众讥讽是个连徒弟都养不起的穷酸!”
  她越说越气,只觉气血翻涌。
  鞠景老早便回了凤栖宫,天衍宗内部之事他如何知晓?
  唯一能将这窘迫境地泄露出去的,必定是东苍临那封密信中透露了蛛丝马迹。
  东苍临闻言,身形剧震,当即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青石地上,面露愧疚之色。
  “此事……确是弟子思虑不周,连累师尊受辱,请师尊降罪重罚!”
  他是个认死理的性子,做错事便立正挨打。
  他写信时只顾着陈述屠龙会的阴谋,详述了柳河东以金灵果相诱的细节,借此证明情报的真实性。
  却万万未曾料到,鞠景心思机敏若妖,竟从这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他目前缺乏金丹六转的冲关资源,更借此向师尊发难。
  妙华仙子看着徒弟那挺直如剑的脊梁,满腔怒火忽地泄了大半。
  她长叹一声,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且起来。为师气量还没这般狭窄。这半年来我也想得通透,那混账小子行事乖张,摆明了是故意设局。他知晓为师性子刚烈,若不言语相激,断然不肯收下这些物事。他费尽心思,全是为了让你和你那惠萍师妹能有资源傍身。为师为人师表,又怎能为了自己的一时意气,断了你们的登天道途?”
  她这番话虽心有不甘,却也认清了现实。
  东苍临站起身,伸出双手,解开其中一只储物袋的封禁。神识探入,当即苦笑出声:“金灵果……洗髓灵液……竟又送回来了……”
  望着那些曾被自己推拒的天阶至宝,他只觉这恩情重如山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出手阔绰。”妙华仙子凝视着徒弟的神色,缓缓道,“面上说是谢你通风报信,实则……是将你当做亲生子嗣一般照拂了。你那生身父亲,你背后的东氏家族,未曾替你谋划半分,他一个外人,却替你将日后的道途铺得平平整整。这话虽有些伤你剑修的自尊,但他待你,确实是一片赤诚。即便……他年岁比你还要轻上些许。”
  妙华仙子说出这番话时,脑海中不断闪现鞠景那副嚣张跋扈却又护短至极的面孔,以及慕绘仙与他并肩而立时,那份做不得假的深情厚意。
  “师尊莫要开这等玩笑!”东苍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霍然抬头,面色涨红,“鞠少宫主这般行事,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做派!弟子受他救命之恩已是万死难报,岂能再恬不知耻地领受这等馈赠?这些物事,弟子绝不能要,定要寻机原物奉还!”
  说罢,他双手将那储物袋捧起,便要递还给妙华仙子。
  妙华仙子却摇了摇头,并未伸手去接,婉言劝道:“长者赐,不可辞。你便当这是你母亲费尽心思为你求来的吧。为师此番在凤栖宫,也见着你母亲了。”
  她深知苍临的骄傲,若不将这名头安在慕绘仙身上,这死心眼的徒弟怕是宁可走火入魔,也绝不肯动用半点资源。
  “娘亲……”东苍临闻言,双手猛地一僵,死死攥住那锦绣袋口。他眼帘低垂,“她……她如今境况如何?”
  自聚宝会一别,他日夜牵挂这位被当做筹码送出的母亲,却因深感自身修为低微、无颜面对,始终不敢前去探望。
  “你且把心放进肚里,她过得极好。”妙华仙子语气中透出一丝复杂,“她已得传无上妙法,三气化神,如今赫然已是合体期修为。看那架势,下一步便是要凝聚六风之蕴,直指地仙级大乘了。”
  回想起慕绘仙那满脸的春风与眼底化不开的绵绵情意,妙华仙子心中暗叹。
  同为女子,她怎会看不出那份倾心?
  若那等神态还是演出来的,那慕绘仙的心机未免深沉得可怖。
  “地仙级大乘?”东苍临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以母亲原本的资质,能勉强踏入仙道已是极限,在太荒界根本算不得出众。这等进境……定是鞠少宫主不计代价,用绝世资源硬生生堆出来的吧。”
  “不错。鞠景待你母亲视如珍宝。”妙华仙子正色道,“他不仅允许你母亲继续修习大道,更敞开了供应天材地宝。就如你先前所言,你母亲对那鞠景,确是死心塌地的真心相待。”
  这修真界中的魔修邪道,抓了女修做鼎炉,向来是敲骨吸髓,榨干最后一丝真元后便叫其形神俱灭,哪里会舍得耗费海量资源助其破境修仙?
  “弟子知晓,弟子很早便看明白了。”东苍临抬起头,目光澄澈,“那日在秘境绝地,他连认主的后天灵宝都舍得随手抛给弟子,试问这等视稀世奇珍如无物之人,又怎会对母亲吝啬?”
  “这便对了。”妙华仙子顺势扯了个善意的谎,“这也是你母亲的意思。她托为师带话,叫你安心收下这些资源,屏息凝神,好好打磨剑道。千万……千万莫要步了你那亲生父亲的后尘。”
  提起东屈鹏,妙华仙子眼中便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
  “师尊放心。”东苍临面沉如水,斩钉截铁地答道,“弟子绝不会重蹈那等覆辙。弟子此生唯剑作伴,绝不会寻什么道侣。天仙大道,本就是孤独攀登,多一个人,便多一分业障累赘。弟子此生,绝不沾惹情爱!”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透着斩断红尘的决绝。
  但当听闻是母亲特意叮嘱的这批资源,他心底终究涌起一股暖流。
  只要母亲未曾将他遗忘,只要这是母亲的心意,他那强烈的抗拒之心便消散了大半。
  连带着,对鞠景仅存的那一丝别扭,也淡得几乎寻不见了。
  “为师说的不是这个。你爹他……”妙华仙子欲言又止。那件关乎东屈鹏堕魔的大事,在喉头滚了几滚,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此时,东苍临已然解开了第二只储物袋的封禁。
  “咦?”他惊呼出声,双目猛地瞪圆,“天阶玄宝?还有这等品相的天阶法宝?师尊,这……这绝不该是给弟子的物事!”
  他的物欲虽低,但眼界却高。
  这第二只袋中装载的法宝,灵压浑厚,宝光冲天,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在和丘大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昔日黄家姐弟,仅为了图谋他背上的天阶飞剑,便敢在秘境中痛下杀手。
  如今这等连大乘期老怪都要眼红发狂的重宝,怎会平白无故赏赐给他一个初入金丹的小辈?
  “这也是给你的。”妙华仙子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将鞠景那套说辞搬了出来,“鞠景那厮说,既然你信中提议日后要装作与凤栖宫势不两立,他唯恐你将来再无机会获取这等高阶资源,索性便一次性备足了,好叫你受用终身。”
  她刻意略去了鞠景当时那副以势压人、飞扬跋扈的嘴脸。
  东苍临闻言,却未见欢喜,反而浓眉紧锁:“当真如此?若全是给弟子的,为何要分装两只储物袋?不行,弟子须得设法向母亲传递书信,问个水落石出。这第二只袋子,究竟是赐予谁的?”
  他心思缜密,瞬间便察觉了破绽。
  第一只袋中的金灵果与洗髓灵液,恰逢其会,正是他突破元婴前最急需之物,他暂且能信这是给他的。
  但第二只袋中的重宝,莫说他用不上,若是泄露半分气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必惹来杀身之祸。
  鞠景心思如此细密,连后天灵宝会惹祸都能算到,怎会犯这等低级失误?
  这第二只袋子,分明是给眼下这位大乘期剑仙最为匹配!
  “你这机灵劲,怎偏偏用在这等小事上?”妙华仙子见瞒不过他,长叹一声,只得和盘托出,“好吧,实不相瞒,为师先前说的倒也不假,他是吩咐将这些拿给你和惠萍冲关。只是……其中确有指明赠予为师的重宝。但为师心领了他的‘好意’,断不愿平白收受他的恩惠,是以决定,将这些统统转交于你。”
  她这番话极尽掩饰,实则内心那份受人嗟来之食的屈辱,如同野草般疯长。那句“穷酸”的嘲讽,犹如梦魇,时时令她如芒在背。
  东苍临面色霍然转肃,双手将两只储物袋齐齐捧起,递至妙华仙子身前。他目光坚毅如铁,沉声道:
  “师尊既不用,弟子便更不能用!弟子虽渴望冲关,但若这造化是建立在师尊受辱的前提下,弟子宁可终身止步金丹!剑修之骨,岂能被黄白之物压弯?请师尊即刻将此物退还!”
  近在咫尺的金丹六转大道,他竟弃如敝履。
  “你这痴儿!”妙华仙子同为宁折不弯的剑修性子,此刻见徒弟这般硬气,心中既觉酸楚,又生出无尽欣慰。
  她知晓苍临此言绝非虚情假意,当即不再敷衍,正色道:“此物不仅是鞠景的手笔,更是你母亲的拳拳爱子之心。他们是真心盼你大道有成!”
  “若这真算鞠少宫主的‘好意’,”东苍临不为所动,反驳道,“他既对师尊有救命之恩,又耗费心思通过弟子的缘故送上这批重宝,这等恩义,难道还不能化解师尊心中对他的偏见么?若他当真做了伤天害理、折损师尊颜面之事,师尊但说无妨,弟子哪怕舍了这条性命,也定当与师尊并肩死战,共同抵制于他!”
  他这番话发乎至诚。在他朴素的心念中,鞠景最多不过是言辞犀利些,行事霸道些,但迄今为止,并未做出任何实质性伤害师尊与他的恶行。
  “没有……什么都没有。无功不受禄,罢了,为师收下便是。”
  在东苍临那澄澈坚定的目光逼视下,妙华仙子偏过头去,终是寻不到半点借口。
  她骗得了天下人,却骗不过自己的道心。
  她对鞠景,满是受辱怨念,但若真论起恨意或是抵制,却偏偏生不出来。
  那不过是大乘修士为了死争那一口可笑的意气罢了。
  “金灵果在手,弟子这便能突破金丹六转了!”东苍临见师尊终于松口收下资源,自以为化解了长辈间的芥蒂,不禁展颜一笑,“师尊可还有旁的事情要吩咐?若无要事,弟子这便当真要闭死关了。”
  他心中畅快,只觉鞠景既是母亲的依靠,师尊又是他最为敬重的长者,这三方若能和和气气,便是天大喜事。
  他却全未察觉,自己这番穷追猛打,竟是在无形中为师尊与鞠景之间的那团乱麻疯狂穿针引线。
  “其实……”妙华仙子话头一转,又绕回了那令她纠结万分的事情上。东屈鹏的名字已在唇边打转。
  “妙华长老可在此处?”
  洞府外,一道浑厚焦急的呼喊声骤然破空传来,生生打断了妙华仙子的话。
  妙华仙子闻声,心中一宽,正巧借此化解了眼前尴尬。她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应声道:“我在此间。可是宋长老?何事这般惊慌?”
  断龙石门外,剑光敛处,现出宋长老的身影。只见这位平日里老成持重的大乘人仙,此刻面色铁青,额角竟隐隐见汗,显然是遇上了天大变故。
  “东苍临,他……”宋长老目光一扫,瞧见紧跟在妙华仙子身后步出洞府的东苍临,欲言又止。
  但转念一想,此事已然震动宗门,瞒是决计瞒不住了,当即把心一横,沉声喝道:
  “事到如今,老夫便直言了!东屈鹏那厮,竟丧心病狂,屠戮了东家数支血脉,炼成了那阴毒至极的‘血煞遁阵’,已然叛逃出宗了!”
  “叛逃?杀人炼阵?”东苍临身形猛地一晃,只觉耳畔如响炸雷。
  他先是怔立当场,脑中甚至恍惚了一瞬,暗忖宋长老口中这“东屈鹏”莫非是重名之人?
  但当他迎上宋长老那充满同情与审视的复杂目光时,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不错!”宋长老痛心疾首,“太荒界自此又要多出一头绝世老魔!东家几处支脉遭逢大劫,死伤惨重,那等惨状简直触目惊心!如今传音玉简已发遍宗门各峰,全宗上下皆在通缉此獠!”
  血煞遁阵!
  这四个字,在修真界中便是恐怖绝望的代名词。
  魔道修士本就式微,高端战力远逊正道,这门阵法便是那些老魔头用来保命的终极底牌。
  一旦发动,化血为遁,除非有高出数个境界的大能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否则绝难阻拦。
  但此阵炼制之法极为阴损,需以同宗同源的高阶修士活抽生魂、放干精血,历经七七四十九个时辰的煞气熬炼方可成型。
  这等惨绝人寰的行径,一旦败露,必遭天下正道群起而攻之。
  “这……这绝无可能!”东苍临面色煞白,双拳捏得咯咯作响,“我爹他不过合体期修为,那等上古魔阵,便是大乘期老怪也未必能轻易布下,他何来这等通天手段?这定是有人居心叵测,蓄意栽赃陷害!”
  他自幼受名门正派教导,深知此阵凶险。
  他虽鄙夷父亲软骨头、假仁假义,但那毕竟是血脉相连的生父。
  一个连面对强敌拔剑都不敢的懦夫,怎会突然化身屠戮同族的嗜血魔王?
  “正是因为疑点重重,宗门上下才人心惶惶,皆在猜测他是否早有同党,抑或是被何方妖孽附了体。”宋长老长叹一声,神色忧虑。
  他目光在妙华仙子与东苍临之间来回打转,暗使了个眼色。
  此事偏偏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大长老雷霆震怒自不必说,这黑锅若扣下来,谁也脱不了干系。
  就在此时,天空云层中发出一声鹤鸣。数道凌厉剑光破空而至,稳稳落在洞府外的青石台上。
  来人身着玄色法袍,胸口绣着醒目的剑型图腾,正是天衍宗执法堂的执事长老。
  “原来宋长老也在此处,倒省了在下多跑一趟。宗主法旨已下,请妙华长老、宋长老,即刻前往宗门大殿议事!”执事长老面罩寒霜,目光冷冷扫过东苍临,一字一顿道,“东苍临,你也一并同去。宗主有话要问!”
  正是:
  锦囊才释恩仇怨,血海横生骨肉寒。
  莫道仙宗长清净,狂风已卷道心关。
  东屈鹏做下这等屠戮同族、神人共愤的阴损勾当,东苍临身为这魔头嫡子,此番被强召去宗门大殿,面对满堂长辈的雷霆之怒与百般盘问,到底是吉是凶?
  妙华仙子这脾气火爆的剑修,又将如何护持这性子刚烈的徒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好色小姨
孤寂之狼
“小姨,我要……”“乖乖,我来了……”当你有一个漂亮的不像话,而且寂寞难耐的小姨时,你会怎么做?当这个爱你到骨子里的小姨不断的为你勾搭各种美女的时候,你会怎么做?从萝莉,到御姐,到少妇,小姨的命令统统拿下……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06 03:16:54

第127章 时机
  通往宗门大殿的青石阶远比寻常山道陡峭,两侧剑碑林立,剑气森然。
  妙华仙子着一袭素洁道袍,被两名执法堂执事引着,拾级而上。
  她步伐稳健,不疾不徐,周身萦绕的真气将山风尽数荡开,只是心中暗暗思忖:“今日这阵仗,全宗皆惊。宋长老口中那‘全宗通缉’之语果真并非戏言。此番入殿,宗主定是要兴师问罪了。”
  行出数百级石阶,三座连拔的重檐大殿跃入眼帘。
  此处乃天衍宗千百年基业之首,明晃晃的八角琉璃宫灯悬于大穹顶之下,将广阔的大殿照得纤毫毕现。
  殿内全无半点杂响,唯余厚重的威压如渊停岳峙。
  妙华仙子跨入高出门槛,目光微扫,便见十余位大乘期长老已按次序落座。
  在这等巨派之中,实力便是座次,这十余人皆是威震修真界的一方巨擘,然则能够达到地仙级大乘境界的,屈指算来,也仅有两三人而已。
  更有许多镇守各方的长老尚在万里之外,一时难以赶回。
  居中高座之上,天衍宗宗主身披紫绶仙衣,面庞圆润,素来总是一副慈眉善目的神态。
  然则今日,他那长眉紧锁,双目环顾殿内众人,眸中怒意聚敛,不怒自威。
  眼见执法堂弟子将妙华仙子引至殿前,宗主胸中隐忍多时的真气猛地爆发而出。
  “东家的事情,想必列位同门皆已知晓。”宗主话音浑厚,震得殿内四壁嗡嗡作响,“放眼当今太荒界,各大名门正派皆在竭尽全力清剿魔修,肃清宇内。殊不知,查来查去,这伤天害理的魔修,竟出在我们天衍宗的眼皮子底下,出了我们自己人麾下!”
  言罢,宗主右掌陡然探出,重重拍在那万年沉水木雕成的长案之上。“砰”的巨响传出,那长案虽有法阵加持,仍被震出几道细长裂缝。
  他这般狂怒,实是有着深沉根由。
  名门大派最重颜面声威,便如那中原武林泰斗决不容许门下弟子勾结邪流一般。
  上清宫出了一名叛徒,至今仍受天下同道耻笑鄙夷。
  如今他天衍宗治下的东家竟冒出一个修习魔道、屠戮同族的恶煞,一旦传扬出去,天衍宗苦心经营千年的正道魁首名声,必定受损。
  “东长老!”宗主目光如电,直刺左侧首位的一名老者,“本座便在此请你解释分明。你东家究竟是中了何等邪祟,竟会在此等节骨眼上冒出一个邪魔外道?你可知此事会有损你我全宗上下多少声誉?那暴徒不仅遁逃,竟还练成了阴毒万分的血煞遁阵!”
  这一句责难直指要害,半点情面未留。
  宗主实是气断肝肠,暗忖这东家近年来尽生事端,这距今不久之前,才在真修大会上惹来那凶神恶煞的北海龙君殷芸绮,闹得宗门上下灰头土脸,而今竟又有人堕入魔道,真可谓流年不利。
  被点名的东家大长老听得这番呵斥,立时离座起身。
  他满面愁容,哀声道:“宗主明鉴,老朽属实冤屈。若非妙华长老暗中查访后向老朽通报,老朽在这深山闭关,又怎晓得那东屈鹏竟敢背弃先祖教诲,行此等伤天害理之举?老朽在此明言,此番我东家才是深受其害,死在那血煞遁阵之下的,皆是我东家的无辜血脉,家族晚辈更是惨遭屠戮,老朽心痛如绞啊!”
  东大长老说得凄惨,话语中只提家族修士陨落之悲,至于那东屈鹏为何会心智扭曲步入魔道,他确是只字不提。
  这老狐狸心中明镜一般,断然不会在这种场合去提及鞠景强留东屈鹏发妻之事,更不会提自己前不久才褫夺了东屈鹏家主之位的旧怨,免得火烧连营,引火烧身。
  宗主冷哼一声,将目光移转,直逼站在大殿中央的妙华仙子:“妙华长老,你素来负责巡查方土,斩妖除魔最是尽心。既然你早已查获那恶徒的魔道行径,为何不抢占先机,早早将此獠擒获拿办?”
  事情若能在萌芽中掐灭,宗主自是和颜悦色,如今闹出了天大纰漏,总得有人出来担责。
  东屈鹏已动用血煞遁阵远遁千里,追之莫及,这失察之过,自是要落在妙华仙子头上。
  妙华仙子听得质问,面如寒冰,冷冽异常。
  她心中百转千回,寻思着此前总觉着有一张无形大网正向自己罩来,那匿名信件出现得古怪突兀,如今可谓真相大白。
  她知晓此事避无可避,当即朗声答道:“禀宗主,我念及东屈鹏乃是东家前任家主,身份牵扯甚广,若是本座私自动手拿人,唯恐引起宗门内部两脉生隙。是以本座便先退了一步,转回宗门,向东大长老通明原委,交由此事原本的主事者定夺。”
  “糊涂!”宗主喝断她的话头,言辞极厉,“有何不好处理?宗门铁规莫非都被你抛诸脑后了不成?凡遇魔道修士现踪,即刻全力绞杀,半分容情不得。若觉孤掌难鸣,方可发送玉简请求师门驰援。你既已查实东屈鹏修炼邪法,就该当机立断将他制住,何来这等妇人之仁?”
  宗主所言句句占理,小患若不立除,必定酿成大灾。若妙华仙子当时未生出诸多顾忌,那血煞遁阵便无人能起,也不会有今日之耻。
  妙华仙子性格向来宁折不弯,在殿下面对数十双眼睛的打量,并未流露半分慌乱,而是长袖一挥,单膝点地,沉声道:“本座当时确是顾忌东家在和丘的名门颜面,以小局误了大局。此番调度不当,实属本座之大过,便请宗主依循门规,降罪责罚便是。”
  她行事素有侠义之风,做出了抉择,便坦然背负后果。这世间诸多坦途,往往暗藏杀机,她为护徒弟声誉走了一险棋,如今败露,唯有认栽。
  宗主大袖猛甩,浩荡气劲在殿内搅起一阵旋风,怒斥道:“现下何止是保不住东家的颜面,天衍宗千年清誉都叫人指指点点!在天衍宗辖地生出个魔修,还叫他成了那等上古杀阵,荒唐透顶!”
  群仙听得宗主震怒,皆是噤若寒蝉。
  正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忽听得左首席间一人悠悠开口,笑声甚是刺耳:“要我说,妙华长老口口声声为了护住东家名声,实则是为了保全她那宝贝徒弟的声誉吧。那堕入魔道的东屈鹏,若未记错,正该是东苍临的授受生父。历来听闻妙华长老剑心通明,宁死不屈,原来遇上了自家徒弟的私事,也有这般委曲求全、通融妥协之时啊。”
  此言一出,大殿内气氛陡然生变。
  许多未能洞明前因后果的长老面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那说话之人身着青袍,面容冷硬,双目狭长透着股鹰鸷之气,正是素来与妙华仙子极不对付的内门李长老,名唤李明义。
  宗主怒斥,妙华仙子尚能以大局为重生生受了,可这李明义的冷嘲热讽,却是半点容不得。
  她猛地站直身躯,厉声断喝:“李明义!你这厮满口胡说八道些什么编造之言!”
  李明义稳坐不动,皮笑肉不笑地答道:“李某人何曾胡说?李某人甚至还在心下思量,是妙华长老有心徇私,故意网开一面放走东屈鹏,暗中通风报信,好叫他有充裕功夫去练那血煞遁阵遁走。只是这般诛心之论,李某人手中确无甚铁证罢了。”这番言语阴损已极,假托全无证据之名,行那捕风捉影、构陷他人之实。
  妙华仙子剑眉倒竖,胸中真气流转,冷笑连连:“你既明知手中拿不出半点证据,还敢在这长辈云集的大殿上大放厥词!怎地,当年在北海猎妖查探,那深海凶怪一口将你李明义的满口门牙打得粉碎,这许多年过去,你说话还这般漏风,四处喷溅浑水?”
  她这番揭短狠辣异常,直将对方昔年的颜面扫地出门。
  实则两人这深仇大怨,乃是陈年旧账。
  多年前李家势大,看中了边家天资卓绝的妙华仙子,两家便欲结秦晋之好。
  寻常女修听得这等家族安排,多半也就逆来顺受,嫁入李家成为这李明义的道侣。
  怎奈妙华仙子一心只求无上剑道,断然拒却这门亲事,更是不惜反出家门,奉还十倍栽培资源以换得自由身。
  这等毁婚之辱,横在李明义心头百余年,自然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是以妙华仙子如今反唇相讥,全无半分心理负担。
  李明义被她当众戳中当年的痛处,面皮微颤,却强按怒火,大言不惭道:“妙华长老急什么?难道此事还不够蹊跷?你身为地仙级大乘修士,目睹那东屈鹏修习魔功,不在当场将这连合体期都未圆满的蝼蚁镇压,反而千方百计赶回宗门报信。报信便罢了,竟也未亲自留守监视,只留了个修为寻常的许长老在彼监管。”
  他顿了顿,音调拔高,直指妙华仙子:“如此作为,很难不让人疑心你是在为东屈鹏遮掩!李某人甚至思忖,莫不是你自己也暗中沾染了邪魔手段,与那老贼成了一丘之貉?若非如此,以你妙华仙子之精明,那血煞遁阵须得杀人布阵,气象何等惊人,你岂能毫无察觉?”
  这番话实是满口喷粪的无本买卖。
  谁能晓得东屈鹏会突然丧心病狂炼制上古禁阵?
  单凭一名长老留下监管这等合体期修士,本也是稳妥之举。
  这李明义事后摆出这副料事如神的姿态,全然是蓄意栽赃。
  “够了!”宗主沉声怒喝,打断了这场丑态百出的争执,“妙华长老调度失当,这失察之责自是无可推脱。但你李明义妄自揣测她勾结魔道,这等诛心之语未免太过放肆!”
  宗主何等人物,自是分明这两人不过是宿怨作祟。
  若是放任他们这般针尖对麦芒地纠缠下去,只怕战上三天三夜也休想有个消停。
  一位堂堂地仙级大乘剑修,天衍宗的中流砥柱,岂会与那懦弱无能的东屈鹏同流合污?
  妙华仙子听得宗主出言制止,心下冷笑一声,强将那口恶气咽下,抱拳道:“本座再言一次,统御无方确是本座失职,求宗主重法论处。”
  她一面说着,脑海中念头电转。
  方才听了李明义那番狗屁不通的推论,她心中反而警醒。
  那封匿名告状信件来得蹊跷,东屈鹏历来只敢捉些毫无根基的散修试炼恶法,此次怎会如此胆大包天,将毒手伸向同族血脉?
  这举动明摆着是走投无路的穷鼠噬猫。
  若自己当时贸然出手,东家必定仇视她越洋行事。
  这分明是一环套一环的险恶陷阱,叫人防不胜防。
  宗主高居大座,俯视着低头认罚的妙华仙子,朗声道:“妙华长老,你未曾恪守门规前例,漠视魔道萌芽,致使恶徒潜逃,于宗门威名大有损害。依门规所载,本该罚你前往极东之地,镇守方土山苦役五十年!”
  殿内众人听得这五十年苦役,皆是神容一肃。
  “然则,”宗主语锋一转,言语间多了几分宽宥,“先前聚宝会一役,你孤身入局,虽无力阻挡天灾,却也展现了我天衍宗宁死不屈的气度,有大功于宗门。本来封赏未定,今日便将这功过相抵。改判你……镇守方土山二十载,你可心服?”
  这天衍宗宗主深谙御下之道。
  自百余年前未能再出天仙境雄主后,宗门威慑力便大打折扣,被那北海殷芸绮强压一头更是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出了这等丑事,确乎需有人扛责以平息流言。
  但妙华仙子终究是赫赫战力,惩戒须有度。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借赏赐之名行宽恕之实,正是权谋高妙之处。
  妙华仙子心中苦笑,点头应承:“本座谢宗主宽纵,甘领此罚。”
  方土山这等差事,对大乘期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大灾大难,无非是枯坐山头守卫灵脉,历届长老也会轮班去职,日子本也清闲。
  只是她一抬眼,瞥见李明义那得意洋洋的面皮,立时回过味来,面色瞬时转为铁青。
  果然,李明义抚掌叹道:“哎呀呀,那可真是太为憾事了。妙华长老既然要去方土山领罪镇守二十载,那即将开启的天衍秘境试炼……不知妙华长老要怎么领着令徒东苍临与令徒边惠萍入阵寻机缘呢?”
  此话犹如利剑,直刺要害。
  这天衍秘境向来是本宗独握的天赐宝地。
  要想将晚辈送入深处采撷机缘,必须由特定阶级的长老亲自携领。
  这是门规之中雷打不动的死契。
  妙华仙子鼻中发出一声冷哼,傲然道:“天衍宗英杰云集,大乘长老众多,难道还会短了人手?此事用不着你这闲人来瞎操心!”话虽说得硬气,她心底却明镜似知晓此事的棘手。
  昔年那北海大魔殷芸绮仗剑入宗,逼着天衍宗立下规矩:进入天衍秘境的阵石须依凭修为划拨,地仙级大乘分得两枚,人仙级仅得一枚。
  如今她被困方土山,分派名额无从谈起,谁又肯舍得自家徒弟的机缘,去捎带她名下的弟子?
  “妙华长老这是将别人家弟子视若草芥么?莫非还要诅咒哪位同门门下良才早夭,腾出空位,好叫旁人替你做这份苦力,带你的爱徒入关?”李明义越说越是刻薄,阴阳怪气的语调充斥全殿。
  妙华仙子怒极反笑,唇边牵起一抹嘲弄:“本座论及教徒之道,自是拍马也赶不及李长老这等‘殚精竭虑’。若是光明正大地较量比不过旁人,便去寻些旁门左道的歪门邪门来图谋算计,此等下作做派,的确是李长老骨子里的天性。”
  她这两句话连讥带讽,刺得李明义无地自容。
  李明义一张面庞忽青忽白,猛地踏出半步,喝道:“怎么会斗不过!你也休要硬撑,你莫非指望你那落人下乘的……”
  他余下半截辱骂尚未出口,妙华仙子早已失了在此陪他耗命的意态。只见她广袖大拂,身形直如一道惊虹白刃,断然转身,朝殿门大步踏去。
  “本座这便返回洞府,收拾行囊前往方土山受罚,诸位首座,失陪!”
  余音清越,她的人影已然在青石大道上化作一团白影。余下的东家烂摊子、东屈鹏这等小人的下落,自此与她再无半分瓜葛。
  ……
  话分两头,这等惊世骇俗的消息,凭天衍宗这等大宗的手腕也无法牢牢遮掩。
  不出月余,“东家前家主嗜血成魔”的流言便插上双翼,传遍了整个太荒界。
  天衍宗自然也无意替弃徒周全,干脆利落地下了最高追杀令,号令天下群雄共击这背离大道的魔头。
  然则天下间修士对此等狗咬狗的魔道异变,反倒少了几分关注。
  世人茶余饭后提及东屈鹏,脑海中头一个蹦出的念头并非他那残忍的血煞遁阵,而是:“哦,此人便是那夫人被鞠景强留在凤栖宫做室的前家主!”毕竟这几年太荒界最惹人议论、风头最盛的少主,非那无门无派却能让各路高人甘拜下风的鞠景莫属。
  当这风波传至凤栖宫时,惹出诸多话题的鞠少宫主尚且有几分迷茫。
  凤栖宫后山僻静轩宇之内,鞠景正伏在那沉木宽案上,手执长毫,心神敛定,在那纹理讲究的黄纸上勾勒着蕴含阴阳至理的符箓轨迹。
  那真气顺着墨流缓缓游动,倒也有了几分道家章法。
  大案一侧,一抹青绿烟罗裙的身影正静静立着,素手研墨。
  这身影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巅峰地仙、凤栖宫宫主孔素娥。
  她今日未戴面纱,那凌压天下群英的面容上全不复外人所见的冰冷杀伐,反倒溢满慈煦柔和的笑意,专心致志地看着鞠景笔走龙蛇。
  待到鞠景腕部猛地一提,最后一笔气韵贯通,整张符纸泛起一层流转清光,孔素娥眸中更添欣慰之色。
  “不错,大有进益。真气运转畅达无阻,笔势圆熟,实是下过苦功的。”孔素娥半点不吝溢美之词。
  为人师长者知晓,责罚虽有必要,但这等好生夸奖,方能激发徒弟百折不挠的斗志。
  鞠景将紫毫笔搁在白玉架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回首赔笑道:“若无师尊这般日夜苦心教导拨冗提携,弟子便是有九窍玲珑心,也绝难有这般进境。”
  这言语半是油滑的讨好,半也确是肺腑之言。孔素娥除去行事霸绝天下之外,在传道授业之上,委实算得上一等一的好师父。
  孔素娥听得这般顺耳的奉承,笑意更浓,徐徐言道:“这是自然。算算时日,上清宫那位名震天下的第一符师萧帘容也快往咱凤栖宫来了。待她到了,为师必定要她拿出看家本领,好好传授你一些绘制仙宗密符的诀窍。总不能叫她凭空占了便宜,光知享福不肯出力。”
  鞠景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连连摇头道:“还是免了吧。与她一同参研符箓至理,只怕探讨来探讨去,非得探讨到床榻幔帐之间去不可。还是在师尊身侧,弟子方能凝神静气,心无旁骛地参悟这大道本源。”
  他这番话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红袖添香虽好,但也需分清场合,若是色心大起,真气溃散,只怕画出来的符连一只幼小土拨鼠都惊不走。
  孔素娥闻言,初时只觉着这劣徒知晓亲疏有别,心下窃喜。
  但心神略一回转,忽觉其中话意有几分古怪。
  正欲出言细加盘问,便觉左袖之内一阵轻微颤动。
  一张泛着淡金光泽的传音符飞掠而出,悬空展开。
  孔素娥眼中的笑意渐敛,紫宸眼眸微阖,将那玉符上的繁杂密报尽数纳入识海。
  不过短短片刻,她紧蹙的柳眉便彻底舒展而开,面容重回从容淡定。
  “果不出所料,时机已至。”孔素娥轻推桌案,转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鞠景。
  “什么时机?”鞠景听得云里雾里。数月过去,他日夜打熬这道家根基,哪里还记得昔日布下的长线暗棋。
  “东屈鹏。”孔素娥缓步走到窗棂前,负手眺望万里云海,“慕绘仙的那位原配夫君,此番已然走投无路,彻彻底底堕入了邪魔外道,行了那反叛同族的屠戮。这般大好时机,乖徒儿,你也该领着云虹仙子,堂堂正正去那东家祖宅走上一遭,叫他签下和离书契了。”
  东屈鹏堕魔了?
  听见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鞠景登时愣在当场,双目大睁,连声发问:“东屈鹏?东苍临他那个懦弱爹?他竟敢堕落魔道违逆大势?”他压根未抓住此事的深层关节,心头充斥着的唯有不可思议。
  孔素娥转过身,缓解析道:“分毫不差。自古正邪如冰炭不能同器。既然他甘愿沦为这等灭绝人性的魔修,你这般正派作风的少主,此时出面替那苦命女子做主,便可借着‘不与邪魔同流合污’的天道大义休掉这孽障夫君。有这等凛然大义傍身,便无人敢出言指责你有坏人家庭之举,名节自保。”
  划清界限向来是修真界自保不沾因果的首要规矩。
  若是旁人夺妻,少不得背上一世骂名,但东屈鹏既堕入魔道,那慕绘仙脱离苦海便是理所当然。
  当然,世人之所以不敢对鞠景当面指责指点,更多的缘由,皆是畏惧那威凌天下的殷芸绮出面秋后算账罢了。
  “哈……竟还能这般运作?”鞠景暗暗思量,心底涌起一阵荒诞之感。
  此事若要论荒谬绝伦,最大的笑点便在于他自己这位少宫主,结发的正妻便是天下人人畏惧的第一大魔头。
  如今他竟要仗着这正邪对立的义理,带着偏房室去寻借口休除这新晋魔修,端的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局棋走到这一步,正是火候恰中。”孔素娥素手轻扬,神情傲然,“任凭世人如何作想,咱面上总要占住那理直气壮的由头。过不得多久,本座便要宣告天下,亲赴这西海地界镇压那天魔宗余孽引人耳目,你便借此空当,正式启程前往和丘料理这桩恩怨!”
  这便是孔素娥精心谋划的绝杀之局。以身作饵,引蛇出洞,她要除掉的,绝不仅是一个身败名裂的东屈鹏。
  鞠景听她将诸般安排梳理得这般丝丝入扣,背心不由得冒出一层冷汗。
  他凝视着师尊那不沾凡响的清丽面庞,狐疑相问:“师尊这般神机妙算,连这一步都踩得这般精准……这东屈鹏无端端地发疯堕魔,莫不成是师尊暗中下了哪路惊天手段去连环设计的因果?”
  他有此一问,只因深知孔素娥那霸绝天下而又不问俗世道德羁绊的作风。
  这等先下手为强、布局如鬼神的手指,除了凤栖宫宫主,更有谁能做得出?
  “笑话,本座堂堂一派宗师,如何会去行那等卑劣无耻之举?”孔素娥淡然反驳,眼眸深处却不着痕迹地掠过一丝冷芒,“本座所做的,不过是吩咐探子去将东家那些平日见不得光的腌臜事查个水落石出。这等盘根错节的名门大族,坐到那等高位的家主,又有哪一个敢说自己干净无垢?”
  这一番应对滴水不漏。
  她堂堂孔雀明王,自然不会亲手去沾染这等血污算计。
  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内务长老叶荷琼早就替她料理得彻彻底底了。
  看官你道,这凤栖宫的高门庭院之内,一炉线香尚在暗暗焚化,外头几千万里外的一方名门,却早被这深宫妇人的三言两语搅得天翻地覆。
  权谋算计到了此等化境,当真应了那句“翻云覆雨等闲间”。
  凭空借着正道斩妖的赫赫威势,既将那强占美妇人的腌臜勾当洗成了大义凛然,又暗渡陈仓,布下了那诱杀屠龙会的天罗地网。
  这等胸襟手段,岂是寻常修士能勘破的?
  正是:
  孽火沉城惊天衍,剑尊受屈赴荒山。
  深宫笑拨千钧发,假借天恩夺红颜。
  这孔素娥设局宏大,誓要借此空门大开之势,将太荒界藏头露尾的暗敌连根拔起。
  只是苦了这鞠少主,被师尊就这般明晃晃地推上了风口浪尖,作了那引蛇出洞的香饵。
  此番前往和丘东家,是要逼得那发疯反叛的魔修东屈鹏低头签下和离书,鞠景只身入敌阵,究竟是顺遂心意抱得美人归,还是撞进屠龙会布下的刀山剑树?
  那遁逃在外的东屈鹏,又该掀起何等惨烈的血雨腥风?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06 03:26:24

第128章 启程
  温馨的偏厢内,瑞脑销金兽吐出缕缕清香。
  这居所本是客房,如今却添置了诸般暖心雅致的小件陈设,菱花铜镜、缠枝梳妆台一应俱全。
  慕绘仙早已将此地视作归宿,细心装点,处处透着妇人家的温婉心思。
  鞠景自外间步入,但见那抹亮红色的丰腴背影正立在案前整理物事。
  他迈步上前,双臂一展,从后方将这甜美成熟的美妇人牢牢圈入怀中。
  鼻端轻凑,轻嗅着她颈窝间散发出的馥郁体香,鞠景语调温和,低语询问:“姐姐想些什么这般出神?”
  慕绘仙心下欢喜,双膝微微一屈,将高挑的身段降下,恰好教鞠景的唇能轻易触及她的后颈肌肤。
  她今日足下穿了特制的高跟木屐,本是为显身段修长,此刻却甘愿伏低做小。
  再如何风华绝代、高不可攀的女修,到了自家小相公跟前,亦要低眉顺目,屈腿迎合。
  这份姿态,直教鞠景胸中那股男儿掌控之欲大为满足。
  “奴在想东屈鹏那厮堕入魔道之事。公子且莫多心,奴的身心皆系于公子一人,决计不作他想。”慕绘仙柔声应答,顺势将满头高挽的堕马髻向后靠去。
  鞠景的鼻尖在那乌黑柔顺的发丝间拱弄,轻笑吹气,有意逗她:“有何不好想的?莫不是怕我拈酸吃醋?你若还念着旧情,我这醋坛子可真要翻了。”
  “公子说笑了。奴的主人唯有公子一人。只是听闻他竟会堕魔,心下难免惊骇。”慕绘仙那妖娆美艳的娇躯在鞠景怀中轻轻扭捏,粉面微偏,迎上鞠景的脸颊印下一吻,以表忠贞。
  她本是被强掳而来的偏室,心思剔透,自然知晓如何避开男人的逆鳞。
  鞠景素来护短,占有欲极强,虽说平日里行事随和,但在床榻之间那等蛮横做派,她可是领教得通透。
  聪明女子绝不会在这等事上犯浑,平白折损了主人的怜爱。
  “你莫非疑心是师尊暗中下的手?实不相瞒,我亦有几分揣测。”鞠景顺势蹭着她的云鬓,那滑若丝绸的触感直教人爱不释手。
  这等古典妩媚的熟艳美人,当真是越看越叫人欢喜。
  “奴万死不敢生出这等大逆不道的念头!”慕绘仙面露惶恐。
  鞠景敢这般言语,那是仗着师徒情分,她算得什么身份?
  孔素娥与殷芸绮这等威震太荒的大能,她唯有仰望敬畏的份儿,断不敢有半分议论,只得咬定孔素娥清白。
  “猜猜也无妨,天下哪有这等巧事?你我正等着寻机和离,他偏生在这节骨眼上给了个天大的把柄,好教你名正言顺地去休夫。”鞠景在此事上也无旁人可诉,弱水那小天魔全无纲常可言,戴玉婵又是侠女心肠,唯有同慕绘仙这当事人商讨最为妥帖。
  “奴断定是天意巧合。明王殿下何等身份,岂会去理会这等微末之事。退万步讲,即便真是明王殿下略施手段,那也是东屈鹏自身道心不坚,抵不住邪法诱惑,自甘堕落,死不足惜。”慕绘仙言辞决绝,立场紧紧贴合孔素娥,这番话若是教孔素娥听去,必定要对这懂事识大体的“儿媳”大加赞赏。
  “说来,他堕魔多半也是因我将你夺了来。这般香软丰腴的娇妻落入我手,他心生怨毒、走火入魔倒也在情理之中。”鞠景故意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言语间却透着夺人妻室的隐秘快意。
  “那便更该怨他自己命数不济。既已接受不得奴被公子霸占宠幸,他早该自行散了元神了断。如今修习魔功妄图寻仇,难不成还指望奴回心转意?当真痴心妄想。奴生是公子的人,死亦要化作公子的鬼,永不分离。”慕绘仙自当日被推出凉亭那一刻起,与东屈鹏的情分便已断得干干净净。
  她并非那等心中藏着旧人、被强占后还要自苦纠结的迂腐女子。
  被鞠景以各种或无心或有意的手段斩断姻缘后,那枯死的心湖早已被重新蓄满,甚至生出了热烈恋慕。
  如今提及东屈鹏,她与萧帘容一般无二,唯有满腔鄙夷憎恶。
  “好姐姐,莫说这等不吉利的话。我并非试探于你,对我而言,我便是那仗势欺人的恶少。他有无旧情我全不放在心上,反正你这般尤物,已然是我的人了。”鞠景面上微热,当这恶人当得还有些拘谨。
  他素来痛恨那些戏本子里故作大度的伪善人,既已将美人拥入怀中,哪有再撒手的道理。
  慕绘仙见他面生赧色,水盈盈的桃花眸中波光流转,笑吟吟地讨着欢心:“奴自知公子心意,这些话皆是肺腑之言。莫不是公子嫌弃奴这残花败柳的人妻身份,才感受不到奴的滚烫真心?”她身为女子,亦渴盼着小男人的怜爱。
  “怎会感受不到?你连子嗣都愿为我孕育,我岂是那等铁石心肠?再者,我便偏爱人妻这一口。给那懦弱之徒扣上这顶绿帽,我心中实是痛快得很,喜欢姐姐还来不及。”鞠景双臂收紧,将这熟透了的美艳尤物死死按在胸前。
  一时血气上涌,脑海中登时闪过与萧帘容在榻上颠鸾倒凤、肆意羞辱郝宇的光景。
  慕绘仙与萧帘容有着相似境遇,皆是被夫君弃如敝履的苦命人。
  只是萧帘容心中还念着宗门大业与女儿,而慕绘仙则是彻底将身心系于鞠景一身,便是亲子东苍临在此,只怕她亦会毫不犹豫地倒向鞠景。
  “既是这等无胆匪类,活该被公子夺了发妻。公子既有这等喜好,奴倒想效仿月娥仙子,干脆不去求那和离书了,便顶着有夫之妇的名头,好教公子日日夜夜尝尽霸占他人爱妻的背德滋味。”慕绘仙柔情似水,顺势挣开怀抱,反转过身来,两条玉臂缠上鞠景的脖颈,将他抱住。
  “那可使不得。我岂能只图自己快活?既许了你名分,便定要堂堂正正迎你进门。萧姐姐那是为了报复郝宇那伪君子,借此等手段羞辱于他,情形大不相同。”鞠景连连摇头。
  慕绘仙是他凭夫人本事抢来的贴心人,这等刺激有一桩便已足够。
  “奴深知公子怜惜。奴这蒲柳之姿别无长物,唯有将这身子尽数献给公子,方能报答万一……”慕绘仙吐气如兰,按着鞠景的后脑,将他的面庞引向自己对襟敞开的雪白胸坎儿。
  那深邃迷人的峰壑直教人挪不开眼。
  她今日实是情动难抑,满心满眼皆是渴求被自家小男人狠狠疼爱。
  那甜腻体香钻入鼻腔,《颠龙倒凤功》的真气在经脉中犹如火龙般乱窜。
  鞠景本是气血方刚的男儿,又有着洗髓后的神力,面对这等红粉攻势,哪里还把持得住?
  他双目微红,喉结上下滚动,猛地揽住慕绘仙那不堪一握的柔韧腰肢。
  “好姐姐,你这勾人的妖精,今日便教你知晓厉害!”鞠景低喝一声,双臂用力,直将那丰腴娇躯抱起,大步流星走向床榻。
  慕绘仙发出一声柔媚的娇啼,双腿自然而然地盘上男子腰身。
  她今日穿的这身亮红色绫罗舞裙极易宽解,鞠景将其放倒在锦被之上,大手一拂,那繁复的衣带立时散开。
  红裙半褪,掩不住那绝美的风光。
  但见她雪肤娇靥,那对莹润如玉的乳瓜失了束缚,登时弹跳而出。
  真真是掺了酥酪奶浆的大白面团一般,丰腻浑圆,随其呼吸微微颤动。
  那顶端两粒殷红的樱桃,早已在情欲催动下硬挺立起,周遭螺形的娇红更显糜艳。
  鞠景双目直视,俯下身去,一口衔住其中一粒,大肆吸啜起来。
  “啊……公子……轻些……”慕绘仙仰起雪颈,修长的十指插入鞠景的发丝间,口中溢出绵软女声。
  鞠景的舌尖宛若泥鳅般在那红梅上打着转,另一只手则复上另一侧雪峰,肆意揉捏把玩。
  那软腻温热的触感,只教人欲罢不能。
  衣物被尽数剥落,扔至床下。
  慕绘仙那毫无瑕疵的玉体横陈榻上。
  鞠景的目光顺着那平坦的玉腹向下游走,落在那两股交汇的隐秘所在。
  那处芳草稀疏,两片饱满的花唇微微向外翻卷,早已泌出清亮蜜汁,将腿心濡得一片湿润。
  鞠景伸手探去,指腹在那花冠肉齿间轻轻拨弄。
  慕绘仙腰际猛地一挺,大腿内侧的肌肤泛起柔和的粉晕,整个人犹如岸上垂死挣扎的鱼一般,连连扭动。
  “公子……求您……快些疼爱奴罢……”慕绘仙早已抛却了名门仙子的矜持,一双修长美腿大张,毫无保留地将那桃源秘境展示在主人眼前。
  鞠景褪去自身衣物,露出那精壮结实的上身。他跨步上榻,分开那双浑圆匀称的美腿,将自身那昂首挺立的怒龙对准了那泥泞不堪的源头。
  “绘仙姐姐,我进来了。”鞠景语调低沉,腰身猛地一沉。
  “唔!”慕绘仙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那尺寸惊人的庞然巨物破开层层紧致的软肉,排闼而入,直抵花心深处。
  合体期女修的肉身极具韧性,内里千褶百褶,宛若无数微小的吸盘,死死咬住那入侵的异物。
  鞠景只觉陷入了一处滚烫湿滑的绝地,那种紧致温热,险些教他丢盔弃甲。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颠龙倒凤功》,真气自丹田勃发,随着两人的结合处源源不断地涌入慕绘仙体内。
  有了真气相辅,鞠景不再忍耐,拔山扛鼎的神力彻底爆发。他双手扣住慕绘仙那盈盈一握的柳腰,腰腹发力,开始了大开大合的挞伐。
  每一次抽送,皆是直没至底;每一次拔出,都带起几缕晶莹黏液。
  两具肉体剧烈碰撞,发出清脆淫靡的皮肉交击声。
  慕绘仙被撞得在榻上连连向上滑去,又被鞠景霸道地扯回身下。
  她那一头精心梳理的堕马髻早已散乱,三千青丝铺散在鸳鸯枕上,雪白的肌肤因欢愉透出娇艳的桃花红。
  “好公子……好相公……用力些……撞死奴这贱妇……”慕绘仙语无伦次地浪语不断。
  她双手死死揪住床单,挺翘的大白桃山随着撞击不住起伏,臀浪翻滚。
  那对沉甸甸的雪乳更是像挤牛羊奶一般被撞得胡乱摇晃。
  鞠景听她这般放荡言语,征服欲更是高涨。
  他变换姿势,将慕绘仙翻转过去,教她双膝跪地、高翘圆月玉臀。
  从后方望去,那腰线急剧收束,连着下方那圆润饱满的蜜桃。
  鞠景重新扶枪挺入,这一回进得极深,直捣黄龙。
  “啊——!”慕绘仙颈项高扬,双手无力地撑在榻上,浑身剧烈地发抖。
  这种后入的姿态最为深长,鞠景每一次没入,都叫美妇快美得忘乎所以。
  真气在两人体内形成完美的循环大周天,阴阳交汇,将这场肉体之欢推向了修道的至高境界。
  慕绘仙只觉丹田内暖洋洋一片,合体期的修为竟在这颠鸾倒凤中隐隐有了松动精进之象。
  而鞠景亦觉通体舒泰,那肏弄非但未损耗体力,反而越战越勇。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榻上的动静非但未歇,反倒愈演愈烈。
  慕绘仙的娇啼已然变得破碎断续,她的身子软如烂泥,全凭鞠景的大力支撑才未瘫倒。
  “绘仙姐姐,你是谁的女人?”鞠景在最后关头,恶趣味地逼问。
  “奴……奴是公子的……生生世世皆是公子胯下的玩物……”慕绘仙哭喊着表忠。
  听得这句,鞠景再也克制不住,腰间一记冲刺,将那滚烫浓稠的阳精尽数倾泻在花径最深处。
  慕绘仙亦在同一刻攀上了顶峰,宫体一阵猛烈收缩,死死绞住那根不肯退出的肉柱,一股滚烫的花浆如潮水般涌出,与那白浆混合一处。
  主仆两人紧紧相拥,大汗淋漓地喘息着。室内弥漫着浓烈如兰麝般的交媾气味。
  待到余韵稍散,鞠景温存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慕绘仙慵懒地靠在鞠景怀中,手指在他胸膛上轻轻划过:“公子这般骁勇,奴当真要散架了……”
  “谁叫姐姐你这般勾人?”鞠景拍了拍她丰腴的后腰,“快些起身穿衣罢。师尊只怕等急了,且不可放了叶长老的鸽子。正事要紧。”
  慕绘仙纵有千般不舍,也知大局为重。
  听得提及孔素娥,她那情动的神色立时收敛了几分。
  她心知孔素娥的脾性,若是因欢好误了正事,难保不会给这位威严的婆婆留下狐媚惑主的恶劣印象。
  两人各自擦拭了身子,穿戴整齐。
  鞠景换上那件五彩金线交织的少宫主法袍,恢复了那副翩翩贵介公子的做派。
  慕绘仙亦重新梳理了云鬓,整理好亮红舞裙,随侍在侧。
  鞠景转去外间,简单叮嘱了戴玉婵与弱水几句,教她们在此安分守候。
  戴玉婵红着脸应下,显然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动静未曾瞒过这位侠女的耳目。
  安排妥当后,鞠景牵着慕绘仙的柔荑,步出院落。
  内务长老叶荷琼早已在外候驾。
  此番出行,带上一名凤栖宫高阶长老护卫,方显得合情合理,免得惹人生疑。
  寒暄几句,三人驾起飞舟,正欲驶离这隐秘的据点。却见前方云层中,一道遁光倏然降下,拦住了去路。
  来人身姿窈窕,一袭素白衣衫,宛若高悬夜空的冷月,清贵绝俗、高不可攀。
  那冰清玉洁的容颜透着冷冽威严,只是那原本该是纤细柔韧的腰身处,此刻却高高隆起,那宽大的衣袍亦遮掩不住那膨大玉腹。
  正是大乘期绝顶大能,原天下第一美人,萧帘容。
  “萧姐姐?此时距那一年之期尚有两个月,你怎地这般早就来了?”鞠景微露讶异。
  此地乃是点翠山,孔素娥的私人潜修之所,绝非凤栖宫总坛。
  萧帘容能精准寻至此处,无疑是专程冲着他来的。
  “莫非时辰未到,我便不能来寻你?我本不欲见你,只怪这腹中的孩儿闹腾得紧,偏要寻他父亲。”萧帘容冷眼瞥见一旁的叶荷琼与慕绘仙,自持身份,不愿当众吐露情话,板着脸一把扣住鞠景的手腕,将他强行拉上了自己的云月飞舟。
  “乖孩儿,可是想念为父了?”鞠景素来脸皮厚,也不挣扎,刚一踏入船舱,大手便十分自然地复上了萧帘容那浑圆高耸的孕肚,满脸慈爱地打趣。
  “少来这套,周遭无人,休要再做戏。”两人入了内舱,萧帘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只是嘴上说得严厉,那身子却并未躲闪,反倒任由鞠景的双手在那浑圆饱满的玉腹上抚弄。
  “萧姐姐此番匆匆寻来,究竟所为何事?”鞠景笑着发问。
  这肚子里装的虽全是他的造化菁气,但这等奇妙的假孕之态,仍教他心中充满了一种扭曲的成就感。
  “往后数月,我有些要紧筹谋,需得耗去大半年光景。恐生变故,是以先来你这儿,将体内压制旱魃死气的菁气替换一番。”萧帘容开门见山,言谈间,那双清冷凤眸望向鞠景,深处不自觉地泛起丝丝甜意与依赖。
  “看你这副打扮,莫不是要出远门?欲往何处?”萧帘容随口问起。
  她只觉身子贴近鞠景时,体内那股久违的燥热又在隐隐翻腾。
  她将这归结于情蛊与好感作祟。
  “倒也没甚大事。绘仙的那位前夫堕入了魔道,已成天下公敌。我正要带她前往和丘,寻那厮签下一纸和离书,往后也好名正言顺地将绘仙纳为妾室。”鞠景手掌在萧帘容玉腹上轻轻按压,暗自赞叹这修真界法则的神奇,分明未曾孕育骨肉,这肚皮却能隆起得这般逼真。
  “绘仙?便是那位云虹仙子?你强抢来的那名人妻?”萧帘容秀眉微蹙。
  昔日鞠景在矿道失踪时,她确与慕绘仙打过照面,只算认得,谈不上深交。
  “正是。如今他夫君堕魔,名分上的阻碍尽消。总该去将这手续办妥,免得日后惹人口舌。”鞠景解释道。
  心下暗想,若是慕绘仙也能挺着这般大肚子,那滋味想必更具风情。
  给予妾室名分,也是为了日后血脉降生能名正言顺。
  “你倒是个处处留情的风流种子。才多大功夫,便教她与我平起平坐了。不过平心而论,她确是个熟艳尤物,对你也是死心塌地,倒真瞧不出是个嫁过人的妇人。”萧帘容鼻腔中挤出一声冷哼,话语中透着浓浓酸意。
  她对外宣称是鞠景的妾室,如今见他真要纳妾,这拈酸本性不免便露了出来。
  “萧姐姐这说的是哪里话?你在我心中那可是独占鳌头、无人能及。绘仙她性子软糯,是个百依百顺的侍女做派,怎能与萧姐姐这等天上谪仙相提并论?”鞠景赶忙顺毛捋。
  这等大能娇妻,便得这般哄着。
  何况萧帘容那等清高与堕落的反差,确是教他最为迷恋。
  “哦?那我倒要听听,我究竟是怎个独一无二法?”萧帘容听得心底抹了蜜一般,表面上却还要端着架子,追问究竟。
  “便好似那九天之上的玄女,被我这凡夫俗子盗去了羽衣,再也飞不回天宫。这等将仙子拉入凡尘的无上成就,便是你的独一无二。”鞠景腹中哪有甚草稿,全凭一张巧嘴信口胡诌,连他自己都佩服这临场扯谎的本事。
  “被你这混小子用菁气死死锁住肉身,断了登仙之路,你非但不觉愧疚,反倒沾沾自喜是吧?”萧帘容伸出如玉食指,在鞠景额上轻轻一点。
  她虽已被这小冤家彻底收服认命,但这等大言不惭的态度,还是教她又羞又恼。
  “自然骄傲!能得萧姐姐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垂青,放眼太荒界,不知多少豪杰要将牙齿咬碎了嫉妒我。当然,最气恨的当属你那位前夫了。”鞠景嘻皮笑脸,他早已摸准了脉门,只要搬出郝宇来调侃,定能教萧帘容痛快。
  “呵,那个道貌岸然的绿头老龟,他的逍遥日子算是到头了。我此番闭关筹谋,正是为了去彻底了断他。”萧帘容果然嘴角微扬,顺着鞠景的话头咒骂起前夫来,那恨意可谓铭心刻骨。
  “那便暂且将休夫之事搁置几日,你先……先帮我将菁气续上。”萧帘容那欺霜赛雪的面庞上浮现两抹娇红。
  堂堂大乘仙尊,主动开口求欢,这等难堪实是需要极大勇气。
  “我已与叶长老约定时辰。人家凤栖宫长老可非我呼来喝去的奴仆。萧姐姐且宽心在这点翠山候我几日,我去去便回,断不耽误。”鞠景无奈摇头,望着眼前这面带春情、羞涩难当的贵妇人,心底亦是微动。
  只是大计当前,这“休夫”本就是个幌子,实则是为了钓出屠龙会。
  “你此番前去,若办完事,我亲自护送你回返。有我在侧,这太荒界谁敢动你分毫?”萧帘容极有底气,她虽在天魔手下吃了大亏,但这太荒第一人的实力绝非虚言。
  说罢,她微微垫脚,红唇印在鞠景侧脸,又伸出玉指替他理了理衣襟,眸光如水,百般引诱,欲要留他先行成其好事。
  好巧不巧,她亲吻的部位,正印覆在先前慕绘仙留下的唇印之上。两位绝色美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奇妙交叠。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此行断不能要你护卫。萧姐姐安心等候便是。”鞠景果断拒绝。
  有萧帘容这等绝世凶神跟随,屠龙会那些刺客借个天做胆也不敢露头,殷芸绮暗中保护时尚且无人敢动,更何况是萧帘容?
  “为何?你给我说个明白,莫不是嫌弃于我?”萧帘容字字咬重,那月华般清冷的美貌攻势登时转为愠怒。
  她柳眉紧锁,直觉鞠景定有事瞒着自己。
  “天大的冤枉!能有登仙榜首作伴,我那是祖坟冒青烟。我是怕连累了萧姐姐的清誉。先前你我……那等事已教你背了恶名,若再卷入这等烂摊子,外界那些长舌妇不知又要编排些什么污言秽语来辱没你。”鞠景心思电转,随口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开什么玩笑,孔素娥那女魔头此刻正躲在暗处盯着呢,若真坏了她的筹谋,那飞醋吃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何曾在乎过这些虚名?天下人皆道你是我养的小白脸,我便养了又待如何!”萧帘容久不与鞠景亲近,今日见他这般身着法袍、俊朗不凡的贵公子模样,脑海中尽是昔日石室中翻云覆雨的荒唐画面,情丝早已缠成乱麻。
  “我在乎!萧姐姐,我倾慕于你,便如师尊与夫人护我一般,我也要把这世间的污浊替你挡下。这是我的心意,你今日便老老实实受着!”鞠景忽地敛去痞气,面色一正,双臂一探,将萧帘容紧紧揽入怀中,低头霸道地复上那两片薄唇。
  这一吻强势无匹。
  清冷孤傲的月娥仙子心头猛地一颤,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力气?
  她那原本千锤百炼的大乘道心,早已被这混账小子种下的情根蛀得千疮百孔,此刻被这番情话一击,顿觉气血上涌,满心皆是沉醉。
  那原本防备的娇躯,犹如抽去了骨架一般,迅速软化,最终瘫软在鞠景宽阔的胸膛里。
  “乖,萧姐姐听话。且耐着性子等我两日。待我将俗务料理干净,定要心无旁骛地好好疼爱你。我可不想在与你欢好时,脑子里还记挂着别的。”鞠景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横抱而起,一手轻轻抚摸着她如瀑的长发。
  萧帘容已是面若桃花,口中再说不出半个“不”字,只得任由鞠景将她抱出船舱。
  待鞠景抱着萧帘容现身时,外头等候的叶荷琼投来一道“你竟如此之快?”的惊骇目光。
  鞠景老脸一热,心知这番误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索性装聋作哑。
  他亲自将萧帘容安顿在点翠山的一处幽静客房内。
  萧帘容虽身子躁动,却也拗不过他,只能没好气地催他速去速回。
  鞠景安顿妥当,快步折返飞舟,与叶荷琼、慕绘仙一同启动阵法,朝着远方传送阵疾驰而去。
  客房内,萧帘容盘膝坐在榻上,极力平复着体内那股恨不能将鞠景当场剥光压在身下的邪火。
  她深吸数口气,强迫自己入定,准备熬过这漫长的两日。
  然而,心湖之中忽地升起一阵莫名悸动,仿佛冥冥中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扯。萧帘容眉头微蹙,推开房门,沿着曲折的回廊缓步向外行去。
  穿过几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处极为宽阔的中庭。庭院中央,一名身着明黄劲装、双腿紧实修长、英气逼人的女修正在挥舞长剑。
  而在那女修身侧的汉白玉栏杆上,正蹲着一只雪白滚圆、有着一双红宝石般眼瞳的大白兔。
  那白兔竟口吐人言,正对着那女修的剑招指指点点,言辞老辣,精辟入理。
  萧帘容驻足观望,正疑惑间,那白兔忽地转过毛茸茸的脑袋,血红的双目直勾勾地盯住了她。
  “呦,你来了?”
  一股刻骨铭心、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萧帘容识海剧震,四肢百骸如坠冰窟,身形猛地一晃,险些当场栽倒。
  正是:
  春风几度惹芳情,宿鸟惊枝梦未宁。
  才了巫山云与雨,忽逢罗刹煞精神!
  看官!
  你道这萧帘容乃是大乘期的绝顶大能,太荒界里头一等一的月娥仙尊,寻常刀兵水火哪能伤她分毫?
  偏生眼前这玉雪可爱的大白兔不是旁物,正是那昔日在秘境中将她生生炼作旱魃之体、教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大自在天魔”!
  这真是冤家路窄,劫数难逃。
  如今那能够降魔的“恶少”鞠景已然乘舟远去和丘,独留这萧仙子在点翠山。
  这犹如剥了壳的鸡蛋撞上铁石,一缕残存的天魔神威,便教这天下第一美人神魂俱丧、立足不稳。
  这煞星虽化作了兔儿身,手段却未减半分。
  此番落单相逢,这小天魔究竟要对萧帘容使出甚么折磨手段?
  这后宫之中,又将生出怎样一番翻江倒海的波澜?
  不知萧仙子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你都1000级了,外面最高30级
易枫洛兰雪
易枫穿越到修炼世界,可惜只能当个凡人,无奈只能开个小武馆维持生活,偶尔打打铁,当个“一代宗师”混日子。直到有一天,小武馆变得热闹。几个仙风道骨的老头为易枫厨房里的菜刀争的面红耳赤……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06 03:40:12

第129章 休夫
  夜黑如墨,一轮残月斜挂天际,洒下的清辉却被漫山遍野的凄厉夜风搅得粉碎。
  半空之中,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殷红血雾正以惊人速度向前飞遁,所过之处,草木枯黄,鸟兽伏窜。
  那血雾之中,隐约可见百余道凄厉哀嚎的人影在翻滚挣扎,这些皆是东家老少族人的惨死冤魂。
  血雾正中,包裹着的正是天衍宗东家前任家主,东屈鹏。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往日里身披紫金法袍、威震一方的合体期大能风采?
  原本的华贵衣袍已被血煞之气浸成暗红,胸口剧烈起伏,沧桑面庞上青筋暴突,双目布满可怖的血丝,眼底尽是穷途末路的惶恐无奈。
  为了逃避宗门清算,更为了那一口夺妻之恨的执念,他彻底抛却了玄门正宗的底线,亲手屠戮同族血亲,生生炼成了这反噬极大的“血煞遁阵”。
  本以为借此无上遁法,足以逃出东衮荒洲,遁入十万大山隐姓埋名。
  孰料,才逃出不过半日,身后便坠上了一尊勾魂索命的瘟神。
  “呼——呼——”
  狂风呼啸间,他猛地扭头,透过血雾望向身后。
  十里之外,一道苍老的干瘦身影如同附骨之蛆,正不紧不慢地缀在半空。
  那老者脚踏虚空,连法宝都未曾祭出,仅凭遁光便死死咬住血煞遁阵的速度,两者间的距离既不拉长,也不拉近,分明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东屈鹏深知,这等能凭空追上血煞遁阵的存在,必是大乘期老怪无疑。
  他心下大骇,自知再这般耗下去,丹田内残留的真元必将枯竭,当下猛地一提灵气,将遁速放缓了三分,扯起嗓子,借着罡风传音过去:
  “道友何必穷追不舍?天下干这等腌臜事的人多了去了,阁下有这等通天本事,追杀谁不好,偏偏要来死咬住我不放?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狂风将他的话语卷出席卷而去,半晌过后,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冷笑。
  “呵!杀了我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如今死到临头,便想来求饶?晚了!你这等丧心病狂的魔修,杀亲屠族,人人得而诛之,老夫今日便是替天行道!”
  那声音浑厚如雷,震得东屈鹏耳膜嗡嗡作响,语气中夹杂着化不开的深仇大恨。
  东屈鹏闻言,心头一阵抽搐,暗叫撞了天屈。
  他虽杀人盈野,但也是近几日被逼入绝境才开始的发狂,哪里记得杀过对方什么弟子?
  况且,能被大乘期老怪教导的弟子,定是些名门望族,他躲还来不及,怎会主动去招惹?
  形势比人强,东屈鹏咬了咬牙,只得将身段放低,低声下气地传音道:“前辈且慢动手!晚辈实在不知何时害了前辈高徒。这其中定有天大的误会,还望前辈赐教名讳,将此事说个明白,莫要中了旁人的移花接木之计!”
  他心中发虚,自己一路上为了攒够启动阵法的精血,确实顺手宰了几个拦路的不开眼修士。万一其中真有这老怪的弟子,那今日便是必死之局。
  “哼,沧溟谷炼煞取血,残杀我那可怜徒儿,你敢说不是你做的?事到临头还敢狡辩,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老者饱含怒气的传音在东屈鹏识海中炸开,直接点破了恩怨所在。
  东屈鹏瞳孔骤缩,心底“咯噔”一下,只觉如坠冰窟。
  那沧溟谷的灭门血案,确确实实是他暗中犯下的罪孽。
  当时他初尝魔功甜头,急需大量修士精血用以试验阵基,便悄空屠了沧溟谷。
  只是,他自问手脚干净,当时更是施展了手段,将满谷的残尸伪装成血魔作祟的模样。
  甚至连天衍宗派来查案的妙华仙子等人都被他成功蒙骗过去,将此案定性为血魔流窜所致。
  这老怪是如何察觉的?
  “前辈明鉴!沧溟谷之事,天衍宗执法堂早有定论,那分明是血魔老祖造下的杀孽!晚辈乃是天衍宗东家家主,玄门正宗出身,岂会行此等邪魔外道之事?这分明是有人构陷,与我何干!”
  东屈鹏死鸭子嘴硬,抵死不认。这等大罪一旦承认,在这大乘老怪面前便是立刻被抽魂炼魄的下场。
  老者闻言,不怒反笑,笑声中透着森然杀机:“好个玄门正宗。老夫确实一度以为是血魔那老匹夫干的。可谁知,你这厮今日竟大张旗鼓地爆出屠戮同族、炼制‘血煞遁阵’的丑闻!老夫岂是那等任人糊弄的蠢物?这等上古魔阵,所需阵基极为苛刻。你东家哪来的储藏?若无沧溟谷那数百口人命给你当试验,你今日能这般顺溜地布出这等大阵?”
  字字诛心,直击要害。
  东屈鹏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本以为自己筹谋得天衣无缝,孰料凤栖宫的算计与天衍宗的追查,逼得他提前暴露了底牌。
  这一招臭棋,反倒将先前的杀人动机彻底坐实,惹来了这等大能的清算。
  “前辈……那阵基,真是我从旁人手里借来的,或是买来的……沧溟谷之事,晚辈当真毫不知情啊!”
  东屈鹏一边嘴硬狡辩,一边拼命催动体内剩余的真元。
  他心下犹如明镜,合体期与大乘期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若是拼消耗,他这具残躯撑不过半个时辰。
  周身血气如煮沸的开水般翻腾,他脑海中思绪电转,苦苦寻求脱身之策。
  然而,那老者显然已失去了与他废话的耐心。
  惊觉体内灵力在血煞遁阵的疯狂压榨下即将见底,东屈鹏猛一咬牙,深知再逃也是徒劳,倒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能寻得一线生机。
  他身形骤然在半空停滞,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抹,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一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本命飞剑已捏在掌中。
  剑锋直指后方,如临大敌。
  老者见他停下,冷嗤一声,身形不见丝毫停顿。
  只见他干瘦的长臂一振,掌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通体幽黑的长鞭。
  那黑色长鞭刚一祭出,周遭狂风立时汇聚,无数细密的淡青色风刃缠绕在鞭身之上。
  “看打!”
  老者一抖手腕,长鞭如毒龙出洞,带起一股撕裂虚空的尖啸声。
  鞭身表面缠绕的无数风刃,在真元的催动下,竟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展翅十丈的黑色羽翼巨蛇,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东屈鹏当头噬去。
  长鞭所过之处,沿途几座山峰凸出的悬崖巨岩,皆被那凌厉的风刃瞬间切作齑粉,石屑还未落下,便被风暴卷成齑粉。
  东屈鹏面色惨变,这一鞭之威,已引动了天地法则的共鸣。
  他不敢托大,手中飞剑猛地向上一撩,手腕急颤之中,东家祖传的“千叠浪剑诀”倾斜而出。
  只见剑尖一波接一波地涌出雪白剑气。
  那剑气化作一道流动不息的光带,隐隐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迎着那咆哮而来的风翼长蛇撞了上去。
  “轰——”
  半空中爆发出一声惊天怒响。
  光带与黑蛇相互缠咬磨盘。
  若是同阶修士,东屈鹏借着这套玄妙剑法尚能周旋一二,可他面前的,是由大乘老怪亲自驾驭的神通。
  那僵持不过维持了短短三息。
  那光带的主人终究不过是个灵力衰竭的合体期修士。
  只听得“喀喇”一声脆响,千叠浪的剑气瞬间被风刃撕出一道巨大豁口。
  黑色的长鞭犹如摧枯拉朽般搅碎了白光,余威不减,挟着毁天灭地的刚猛劲力,直奔东屈鹏面门抽落。
  东屈鹏大骇,哪里还敢硬接?当下拼命运转身法,身形在虚空中猛地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啪!”
  长鞭抽空,打在下方的密林中,登时劈出一条长达百丈的深沟,土石翻卷。
  老者冷哼一声,手腕一转。
  那落空的长鞭陡然变了路数,方才还是大开大合的刚猛力道,此刻竟变得狂野无序,鞭梢如同长了眼睛的活物,在东屈鹏周身盘旋飞舞。
  虚空中全是鞭影,破空的尖啸声如万鬼齐哭,令人胆寒。
  老怪的意图狠辣,他就是要用这无孔不入的快攻,彻底打乱东屈鹏的节奏。
  东屈鹏在漫天鞭影中闪转腾挪,犹如怒海孤舟。
  他左支右绌,好几次避之不及,被鞭梢上携带的罡风擦过,身上立刻爆开几团血光。
  紫金法袍被撕裂,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血痕纵横交错。
  剧痛让东屈鹏的身法不可避免地变得凌乱散碎。
  正欲变招再防,那弯折如蛇的长鞭忽地诡异一缩,骤然从一个绝不可能的角度反向探出,直击他防守空虚的后背。
  此刻的东屈鹏已避无可避,只能狂吼一声,回身将飞剑横在胸前,连同残存的真元一股脑注入剑身,试图硬接这一击。
  一股排山倒海的万钧劲力顺着长鞭隔空袭来。
  东屈鹏法宝上的灵光仅仅闪烁了一瞬,便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般轰然破碎。法宝的品阶再高,也填补不了境界上的浩瀚鸿沟。
  飞剑脱手飞出,那浸透了风刃的鞭身结结实实地抽在东屈鹏的胸膛之上。
  “哇——”
  东屈鹏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如遭雷击,像一颗陨石般被斜斜砸向地面的密林。
  “轰隆”几声巨响,他在撞断了数棵十人合抱的参天古树后,重重嵌进了一座矮山的山壁之中。
  他瘫软在碎石堆里,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口中不住涌出淤血,目光发散,心底涌起绝望。
  半空中,干瘦老者缓缓落下,悬停在东屈鹏上方三丈处,高高举起右手,黑鞭在月光下泛着死寂幽光。
  “满口仁义道德,修炼的皆是玄门正宗的心法,一遇挫折变故,便用这等残忍无道的魔门手段去杀戮无辜,屠戮亲族!你这等畜生,死不足惜!”老者面罩寒霜,字字大义凛然。
  东屈鹏听得这冠冕堂皇的判词,竟忍不住咳着血笑出声来。
  他笑自己太蠢,竟妄图跟那高高在上的大乘期计较实力;他更笑这世道的虚伪残酷。
  什么玄门正宗,什么大义凛然?
  若不是因为实力不如人,自己的结发妻子慕绘仙怎会被那霸道的北海龙君当众强买而去?
  自己又怎会为了活命沦为天下修仙界的笑柄?
  若他有大乘实力,那鞠景早被他碎尸万段,何至于落到要修习魔功以图雪耻的地步?
  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他弱!
  深知今日绝无侥幸理,必死无疑的东屈鹏死死咬着牙关,双拳紧握。
  他那逐渐涣散的视线中,走马灯般闪过自己的一生。
  少年时的得意张狂,中年接掌东家时的意气风发。
  这一切的光辉,皆终结于东衮荒洲的那场真修大会。
  他的尊严在那条千丈白龙和那个名叫鞠景的凡人脚下,被碾成了微尘。
  “我不甘心……”他在心底嘶吼。
  “畜生,上路罢!”老者厉喝,举起的黑鞭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悍然砸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几近无声的破空细响骤然划破夜空。
  没有任何浩大的声势,一柄通体暗黑色的古拙飞剑犹如从九幽地狱里刺出的死神之指,悄无声息地自虚空中穿出,端端正正地贯穿了那名大乘老者的胸膛!
  老者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脸上那大义凛然的神情凝滞了。那高高举起、即将震碎东屈鹏头颅的黑鞭,也无力地垂垂落下。
  紧接着,在东屈鹏那难以置信、如同见鬼般的目光中,大乘期老者的身躯竟如脱水的树皮般迅速干瘪。
  眨眼之间,那血肉之躯化作了一张写满了朱砂符咒的人形黄纸。
  “呼”的一声,黄纸无风自燃,化作漫天飞灰,四散随风而逝。而那条凶悍无匹的黑鞭,也随之掉落在地。
  “好险。还好这只是一具借物化形的分身。若是他本体亲自杀来,即便是我出手,也真不一定能从他手中保下你的性命。”
  一道低沉嗓音,自不远处的树林阴影中悠悠传出。
  那柄贯穿纸人的暗黑色飞剑在半空滴溜溜转了个圈,犹如归巢游鱼,灵性十足地飞回阴影处,静静悬浮在那人身前。
  阴影褪去,缓步走出一名身着深灰长衫、面容方正的国字脸男修。
  此人眉宇间透着玄门正宗的清明正气,但这股清气之下,却又交织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毒怨气,教人不寒而栗。
  东屈鹏挣扎着撑起支离破碎的身体,倚在碎石上,盯着眼前这个不知底细的来客。
  但那实打实的劫后余生之感,仍然让他鼻头发酸,强撑着抱拳道:“多谢恩公剑下留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只是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国字脸修士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走上前去,抬脚随意踢了踢地上的灰烬,慢条斯理道:“本人柳河东。恩公二字实不敢当,不过是看着顺眼,互帮互助罢了。”
  他走到东屈鹏跟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东家家主,看着他如烂泥般狼狈的模样,眼中竟闪过一丝满意的诡光。
  “柳河东?!”东屈鹏闻言,如遭雷殛,本就苍白的脸色浮现出惊恐之色,脱口而出:“昔日的河东剑仙?你……你不是被北海那头妖龙灭了满门,连道侣也被抽魂炼魄……修真界皆道你早就身死道消了吗?”
  柳河东这个名字,在数百年前也是响彻一方的人物。只因得罪了那草菅人命的北海龙君殷芸绮,惹来灭顶之灾,成了修真界谈之色变的悬案。
  柳河东不怒反笑,那笑声凄厉干瘪:“呵呵……是啊,当年差一点就死透了。只是老天爷瞎了眼又开了眼,它就是不想收我。它把我留在人间,便是要我亲眼看着殷芸绮那妖妇跌落凡尘,要我复仇。怎么,被她这般折辱,看着道侣在旁人胯下承欢,你……不想复仇吗?”
  柳河东看着眼前这惨兮兮的东屈鹏,就像看到了当年那个绝望逃生、道心崩塌的自己。
  他料定,这种刻骨的夺妻之恨,足以点燃最疯狂的复仇之火。
  “想!做梦都想将那贱人扒皮抽筋!”东屈鹏双目瞬间赤红,毫不犹豫地嘶吼,“恩公也是奔着复仇来的?那敢问,你和‘仇怨’前辈,其实是同一伙人吗?”
  他自然想复仇,只是实在找不到与那大乘妖龙作对的机会和靠山。
  “仇怨?”柳河东眉头微一挑,听闻这个陌生的名号,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他在脑海中快速过滤了一遍太荒界里数得上号的魔道巨擘与隐世散修,始终对不上号,“那是何人?”
  东屈鹏略感错愕,喘息着答道:“便是一位同样仇视殷芸绮的大乘期前辈。当初,便是他暗中引导、甚至可以说是逼迫我修习了这门血煞遁阵。我还当两位既然都以弄垮殷芸绮为念,定是同出一门。”
  虽然失望,但死里逃生的庆幸让他无心理会太多。
  “哦?此等行事风格,倒真像我屠龙会的人。”柳河东从袖中摸出一只莹润玉瓶,顺手丢到东屈鹏怀中,“吃了吧,生骨生肌的续命丹药。”
  柳河东内心对东屈鹏的评价暗暗下降了几分。
  此人身为一家之长,骨子里却是个贪生怕死、只会拿族人撒气的懦弱之徒。
  比起那个在天枢城面对天阶灵果都不为所动,敢于直面强权拔剑的东苍临,东屈鹏的投资价值着实低得可怜。
  不过,烂泥也有烂泥的用法。
  东屈鹏哪管瓶里是什么,拔开塞子便将几粒带着异香的丹药吞入腹中。药力化开,断裂的经脉立刻渗来丝丝清凉,修复着他残破的躯体。
  他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屠龙会?你们竟成立了专门对付那妖龙的组织?恩公!晚辈愿效犬马之劳,加入屠龙会!”
  “是有一个组织,只收容那些将殷芸绮视为死敌的同道中人。”柳河东用一种悲悯轻蔑的目光看着他,“只要立志对付她即可。遗憾的是,你现在还太弱,弱得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我屠龙会的正式入会门槛——是大乘期。”
  一群隐于暗处的复仇者,不论黑猫白猫,只有能对抗那等大乘期天花板怪物的人才有资格同桌共饮。
  拉拢东苍临,是因为那少年有骨气有潜力;而东屈鹏,现在只是废物。
  东屈鹏的面皮一阵抽搐。
  他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那‘仇怨’前辈也是这般数落我!他说我在这等绝境若不疯魔修练,日后就算殷芸绮飞升了,我也连她身边那个凡人鞠景都打不过!难道我就只能瞪眼看着鞠景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抱着我曾经的妻子繁衍出一个新的家族来?”
  当初那兜帽叶荷琼的诛心之语,犹如梦魇般萦绕心头。
  “这般赤裸的激将法,确实是有我屠龙会四处拱火的做派。我们正是要在修仙界四处撒网,培养各种对付她的明枪暗箭,哪怕是你这种无根浮萍。”柳河东不疑有他,反正殷芸绮仇家满天下,多出个神秘大乘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真的能行吗?”刚得了一丝血色、喘过气来的东屈鹏眼中闪过恐惧,“在殷芸绮那绝世魔头飞升前……向她复仇?”
  “哼,”柳河东冷冷反问,“连试都不敢试,怎么知道杀不杀得死?退一万步,即便杀不了殷芸绮,不试试去宰了那个叫鞠景的小畜生,怎么知道他们夫妻就无懈可击!”
  他要的不仅是殷芸绮死。
  他受尽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心早就死了。
  他要让殷芸绮也尝尝失去挚爱道侣、肝肠寸断的滋味。
  这也是为何屠龙会将暗杀的首要目标定为了鞠景。
  东屈鹏嘴唇哆嗦了一下:“杀鞠景……我也想生啖其肉!只可惜,我实在太弱。那小子若是躲在凤栖宫不出来,或是身边时刻跟着大能,我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柳河东不加掩饰地嘲讽,“今日仅仅是一个大乘分身的一击,你便险些丧命。若方才是真身,你连渣都不剩。这就说明,你的潜力已到了尽头。”
  东屈鹏太懂这种看尽炎凉的老怪爱听什么了。他如果说自己堕入魔道是为了贪图力量夺取资源,柳河东那柄黑剑下一息就会抹了他的脖子。
  于是,他入戏地挤出两滴悲情眼泪,用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恩公说得是!可我恨啊!我连鞠景那小贼的一根毫毛都没拔下来,我连他怎么肏弄我老婆的画面都不敢想!我堕入魔道受这千刀万剐之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他们报仇!还请恩公指点迷津!”
  柳河东望着他那摇尾乞怜的姿态,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不管这厮修不修魔,只要他的仇恨是真的,只要他是一条能咬向凤栖宫的疯狗,那便是朋友。
  昔日那个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河东剑仙,早就死在了仇恨里。
  “也罢。”柳河东叹了口气,“原本只打算随手将你救下,看你能不能在东衮荒洲搅起些风浪。但你顶着这屠族魔头的名号到处乱窜,实在太容易被人捏死。”
  他走上前,自怀中摸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早年偶得的隐匿不传之秘。我便传你这蛰伏保命之法。”
  “多谢恩公赐法!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东屈鹏不顾身上撕裂般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只要保住命,再谈来日。
  “此法名为‘龟息大法’。”柳河东将玉简掷入他怀中,面色肃然,“修炼此法,需强行闭锁周身大穴,断绝对外一切气机感应,连心跳都会陷入假死之境。敛息后,便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枯木。当年,我便是依仗这门秘法,在殷芸绮那绝顶的识海探查下险死还生。”
  顿了顿,他又厉声警告:“你在外寻个僻静处潜心修炼打磨,早日突破地仙境。没有那个实力,千万别去自寻死路找鞠景的麻烦,白白浪费了我今日救你好意。”
  警告的话纯属多余。
  借东屈鹏十个胆,他也不敢在外乱晃。
  被那大乘老者的分身差点活活抽死,已成为他道心中不可磨灭的阴影。
  这等极端利己的自私之徒,怎会主动去寻死?
  得了保命之法,谢过柳河东后,东屈鹏拖着重伤之躯,遁入了深山。
  ……
  时光荏苒。在山野隐秘洞府中,东屈鹏靠着龟息大法避过了风头,也初步稳固了因强行催动血煞阵而濒临崩溃的境界。
  他算计着手中资源,准备正式向着合体期后期圆满冲关。
  可当初为了布置血煞遁阵跑路,撤得太过匆忙,东家宝库里只卷走了核心宝物,闭关尚缺一些不值钱但不可或缺的边角辅料。
  逼于无奈,经过精妙伪装,东屈鹏顶着一张蜡黄的陌生面皮,偷偷潜入了中土神州边缘商旅云集的和丘城坊市。
  他在坊市的黑市中游走采购,自然也少不了去茶楼酒肆探听近来的修真界大势。
  他本以为,自己屠灭一族的大案,应该早就被那些更吸引眼球的天下大事——诸如正道围剿天魔宗余孽的战况——给掩盖过去了。
  毕竟,修仙界每日都有人死,他个东家弃子算个什么大人物?
  然而,当他坐在和丘城最大的一间名曰“听风楼”的茶馆角落,点了一壶劣茶,刚刚坐定,耳边传来的却是震天响的醒木拍桌声。
  “啪!”
  高台上的说书人摇头晃脑,讲得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堂下的各路修士则是听得津津有味,笑声连连。
  东屈鹏凝神一听,端茶的手便僵在了半空。
  “……诸位看官上眼!这便要说到那不可一世的凤栖宫鞠少宫主!那日,他带上了凤栖宫位高权重的内务长老叶荷琼,犹如神明天降,直挺挺地落到了那东衮荒洲东家的大院里!”说书人眉飞色舞,手中的折扇一“唰”地甩开。
  “那东家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门内大乘期老祖一个不在家,前任家主东屈鹏那厮更是发了失心疯,把自家叔伯兄弟宰了个精光后潜逃。新家主战战兢兢刚上位,一见鞠少宫主带着大能驾临,还当那活阎王又要来东家抢哪房娇妻美妾呢!”
  “哄——”
  满堂修士爆发出轰雷般的嘲笑。
  这等全无根据的揣测,把东家新任家主的唯唯诺诺刻画得入木三分。
  谁都知道说书有夸大之嫌,但大家就爱听这等踩低捧高、欺男霸女的香艳乐子。
  角落里,东屈鹏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说书人合上折扇,面色一肃,拔高了语调:“谁知!鞠少宫主此番并非欺压良善,而是带着浩然正气而去!他代那云虹仙子慕绘仙出面。云虹仙子那是何等贞烈高洁之人?当着东家列祖列宗的面,拿出一纸休书,当场宣读——‘东屈鹏倒行逆施,堕落魔道,今日特意来此休夫!自此恩断义绝,解除一切道侣羁绊,与那魔头划清界限!’”
  台下叫好声四起。
  “好!休得好!”
  邻桌几名酒酣耳热的散修重重拍着桌子,大声议论起来。
  “这东家如今就是个软脚虾!就算那东屈鹏没逃跑,乖乖杵在现场,他也是只能被乖乖休掉的命!当着凤栖宫长老和鞠少宫主的面,借他一百个狗胆,看那龟公敢不敢放个半个响亮的屁出来!”
  一名满脸横肉的修士吐了口唾沫,鄙夷道:“这种畜生也就是敢干些窝里横的腌臜事。自家那水灵灵的结发娘子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干得死去活来,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转过头,倒有本事把自家亲族砍成肉泥练功!也难怪云虹仙子死活要休了他,这种欺软怕硬的疯狗,谁沾上谁倒霉!”
  “可不是嘛!这东屈鹏堕魔,反倒成全了咱们鞠少宫主!”另一人接口道,眼中满是艳羡,“这不正是给了云虹仙子名正言顺跟着鞠景的绝佳借口?东屈鹏身败名裂成了臭狗屎,鞠少宫主的夺妻非但不算污点,反成了把受苦仙子拉出魔窟的正义之举!我早就说,能劝阻北海龙君那等魔头不要随意杀生的鞠少宫主,骨子里是个大大的君子!”
  “对了,你听说没?”又一个瘦子挤眉弄眼地插话,声音下流之极,“有小道消息传,自打跟着了鞠少宫主,那云虹仙子慕绘仙不仅修为一日千里突破了合体期,那容貌身段更是被滋润得犹如熟透的水蜜桃!如今和丘的登仙榜好事者,正要把她评进‘太荒十大熟艳仙子’里呢!娘的,真羡慕鞠少宫主,这等艳福,不比跟着东屈鹏那软蛋有前途一百倍?”
  “那可不!这就叫名正言顺的夫人了。慕绘仙心里怕不还感念东屈鹏堕魔堕得及时,给了她改嫁的机会呢。”
  “别说跟着东屈鹏过了,就那废物的尿性,连给人推车轮子、在床边看戏的资格都不配吧!哈哈哈——”
  “听凤栖宫漏出来的风声,鞠少宫主对这位丰腴少妇那是食髓知味,夜夜笙歌,日夜宠幸,翻云覆雨不舍得下床呢。啧啧……”
  各种粗鄙、下流、夹杂着无尽嘲弄的议论,犹如一柄柄喂了剧毒的挫骨钢刀,一刀一刀顺着耳朵死死捅进东屈鹏的心脏。
  慕绘仙休夫,这本是他和柳河东在数月前便已料想到的平静结局。
  当时他以为自己能扛住,能淡然处之。
  东家不敢反抗鞠景,天衍宗默许她转投凤栖宫,这一切都毫无波澜、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因为大家对这种宏大的势力交锋兴趣寥寥,他们只喜欢下三路的剧情,只喜欢听一个无上大能如何名正言顺地肏弄别人的发妻,而那个原配丈夫是如何的卑劣无能。
  “咔擦。”
  东屈鹏手中的粗瓷茶盏在这难以名状的窒息屈辱下,被捏成了齑粉。茶水混着他的鲜血从指缝中滴落。
  他那张特意易容过的蜡黄面皮之下,原本干瘪的面皮憋成了骇人的铁青色。
  而在那铁青之上,那顶高悬于天下修士口中的、举世皆知的虚无绿帽,正闪烁着刺目而又永远洗不掉的光晕。
  东屈鹏惨然结账起身,步伐蹒跚地走入熙攘的闹市。
  他不敢发作,不敢露出一丝恨意。
  在这个光天化日的街头,那位夺走他一切的男子不仅成了救苦救难的正人君子,还要用尽手段,在全天下人面前,将他身为男人的脸面,扯碎碾进了烂泥里。
  看官你道,这东屈鹏昔日也是堂堂东家之主,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却落得个屠亲戮族、为人唾弃的下场。
  虽得那“河东剑仙”柳河东传了“龟息大法”暂保住这一条残命,可这头顶上的一顶绿帽,算是教全天下的修士给生生焊死在天灵盖上了!
  这等奇耻大辱,莫说是心胸狭隘之辈,便是泥坯木雕的人儿,也要熬出几分毒汁来。
  正是:
  血煞屠亲图苟活,阴沟潜影忍残躯。
  休书一纸扬天下,满座皆嘲那底龟。
  话分两头。
  这东屈鹏捏着满手血泪、揣着刻骨仇恨蛰伏深山暂且按下不表。
  单说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鞠少宫主,既替云虹仙子慕绘仙出了这等名正言顺的恶气,断了那名义上的孽缘,这凤栖宫的高榻之上,岂不更是温香软玉,抵死缠绵?
  可这太荒界暗流浩荡,连那本该死透的柳河东都敢在暗处牵头聚义“屠龙”,这温柔乡里,又怎能真个天下太平?
  毕竟鞠景这一番狂悖做派,又将惹出甚么是非祸端?那慕绘仙手执休书再无顾忌,又与他翻出何等旖旎浪涛?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总统夫人,晚上见!
吕涵芷
她被亲人出卖,沦为陌生男人的生子工具。五年后,她褪去青涩,成为名不见经传的插画师。一次漫展,她遇到傲娇萌宝。 “女人,乖乖跟我回家,我就让你抱大腿。一送你绝世好老公,二让你画画技能爆棚。”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06 03:53:05

第130章 见证
  听罢听风楼中那群粗鄙散修的肆意讥嘲,东屈鹏浑浑噩噩地步出和丘城坊市。
  时值深秋,旷野间寒风凛冽,割在面上犹如利刃,却远不及他心头万剐之痛。
  想他东屈鹏,昔年身披紫金法袍,威仪赫赫,端的是天衍宗东家一言九鼎的人物。
  平素出行,麾下簇拥,群仙俯首,何等意气风发?
  哪知一朝行差踏错,受那修为断绝的绝望所驱,修习了那等千夫所指的血煞魔功。
  本欲借此无上魔威洗雪夺妻之恨,孰料神通未成,反倒落得个神憎鬼厌、身败名裂的下场。
  今日更是教天下人将他钉在耻辱柱上,任由那些寻常连仰望他都不配的蝼蚁,嚼舌根子抖落他的绿帽丑闻。
  尊严二字,于他而言,已与脚下这片枯萎黄叶无异。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于荒野,心头顿生万般悲凉。
  修行百年,所求究竟为何?
  推开慕绘仙这等微末小节,他心中全无悔意;直叫他痛断肝肠的,乃是魔修身份败露,白白递给了鞠景一把名正言顺的快刀,教那小贼借着天下大义的由头,堂而皇之地逼着慕绘仙落笔写下休书。
  世间最诛心之刃,莫过于坊间闲语。
  那群酒囊饭袋口中的淫词艳调,犹如附骨之疽般钻入他的耳中。
  他满脑子皆是自家那位素来端庄高洁的原配结发妻子,此时正褪去罗衫,在别人榻上婉转承迎的靡靡光景。
  这念头直冲百会穴,冲得他灵台轰鸣,头晕目眩。
  待到这阵急怒稍歇,他方才悔转过来,适才竟忘了暗记那几个口无遮拦的散修面貌。
  若在往日,定要在坊市外设伏,将那几人抽筋剥皮,教他们知晓嚼自己舌根的下场。
  东屈鹏双目空洞,脚踏枯草,前尘往事犹如走马观灯般涌上心头。
  往昔在东宫荒洲的赫赫威名,同慕绘仙结作道侣时的满堂喝彩,那些昔日里只道寻常的风月,此刻尽数化作穿肠毒药。
  他自视甚高,暗暗思忖:“绘仙冰清玉洁,骨子里最是矜持。她委身于那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定是遭其淫威所摄、强迫就范。人前那等温顺逢迎,端的是迫不得已的做派。那鞠景必定是百般凌辱,方逼得她这般作践自己。”
  殊不知,慕绘仙的心境早已在声色侍奉中彻底扭转,将那身段放低到了尘埃里,满心只盼着能常伴自家小相公主侧。
  东屈鹏这番一厢情愿的痴念,若是教旁人听去,直要笑掉大牙。
  在这巨大的花香气。
  东屈鹏立于树下,心神不由得一阵恍惚。
  流光回溯,此地正是慕家分给慕绘仙的闺阁旧居。
  遥想当年,他正是踏着这满地桂花黄雪,手执大礼,春风满面地将慕绘仙迎娶回东家,成就了一段修仙界羡煞旁人的佳话。
  旧时风月,故景重逢,那桂花甜香竟似一剂上好灵药,无声无息间安抚了他千疮百孔的道心。
  适才那撕心裂肺的苦痛,也在这份追思中稍得缓解。
  东屈鹏收敛心神,反手摸入袖中,死死捏住一枚温润透骨的阵法玉石。
  这玉石乃是以极品灵晶雕琢,其上密刻重重血线,正是他遭逢大难后仅存的保命依仗。
  血煞逃遁之术虽受天下追剿,却真真切切能瞬息遁出千里。
  他将玉石攥得出了一层冷汗,心中苦涩长叹。
  到了这般田地,自己方才体会到犹如过街老鼠般惶惶不可终日的心境。
  往日里坐在高堂上叱咤风云,哪知一旦坠入魔道,天地之大竟无立锥之地。
  思及此处,他心底对于那北海龙宫的底蕴更是生出无尽的胆寒忌惮。
  观那殷芸绮,行事作风狠辣绝伦,草菅一条条人命犹如拔除草芥,所修功法只怕比他东屈鹏的血煞阵还要邪门百倍。
  可人家偏偏能顶着个反派名头,大摇大摆地列席天下至尊大典,无人敢置喙半句。
  这等强横盖世的光明正大,无需躲在阴沟里腐烂的畅快,端的是让天下魔修望断秋水。
  “若是天赐良机,未曾遭遇那般变故……”东屈鹏死死咬紧牙关,面容扭曲。
  没有真修大会上的折辱,没有那个名叫鞠景的小子,他此番定已突破地仙桎梏,顺理成章接任天衍宗大长老之位,享受万万人朝拜。
  而今,他却只能缩在这幽暗墙角,借着偷窥旁人的故居来舔舐伤口。
  便在此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听这动静,来者人数不少,且无意遮掩行迹。
  东屈鹏心中一动,立时紧锁周身经脉,后背悄无声息地贴伏在走廊斑驳的木柱之后。
  他暗自判断脉象气息,慕家全族上下挑不出几个能打的,若当真是冲着围剿他而来,绝不该是这等大张旗鼓的排场。
  他屏住呼吸,悄然移步至客房雕花木窗侧,手指探出,将薄如蝉翼的窗户纸悄悄戳出一个针眼大的小孔,凝目望向院门。
  只听“吱呀”一声长音,院门大开。
  当先掌灯引路的,正是慕家现任家主慕天生。
  此人乃是慕绘仙的嫡亲堂兄,现下虽修到了化神期,可那身骨头在此刻却似抽去了髓液般软弱谄媚。
  而在慕天生身后,并肩迈入庭院的两道身影,直教东屈鹏如遭雷击,浑身气血倒逆,几乎要冲破天灵。
  左首那男子,面容不过双十出头,身姿挺拔,虽透着几分书生意气,但那浑身打扮却是极尽奢靡。
  五彩金线交织的凤栖宫少宫主法袍穿在身上,步履从容稳健。
  此人,正是化作灰他东屈鹏也认得的生死大敌——鞠景!
  而行在鞠景身侧,步步逢迎、姿态近乎卑微的丰腴女子,赫然是他日思夜想的原配夫人,慕绘仙。
  此时的慕绘仙,额凝桃花花钿,三千青丝高绾,一袭赤红如火的宫装裹住那熟透水蜜桃般的婀娜身段,行走间腰肢蹁跹,眼波流转中满满皆是对身畔男子的痴顺与依恋。
  “鞠少宫主,这间正房乃是宅内最是清雅之所,今夜便请在此暂且歇脚。少宫主若有任何差遣,慕某万死不辞,只管吩咐便是!”慕天生腰身弯成了一张弓,脸上堆满了讨好笑意。
  东屈鹏身藏暗影之中,气得双目鼓胀。
  这等前后逢迎的谄媚面容,他做东家之主时见得多了;而那娇艳绝伦的爱妻娇靥,他亦曾独享百年。
  可如今,他只能透过纸孔,眼睁睁看着他人占据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新仇旧恨交织之下,他右手猛然攀上储物袋,手指触及剑柄,便欲不顾一切地拔出本命飞剑,冲杀出去将那鞠景小儿戳出几个透明窟窿,拼死也要将慕绘仙救离苦海。
  哪知,正当他欲提动真元之际,鞠景身后又缓步迈入一名宫装美妇。
  来人神情冷淡,步履间却似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正是凤栖宫内务长老叶荷琼。
  大乘期强者!
  东屈鹏犹如被当头浇下一盆三冬冰水,满腔怒火瞬间冻绝。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妄动,急急运转起那得自柳河东传授的“龟息大法”。
  这门秘术端的是霸道无匹,法诀甫一催动,他周身十二正经立时闭锁,丹田灵气停滞,连着那心肺跳动皆被强行按停。
  转瞬之间,他整个人便化作了一段没有任何活人气息的枯木顽石,死死融进黑暗之中,苦苦承继着大乘期修士散发出的那股教人窒息的威压。
  “无妨,下去歇着罢,有事自然唤你。”鞠景站在桂树下,闲庭信步般挥了挥衣袖。
  他早已习惯了正道修士这等战战兢兢的做派,无论走到太荒界何等角落,旁人拜的不仅是他这少宫主的名头,更是他身后那足以震慑半壁江山的凤栖宫威仪。
  “明白,明白!慕某这就告退,绝不敢搅扰少宫主清修。”慕天生善会察言观色,见鞠景面露倦色,不敢啰嗦半句,领着一众捧着洗漱一应器物的小厮丫鬟,行礼如仪后退出了院门,将庭院留给了这三位贵客。
  随着脚步声远去,偌大个庭院登时重归静谧。
  除去当中那株冠盖如云的巨大桂树,这方院落并无多余布置,显得颇为空旷;可抬头细瞧,那桂树枝桠虬结,繁茂花叶遮天蔽日,又教人顿生拥挤之感。
  鞠景负手而立,视线自慕家那些离去之人的背影上收回,缓缓落入重影叠嶂的桂树冠层。
  朗月当空,清冷月华拨开云雾,如水银泻地般洒落在重重枝叶间。
  微风拂过,金黄色的细雪簌簌飘落。
  桂花那特有的浓醇芬芳,在秋风包裹下四下漫延,直钻入鼻腔,清甜绵长而绝不生腻。
  “真香,月明花好,倒是个绝佳的去处。”鞠景微仰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叹出声。
  “此木并非凡种,乃是一株位列地阶的灵植。”慕绘仙立身于侧,美眸中也泛起追思神色。
  她柔声细语地解说道,“它每年凝结的桂花,若是采来酿造灵酒、做成桂花糕,大可益气健脾、固本培元。只可惜,奴已连着两载未曾踏足此地,也便没了借花献佛的机会,未能亲手替公子烹制几炉糕点。”
  说罢,美人妻似乎忽地想通了什么关卡,摇头轻笑一声,笑颜中带了两分自嘲的苦韵。
  这等在微末家族眼中须得好生供养的地阶灵根,在公子眼中怕是与路边杂草无异。
  公子初涉修仙界,那北海龙君殷芸绮摆在案头的底蕴,动辄便是天阶仙果、龙肝凤髓。
  她这番话,倒是有些献丑了。
  “绘仙姐姐说的哪里话。”鞠景自然地伸手捉住慕绘仙柔荑,将那柔软手掌顺势揉入掌心,温言软语道,“天材地宝再是珍稀,也不过冰冷死物。只要是姐姐亲手为我做出的吃食,便全是无上佳肴,我自是满心欢喜。”
  这等拿捏女子心思的情话,鞠景早已是信手拈来,说得极为顺溜自然。
  夜风拂过,佳人在畔。
  月光朦胧下,慕绘仙面容更添春娇,身段丰盈惹火,额间桃花钿熠熠生辉,端的是个绝世尤物。
  “公子……叶长老还在呢!”慕绘仙顿觉双颊微烫,轻轻挣了挣手腕。
  她私底下对鞠景百依百顺,称主自奴,极尽谄媚之能事,但当着外人的面,终究还是易生羞怯。
  一旁静默无言的叶荷琼见状,立时识趣地跨前两步,躬身行礼:“少宫主,云虹仙子,属下便在隔壁偏厢歇息,二位请自便。”
  这凤栖宫内外谁人不知,鞠少宫主风流成性,这等月下谈情的要紧时刻,她若是杵在这里讨没趣,那才是糊涂透顶。
  “长夜漫漫,叶长老一路护送辛苦,何不暂留步,与我等一同品酒赏月?”鞠景面带淡笑,出言挽留。
  叶荷琼面上一紧,挤出一抹恰如其分的甜笑,连连摆手退让:“少宫主折煞属下了。护卫途中,需得时刻养精蓄锐,方能保少宫主周全。属下此时确需调息,万不敢败了公子与仙子的雅兴。”
  她步履匆匆,近乎逃也似的转入偏房。
  叶荷琼心窍似璞玉般剔透,她可无半分做这权贵后宫的念想。
  那孔宫主对这宝贝徒弟护得有多紧,她这做手下的最是清楚不过,若是留下凑趣,日后指不定要吃什么排头。
  见叶荷琼慌忙退场,鞠景抬在半空的手半晌才缓缓放下,面露些许无奈之色。
  “这般如避蛇蝎,搞得我活像那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一般。”鞠景轻叹道,“我瞧着也是个明理之人,怎就非要传我见了绝色便要行那强取豪夺之事的恶名?”
  凤栖宫对外宣称的行径,反倒于这宗门内部扎了根。
  鞠景身背“护短”、“贪色”与“软饭”三大名号,这标签贴得牢固,旁人见了他,往往先行揣测其心思。
  “咯咯——”慕绘仙闻言,再也掩不住笑意。
  她轻轻抽出手,素手一翻,自储物空间内取出一张用千丝竹编就的软席,平铺于桂树之下。
  紧接着,玉盘琳琅摆出,各式灵果、浆水、糕点列得整整齐齐。
  美妇提了裙摆,温顺地侧着身子,跪坐于软席一端,展袖做引:“月色清朗正好。公子既要赏月,便莫要纠结那些虚名繁文了。请公子入座。”
  “也罢,她不来凑趣,倒也落得咱们清净。”鞠景暗道。
  他清楚,此时此刻,自家那位行事作风冷硬霸绝的师尊孔素娥,怕是正缩在哪处虚空中冷眼瞧着一切。
  若是强留叶荷琼,依着孔素娥那霸道的性子,说不得还会凭空生出诸多事端。
  他对叶荷琼并无他想,索性抛开心绪。
  鞠景盘膝落座,随手抄起一枚果脯丢入嘴中。
  微风拂面,他身姿后仰,仰观九霄明月,平视老桂虬枝,眼波一转,又将目光定格在身前这千娇百媚的成熟妇人身上。
  “公子……为何这般定定地看奴?”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热切视线,原本正仰赏月华的慕绘仙娇躯微颤,回迎着目光,含羞带怯地娇语相问。
  “明月高悬空有清轮,哪里及得上眼前活色生香的美人?”鞠景身子微微前倾,拖长了语调,“这夜半赏景,看花观月,看到最终,最是一本满足的,还是瞧瞧自家的暖心知己。古怪得紧,这美人身上,似也带着比那桂花还要磨人的甜酿香气。”
  这话落入慕绘仙耳中,自是情思翻涌;可落入那潜伏于数丈之外、暗窗之后的东屈鹏耳内,却无异于九幽寒冰铸成的尖锥,直往心窝深处凿击。
  依靠龟息大法匿去身形的东屈鹏,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亲眼目睹夺妻仇人正肆无忌惮地用那等轻薄乃至放肆的目光,一寸寸从上至下打量着他的原配妻子。
  他欲放声咆哮,拔剑相向,可那等狂怒却被龟息大法的禁制死死锁在喉间肺腑,半点响动也发不出。
  “奴如何当得起这般夸赞?明月孤高,那是广寒月娥独享的尊号。奴不过是一介蒲柳之姿……”慕绘仙心中如同被蜜汁浸透,言辞虽自谦,那唇角的欢欣却做不得假。
  她心思通透,见鞠景谈兴正浓,当即主动请缨,“公子若是看倦了这静物,奴愿为公子舞上一曲,以期博公子一笑。”
  “好,甚好。”鞠景拍掌而笑,“前次见姐姐曼舞,端的是回味无穷,今日正可视作解乏之用。”
  鞠景口中所言的“回味无穷”,实则指代的是之前在偏殿之中,由慕绘仙与戴玉婵双美齐奉、上下其手的背德戏码。
  这等隐秘的鱼水之欢,他自不会在此刻明说。
  当下这般境地,他肩负着充作香饵、引诱屠龙会大能暴露的危险差事。
  若是真在此时贪看绝色,动了真火要行敦伦之礼,万一半途中那杀手现身突袭,岂不是要坏了他道基?
  倒不如安安稳稳赏一支舞,全作遣散危机感的消遣。
  鞠景心中盘算得明白,他自不会料到,这等随口应下的一支舞,对暗处那正在受刑的东屈鹏而言,无疑是又一记重锤。
  因为慕绘仙,此生从未在东屈鹏面前献过一舞。
  月光如洗的桂花树下。
  慕绘仙敛了心神,缓缓立起。
  她略一整理高挽的堕马髻,有几束青丝散落于雪白丰润的颈侧,越发凸显出妇人成熟妩媚的风韵。
  起势。
  云虹仙子身着赤色绫罗舞裙,广袖凌风展开。
  随着脚下步伐挪转,丰腴娇躯翩然而动。
  那等身段并无寻常少女的单薄,反倒透着沉甸甸的韵味;腰身折转间,大红裙摆宛若狂风卷集的云霞,随着她的回旋迅捷扬起,又在停顿之际优雅坠下。
  落英缤纷。枝干微摇,金黄色的细雪与那赤红飞霞相映成趣,月夜之下,这等舞姿真有如天阙宫娥谪临凡尘的凄美艳绝。
  这原本称得上修仙界一大胜景的风雅画面,在东屈鹏看来,却是刀刀见血的凌迟。
  他在心底翻江倒海般怒吼咆哮,拼命编造出千百个理由借口来麻醉心神。
  “这是幻境……不错,她定是在演戏!身陷贼手,不得不施展这等委曲求全的虚假做派!那每一个转折,每一步回旋,只怕心都在滴血!”东屈鹏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念叨着,试图用这层千疮百孔的认知抵挡嫉妒的啃噬。
  然而,无论他如何自欺欺人,事实却如铁板钉钉。
  他东屈鹏结发百年,竟从未见过妻子这般不遗余力、倾注全部身心去取悦讨好一个男人的模样。
  那舞步中流淌出的绝非屈辱,而是极尽卑微以求君恩的狂热!
  “可倦了?不如过来歇息。”鞠景未具多少鉴赏曼舞的神仙眼力,观看了半晌这轻盈与丰满并存的美态,便觉足够,随即温言开口,张开双臂。
  语声方落,那一抹赤红飞霞骤然停驻。
  慕绘仙于月夜中借势轻跃,施展出一招极见功底的轻身法门。
  那饱满柔韧的身段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柔美轨迹,犹若归巢的流燕,准而又准、毫无抗拒地跌入鞠景的怀抱。
  “奴半点不倦。奴在此起舞,唯求能稍解公子乏闷。奴只是……只是觉着,公子想抱奴了。”
  慕绘仙这番柔婉告白,彻底击碎了东屈鹏强撑的最后一道防线。
  美妇全然不知暗处有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瞳正死盯着自己。
  此刻的她与往日无异,乖巧温顺地卧进那相较于寻常莽汉稍显清瘦、却透着山岳般稳当的怀抱里,任凭公子的气息将自己全权笼罩。
  “当真是少抱一下都不成,总觉空落落的。”鞠景顺手揽紧了那不堪盈握却又弹力惊人的腰肢,低头埋入她颈后发丝,深嗅着混合了体香与桂花气味的甘甜。
  “公子风流倜傥,身边自需美人常伴左右方是正理。”慕绘仙依偎于男人的胸膛之上。
  她身形丰腴高挑,本要比鞠景宽大些许,此刻却竭力蜷缩柔化身躯,好将这宽广胸围完美贴合进公子的怀抱缝隙里。
  这等伏低做小的姿态,对她而言并无丝毫不适,唯感无上欢欣。
  “净拿我打趣。”鞠景轻捏她掌心,忽而抬头扫了眼那如巨伞般的桂树,出言询问道,“这等品相的灵根,长至这等规模,怕是历经无数岁月了吧?”
  太荒界中底蕴深厚的古刹宗门多有神农留种,万绝灵植屡见鲜不。
  鞠景眼界早被拉得极高。
  此树论规模绝非顶级,但栽在这等狭小院落之内,便极具压迫感,满树金花不留分毫绿叶,着实惹眼。
  慕绘仙仰起那欺霜赛雪的面庞,眼眸中闪烁着秋水盈光,柔声道:“公子莫被其表象诳了。此树,实为当年东屈鹏那厮上门求娶时,赠予奴的定亲信物。彼时只道是姻缘见证……哪知未及百年,树仍在,人却已恩断义绝。”
  说起这等旧事,慕绘仙毫无避讳。
  在这见证了她前段婚姻的树下,她刻意挑明此言。
  只见她眼底水波流转,娇颜仰倾,朱唇微启。
  虽知在引蛇出洞的大局下不可真个行云雨之事,但这般背德刺激的情境下,她实难自控,一门心思地向新主子乞求一个断绝过往的印记。
  倘若可以,她恨不能立刻转身,伸手死死把扶住这株代表东屈鹏名分的桂树主干,让心爱的公子狠狠肏弄自己。
  暗处,东屈鹏已然濒临走火入魔。
  由于角度受限,他仅能瞧见二人的侧背影,未能看清慕绘仙那等主动痴缠、近乎荡妇索欢的面目神态。
  当他听到“定亲信物”这四字时,原本还盼着妻子能在绝境中生出一两分怀念悲鸣。
  下一刻,他看见鞠景微微俯首,双手捧住慕绘仙的脸颊,毫无阻碍地吻了下去。
  由于身高之距,慕绘仙主动微仰起颈部配合纠缠摇摆。
  这等全心全意的相就,在因妒火烧瞎了智慧的东屈鹏眼中,竟荒唐地被看作了弱女子的绝望抗争与拼死推拒!
  “她不愿……她定是用尽了力气在挣扎!”
  东屈鹏只觉眼角撕裂,两股血水混着热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周身骨骼犹如被千万只铁蚁噬咬,经脉间残破的灵力发出走火的嘶鸣。
  他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一个疯狂的声音:冲出去!
  破了这龟息法门,哪怕被大乘期老怪当场拍成肉泥,也要斩了那姓鞠的双手,将爱妻解救出这等炼狱!
  然而,对死亡的恐惧,连同对强权的本能屈从,生生制住了他妄动的冲动。
  他只能像一滩死肉般钉在原地,咽下满口血腥,眼睁睁地看这着那光天化日之下、全无美感可言的夺妻戏码在自己恩爱旧地肆无忌惮地上演。
  “无论是谁……天雷也罢,业火也好,快降下来个收命的神仙,阻止这畜生不如的行径罢……”
  东屈鹏心神大恸,无路可走之下,竟在心底乞求那虚无缥缈的天意降罚。
  老天似是当真听到了这头败犬的绝望哀鸣。
  便在两人唇齿相依之际。
  “吱——”
  一声尖锐的啸浪猛地刺破夜空宁静。
  紧接着,一道冷厉阴沉、透着难以名状疯狂之意的嗓音,突兀地在这封闭的庭院上空炸响:
  “鞠少宫主,这月下偷香,当真是好雅兴呐!”
  那声音犹如自天外杀到的神明,又似修罗场中爬出的疯魔。这一刻,潜藏在幕后多时的杀局,终于是露出了它淬满剧毒的獠牙。
  正是:
  桂树旧庭掩落英,新凰笑对断肠人。
  风流且慢贪花色,早有惊雷索命魂!
  毕竟这暗中发声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初涉险境的鞠少宫主又将如何应对这等必杀恶局?那蛰伏窗下、已然临近崩溃的东屈鹏又是否会借机发难?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10 02:26:47

第131章 钉死
  暗香浮动的桂树之下,前一瞬还是软玉温香、旖旎无限,下一息便是杀机倒灌、寒气逼人。
  那一声自九霄砸落的断喝,凿穿了庭院那层脉脉温情。鞠景正沉醉于美人唇齿间那一抹带着桂花清甜的津液,冷不防被这等杀伐之音惊扰,舌尖猛地一颤,仓促从慕绘仙那柔软温热的檀口中抽将出来。他仰起头,眸光穿透重重桂叶,定格在那悬停于半空、衣袂猎猎作响的男修身上。
  鞠景口中尚残留着美妇人的甜香,唇角甚至还牵出了一缕银丝,心中却暗暗骂了一句粗鄙之语。
  “这等老怪,偏生挑在这等风月关头来扫兴。若是在真正行那周公之礼时被这般惊吓,非得落下什么病根不可!”他心中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鞠景将覆在慕绘仙纤腰上的双手缓缓收拢,借势将其轻轻推开半分,随后自那千丝竹编就的软席上从容站起。
  他心中明镜似的。此番大张旗鼓来到和丘东家,更在这等毫无法阵遮掩的院落中与美妇人调情,本就是孔素娥布下的一局“引蛇出洞”。他鞠景,便是那钓竿末端最肥美的一块香饵。眼下这狂煞现身,正中下怀,说明那隐藏在暗处的屠龙会大鱼,到底还是忍耐不住,咬下这带有倒刺的钩子了。
  既然是香饵,自当要有香饵的觉悟。若表现得太过镇定,反倒容易教对方生出疑心,打草惊蛇。唯有展露出那等不知天高地厚、仗势欺人的纨绔本色,方能教这些自诩底蕴深厚的大能卸下防备,将满腔怨愤尽数宣泄出来。
  打定主意,鞠景微扬起下巴,双目之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三分惊惧、七分愠怒,袖袍猛地一拂,指着半空中的人影喝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既然知晓本少爷的身份,更该知晓这庭院是谁的驻地。深更半夜擅闯此地,更是口出狂言,莫不是这大好头颅待得厌烦了,要寻本少爷来斫之?”
  这番话语,端的是狂妄无边、清澈愚蠢。
  悬于半空的柳河东闻言,唇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抹冰冷狞笑。他垂首俯瞰着下方那个的凡夫俗子,眼中满是癫狂怨毒。
  “我自然知晓你的身份。”柳河东的声音沙哑,“殷芸绮明媒正娶的夫君,孔雀明王孔素娥的亲传弟子,蟾宫大长老萧帘容的榻上之宾,凤栖宫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宫主……太荒界古往今来,能将软饭吃到这般惊世骇俗地步的,你鞠景,乃是独一份!”
  他心中恨意滔天,杀机已然攀升至顶峰,却并未如莽夫般急于一掌拍死这个仇敌。修真界摸爬滚打数百年,他最是清楚轻敌的代价。眼前这小子虽毫无根基,但那五彩金线交织的法袍之下,不知贴身藏了多少件天阶防御法宝。更为要命的是,就在一旁那间偏房内,凤栖宫内务长老、地仙级大乘期强者叶荷琼,正隐匿气息虎视眈眈。
  没有万全把握,他自不会拿自己这条隐忍苟活至今的性命开玩笑。
  “原来你对本少爷的底细摸得这般通透。”鞠景故作讶异地挑了挑眉,旋即冷笑一声,双手负于身后,摆出一副狗仗人势的傲慢嘴脸,“既然知晓,你这狗胆包天之徒,就不怕我教我夫人将你抽魂炼魄?不怕我师尊用五色神光将你化作飞灰?识相的,速速滚下来磕头赔罪,本少爷兴许一时心软,还能留你一条残命。”
  扮猪吃虎的妙处,便在于看着对方自以为掌控全局,实则一步步踏入深渊。鞠景深谙此道,他此刻的表演可谓入木三分,那股子仗着女人权势便目空一切的盲目自信,任谁看了都想在一巴掌掴在那张透着书生气却欠揍的脸上。
  他心下暗自思忖:“师尊她就在暗处盯着,指不定现下正瞧着我这番做派,心中如何窃喜这徒儿上道呢。这乐子人师尊怎么还不出手?非要等大戏唱到大轴才肯现身么?”
  柳河东听着鞠景这番堪称愚蠢的威胁,非但未有生怒,那癫狂笑意反而愈发浓烈,直连肩膀都跟着耸动起来。
  “我叫柳河东。”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封藏已久的名号,“你好好想想,可曾从你那夫人嘴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死死盯着鞠景,试图从这待宰羔羊的脸上寻觅到那种名头带来的滔天恐惧。他要看鞠景痛哭流涕,要看鞠景在知晓过往血仇后,悔恨为何要攀上殷芸绮那棵吃人的大树。他未曾看到殷芸绮在杀他爱妻时有半分忏悔,今日,他定要从殷芸绮夫君的脸上,将那份忏悔连本带利地讨要回来!
  孰料,鞠景闻言,眉头微皱,眼中那份清澈的愚蠢全无破绽,反倒透出几分真切的困惑。
  “柳河东?”鞠景抠了抠耳朵,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那是哪根葱?很有名气么?难不成……你是天仙级的大乘期老怪?”
  这并非全然在演戏,而是鞠景在接获东苍临那封密信之前,当真不知这号人物是圆是扁。自家夫人是何等人物?那是登仙榜上前三的绝世魔头,行事霸道,一生结仇无数,死在她拂络剑下的亡魂没有十万也有八千。在殷芸绮那等逆天改命的黑暗流主角眼中,这世上除了鞠景能让她患得患失,其余生灵皆不过是修行道上的踏脚石与障碍物。
  她从未向鞠景提及过那些过往的厮杀,一来是不愿让夫君知晓自己双手沾满的无尽血污而心生间隙,二来,是这等连性命都没保住的“鬣狗”,根本不配入北海龙君的法眼。昔年斩杀烟云仙子,那不过是实力碾压下的一次等价交换罢了,谁管你是有刻骨铭心的爱情,还是有美满和睦的家庭?在她眼里,统统不如一颗能助长修为的丹药来得实在。
  “没听过?”柳河东面皮一僵,那满含期待的神情犹如一拳打在了空处。紧随而来的,是一股更为炽烈的怒极反笑。他摇了摇头,笑声中透出无尽自嘲,“也是,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里,我柳河东早该是个骨灰都朽坏的死人。如今,我不过是从九幽地狱深处,爬回来索命的恶鬼罢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没听过”,甚至比指着他鼻子咒骂更叫他难挨。这代表着他铭记了一生的血海深仇,在对方眼里,竟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
  “我并非天仙级大乘。”柳河东的衣衫在灵力激荡下猎猎作响,周身杀机不再掩饰,化作实质般的寒霜向四周蔓延,“但杀你这个依靠女人的废物,绰绰有余。今夜,便是大罗金仙降世,也休想从我剑下保住你的性命!”
  这已是他唯一的机会,亦是最后的机会。孔素娥与殷芸绮何等精明,此番过后,不论刺杀成败,那两位霸绝天下的女子绝不会再留出这等只让一名地仙级长老随行的空门。他压上了他复仇道路上积攒的所有筹码,只为今日这一击。
  “原来如此,你是来寻我夫人寻仇的?”鞠景面露恍然之色,“我还道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人物,原来不过是只丧家之犬。只敢趁着我夫人不在,跑来捏我这个软柿子。怎么,见我长得斯文,便觉得我好欺负?”
  “倒也并非蠢钝如猪。”柳河东冷冷俯视着他,“殷芸绮那等绝世魔头,竟会死心塌地倾慕于你这等不知死活的凡人,实乃滑天下之大稽。今日教你死个明白,做她殷芸绮的道侣,享了那滔天的富贵权势,便要做好替她承受血债的觉悟!”
  “来杀我?”鞠景双手一摊,非但没有后退半步,那身板反倒挺得笔直,“你既有这等胆量,且问你一句,你准备好承受北海龙渊倾巢而出的怒火了么?我若是伤了一根汗毛,你信不信我夫人能将你在这世上所有相熟之人,尽数抽魂炼魄,教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鞠景这番话,说得底气十足。笑话,他可是太荒界古往今来最强软饭王,那是曾将大自在天魔按在身下肏弄蹂躏的男人!怀揣着几重保命底牌,更有师尊在暗中兜底,他若是在这杂鱼面前露了怯,那才真是丢了凤栖宫和北海龙宫的体面。
  “呵……怒火?”柳河东如同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那本就方正的面容此刻扭曲如恶鬼,“我柳河东苟活至今,这具皮囊早已不算是活人。我敢布下此局,便早将生死、轮回统统抛诸脑后!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殷芸绮夺我挚爱,杀我爱妻,她这滔天血债,今日必定要用你的命来偿。她让我尝尽痛失所爱的折磨,我亦要让她余生都在孤苦悔恨中度过,教她知晓失去挚爱的滋味!”
  伴随着这声歇斯底里的嘶吼,柳河东周身灵气轰然爆发。大乘期干预天地法则的恐怖威压,犹如十万大山崩摧般,毫不留情地朝着院中的鞠景倾轧而下。
  狂风骤起,院内那株地阶桂树被压迫得枝杈横折,金黄色的细雪如同暴雨般被生生扯落。
  “哦?打不过我夫人,便拿我撒气,这便叫苦大仇深?这脸皮之厚,当真是教人大开眼界。”鞠景立在风暴中心,面色不改,唯独那两道剑眉微微蹙起。他不退反进,跨前一步,将身侧那娇躯已然开始瑟瑟发抖的慕绘仙,不动声色地挡在自己身后。
  鞠景身负太阿剑这等后天灵宝,又有诸多天阶防御法器护身,这等阵仗休说地仙级威压,便是天仙级老怪亲至,也难教他骨头软上一分。只是,他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护短之举,落入旁人眼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隐藏在暗处的东屈鹏,透过窗户纸的缝隙死死盯着这一幕,心头如同被人塞进了一把点燃的干柴。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曾经冰清玉洁的原配妻子,面对这等生死危机,竟未有丝毫逃离那贼人身畔的念头,反而如同受惊的雏鸟般,乖顺依恋地躲在了鞠景的羽翼之下。
  “你又有什么资格与我谈脸面!”柳河东并不急于出剑,他立在半空,指着鞠景与慕绘仙,语气中尽是鄙夷憎恶,“你这满嘴污言秽语的狂徒,仗着强权,夺人妻子、霸人室家。光天化日之下行这等苟且之事,你与你那魔头妻子,当真是一丘之貉,无恶不作!”
  他有的是理由去杀鞠景,哪怕没有理由,单凭“复仇”二字,便足以支撑他毁掉眼前的一切。他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将这等狗男女钉死。
  “我确实名声不好,风流好色,这我认了。我只不过是陈述你不要脸的事实罢了。”鞠景感受到身后慕绘仙惊惧战栗的身子,索性直接反手一揽,将美妇那丰腴柔韧的腰肢死死扣入怀中,让她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这动作霸道无比,嘲讽的意味也随之拉满,“你口口声声为妻报仇,却尽挑软柿子捏。就你这般欺软怕硬的心性,跟我这吃软饭的纨绔比底线?只怕你连底线在哪儿都没摸着吧!”
  “我这等家破人亡的孤魂野鬼,还要什么脸面?要了脸面,我那烟云便能起死回生么!”柳河东双目赤红,缓缓抬起手中那柄闪烁着幽冷寒芒的长剑,剑尖斜指下方,“脸,我柳河东早就不要了!你不是能舍下身段吃软饭么,今日我亦能舍下这大乘期的身份。只要能亲手斩下你的头颅,世人如何辱我骂我,悉听尊便!”
  随着柳河东自报家门,这方院落闹出的滔天动静早已惊醒了周遭暗中蛰伏的修士。数道强横的神识交错扫来,听风楼那些原本还在嘲弄东屈鹏的散修们,此刻远远感知到这大乘期的灵力波动,纷纷驾驭法宝跃上高空,只敢将身影隐没在数十里外的云层中观望。
  “河东剑仙……他竟然没死?!”有老一辈的散修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当年殷芸绮血洗沧溟谷,烟云仙子香消玉殒,这柳河东不是也陪葬了么?孰料竟一直隐忍苟活到了今日!”
  “这是冲着北海龙君寻仇来了!那被护在身后的,定是凤栖宫那位名声大噪的鞠少宫主。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众人议论声虽远,却一字不落地落入柳河东耳中。但他眼底的癫狂未有丝毫退却,那狠戾目光反倒越过鞠景,冷冰冰地钉在了依偎在男人怀中的慕绘仙脸上。
  “云虹仙子慕绘仙。”柳河东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念在你是被这厮以强权掳掠而来,且今日又阴差阳错替我将他引出凤栖宫的份上,我柳河东不愿滥杀。放开那小贼,你大可自行离去。若是执迷不悟,休怪我手中长剑无眼!”
  他此言,绝非是对东屈鹏有何旧情而产生的悲悯。他对东屈鹏那等龟缩不出、只敢背地里怨天尤人的窝囊废向来是嗤之以鼻。他这般出言,为的不过是极尽所能去羞辱鞠景。他要亲眼看着鞠景在生死关头被枕边人抛弃,要让鞠景也尝尝那种孤家寡人、遭到背叛的凄楚滋味,以供自己观赏那大快人心的作茧自缚之态。
  能在这绝杀时辰里,多折磨一分鞠景的心智,便等同于在殷芸绮那心脉上狠狠划上一刀。这是他漫长复仇生涯中,唯一能触碰到的快哉!
  “听到没?这位前辈大发慈悲了。”鞠景忽地卸去那跋扈做派,嘴角勾起一抹嬉笑。他松开扣着慕绘仙柳腰的手,手掌并拢,不轻不重地在美妇那圆润挺翘的臀肉上拍了一记,“逃吧,小美人儿,再不跑,本少爷今日可真要连累你做同命鸳鸯了。”
  那语气,轻佻中透着游刃有余,好似面对的并非生死危局,而是一场不甚好笑的把戏。
  “死到临头,还在强作镇定?你以为你身后那位叶荷琼能来救你?你当真以为我柳某人敢孤身踩进这陷阱,会毫无防备?”柳河东见鞠景全无恐惧之色,那等戏弄姬妾的轻慢态度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眸。
  话音刚落,惊变陡生!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轰然从不远处的偏厢房内炸开。那固若金汤的砖石法阵在一瞬间土崩瓦解,整座偏房被狂霸的灵力气浪掀上半空,化作漫天齑粉。
  瓦砾纷飞中,一道刺目的青光冲天而起,清越的鸟鸣声撕裂夜空,叶荷琼已然幻化出庞大而华美的青鸟法相,翎羽间流转着大乘期的浩荡清风。然而,紧随其后如影随形的,是一道诡异的漆黑身影。
  “那是……大觉寺的空林大和尚?!!他不是早在法林寺覆灭时便已圆寂了么,怎会在此现身!”远方云层中,有阅历深厚的修士看清了那黑衣人的真容,再次发出声嘶力竭的惊呼。
  “连法林寺这等千年古刹都被北海龙君连根拔起,这空林和尚苟活下来,自是来寻仇的。诸位莫要靠得太近,小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退!速退!”
  夜幕之下,大乘期强者的交锋瞬间白热化。那虚空被青黑两股光芒粗暴地撕扯、碰撞,每一次交击都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就在众人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大能阻击战时,异象再生。
  那与青鸟法相缠斗的黑光中,猛地爆散出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猩红血雾。那血雾犹如活物般在空中翻滚蔓延,所过之处,皎洁月光都被吞噬殆尽,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与怨气。
  “老天在上……那血雾,那是魔道功法!”
  “是天阶魔道灵宝——凝血断魂烟!此物怨煞极重,沾之即焚神魂,触之则噬骨销血。那空林大和尚一代除魔卫道的高僧,竟然……竟然堕入了邪道!”围观修士中不乏见多识广之辈,登时面无人色。
  在太荒界,评判正邪并非单看你平日里口诵多少道德经文。其中最铁血的一条底线,便是绝不可动用魔道器具。盖因这等法宝,无论炼制还是催动,皆需以无辜修士的神魂血肉作为薪柴。一旦祭出此物,无论你往昔如何德高望重,立时便会被烙下魔修印记,遭到全天下的正道共诛之。
  “家庙都被殷芸绮一把火给扬了,道心崩塌,无奈坠入魔道以求复仇之力,倒也可悲可叹。只是……哪怕堕入了魔道,面对那深不可测的北海龙君依旧毫无胜算,只能沦落到来捏鞠少宫主这颗软柿子。”
  有理智之人冷眼旁观,低声点破了这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悲哀。
  “空林和尚与柳河东联手,两名地仙级大乘老怪设局。这下,那鞠景小儿怕是在劫难逃了……”
  嘈杂的议论声在这方天地回荡,只是若细细排查,却根本寻不到最初挑起这些话头的人。只是众散修皆被天空中的惊世斗法摄住心神,谁也未曾留意这等细节,只是本能地向后退缩,纷纷祭出瞳术法器,远远观望。
  “凝血断魂烟……”柳河东抬头扫了一眼那在血雾中被逼得节节防御的青鸟法相,干裂的嘴唇微微下撇,喃喃低语,“为了获取能伤到殷芸绮的力量么……”
  他丝毫不怀疑这空林大和尚祭出魔器的本意。身为屠龙会的首脑,他太了解手下这群亡命之徒了。屠龙会里的每一个活人,皆与北海龙宫背负着倾尽四海之水也洗不净的血海深仇。在经年累月的绝望与仇恨煎熬下,有些人的神智早已疯癫扭曲,行事作风比之真正的魔道巨擘还要令人胆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本就是他们这群复仇者的宿命。
  “现在,你那仗势欺人的底气安在?”柳河东缓缓低下头,眸光中的戏谑与残忍交织,俯视着桂树下那形单影只的鞠景。方才还自恃有叶荷琼庇护而淡定自若的鞠家小儿,此刻在他眼中,已与冢中枯骨无异。
  “无非就是一死罢了。你若真敢杀我,我夫人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可掂量清楚了!”鞠景咬了咬后槽牙,故意瞪圆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线显得外强中干。他试图装出一副恐惧绝望的模样,可骨子里的清醒却让他这番表演显得极其生硬,落入旁人眼中,反倒成了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滑稽相。
  “我自是想得比任何人都清楚。”柳河东显然不知“反派死于话多”的千古定律。他蛰伏在阴沟里太久了,那些如毒蛇般啃噬他心神数十载的悔恨、耻辱、不甘,如今必须要在这痛快的倾诉中寻找一个宣泄口。
  他看着依然紧紧贴在鞠景腰侧的云虹仙子,心中的扭曲快感攀升至极点。尤其是看到半空中,叶荷琼在那阴毒的“凝血断魂烟”侵蚀下,青鸟法相光芒黯淡节节败退,他更是生出一种生杀予夺的变态掌控欲,想要将手中的老鼠狠狠玩弄一番再一口咬死。
  “云虹仙子,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你若再不松手滚开,便休怪柳某心狠手辣,将你一并葬在此地!”柳河东最后通牒般的冷喝传下。
  与鞠景那拙劣的死撑相比,慕绘仙的应对便堪称浑然天成。美妇人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那丰润高挑的身躯在强绝的大乘威压下如同随风轻摆的红莲,虽颤栗却不屈。她反倒更紧地环住鞠景的腰身,仰起那张欺霜赛雪的娇靥,美眸中水光盈盈,惊雷般的决绝之音脱口而出:
  “奴不走!求前辈成全,让奴与公子同葬此地!”
  柳河东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那已被仇恨蒙蔽的心智成功被慕绘仙精湛的“伪装”所欺骗,语气中满是不可理喻的嘲讽:“你这贱婢倒有几分忠烈。留下来?是真不怕死,还是怕今日独自苟活,明日便会遭到殷芸绮那毒妇株连九族、生不如死的报复?”
  他不信,打死他也不信,这修仙界中竟会有人真心爱上一个全凭美色吃软饭的废柴。
  “别傻了,绘仙。人家让你走,你便走。”鞠景偏过头,将那张“强装镇定”的僵硬面孔对准慕绘仙,语重心长地劝道,“回去告诉我夫人,是本少爷命令你离开的,她必不会为难于你。何苦留在这等腌臜地界给我陪葬?”
  他算是绷不住了,表面上在与慕绘仙生离死别,心底却在疯狂咆哮:“师尊,你徒弟都要被人做成烤串了,你这钓鱼的心也太大了吧!还嫌乐子看不过瘾是吧?”
  那孔素娥果真也是个极品乐子人,指不定现在正躲在哪个虚空缝隙里,磕着瓜子看他鞠景在这演苦情戏呢。
  “奴岂能在此刻弃公子而去?公子于奴有庇护之大恩、再造之深情。”慕绘仙死死抓着鞠景的衣襟,那眼神深情款款,依依不舍,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的面容刻入三魂七魄之中,绝不动摇分毫。
  “愚蠢!”鞠景似是急了眼,用力去推搡美妇的肩膀,活脱脱一个不愿连累无辜女子的仗义男儿,“这老鬼的目标是我,你一个妇道人家留下来凑什么热闹?滚!快滚!”
  “夫妻结发,本就该白首同归、死生契阔!公子若是不在人世了,奴纵有千般寿命,又岂能独活!”慕绘仙顺势跌进鞠景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这番言辞,虽有演戏的成分,却也掺杂着她心底最真切的凄楚。对她慕绘仙而言,此生经历的最深重的绝望,并非今日面对这等大乘期魔修的屠刀;而是在大难临头之际,她本已做好了与结发夫君东屈鹏相携赴死的刚烈决断,可那枕边人为了苟全性命,竟毫不留情地将她当作物件般推给了仇家!
  那等被切骨之痛撕裂的信赖,早已让她对往昔种种彻底死心。如今这逢场作戏,何尝不是她潜意识里对真正“生死相随”的渴望?
  “闭嘴!本少爷连正经的纳妾大典都未曾为你操办,算哪门子的夫妻?少拿这些繁文缛节来捆绑自己!”鞠景心说这戏演得差不多了,真遇到必死之局,他一个现代灵魂哪有拉着女人殉葬的封建癖好。
  “奴已签下和离书,自是被休之身。公子既然登了天衍宗的门讨了名分,来我慕家下了彩礼,奴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红衣美妇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婉,层层叠进,掷地有声,“既然沾了公子的雨露恩泽,奴又岂是那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无耻之徒!”
  鞠景知晓这是她在配合演戏,虽感叹这美妇入戏太深,心中倒也未掀起什么波澜。
  可是,这大义凛然的每一个字,听在躲藏于回廊暗影中、强行施展龟息大法偷窥的东屈鹏耳内,却犹如千万把附骨钢刀,正在生生剐割着他的三魂七魄!
  东屈鹏只觉胸口如遭重锤,经脉闭锁之下,那股逆血倒涌上喉头,憋得他双目几乎要滴出鲜血来。他本不知这两人是引蛇出洞的香饵,当亲耳听到慕绘仙斩钉截铁地表示愿陪鞠景赴死时,他心底那座供奉着夫妻百年情分的圣殿,轰然坍塌碎裂。
  “休夫……讨要……下了彩礼……”
  这几个词汇钻入他的耳中,将他的尊严、骄傲、男人体面,尽数碾成了一地烂泥。
  他极度懊悔。并非懊悔当初走投无路将慕绘仙当作筹码献给鞠景,而是懊悔自己为何修习了那等千夫所指的血煞魔功!在他那已经扭曲认知的脑海里,绝不承认是自己那绝情一推斩断了情分。他固执地认为,定是自己修习魔功走漏了风声,这等万劫不复的魔修身份,让那素来清高清洁的发妻彻底失望了。若非如此,那般温柔贤淑、满心爱慕自己的慕绘仙,怎会甘愿向一个欺男霸女的恶少摇尾乞怜,甚至愿为之殉葬?
  “是我那见不得光的身份,逼得她只能向命运低头啊……”东屈鹏心头泣血,在绝望深渊中进行着自我催眠。
  好在,半空中的柳河东,适时地递来了一根足以让他继续自欺欺人的稻草。对于这等“郎情妾意”的画面,心理扭曲的柳河东甚至比东屈鹏还要感到刺眼和暴躁。
  “够了!云虹仙子,收起你那套把戏吧!”柳河东的剑尖震颤,发出一声刺耳剑鸣,以此打断了这令人作呕的深情告白。“你一个被强权掳掠的苦命女子,难道就毫无半点羞耻之心?我知晓,你是畏惧凤栖宫的淫威,怕牵连慕家老小,怕害了你那儿子的性命。但今夜,有我柳某人在此,你大可卸下伪装!”
  柳河东悬立风中,宛如一位替天行道的仁义侠客,“趁着他将死之际,将你胸中遭受凌辱的滔天怒火尽数发泄出来!痛骂诅咒他!只要你骂得痛快,我保证,今夜过后,不仅你毫发无损,你的家人亦不会受到半点株连。不必再这般矫揉造作地逢迎他了!”
  他太想看到鞠景那得意洋洋的面具被撕碎。他不信鞠景这等废物能不用胁迫手段便获得一位合体期仙子的倾心。同生共死?那是只存在于他与烟云仙子之间的神圣羁绊,鞠景这等恶贼根本不配拥有!
  慕绘仙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自以为洞察一切的疯魔老怪,红唇微微抿起。
  怎么证明自己并非胁迫,怎么将对公子的满腔情意表达得最为淋漓尽致?她没有辩驳半句废话。这位容颜绝代的美熟妇行动果决,她双臂猛地用力,直接圈住鞠景的脖颈。在那高挑丰润的身段借势下弯之际,她闭上美眸,毫不犹豫地印上了鞠景的嘴唇。
  一个结结实实、火热痴缠的深吻。
  这无声一击,比任何法术都要致命。
  “当真是小心谨慎。”柳河东瞳孔骤缩,目眦欲裂。偏执之人永远无法被唤醒,他们只会千方百计地用荒谬逻辑来印证自己的执念。“看来,是寻常在宗门内遭受的试探太过狠毒,即便面临生死关头,你都不敢表露半点反抗之意!好好好,好一个受尽折磨的可怜人!”
  这等扭曲解读,甚至使得暗处险些道心失守的东屈鹏都重新稳住了心神。
  “对……他说得对!绘仙这是被逼成什么样了啊,连死前都不敢吐露真言,她定是怕那老怪失算,怕凤栖宫后续的疯狂报复……我那苦命的妻啊,她绝不会爱上那小贼,她绝不会背叛我!”东屈鹏双拳死死扣入地面砖缝,流下了感动与辛酸交织的血泪。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便不杀你了。”柳河东静静地注视着月光下拥吻的两人。待到慕绘仙面带红晕地松开鞠景的嘴唇,他那暴怒神情反倒诡异地沉静了下来。
  “嗯?”被美人突如其来且不留退路的痴吻亲得晕头转向的鞠景,闻言愣了愣。这老怪怎么又不按套路出牌了?
  “轻易灭杀,终究太过仁慈。我要将你,将你的神魂,生生世世收禁在万魂幡中!”柳河东脸上的死寂被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取代,“我要日日夜夜听着你在业火中哀嚎求饶。你们两个,今日谁也妄想解脱。我倒要将你们一同拘入幡内,在那烈火烹油的万鬼噬心之下,好好考较考较你们这虚伪感情究竟有几分真假!云虹仙子,只要你在幡内承认是被胁迫,我兴许会赏你个痛快!”
  他这一番话,已然是半步踏入了疯魔。起初的宁静,不过是在为彻底的疯狂积蓄力量。
  言罢,柳河东左手一翻,一面巴掌大小、却透着冲天黑气的残破旗帜赫然浮现掌心。那旗帜迎风便长,其上密密麻麻绣着无数扭曲凄厉的人脸。法宝一出,周遭温度骤降如冰点,虚空中隐有万只厉鬼齐声恸哭哀嚎,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海怨气,逼得毫无修为的鞠景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这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天阶魔器。
  鞠景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老怪物都不用他们费尽心力去栽赃陷害,随手掏出的家底全是这等伤天害理的魔道物件。孔素娥那腹黑师尊若是连这种现成的“替天行道”借口都不用,干脆把凤栖宫的牌匾摘了当柴火烧算了。这些人,简直是一个比一个配合演出。
  “是极是极!绘仙,你不就是被本少爷淫威胁迫的么?”鞠景深吸一口气,索性将戏做全,“还不快滚!这等魔道器具专司折磨神魂,痛不欲生。你若真被拉进去,抗不住严刑拷打,岂不是要将我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底都给抖落出来?滚吧,别留在这成了要挟我的把柄!”
  鞠景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冲慕绘仙猛翻白眼、使眼色。眼下这魔修已然底牌尽出,再拖延下去,万一孔素娥真瞧乐子瞧得入了迷误了时辰,自己可就真要被拘进幡里走一遭了。赶紧让美人退下,诱导这家伙出最后一步杀招才是正经。
  “好!既然是少宫主有命,奴自当遵从。反正方才昆仑镜已将一切始末烙印下来。即便是日后龙君殿下寻起麻烦,奴也有证据是少宫主您亲口遣我离去,怨不得奴寡恩薄义!”慕绘仙是个何等冰雪聪明的女子,那眼神一交汇,立刻会意。
  美妇一秒切变神态,那原本深情款款的娇颜瞬间覆上一层冷霜。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玉手猛地推在鞠景胸前,借着这股推力,红色的裙裾在夜风中划过冷硬的弧度,绝然向后退去。
  这等堪称翻书般变脸的绝技,端的是让人叹为观止。
  “哈哈哈——就是这样!原来是在等我说这句话,一切不过是虚与委蛇!”柳河东看着慕绘仙冷漠倒退的身影,再看看鞠景那“略显呆滞”的表情,仰天发出癫狂大笑,“我就说,这等道貌岸然的恶贼,怎会有这般冰清玉洁的仙子真心相许?能看上你的,除了殷芸绮那等同样令人作呕的恶魔,再无旁人!”
  “不过……你们终归还是想得太迟了些!”柳河东猛地止住笑声,眼神怨毒无匹,“出尔反尔,本就是魔道本分。我不杀你?我偏要你俩一同去死!我要看你们在这万魂幡内狗咬狗,互相推诿悔恨!等闲暇之余,我更要将你在幡内摇尾乞怜的丑态拓印下来,送去北海龙宫,供你那高高在上的夫人好好品鉴!”
  他宣判了鞠景的死刑,决定了灵魂的最终归属。信守承诺?那对于一个魔修而言,简直是不值一哂的废纸。他如今所求的,只是最不择手段的报复折磨。
  他低头看了看那面万鬼哭嚎的旗帜,又看了看鞠景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少宫主法袍,眼神闪烁。他深知鞠景身上的护身法宝层出不穷,单凭这万魂幡去硬吸,怕是难以瞬间拔除这小贼的神魂。
  “杀殷芸绮的夫君,便该用最纯粹的剑与血。还是先用兵刃挑断你的手脚经脉,让你在痛楚中慢慢流干鲜血而死,方能消我心头大恨!”
  柳河东面容扭曲,那股大仇即将得报的癫狂神情让他连五官都挪了位。他倒提那柄渴望饮血的幽寒长剑,自半空中如流星坠地般,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向着鞠景的胸膛刺下!
  十丈……五丈……一丈……
  剑尖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已然逼近鞠景面门,甚至连那森寒的剑气,都已斩断了鞠景额前的一缕乱发。柳河东瞪大了眼睛,他几乎已经能够预见到那血肉横飞、令人愉悦的画面。
  惊雷闪电,不过是须臾光阴。
  便在那剑锋即将触碰鞠景法袍、即将见血的电光石火之际!
  “铛——”
  一声清脆空灵、似古刹晨钟般浩荡的银铃声,毫无征兆地在鞠景头顶一寸处的虚空中炸响。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强行按下了终止的符文。
  云层倒卷,一柄流光溢彩、裹挟着天地法则绝对意志的无字飞剑,犹如神罚天降,自那无尽夜空的最高处垂直贯落!
  “噗嗤!”
  血光崩现。前一瞬还不可一世的柳河东,连半点反应招架的余地都未曾有,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被钢钉穿透的死蛤蟆般,被那柄自天外飞来的仙剑干脆利落地贯穿了胸膛,死死钉入了他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中。
  大乘期的威压、冲天的魔气、万魂幡的鬼啸,在这无可匹敌的一剑之下,尽数烟消云散。
  这等毁天灭地的力量控制得令人发指的精准,剑气未曾泄露半分波及一旁的鞠景与慕绘仙。
  唯余夜空中,那一阵似有若无的铃铛轻响,和深不可测的大道杀机。
  看官你道,这修仙界中,最可怕的往往并非那明晃晃的屠刀,而是那自以为胜券在握、实则已成网中之鱼的痴愚。这柳河东算计一生,终究是做了那扑火的飞蛾。正所谓:
  百年遗恨化魔幡,妄斩风流夜露寒。
  天外忽来催命剑,青石板上血犹残!
  那一剑之威,直叫虚空震荡,万鬼噤声!这一抹天外飞来的无字仙剑,究竟是那隐于暗处、以天地为局的凤栖宫主孔素娥亲自动了雷霆之怒?还是另有通天大能横空出世,替这吃软饭的鞠家少爷挡了灾殃?
  而那藏匿于回廊暗影中、亲眼目睹发妻与假想敌“生死相依”又见大乘老怪被一剑钉死的窝囊废东屈鹏,在那等灭顶之威下,又该吓出何等丧家之犬的丑态?这残局,鞠景与慕绘仙又要如何收拾收场?
  正是:螳螂奋臂持枯扇,黄雀高飞下九天。
  毕竟这柳河东死未死绝,众人后续又当如何,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乡村如此多娇
伙夫
周平本是一个平凡小村医,可是村里的俊寡妇,总喜欢上门找他治病…… 水兰溪:“周平,今晚上来嫂子家给嫂子治一治吧?” 周平:“兰溪嫂子,快让我歇一歇吧,这个星期都八回了!” ...

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10 02:28:16

第132章 嘴硬
  夜风肃杀,和丘城外的慕家旧居庭院中,血腥气与桂花清香诡异地交织于一处。
  前一刻尚还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河东剑仙柳河东,此时已化作一具破败的躯壳。那一柄贯天而落的无字仙剑,携着沛然莫御的大道威压,将其死死钉穿于青石板上。生机断绝,元神被封,堂堂大乘期剑修的宏图大志与刻骨仇恨,在这等降维打击面前,真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周遭原本被剑气逼得倒伏的桂树枝干,此刻也缓缓复位,唯有那淅淅沥沥滴落的鲜血,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瞬的惊天威能。
  “死了!当真是大快人心!”鞠景负手立于阶前,望着柳河东那死不瞑目的惨状,心中暗暗思忖。此等匹夫,仗着大乘修为便视人命如草芥,高高在上时满嘴的仁义道德,言语相讥时更是没脸没皮,出尔反尔如家常便饭。如今一命呼呼,只能归结为二字:好死!
  最教人觉得快哉的,莫过于让这等狂徒在自以为大仇得报、兴奋攀升至顶峰的关头,骤然被折断颈项。那等从云端直坠九幽的绝望,落入鞠景眼中,实是一剂解恨的良药。柳河东纵有千万般为妻报仇的苦中缘由,但他既拔剑对准了自己,那便是实打实的死敌。对敌人心生怜悯?鞠景自认绝非那等愚钝之辈。太荒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大争之世,莫说同情一个欲取自己性命的刺客,便是多看一眼那尸首都觉得扫兴。
  “只可惜,死得忒干脆了些。”鞠景砸了咂嘴,暗觉未能尽兴。这老贼适才祭出万魂幡,扬言要将自己与慕绘仙抽魂炼魄、日夜折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方是这修真界最酣畅的复仇。未曾剥其皮、刮其骨,便教他这般轻易解脱,实是对不住他那番狂言。
  地面变故陡生,九霄之上的空林大和尚登时如坠冰窟。这堕入魔道的高僧本以一团猩红血雾压制着叶荷琼的青鸟法相,见同伴连那出剑之人的面目都未看清便横死当场,登时亡魂皆冒。
  “不好!这等威能,绝非寻常大乘修士所能施展,定是那凤栖宫主留了后手!”空林大和尚心念电转,再顾不得什么除魔大业与滔天血恨。那裹挟着剧毒的凝血断魂烟猛地收缩,化作一团凝实血茧将他护住,身形暴退,便欲借着夜色远遁千里。
  “妖孽,既然来了,还想走么?”半空中,叶荷琼清冷的声音犹如金石交击。但见她宽大袖袍猛地一挥,一条火红如流霞的绫绡破空而出。那红绫虽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斩风断浪之威,在夜空中拖拽出一道长长的赤色尾焰,不疾不徐地朝着空林和尚追去。
  这红绫法宝乃是叶荷琼本命淬炼之物,看似飘忽缓慢,实则已锁死了周遭气机。空林和尚眼见避无可避,发出一声嘶吼。他疯狂催动法力,那本已金刚不坏的力士体魄上青筋暴突,双掌猛推,凝血断魂烟化作无数猩红骷髅头,铺天盖地地朝着红绫反扑而去,妄图用这污秽灵宝的剧毒腐蚀那法器。
  “敬酒不吃吃罚酒,狂妄!”叶荷琼凤目含威,法印陡变。
  只听得一声清越直冲云霄的鸟鸣,那与之缠斗多时的青鸟法相展翅平飞,羽翼之上青芒大盛。千万根青色翎羽化作暴雨梨花,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洞穿了那层层叠叠的毒雾。
  “噗嗤!噗嗤!”
  利刃破体的闷声接连响起,那金身力士引以为傲的防御在青鸟翎羽面前宛如败絮。空林和尚圆睁着满是不甘与绝望的双眼,胸腹间已被扎出数十个透明窟窿。他那庞大的身躯犹如被射落的大雁,从千丈高空直坠而下。
  “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大地战栗。空林大和尚的残躯狠狠砸在慕家别院的废墟之中将地面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那修习百年的金刚体质虽保他不至于摔成肉泥,却也被跌了个血肉模糊。翎羽残留在其经脉之中,切断了最后的一丝真元流转,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半边残垣断壁。只挣扎得两下,这曾也是名镇一方的高僧,便在那无尽屈辱与懊悔中咽了气。
  流光敛去,半空中的青鸟法相徐徐收起羽翼,化作叶荷琼那冷若冰霜的人形模样。她衣不染尘,飘然降于大坑之畔,冷眼看着这具魔修尸骸,神情不见悲喜。
  斗法停歇,方才躲闪不迭、隐于暗处瑟瑟发抖的和丘散修与慕家众人,眼见凶徒伏诛,这才如梦初醒般,壮着胆子一点点凑上前来。
  “诸位莫慌,魔道恶贼已被宫主所留分身一剑伏诛,尔等性命无虞矣。”叶荷琼环视四周,朗声开口。这言辞之间,自有一股大派长老威临天下的气度,直教周遭众人生出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在那人群最前方,慕家家主慕天生颤巍巍地迈出步伐。这化神期的修士,在此等大乘期斗法的余威之下,竟是面若金纸,两股战战。他擦去额角冷汗,对着叶荷琼连连作揖:“叶……叶长老,您方才言说是明王殿下所为?莫非……莫非孔雀明王殿下她……此刻便坐镇于我族地这方寸之间?”
  慕天生此言一出,周围修士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大乘期绝顶大能,那是何等超然物外的存在?若真真隐匿于此,那适才众人暗中非议嘲弄鞠景的言语,岂非都被明王听了个真切?念及孔素娥那残暴无情的赫赫凶名,不少人登时吓得双腿发软。唯有慕天生心中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安稳:有这等大靠山在,慕家今日算是保全了。
  叶荷琼面色不改,冷冷瞥了他一眼,解释道:“明王殿下何等尊荣,岂会长留此地?宫主能施展如此强绝的分身剑术,乃是动用了一件可蒙蔽天机的先天灵宝,借由特殊法器显形而降。此等分身存在时辰甚短,唯有在少宫主遭遇生死危局之时,方会激发此劫应援。”
  众人听罢,这才有如拨云见日,恍然大悟。
  “难怪呀!难怪方才那剑仙老鬼大逞淫威之时,未见明王殿下即刻出手,原来是为了等鞠少宫主涉险,好诱敌深入、雷霆一击!”一名阅历颇深的老叟手捻须髯,不住赞叹。
  紧随这赞叹而来的,便是无法克制的艳羡。众多散修面面相觑,那看向桂树下背着双手的鞠景的眼神,已然从最初的鄙夷嫉恨,变作了彻头彻尾的敬畏眼热。随身携带一招便能钉死大乘期修士的天仙级分身保命,这是何等逆天改命的待遇?这便等同于揣着一张太荒界最为强横的免死金牌横着走!谁说吃软饭丢人来着?若是能吃到这等引得大乘巅峰强者不计代价倾心护佑的地步,那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慕天生见状,脸上的惊恐已悉数转化为谄笑。他快走两步,弓着身子便要往里院凑:“哎呀,让鞠少宫主在我慕家地盘受此惊扰,皆是我等族人的罪过!叶长老,您瞧瞧,少宫主那处院落可需小人们去清扫打理?若是受了损伤,我族中尚有几处上好的清幽宅院,随时恭请少宫主移步下榻!”
  这前倨后恭的丑态,尽显小修仙家族在绝对武力面前的卑微骨风。
  叶荷琼长袖一拂,挡住了慕天生的去路,淡然道:“用不着你来操心。宫主分身降临,必是有隐秘的要务需向少宫主交代。尔等若是不识进退,搅扰了宫主的谋划,那便是自取灭亡。且在此候着便是。”
  慕天生连连称是,长舒了一口气,这才顺从而恭敬地止步于大坑边缘。他那游移的目光落回空林和尚凄惨的尸首上,不知该作何评价。
  “为了对付北海龙君,堂堂玄门高僧竟甘愿堕入魔道,最终在真正的天仙级大乘威能面前,依旧羸弱得宛如一条爬虫。这等执迷不悟,又是何苦来哉?”叶荷琼语带不屑。她五指微曲,一招“擒龙手”,那从空林和尚尸身上滚落的一个紫檀木盒便凭空飞入她掌心。借着月光打量,盒缝中隐隐渗出令人五内俱焚的黑气,正是那令正道闻风丧胆的凝血断魂烟。
  “是极是极!”慕天生哪敢拂了叶荷琼的意,连声附和,甚至还自作聪明地拽起文句来,“常言道,执念生业障。这两人怕是心智早被仇怨扭曲,变得偏执若狂了。普天之下谁不知晓,鞠少宫主虽是北海龙君的夫君,但这做派理念却是截然两分。少宫主宅心仁厚、风流倜傥,更兼数次规劝龙君殿下,止了不少血雨腥风。外界更有传闻,说少宫主乃是制服暴虐魔龙的当世豪杰!这帮人寻仇寻不到龙君头上,便来找鞠少宫主撒气,岂不是瞎了眼、找错了主儿?”
  这番马屁拍得不伦不类,却也歪打正着地点明了那些复仇者的无能。他们杀不了那条翻江倒海的白龙,便只能如鬣狗般盯上她身边看似最为薄弱的亲眷。
  叶荷琼将那木盒收入乾坤袋中,冷嘲道:“也只敢乘虚来暗算少宫主罢了。但他们何曾想过,少宫主身边明暗护卫不知凡几,又岂是这等蠢猪莽汉能够得逞的?”
  她这番话,与其说是随口的嘲弄,倒不如说是刻意向四面八方传扬的昭告。慕家这小小的庭院外,不知潜伏了多少势利的眼线。她一举诛敌,立威在明;孔素娥分身震慑,兜底在暗。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全天下对鞠景心怀不轨之人:若想动凤栖宫的少宫主,先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有几颗脑袋,够不够明王殿下一剑来斩!今日柳河东与空林和尚这飞蛾扑火的下场,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明王殿下法力通玄,自然算无遗策,护得少宫主周全。这起子魔道妖孽真真是不识时务,妄图趁着殿下远赴西海的空当来拣便宜,这回可是实打实踢在铁板上了!”慕天生陪着干笑。魔道在修仙界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过街老鼠,顺势踩上几脚,也是为慕家表忠心的好时机。况且方才众人亲眼得见那空林和尚祭出这等歹毒灵宝,他这番骂声,周遭自是无一人觉得不妥。
  围观者只见大能发威、魔修授首,自诩看穿了这布局的真相。却不知,这惊天动地的修罗场背后,还套着另一重更为深邃莫测的罗网。
  桂树之下,一袭红绡如巨大的天幕般由上坠落,在半空中延展、合拢,将鞠景、慕绘仙以及那位翩然而落的“大能”尽数笼罩其中。外界修士无论目力如何通天彻地、神识如何锐利如针,竟是再难窥探其内分毫。
  鞠景原本立于原处,正准备将那副讨巧奉承的做派去迎接师尊孔素娥的法驾。可当他凝目望向那打着素色油伞、步步生莲般行来的曼妙身影时,眼中却不由地浮现出疑惑之色。
  柳河东与那空林和尚,确实如随手捻死微虫般被她轻描淡写地击杀。那青绿烟罗裙、那轻覆面颊的雪白眼纱,乃至那身段轮廓,无一不与凤栖宫主孔素娥如出一辙。可修出了大感知的鞠景,直觉偏生敏锐得惊人。
  “师尊?”鞠景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他并未冒进,反倒是顿住了身形。
  太古怪了。孔素娥其人,乃是修无情大道的正道魁首,孤高冷绝,举手投足间皆透着睥睨天下的疏离,那眼纱后方本该是教人不寒而栗的紫宸色冰冷审视。可现下这位,虽极力伪装着傲骨天成,可那骨子里流转的气度便不对劲。那握伞的姿态过于慵懒,行进间的水蛇腰肢摆动过于摇曳,尤其是那薄唇微抿时的笑意,非但没有孔素娥那等唯我独尊的慑人寒光,反倒溢满了一股教人浑身酥软的娇媚缠绵。
  鞠景早就在无数次试探底线的边缘,培养出了对孔素娥魅力的超强抗性。皮囊再像,那潜藏于神魂之中的本元绝做不得假。他心下暗自思忖:“敢在这太荒界明目张胆冒充大乘期明王殿下,且有实力一剑震死大乘期剑修的,整个天下屈指可数……莫非?”
  念及此处,鞠景只觉福至心灵,胆大包天地凑上前去,将唇贴靠在那位“孔素娥”的雪白耳垂之畔,压低嗓音,笃定地唤出两个字:“夫人?”
  此言一出,鞠景自己反倒心跳如擂鼓。这等试探实是兵行险着,若眼前之人真是那个记仇且古板的疯批师尊,自己这般轻薄僭越之举,非得被她倒吊在凤栖宫山门外用雷火鞭笞上三天三夜不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红绫结界之内,唯余静谧。
  忽地,那打伞的女子发出一串悦耳的轻笑。笑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这世间再无那份清高冷傲,唯余满腔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本宫连半个字都未曾开口,这幻化之术已然到了天衣无缝的境界,怎滴还是这般轻易便被你这冤家识破了底细?”
  女子玉腕轻抬,将那覆在面上的雪纱缓缓解下,随手抛却。果然是那一双紫宸色的眸子,可那眼神中全无孔素娥平日里的灵动逼人与神圣不可侵犯。取而代之的,是溢出眼眶、浓稠得几欲将人溺毙的痴恋眷顾。
  被当场戳穿了身份,殷芸绮非但没有着恼,反而唇角挂着喜色。她一手打着油伞,另一只柔若无骨的玉臂已然揽上了鞠景精壮的腰身。堂堂登仙榜顶尖大能、北海龙宫之主,此刻满心满眼皆是久别重逢的欢喜。她浑不顾忌旁人在侧,仰起那张绝美面容,迫不及待地将娇润的红唇印向鞠景的面颊。
  “夫人莫闹!这等模样凑近,着实教人心头发毛……”鞠景下意识地偏过头去,躲开了这记热吻。他只觉后背直冒凉气——殷芸绮这易容之术太高明,顶着孔素娥那张庄严肃穆的脸庞却做出这等百依百顺的献媚之举,这画面割裂感极强。他鞠景胆子再大,也实在受不住那幻视中“师尊亲临索吻”的惊怖。
  “怎地?夫君这是嫌弃明王殿下这等天下第一等的神仙相貌?”殷芸绮非但不恼,笑意反而愈发浓烈。
  听见自家夫君亲口言说嫌弃“孔素娥”,殷芸绮的心底犹如饮了琼浆玉液般舒畅。她亦说不清为何会有这等古怪胜负欲,虽明知孔素娥人不在近旁,瞧不见鞠景那避如蛇蝎的模样,也无法欣赏那只死孔雀气得跳脚的神情。可即便这般,她内心依旧生出了巨大欢愉。只要这全天下最具权势的两名女子同处天平两端时,鞠景的心偏向自己这头,哪怕鞠景在外面有了多少风流债、与那孔素娥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孽缘,她这做正妻的,都能容得下。
  “倒并非嫌弃,夫人切莫折煞我。”鞠景连连摆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正人君子做派,“我鞠景素来尊师重道、恪守礼法,视师尊如皓月骄阳。这神圣不容侵犯的威严,弟子那是断断不敢有半分亵渎求死之念的。”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虚言推托。普天之下,哪个男子敢大放厥词说能降服孔素娥那等绝世神女?莫说做她的男人,便是能被她当作听话的犬只豢养于膝下,恐怕都是太荒界无数修士八辈子修来的大愿景。鞠景深知自己能抱住孔素娥这条大腿,甚至还能偶尔仗着那“妈妈”的称呼讨得几分纵容,已是如履薄冰、火中取栗。再这等放纵,实是嫌命长了。
  “好好好,依你便是,瞧把你吓得这般可怜模样。”殷芸绮见他果真局促,也不欲再逗弄。她水袖翻飞,掌心摊开处,托着一枚流转着迷蒙华光、犹如星河流转般的宝珠——正是那天阶至宝蜃境珠。
  随着蜃境珠光华一敛,幻象如潮水般褪去。那青绿宫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身熟悉的月白混青色广袖流仙裙。那绝美容颜重回霸道凌厉的本相,一头苍银色长发倾泻而下,发间那如同红珊瑚般交错生长的荆棘龙角更显妖魅与高贵。
  真容显露的刹那,用不着殷芸绮主动索求。鞠景只觉一阵久违的心安与悸动上涌,他反客为主,双臂伸出,以霸道姿态将这绝色龙女拥入怀中。低头便深深吻上了那两片朝思暮想的柔软。同时,那双大手不安分地探向殷芸绮发间,熟稔无比地握住了那一对晶莹剔透的龙角,轻拢慢捻,恣意拨弄。
  “唔……夫君,莫要……这般折磨妾身……”原本在外界杀伐果决、一个名号便能令千万人肝胆俱裂的魔道巨擘,被自家夫君拿捏住了逆鳞命脉,登时化作了软泥一滩。她双手抵在鞠景胸膛上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便彻底失了气力,那威能震天的嗓音化作了黏腻软绵的嘤咛。
  “夫人莫怪,只因方才夫人扮作师尊模样,实是吓得我心肝扑通乱跳,需得从夫人这里讨些安抚补回来。”鞠景口中胡乱打着哈哈,手上的动作却并未有半分停歇,连番在那光洁如玉的娇靥上印下无数炽热亲吻。他心下清楚,这魔道第一人再如何凶名在外,关起门来在这结界之中,也只是个任由夫君索取的娇俏妻子罢了。殷芸绮本也是存心想做个逆来顺受的小娇妻,以此来填补两人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自然是千依百顺,予取予求。
  一番恩爱夫妻间的云雨缠绵作罢,殷芸绮面若桃花,额角溢出细细香汗。
  “只是我不解,夫人为何不惜大费周章,非得扮成师尊那等模样现身?”鞠景松开手,替妻子将耳畔散乱的银发理好,忍不住开口抱怨,“以夫人的通天威能,直接降临将那群杂碎一掌拍成肉泥岂不痛快?弄出这等真假难辨的阵仗,弯弯绕绕的,着实让人费解。”
  殷芸绮缓了缓气韵,没好气地丢了个白眼过去。她任由鞠景继续握着自己的龙角把玩,语气慵懒中透着大能的成算:“夫君看事情,怎这般浅近。其一,自是为了给你这冤家一个天降之喜;其二,本宫手握蜃境珠这等惑人心智的至宝,做起局来比你那师尊要顺遂千百倍。”
  她顿了顿,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缕寒芒,接着道:“其三,这才是最紧要的。那空林大和尚祭出魔道物什,本宫若以北海龙君的真身出手降服,不过是魔道内部的黑吃黑,教天下人作壁上观,名不正言不顺。但若是由凤栖宫的正道魁首出面,以‘除魔卫道’的正大光明之旗号去剿灭,旁人不仅挑不出理,还得拍手称快。为了你这少宫主的正义之名不受污损,本宫少不得要委屈自己,去替你那师尊做一回苦力,穿上这身令人作呕的正道伪装了。”
  鞠景听罢,长长地哦了一声,一副如梦初醒的神情。他此前还暗自纳闷:那孔素娥前脚方才昭告天下远赴西海去镇压天魔宗余孽,怎可能在这转瞬间便能跨越这十万里迢迢兼顾两地?原来打从一开始,从决定将他作为香饵丢进这和丘风暴中心时,这位在暗中为他兜底绝杀的人,一直都是殷芸绮!
  “竟是这般周折。我此前竟真像个心宽的傻子,满门心思以为师尊运筹帷幄呢!”鞠景抚掌大叹。他没去深究孔素娥与殷芸绮究竟是何时达成的协议,也没有蠢到去追问两位绝顶人物暗中交锋的细密章法。在这太荒界,知晓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有时装作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反倒活得最为滋润。
  “所以,那空林和尚当真是堕魔了吗?”鞠景忽又收起笑意,肃然发问。他回想起方才柳河东祭出万魂幡时那肆无忌惮的癫狂状态。眼前所见的一切是否皆是蜃境珠造化出的幻境,已教他难以自明。真实与虚妄的界限,在大乘期法术面前,实比薄纸还要脆韧。
  “本宫又非普渡众生的木偶,岂有那闲工夫去引人堕魔?”殷芸绮冷笑一声,面上的柔情被绝对的冷血取代。她从袖中抽出方才那柄用作支撑幻境的油伞,素手轻转。
  只见那修长的伞骨在一阵乌光中发生剧变。伞面犹如活物般蠕动、脱落,须臾间便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黑色大幡飘浮于虚空之中。幡面犹如无底渊薮,凄厉怨毒的万千鬼魂在其中翻滚嚎哭,那直抵神魂的冰冷业障之气,比之方才柳河东所拿出的物件,强盛何止千倍万倍!这才是太荒界真真正正令人谈之色变的魔道重宝——招魂夺魄幡。
  这等连周遭空间规则都能扭曲的邪佞之物一出,鞠景身旁的慕绘仙立时惊得面容失色,双膝险些一软跪倒在地。她虽是合体期的大修,可在这等无限接近先天灵宝的天阶魔器面前,神魂依然受到震慑。
  “那空林和尚堕魔的戏码,从头至尾不过是叶荷琼与我配合布下的幻局。”殷芸绮冷冷睥睨着那幡旗,向鞠景剖析着真相,“那毒绝天下的凝血断魂烟,实则是本宫亲自拿来丢给他的。必须让他当着和丘百族、满城散修的面施展出这等魔道手段,方能坐实了他死有余辜的铁证。”
  “至于那柳河东……”殷芸绮冷嘲,“他倒是真真切切的包藏祸心,掏出那破烂的万魂幡更是出自本意。本宫知你不喜那滥杀无辜的行径,故而特意留他一命至你眼前,让你看透这些自诩正义复仇者的伪善嘴脸。只是本宫未曾料到,这老贼的心思竟歹毒至此,妄图跳过肉身,直接强拘你的元神去折断凌辱!”
  “夫人切莫将我看得那般如那圣人出世般慈悲。”鞠景听罢,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与修为不符的阴鸷狠绝。他上前半步,毫不避讳那冲天玄煞,“人家刀都架到我脖颈大动脉上了,我若还要思量什么手下留情,那岂非贱骨头作祟?除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非但生不出半分怜悯,反倒怨那剑落得太快,教他的羞辱苦楚受得轻了!”
  鞠景不是不明事理的莽夫,他知晓这些人皆有家破人亡的可歌可泣之过往,但在利益倾轧的修仙界,立场之争容不得半点悲悯。这弱肉强食的刀光剑影中,“仁慈”二字向来是催命毒药。
  “善哉。夫君能这般想,妾身便宽心了。”殷芸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待外敌就不该有一丝一毫的妇人之仁。
  言罢,她掌心法诀一变,指向那猎猎卷动的招魂夺魄幡。
  暗黑色的煞气漩涡急旋,一张熟悉的扭曲面庞自那无数怨灵倾轧的布面上奋力凸显出来。那面庞痛苦,七窍崩裂出虚幻的血丝,不似人形,正是在现世中已被贯穿躯壳陨落的柳河东之神魂!
  “殷!芸!绮!”
  被拘于这无边炼狱的柳河东,其神魂正承受着亿万恶灵一刻不停的生啖其肉、啃噬其骨。巨大怨气支撑着他不至立刻崩溃,当他隔着幽冥辨认出仇人的真容时,那凄厉高亢的嘶吼几乎要穿透天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歇斯底里的音浪中满含能教江河倒卷的愤恨。
  “丧家之犬,你终归还是不知死活。”殷芸绮仪态端雅,那苍青眼眸中却倒映着修罗场上的绝对冰冷,“明明当年在那场屠城大劫中寻得生机逃奔而去去了,缘何非要来这等趟这趟必死的浑水?你这般自毁神魂,你那地下的道侣泉下有知,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她言辞平静,心中却早已是恨意滔天。这群不长眼的杂碎,竟敢跳过自己直接去刺杀鞠景,此乃触犯了北海龙君最不容侵犯的逆鳞。对于这等碰触了底线的恶徒,直接碾成齑粉太过便宜,她必得让其体验一把比死更甚万倍的绝望深渊。放任那群恶鬼无休无止地撕咬,不过是这盘大餐前最不入流的开胃小菜。
  “实力不济……是我谋划疏漏!未曾将你们这些魔头挫骨扬灰,替我那爱妻报仇雪恨,我死不瞑目!”柳河东的残魂在幡面上剧烈挣扎着,无尽的折磨似乎不仅没有将其意志消磨,反倒激发了他的狂性,“殷毒妇!你不得好死!还有你这助纣为虐的竖子鞠景,亦当落得同般下场!”
  肉身乃至灵魂的剧痛,于此时的柳河东而言,远比不上心灵深处目睹仇人安然无恙、携手并肩的无边愤懑。这等反差,教他那残留的理智支离破碎。
  “我自是长生久视、不得好死,便不劳你这阶下囚来替我操那算命的闲心了。”鞠景跨前一步,正正对上那在幡面中怒目圆睁的怨灵。他双手插在袖中,语带讥诮,“这世间事这般奇妙,你费尽气力想将我拘入那破烂万魂幡中施虐,未料风水轮流转,现下进了这更上一层楼的招魂夺魄幡里的,反倒是你自己。这等请君入瓮的滋味,阁下品尝着可还觉着可口?”
  他也是当真动了真怒。若非层层布局,自己此刻怕已成剑下亡魂。这柳河东先前高高在上地将他批驳为靠女人混饭吃的废柴,拿所谓虚无缥缈的自作多情来凌迟慕绘仙,此等侮辱交织,哪里还有什么君子风度可端?趁他病要他命,踩着敌人的痛脚狠狠碾压回去,才是硬道理。
  “哼,此番失手,无非是落入了你们这群阴险之辈的绞肉套中罢了!”柳河东倒是个十足的硬骨头,在极刑之下思路反倒异常澄澈。他惨笑道,“这般天衣无缝的围捕,知晓我行踪的寥寥无几。想来那东苍临果真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为求在天衍宗的荣华富贵,他竟不惜出卖这等惊天隐秘给那霸占他生母的发指恶徒。这等数典忘祖之行径,简直猪狗不如!”
  在他的猜度中,必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而最可能与凤栖宫乃至鞠景接触的,唯有那和自己有过瓜葛的东苍临。
  “你确然是个被执念蒙了心的傻子!”鞠景闻言大笑,笑声中满是戏谑,“这等布局干东苍临何事?怪只怪你一厢情愿,便将所有情理往你那狭隘偏激的路子上引。且睁你那狗眼看看清楚,绘仙在本少爷这里享受着锦衣玉食、疼爱有加,可谓是如鱼得水、恩深义重。我与她原是两情相悦之下打破这封建枷锁。那东苍临眼见亲娘在此欢愉度日,他孝敬我都来不及,又怎生会生出加害于我的谋划?”
  方才鞠景与慕绘仙在院中极力演出的那出绝命鸳鸯的深情苦情戏,此刻化作了最锋利剑刃。柳河东确实是被彻底蒙骗住了,反向自曝了他那多疑偏执的根骨,让鞠景此刻嘲讽起来再无半分心理负累。
  “你们这些狗男女……得意休要太早!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殷芸绮你这等跋扈张狂,天数轮转,终有一日必遭天谴剥皮抽筋!”柳河东自知难逃劫数,声嘶力竭地吐着恶毒咒语,“鞠景,你也莫要猖狂。你依附于大树,便也是这罪孽的藤蔓。迟早有一日,你也会落得与我一般,被投进这阴火炼狱之中,所受之苦楚必百倍千倍于今日之我!”
  面对狂风暴雨般的咒骂,他梗着脖颈,誓死不退半步。
  对于这类人而言,低头认输,不啻于否定了自己隐忍百年的全部人生意义。
  “区区丧家之犬也敢妄议天数。本宫现下问你,你若执意这般死硬下去,那关于躲在阴沟里的‘屠龙会’的那些杂碎名单,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交予本宫了?”殷芸绮那绝色的面庞上无喜无悲。她高坐云端俯视蝼蚁的姿态,教柳河东这般怨毒的话语听来便犹如无能狂啸的犬吠,根本掀不起她心中半点涟漪。她真正在意的,是彻底拔除这些潜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对鞠景构成威胁的祸患。这才是她开启折磨剧目的初衷。
  “休要痴心妄想!任凭你翻覆天宫、将我这残魂熬炼得形销骨立、魂飞魄散,我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柳河东那张被恶灵啃咬得残缺不全的人面上,肌肉怪异地耸动,竟生生挤出一个狂妄奸笑。
  他纵是死,也要死得其所。若交出那张事关重大的名单,他那些苟延残喘在暗处的旧时至交与盟友便将遭到灭顶之灾,这太荒界便当真再无人敢来寻北海龙君的晦气。他太清楚何为真正的痛,肉躯的崩碎与抽魂,比之他那日眼见爱妻惨死在剑下的心如刀割而言,犹如微风拂面般不足道哉。这便是他的骄傲!他不交名单,这女魔头便永远有着后顾之忧。
  “哦?当真要在本宫面前充这宁死不屈的好汉?”殷芸绮指尖轻抚过自己鬓角的碎发,那语气轻柔得如同拉家常一般,却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意味。她握着鞠景的手,十指紧扣。
  “我只恨未能亲手将你这躲在裙底苟活的无耻淫贼寸磔千刀!更恨未能将你的三魂七魄也一并拘入这业火之中熬煮,让你这毒妇也睁大眼睛好好尝尝那丧失夫君的剔骨寒心之苦痛……”柳河东那双怨毒的眸子死死盯住鞠景,那等实质化的憎恶杀意,竟是在这幽天结界之下幻化出森然冷风。
  那一眼之威,骇得毫无修为根基的鞠景后背生寒,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了半步。他心中也是暗生恼意,恼这无妄之灾,更恼这老贼至死都不忘恶心自己。直到那双柔若无骨且冰凉的玉手反握住他的掌心,轻轻捏了捏,传递来大修行者不可逾越的定力,他那心底翻涌的躁气方才堪堪压下。
  “夫……夫君?怎会是你?”
  寂静的虚空中,另一个凄楚幽怨的嗓音犹如午夜泣血,骤然在招魂夺魄幡的另一侧回荡开来。
  那本已癫狂至浑然忘我的柳河东,听见这呼唤,犹如胸头遭受万钧雷击,神魂构筑的躯体剧烈地颤栗收缩起来。他艰难且僵硬地偏转那张残缺面庞,朝着幡布的另一端角隅望去。
  在那些黑色雾气翻滚退却的缝隙之中,一抹白色的虚影逐渐凝实。那是一个容光殊绝的女修残魂。虽身处于此等阴祟之地,其周身却依旧透着生前那股孤高清丽的气韵。只可惜,此女头顶之上亦如殷芸绮那般,生着一双昭示族类的残缺龙角。这道残魂周身被重重漆黑的锁链穿插捆缚,那张脸庞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夫人?烟……烟云……”
  柳河东那沙哑的嗓音瞬间变得破碎不堪。这两个字仿佛抽空了他在这炼狱中强撑的所有意志力。近在咫尺,却似隔了幽冥深渊;生死相隔百年,他未曾料想过,有朝一日夫妻重逢之时,竟会是在这等比死更凄怆万倍的修罗场。
  那名为烟云仙子的龙族叛裔,实则早已在那场惨烈的东海屠杀中身陨,未料残魂竟是被精通拘灵的殷芸绮以莫测手段封禁在这魔幡之内,作为后手留存至今。
  “如何?”殷芸绮那殷红如血的唇畔挑起一丝浅笑。杀人诛心,此刻真正的游戏,方才徐徐拉开帷幕。“你那铜浇铁铸的嘴,现下可能为本宫讲出那份名单所在的下落了?”
  “我……”柳河东的声音犹如风中残烛。那对深仇的狂热信仰,在目睹爱妻受难魂魄的瞬息间,便出现了龟裂。
  “若是个重情义的好男儿,便该晓得轻重。交出那东西。本宫大发慈悲,容许你们夫妇二人脱离这万鬼噬心之苦痛,放你们离开这招魂夺魄幡,转修鬼道去寻一方净土去罢。”殷芸绮的话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这种由绝境中掷出的哪怕最微末的微茫期许,也足以摧毁世间至坚的堡垒。
  鞠景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放虎归山留后患?他急跨半步欲要出声拦阻,却被殷芸绮横出一臂轻轻当胸挡住。
  “我……我若说了……你当真……”柳河东那原本坚如磐石的眼神变得浑浊而游移不决,甚至透出了几分屈辱的讨饶之色。
  就在柳河东防线溃败、即将松口吐露实情的空档,殷芸绮略微倾身,在鞠景耳畔吐气如兰,低声耳语了数句。
  鞠景闻听那繁杂阴损的算盘,瞳孔猛地一阵收缩。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庞上,先是浮现出一抹惊诧抗拒,连连摇首。旋即,当他将目光移向那在幡面上已然现出摇尾乞怜之态的柳河东时,心中那份因被无端刺杀而翻涌的厌恶感终是压过了底线。他死死咬着牙关,终究是重重点了点头。
  但他转眼望向立在一旁、柔弱无依的慕绘仙,心中又生出几许怜惜,迟疑着再度摇头,低声道:“这等移花接木的神魂附灵之戏码……未免太过委屈绘仙姐姐了。”
  殷芸绮看破了鞠景对这妇人的回护。她本就行事乖张妄为,岂会容得这最后关键一棋在此地卡壳?没待鞠景回绝定论,她已先声夺人,目光如炬地盯住慕绘仙那张惊魂未定的面庞:
  “云虹仙子,借你神游空明,这具躯壳一用。本宫要在幡内造一场感同身受的幻局。”
  这是直截了当的命令。慕绘仙那等冰雪聪明的化神修者,怎会不知这等被魔道大能短暂入驻识海、更兼要充当他人肉身鼎炉体验那凄楚幻境的凶险?一个不慎,便是道心受损、灵智大亏的下场。
  但她没有丝毫退怯,甚至未去探询鞠景的阻断。这位红衣美妇直挺挺跪伏于地,那双勾人的桃花眸子深深凝望着鞠景的鞋面,答得痛快:
  “只要是对公子有益之事,夫人请便!这等皮囊,莫说是暂时借作演戏器皿,便是赴汤蹈火,奴亦绝无半分怨言!”绝对的臣服,在此刻展露无遗。随着这声应答落下,整个红绫遮蔽的庭院偏厢之内,大幕悄然掀起。
  在这等重重算计如深渊罗网般铺开的女魔头剧目之外。庭院那间尚未被气浪波及摧残的偏屋床榻之下,还有一条被天地厌弃的可怜虫,正在经历着他这辈子最为惨痛荒谬的心灵凌迟。
  东屈鹏,这位曾经在天衍宗东家一呼百应的豪强大修,因着修习血煞魔功事发,如丧家之犬般逃出山门苟延残喘。此番借助神秘人所授的“龟息大法”死死闭锁了全身经脉气机,甚至将神识都龟缩于识海深处不足指甲盖大小,这才堪堪躲过了那几位大乘期修者的神念扫荡。那犹如死亡般的死寂中,他甚至连呼吸的本能都悉数摒断,只能借着地砖缝隙间渗透进来的微末震动与声音来判断外头的局势。
  方才慕绘仙在那桂树下情真意切、不顾生死愿陪鞠景同归于尽的告白,早已教他心如刀绞、方寸大乱。他心中急似煎熬,那股自欺欺人的希冀不断在他心内反复。当感知到那等令虚空崩碎的压迫感散去,战斗似乎平息之后,他更加忧惧交加。那鞠家小贼对慕绘仙做了什么?为何佳人那等软语依恋中夹杂着悲绝?若是当真发生了那苟且腌臜之事,他这做前夫的,便要戴稳了那绿毛龟帽。
  在他于床底死气沉沉地焦忧之际。忽然,细微的脚步声传入了这间屋舍。那是有男人的皮靴踏着青砖,步履沉实缓慢。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木樨花香,隐隐混合着女子那无力柔弱的身骨被横抱而行的窸窣摩擦声。
  东屈鹏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他在黑暗中几欲窒息,眼珠暴凸,那藏在广袖中死握成拳的双掌已生生在掌心抠出深可见骨的血印。视野被那斑驳的床板下沿死死挡住,他根本无处可藏匿,只能借着墙角的阴影,死死贴伏在布满灰尘的冰冷砖石上。
  主屋的火油重明灯毫无征兆地被人大手燃亮,昏黄的光晕透过垂下的床帷洒落。
  下一刻,“咚”的一声沉重闷响。
  仿佛是什么厚重却又软糯柔若无骨的物什,毫不留情地被人抛砸上了那雕花大床的床板之上。那力道之大,直震得整张楠木千工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这一记震荡落入床底东屈鹏的耳中,便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千疮百孔的心鼓之上,直教他心头狠狠跳漏了一拍。
  鞠景双臂猛地一甩,怀中那一具软若无骨、丰腴惹火的娇躯便重重砸落在那张雕花楠木大床之上。沉闷的撞击声荡开,直震得垂落的素色床帷一阵乱颤。这躯壳的主人本是慕绘仙,那熟透水蜜桃般的丰艳肉身,鞠景早已经历过无数次云雨,连其上哪一处肌肤最为娇嫩、哪一寸软肉最易动情都了若指掌。可当下,在这副无比熟悉的皮囊之下,却被北海龙君殷芸绮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强行锁入了真正的外来客——那个本该早已身陨、柳河东的爱妻烟云仙子的残魂。
  这场形同夺舍的戏码,不过是上位者掌心中随意搓捏的惩戒把戏。烟云仙子的神魂被死死禁锢在这具合体期大修的躯壳里,非但调动不得半点法力,便是连常人那般手脚并用的气力都使不出几分,活脱脱成了一具只能被动承受感官摧残的鲜活鼎炉。
  “不要,不要……你这畜生……”
  意识到榻边那男人眼中直勾勾的灼热情焰意味着什么,烟云仙子娇躯剧烈震颤起来。美妇慌乱地蜷缩起身子,双手虚弱地去推挤眼前那具精壮挺拔的男子胸膛。那声音透过慕绘仙的喉咙发出,带着这具肉身特有的娇腻软糯,落在耳中,哪里有半分抗拒的威慑,反倒全成了催情拔性的淫靡欲音。
  鞠景对此等软弱的推拒充耳不闻。适才那柳河东仗着大乘修为,祭出万魂幡欲要将他抽魂炼魄,那等生杀予夺的傲慢,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若非底牌尽出,自己早就成了一具死尸。既然那老贼处心积虑要让自己生不如死,那他鞠景这睚眦必报的性子,便定要在这仇人的心尖上狠狠捅上一刀。
  “嗤啦——”一记清亮的帛裂声扯破了屋内短暂的僵持。
  鞠景粗暴地一把抓住那件大红色的蝉翼纱衫,毫不留情地向外撕扯。那本就轻薄的衣襟哪里经得起这等神力,瞬间四分五裂,大片大片洁白如玉、细腻如凝脂般的胴体毫无遮掩地裸露在微凉的夜气之中。灯影婆娑下,那肉色轮廓玲珑起伏,胸前两座巍峨高耸的雪峰随之剧烈弹晃,漾开一层又一层令人目眩神驰的酥白乳浪。这副躯体鞠景虽品鉴过千百回,可一想到此刻这里头装的是那自诩情深的柳河东之妻,一股前所未有的背德刺激与新鲜感便直冲顶门,胯下那蛰伏的阳具跟着突突跳动,迅速胀大充血。
  烟云仙子羞愤欲绝,一汪清泪逼在眼眶打转。她赶紧伸手去重重掩护胸前那对突兀暴露的傲人深壑,却顾此失彼。鞠景那大手已然老实不客气地覆上了那片沃腴乳间,五指一拢,将那团绵硕的乳肉牢牢掬在掌心。
  手感依旧是熟悉的绵软弹滑,犹如刚发好的温热面团。
  “不要,放过我,不要这样……”
  烟云仙子十指无力地扣在鞠景的手背上,妄图将那作恶的手掌挪开。人妻美妇越是这般推让,鞠景掌中的力道反倒捏得越狠。手指在那细致的乳晕周围粗暴地刮擦、揉捻,一股股奇异的酥麻快感,竟全然不顾烟云仙子神魂的抗拒,直接从这具肉身狂涌入脑海。这是慕绘仙的熟艳肉体被鞠景开发滋润后形成的本能记忆,只要碰触,便会自行其是地产生迎合的淫靡反应。
  察觉到指间那颗原本深藏的红嫩乳蒂正不受控制地勃挺变硬,犹如一颗饱满的樱桃核般傲立起来,鞠景喉间发出一声冷笑。他空出的另一只手顺势腰间探去,五指勾住亵裤的边缘,猛地向下一扯。
  最后一抹布料被无情褫夺。
  雪白浑圆的梨形丰臀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晃眼的腻亮光泽,修长匀称的双腿交叠着不住打着寒颤。就在那双腿根部,芳草稀疏掩映之间,最为私密柔嫩的花径玉门已然全然暴露在一记火辣辣的视线之下。原本白皙清透的肌肤上,因着极度羞耻与肉体自发的兴奋,泛起了一层诱人的桃花嫣红。
  此时此刻,就在这架楠木床的床板正下方,那阴冷逼仄的地砖与夹缝之间,正死死趴伏着一条闭气屏息的可怜虫——东家前家主东屈鹏。
  他借着诡异的龟息大法收敛了所有的生机神识,不敢妄动分毫。方才重物砸床的闷响,紧接着帛裂的清音,以及头顶上方传来的女子哀泣,字字句句犹如最尖锐的钢针,根根扎入他的心脏。那是他曾经的结发妻子慕绘仙的声音!东屈鹏双目爬满血丝,在黑暗中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声音里的惊惧做不得假,他自欺欺人地认为那是发妻在宁死不屈,在为保全贞洁而抗争。可那又如何?面对那能秒杀大乘期剑修的恐怖后盾,他除了将指甲死死抠入泥砖,如一只缩头缩脑的王八般苟且偷生,又能做些什么?他只能痛苦地支棱起耳朵,去听凭那恶少如何去凌辱自己的女人。
  而在大床之上,欺凌正在变本加厉。
  烟云仙子惊觉下身失守,惊惶无比地想要曲起双膝去遮挡那处泥泞蜜穴,可这细微的动作反倒让那高高耸起的乳峰门户大开。鞠景顺势俯下身去,那张带着热热吐息的嘴直接含住了其中一侧柔软的乳尖。
  “嗯……”烟云仙子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喉间溢出一丝连她自己都觉着羞耻的娇腻闷哼。
  鞠景贪婪地吸吮着那鲜滋饱水的乳肉,牙齿更是毫不客气地在那硬挺的红蓓蕾上轻轻啮咬、研磨。那濡湿温热的舌腔内传来的吸啜感十分锐利,直教这具敏感至极的身子阵阵战栗。那等由痛转麻、由麻生酸的奇淫快意,犹如决堤春潮,不由分说地淹没了烟云仙子的神智堤岸。
  “东郎,救我……夫君……”
  巨大的绝望与被强行唤醒的情欲交织在一处,美妇徒劳地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那双原本极力想要并拢的修长美腿反倒在榻上无力地乱蹬起来,雪白足踝在空中晃动出一道道凄艳的弧线。这等时候,她那遭逢大难的本能只能去呼唤内心深处最深的依靠。
  “别叫了,你越叫我越兴奋!”鞠景猛地抬起头,唇边还拉出一根缠绵的晶亮唾丝,他伸出手指报复性地拨弄着那颗被吮得水光发亮的美人乳蒂,语气阴狠又孟浪,“你夫君此刻在那招魂幡里,只能干瞪眼看着!不对,我都不给他看,只给他听。这便让他好好听听,我这被他鄙夷的凡人,是怎么把他那冰清玉洁的妻子操弄成一滩烂泥的!”
  话音未落,鞠景那只原本揉胸的大手已然一路蜿蜒向下,越过那平坦光滑的紧实小腹,直直探入了她那紧闭着的细滑内侧。
  烟云仙子惊恐地瞪大了双眸,那双修长的眼睫剧烈抖动着。可无论她心底如何贞烈,大腿内侧那最为敏感的细肉被这粗糙掌心一抹,两瓣肥美花唇便不受控制地翕动起来。鞠景粗长的中指准确无误地寻到了那藏在肉褶深处的娇嫩花蒂,重重一按,随即便开始毫不留情地揉搓拨弄起来。
  作为被鞠景日夜滋润的极品鼎炉,慕绘仙的下口早已被开发到了极致。那手指才刚挑弄了几下,一股温热的液流便顺着那条细细的肉缝悄然溢出,晶莹的爱液在灯影下闪烁着淫靡的光泽。
  “不……不要……”烟云仙子死死咬住红唇,眼底满是惊惶迷离,一双浑圆白皙的美腿因那逼人欲死的酥麻而难耐地相互交缠。
  鞠景哪里会给她喘息的余地。手指裹挟着那越流越多的黏腻蜜汁,顺势就往那湿滑的嫩穴里滑去。一下、两下……那内里温软腴润的肉壁宛若有生命一般,热切地包裹上来,迎合着手指的每一次抽插搅动。水声渐起,浆腻的淫液顺着大腿根部蜿蜒流淌,沾湿了身下的锦缎床褥。
  见到这口蜜壶已然泥泞不堪,泥泞得足以容纳阳物,鞠景彻底卸下了最后伪装。他直起身来,随手解开腰间的束带,胯下那根形如婴孩臂儿般粗实、泛着紫红怒筋的巨长阳具勃然而出,滚烫的龟头直直抵在了那两片湿漉漉的花唇之间。
  这便是复仇的极致。他要那柳河东尝尝,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烟云仙子感受到那抵在腿心的庞大热物,吓得魂飞魄散。美妇慌乱地扭动着丰艳娇躯,一双长腿拼命想要合拢闪避。然则鞠景那双大手死死握住她那饱满浑圆的腰臀,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大腿强行折向两旁,将那门户最为脆弱的一面定格在自己身下。
  滚烫肉棒在那湿滑细腻的肉褶子上恶意地磨蹭、擦滑,时不时在那娇小的穴口浅浅戳刺一下。这等只撩不进的折磨,让烟云仙子的身体产生了强烈的空虚感,娇躯颤栗如风中落叶,两条腿早已酸软成泥。神魂深处,属于名门正妻的贞烈底线与这具鼎炉肉身汹涌勃发的背德渴望轰然相撞,巨大的耻辱感化作实质浪潮,彻底冲垮了她残存的神识。
  就在她因屈辱而略一失神的刹那,鞠景找准了那温润的口子,精壮的腰杆猛地向前一沉。
  “噗嗤!”
  坚硬如铁的巨物硬生生劈开那紧致的甬道,破除了层层媚肉的阻遏,直没至底,长驱直入!
  “啊——”
  一声凄惨绝伦的尖叫骤然从烟云仙子喉间爆开,那声音尖锐得连木框窗棂都在震颤。蜜穴深处被另一个男人的巨物完全贯穿、粗暴塞满的冲击力,直冲识海,震得美妇眼冒金星、头晕目眩。那深心最秘之地的守贞大门,在这蛮横的挺刺之下,轰然坍塌。
  鞠景却恍若未闻,那双大手死死掐住她盈盈一握的水蛇腰,下身立刻开始了最原始暴烈的挞伐。
  “啪!啪!啪!”
  胯骨重重撞击在人妻美妇雪白臀肉上的脆响,犹如疾风骤雨般在这密闭的屋内响起。那根狰狞的怒龙在紧致高热的肉管中来回抽拉,凶狠地挤开一环又一环娇嫩的肉褶,每一次挺进都深深顶在花心之上。粗厉的擦刮感与肉壁强制性的紧缩交织在一起,那股子直抵灵魂的酸软爽利之中,夹杂着被撕裂的隐痛,让烟云仙子濒临崩溃。
  “不……嗯嗯……太快了……呜呜……饶了我吧……”
  烟云仙子仰起修长的雪颈,发出娇弱迷人的呻吟声,美妇十指虚弱无力地攀在鞠景覆满热汗的结实胸膛上,非但未能将其推开半寸,反倒在那次次到肉的沉重捣弄中,随着男人的冲击不住地前后摇晃。她那两座丰满巍峨的乳峰随之剧烈起伏跌宕,雪肉弹晃如波,那两点充血挺立的樱红乳尖在空气中无助地画着圈儿。
  这还是她的神魂第一次体会到如此狂野暴戾的男女交合,这种纯粹发泄施暴欲的肏弄,与她记忆中与柳河东那等按部就班的斯文双修浑然不同。
  床板在巨大的冲撞力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痛呼。这一声声催命符般的响动,直刺向床底东屈鹏的耳膜。他死死缩在暗影里,听见妻子被男人进犯时的尖叫,听见那皮肉相击的淫靡水声,他的脑海中已然能真切勾勒出慕绘仙被那少宫主压在身下、玉腿大张大合的凄绝模样。可他不敢出声,他怕死。他只能将耳道封死,在内心做着悲哀的祈祷,盼着那上面作恶的狂徒能轻些……再轻些。
  而另一边被拘禁在招魂夺魄幡里的柳河东,尽管没有肉眼可看,但那幡灵的玄妙感应加上结界内刻意泄露的声响,早已教这个狂傲的剑修目眦欲裂。他能感知到自己视若珍宝的妻子,正被仇人以最不堪入目的姿态肆意奸淫。那股钻心剜骨的痛楚,远比千万厉鬼啖肉更让他生不如死。
  鞠景完全摒弃了一切怜香惜玉的念头,抽插的频率如狂飙突进,越发悍猛。
  “咕叽、咕叽——”
  黏腻的撞击水声不绝于耳。那狭小温热的媚肉通道在剧烈刺激下,早已将这根粗硬的巨物视为唯一的依靠,无数软肉自发地蠕动收缩,死死吸咬着那滚烫的柱身,仿佛张开无数小嘴在向仇家拼命讨好。大股大股清亮的蜜汁被一次次到底的重捣碾挤出来,顺着那道紧贴的股沟,淅淅沥沥地流淌在了绣云大红的床单上,留下一滩片触目惊心的湿痕。
  “东郎……嗯嗯……我……啊……慢些……对不起你……”
  烟云仙子一边承受着狂风骤雨般的奸污,一边泣不成声地自责忏悔。背德的浪潮将美妇的意志裹挟撕扯,她不想变得这般下贱,不愿在别的男人阳具下获得快乐,可这副肉体深处那股要将人融化的酥麻快意,却愈演愈烈。每一次被撞击到最尽头,她都会忍不住浑身战栗,那是一种彻底沦落为纯粹泄欲母兽的堕落。
  “被我这般干到底,是不是舒坦极了?你瞧瞧你这下面,咬得跟水蛭似的紧!”
  鞠景一边大开大合地挺弄,一边用粗鄙之词摧残着仙子美妇最后的防线。他腾出一手,重新握住那高高抛起的大白面团似的乳肉,五指深深陷进那柔软的乳脂里,肆意蹂躏变换着形状,任凭娇嫩的皮肤上被掐出好几道红通通的指印。
  “胡说八道!是这具身子的缘故……嗯啊……好……好美……不对……她早被你弄惯了,东郎,夫君救救我……”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入鬓发。烟云仙子修长白皙的双腿已被逼得死死缠锁在鞠景窄硬的后腰上。由于被顶弄的幅度极大,她那涂了蔻丹的娇美足趾不受控制地根根蜷缩,死命绷紧在半空。美艳人妻秀眉紧蹙,檀口半张,喘息之间吐出的全是被情欲煮沸的迷乱热气。
  在这等不顾一切的猛烈冲刺下,这局本就不平等的交锋终是逼近了终点。
  随着鞠景将精关的力量齐齐倾灌而入,次次都要将花心撞穿般的狠捣接连落下。烟云仙子终于抵达了身体所能承载的阈值。
  “唔……啊!啊啊啊——!”
  就在那龟头再次死死研磨在宫口软肉上的瞬间,烟云仙子仰起修长的颈项,喉底爆发出一声凄绝高亢的长泣。娇艳欲滴的胴体如过电般剧烈抽搐痉挛,那一层层肉壁如同疯了般紧紧绞缚住这根来自丈夫以外的硕大肉棒,一股滚烫的热流自体内深处喷涌而出。晶莹的蜜液如同泄闸的洪水,四下飞溅,将两人交合之地浇灌得一塌糊涂。
  人妻美妇的双眼失去焦距,直直望向虚无的帐顶,所有的抗争都在这一场强制降临的巅峰极乐中灰飞烟灭。她羞愤欲绝地用双臂交叠掩住那张布满红霞与泪痕的脸颊,遭受了比死还浓烈的耻辱洗礼。
  “东郎……呜呜……我被奸污到泄身了……嗯……哼……烟云还配做你的妻子吗……”烟云仙子的哽咽轻若游丝,透着心死如灰的破败。
  而在那床下,东屈鹏听见妻子那放浪失控的攀顶呻吟与自暴自弃的泣语,心头犹如挨了一记闷雷,彻底封闭了听觉,只把头死死缩在臂弯中,像一具真正的死尸般再无半点生气。若非龟息大法护持,他只怕当场便要走火入魔、呕血而亡。
  至于被封死在幡内的柳河东,那无声的嘶吼与绝望,早已令他原本不可一世的剑道雄心碎成了齑粉。
  “你只配日日夜夜张开腿被我这般肏弄!”
  冷酷无情的话语犹如钢刀般悬在头顶,烟云仙子还未从崩溃的情潮余韵中缓过神来。鞠景浑圆的腰眼一挺,随着一声低吼,再也压抑不住那蓄满的阳精。
  “噗——噗——噗——!”
  一股接着一股滚烫的浓稠精液,毫无阻碍地狂喷而出,尽数强行灌注在这具温软的嫩膣深处。大量的浊白顺着宫颈一路冲刷激荡,填塞着那紧致仙子甬道。
  烟云仙子双目圆睁,浑身止不住地狂抖。那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腥热精华,真真切切地流淌在她的内里,烫得她每一寸神经都在战栗。美妇绝望地闭上了眼,泪如泉涌——她身为柳河东名媒正娶的发妻,生前尚未来得及为夫君孕育一丝半女,如今却被别的男人内射在了生儿育女的最深处。如此奇耻大辱,让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剥光倒吊在了烈日之下。
  精液持续冲击,每一次喷洒带来的热潮都引发内壁一阵贪婪的蠕动吮吸。鞠景微微后撤腰身,任由剩下的白浊混合着先前的爱液,拉着黏腻的银丝,顺着那两片红肿外翻的阴唇,滴滴答答地流落地面。
  鞠景低头看着身下这具完全瘫软成泥的丰腴娇躯,若非此刻她是烟云仙子的魂魄,这本该是他最为疼宠的通房尤物。但一想到柳河东出口的污言秽语,那被轻易撩起的几分怜惜,便如同被阴风吹散的火丝,转瞬即灭。
  “鞠景!你不得好死!”
  烟云仙子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这满含血泪的诅咒。这也成了压断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平息的怒火与暴虐再度燃起,鞠景眼中划过一丝冷酷的讥嘲。他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双臂一勾兜住她那柔弱不堪的腋下,大半个身子如同提线木偶般将她从绵软的床褥上拽了起来。
  “给我站直了!”鞠景不由分说,双手卡住她的腰肢,硬生生将她一把翻转过来。
  烟云仙子方才经历过猛烈高潮,双腿软得如同两根面条,根本支撑不住这高挑丰满的躯体。美妇只能双膝微屈,双手勉力趴扶在那冰凉的楠木床头雕花柱上,雪白泛红的翘臀被迫高高撅起,毫无保留地对着身后的男人。
  这姿势极具屈辱,鞠景在后,她居前。视线向下,那双生着小巧圆润脚趾、涂着殷红丹蔻的白玉足踝,与鞠景那双黄皮大脚并立在这地砖之上。这极度不协调的落差感中,充斥着一种癞蛤蟆强行碾压绝顶白天鹅的荒谬与残酷定局。
  窗权处,火油灯的光晕将两人交叠的影子直直投射在纸纱上。在屋外那幽暗的幡境之中,柳河东的残魂必定能真切地看到那个影子——一个雄壮矮小的黑影,正死死贴缚在高挑婀娜的女影身后,随之而颤动的,是胸前那因为前倾而暴露无遗的两团硕大晃动的沉甸轮廓,似乎连魂魄都要被这巨力撞出体外。
  由于姿态的变换,那条沟壑间的风景更是毫无遮掩。鞠景两只大手按在那两瓣布满巴掌红印的臀肉上,将那入口掰得浑圆大张。刚才被肏开的穴口尚在翕合,他那方才只歇了不过须臾、依旧青筋盘扎、硬如铁杵的巨物,便再度直挺挺地寻路而入。
  “嗤——”
  这一次没有半分前戏。经历过巅峰极致的蜜穴正处于敏感易碎的状态,冷不防被如此粗暴重入,甬道内的嫩肉吸裹痉挛,那等刺激程度不啻于火上浇油。
  “呜呜……”烟云仙子死死咬住手背,拼命隐忍下那即将冲破喉咙的耻辱尖叫。她绝望地闭上眼眸,可这具慕绘仙的身体却像是极了这般凶悍的从后方撞入般,内里那圈圈蜜肉食髓知味,甚至自发地蠕动吞吐起那根火热的刑具来。
  “啊……啊……”
  随后的冲刺犹如狂雷闪电。鞠景将上半身低伏,结实的肉腹密不可分地贴合在人妻光洁的雪背上,每一次沉腰都是大开大合。挺腹、拔出、再狠狠嵌入到底!撞击点次次精准地捣在那最娇嫩的要害。烟云仙子那纤细腰肢在冲撞下几乎要从中折断,随着力道如同暴风雨中随波逐流的一叶孤舟,身不由己地向前扑跌,又被他的大手生生拽回跨前。
  撞击声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淫靡罗响。
  这种感官的极致叠加成了摧毁理智的最后一击。那本该紧绷防守的门户,在这密集的轰炸中溃不成军,再一次喷射出一股股激荡肆虐的甘露。
  而这一次,鞠景亦没有留情。在连番重创了数十下死穴后,他发出一声如狼般的舒爽低吼,那沉重滚烫的白浊精华,第二次毫无保留地汹涌喷射在烟云仙子那痉挛不止、彻底宣告失守的心坎最深处。
  灯光下,那道交叠的影子中,高挑脆弱的花朵终于颓然停止了颤栗挣扎,只剩下任人采撷的余震。那一瞬间,无论是藏匿在暗影床底死死捂耳的东屈鹏,还是在那修罗炼狱中目眦欲裂的柳河东,都只觉头顶这片晦暗的天穹,已然被一抹挥之不去的浓重绿意死死盖压,再无半点翻身见日的可能。
  为你生成了一段符合本章极致“诛心”与“双煞双绿”情节的古风话本结语。既点评了这种残忍的因果碾压,又抛出了下文的悬念钩子。
  正是:
  妄语大乘欲逞高,龙君翻手命魂消。
  邪幡幽咽锁前恨,香榻颠鸾乱翠翘。
  暗角伏龟吞苦血,阵中狂客泣春宵。
  杀人不过头落地,利刃诛心最细挑!
  看官你道,这一场帐内翻覆、碾骨熬魂的戏骨,端的是教那柳河东与东屈鹏这两个皆唤作“东郎”的冤家,齐齐受了世间最腌臜凄急的拔舌活罪!双夫同戴绿头巾,真真教人叹一声天数可畏、弱肉强食!
  那柳河东受此奇耻大辱、道心已碎,屠龙会的暗底眼见便要尽数兜漏;而那躲在冷砖底下的东屈鹏更是气冲斗牛,离那走火入魔、真元爆体亦不过一纸之隔。
  毕竟不知这柳老贼最终可曾松口吐出名单,北海龙君得隙后又将作何等雷霆清算?那苟延残喘的东前家主,可能生生熬过这满室春靡的活报应逃出生天?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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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 / 发表于: 2026/06/10 02:40:09

第133章 团圆
  只听得屋内生生透出一声凄婉悲啼,那声音穿窗越棂,直钻入招魂夺魄幡中。幡面之上,本已形貌如厉鬼的柳河东,那张虚幻的面庞登时扭曲,双目赤红如血,透出幽光。光是这只言片语的呼救,便如千万根毒针齐齐掼入他神魂深处,端的是令他愤懑欲狂,肝肠寸断。
  自古修道之人,最惧不过魂飞魄散。孰料今夜这北海龙君殷芸绮所施手段,竟比教人神魂俱灭尤要毒辣百倍。此刻屋内,慕绘仙那具温香软玉般的身子,已被强行辟作了拘禁烟云仙子残魂的鼎炉。此等手段看似夺舍,实则大谬不然——烟云仙子那一缕凄魂仍被死死拿捏在殷芸绮指掌之间,不过是受其禁制,方能在慕绘仙躯壳内勉力维系些微动作。休说运转原本震摄一方的绝强法力,便是欲求痛快一死,亦是万万不能。
  屋内的鞠景,早将这一肚子邪火憋到了极点。他生平行事,向来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市井道理,从不自诩慈悲。今日这柳河东既敢布下杀局,欲要取他性命,他便要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贼知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适才若是柳河东一剑将他杀了,倒也得个痛快;偏生这老贼存了戏耍折辱的心思,欲叫他生不如死。既是如此,鞠景心道:“以牙还牙,咱们便看是谁叫谁痛不欲生。”更遑论,此举正中殷芸绮逼供的下怀。
  “别……别让他这般折辱于她!我说!我甚么都说——!”
  在太荒修真界这等视颜面名节重过性命的江湖里,昔年名震天下的河东剑仙,此刻早已将那甚么血海深仇、毁家之恨尽数抛诸脑后。他只求屋内那青年能立时住手,哪怕教他即刻兵解,亦在所不惜。
  “既是如此,便从实招来。究竟是哪方神圣,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暗处窥伺本宫的夫君?”
  殷芸绮茕茕孑立于庭院之中,满头苍银长发随风微震,绝美娇靥上尽是戏谑之色。她轻启朱唇,语声娇柔,却透出彻骨森寒,只等柳河东吐露那所谓的同党名册。
  “先让他停下!即刻停下!”
  柳河东神魂震荡,拼命在识海中搜刮着屠龙会众人的名讳。听得屋内断续传出的泣音,他心急如焚,只觉五内俱焚,恨不能冲破这至邪至毒的幡面。
  却不知殷芸绮心思,当真硬如铁石。她悠然自得地伫立月下,对柳河东的百般焦灼全不挂怀。美妇微抬螓首,遥望九天明月,心念电转:“此间月色甚好。适才慕绘仙在那桂树下轻扬水袖,翩翩起舞,夫君看在眼中,颇有几分喜色。本宫是否也该学些凡俗女子的舞姿,好在龙宫深处,单舞予夫君一人赏鉴?”
  便在此时,屋内忽地传出一声凄厉尖唤:“不要……放过我……不要——!”
  这声惊惧至极的泣血之呼,登时将柳河东的神魂击得几欲溃散。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焦怒交并,厉声大吼:“让他放手!快叫他放手!殷魔头,这等阴私勾当,柳某信你不过!你总须拿出个保障来……”
  柳河东虚幻的眼眸中尽是纠结挣扎,残魂之音急迫凄惶。他实是半句也听不下去了,但要他轻易信了这杀妻仇人北海龙君的承诺,却又千难万难。
  殷芸绮听若罔闻,全未将他的质问放在心上。皓月当空,清辉犹似一层银霜,披裹在那株参天月桂之上。她暗暗思忖:“这株月桂连根拔起,移栽至我北海龙宫,倒也便宜。届时本宫亦可依偎在夫君怀中,同那慕绘仙一般,赏月品桂,倒是一桩风雅美事。”
  “东郎……救我……夫君……”
  万念俱灰的哀鸣隔着门板透出。柳河东的神情剧烈抽搐,原本死撑的那口气,霎时间泄得干干净净。他心底哀叹一长声:“罢!罢!罢!柳某死守这等机密作甚?左右已是这般田地。”
  那所谓屠龙会,说穿了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各怀鬼胎之辈凑聚的乌合之众,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这干人等的死活,与他柳某人何干?如今爱妻受辱凄呼,声声摧骨,他满心皆是那早已死别、如今又遭生凌的惨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江湖道义,唯欲先保全了自家这风雨飘摇的小家。
  “四海阁,陈……”
  但听他口中倒豆子般,一字一顿吐露出一个个威震一方的名讳。这些名字,无一不是地仙级大乘的老怪。唯有此等翻云覆雨的大人物,方配做那屠龙会的核心枢纽。这些人中,有图谋不轨隐姓埋名者,亦有依旧在太荒修真界抛头露面、表面装得与北海龙君毫无瓜葛的正道魁首。
  “说绝了!快让那姓鞠的停手!让他停下——!”
  柳河东急急嘶吼,近乎于乞求。自己既已和盘托出,这逼供的局便该歇了罢!那恶徒当无需再如此折腾他们夫妻!
  孰料殷芸绮嘴角微微一牵,带出几分戏谑惑色,娇声婉转道:“本宫听里头动静,夫君把玩得甚是开怀。既是如此快意,平白无故的,本宫为何要败了他的兴致?”
  这等轻描淡写的言辞一出,无异于晴天霹雳。柳河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双鬼耳。这妖龙说的是什么疯话?!她家夫君在以凌辱他妻为乐,她竟视若等闲,全不打算住手!
  便在此刻,房门深处传出“不”的一声绝望悲鸣。柳河东勃然大怒,怒目圆睁,厉啸道:“殷芸绮!你……你这毒妇!你诓我!”
  只可惜大乘期剑修的冲天怒火,在这阴邪重宝面前全无用武之地。他的元神被死死禁锢于招魂夺魄幡中,只能化作一团狰狞鬼脸,在幡面上拼死扭曲挣扎,徒劳无功。
  “诓你?”伴随着屋中木作拔步床传来一阵刺耳的嘎吱尖响,十恶不赦的北海龙君悠悠然整了整流仙裙的衣袖,挑起纤长秀眉,冷然道,“你且省起,本宫生平一诺千金,适才却何曾出过半句‘只要你招供,便叫夫君停下手’的言语?”
  她将那条曾用来伪装孔素娥明王身份的青色丝带缠在指尖,随意把玩。眉目之间无甚波动,唯有一股将这天下苍生、万物生灵皆掌控于股掌间的漠视。
  “再者说,本宫向来行事随心,就是不守信用又待怎地?你不是头一日在江湖上混了,还不明这等浅显道理?你吐露的那份名录,本宫早便捏在手里了,区区几句废话,也配拿来换你夫人?”
  “你早便知晓?!”柳河东只觉一团业火从神魂深处腾起,直烧得七窍生烟,元神急剧摇晃。无能、屈辱、绝望,化作滔天怒浪将其淹没。他方知自己不过是被猫爪死死按住、尽情戏耍的残鼠。  “若非扯出这份名目,又如何能激得夫君这般狠绝地下场对付你?”殷芸绮冷笑一声,面容忽转冰寒,却又带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感激,“只这一节,本宫倒真该谢你一声。俗语有云,人教人,万言不入耳;事教人,一回便通透。多亏了你这老贼步步紧逼,方能助本宫拉低了夫君那过剩的道德底线。”
  这一声“感激”,端的是发自肺腑。
  “本宫心头日夜悬着一块大石——夫君他心地纯良,常念什么仁义道德,这等心胸,如何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真界立得住脚?尤其是周遭还环伺着你们这般豺狼虎豹,只待本宫他朝飞升天界,夫君孤身一人,又当如何在一群饿狼爪牙之下保全性命?”
  殷芸绮秀眉微蹙,轻叹出声。自她倾心于这凡人,便知自己杀孽太重,仇家遍布天下。这护短善妒的念头,便似毒藤般死死盘踞在心间。
  “善良?就凭他霸占人妻这等龌龊行径?呵呵……”
  柳河东在幡内发出一连串凄厉冷笑。那“善良”二字落入他耳中,直如万古未有之大笑话。虽说屠龙会先前也曾搜罗过情报,知晓鞠景这小子曾仗义执言,阻拦过殷芸绮发难;甚至柳河东自己,也曾半信半疑这凡人体内尚存几分良知。但这又如何?如今一试见底,这恶徒的暴虐本性已暴露无遗。
  “你要明白,他身负天大机缘,日后这天下最绝顶的修炼天材、最倾城的鼎炉绝色,皆须归他所有。对待尔等死敌,便该毫不留情,将其凌辱至死,斩草除根!本宫最怕的,便是他突发妇人之仁,见你们这群蝼蚁身负血海深仇,便觉情有可原,手下容情。”
  这绝代魔尊立于月下,面对仇人的怨毒咒骂,坦然受之,未有丝毫波澜。她要的,便是鞠景能如她一般,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今朝试探,果然教她大感宽慰——用不着她耳提面命,夫君已深谙报复诛心之道。
  “胡说八道!少往他脸上贴惹甚么金箔!这畜生现下行的,算哪门子的杀伐果决?不过是一头披着人皮、色欲熏心的畜生罢了!”
  屋内妻子凄绝的哭号声,宛若一柄无形快刀,将柳河东割得神智涣散,将对鞠景的夺妻之辱、折磨之恨生生刻入神魂。
  “若不是你今日步步紧逼,触了他的逆鳞,夫君便是再如何贪恋美色,也断不致行这等激暴之举。如今倒好,本宫算是亲眼见证了夫君这般杀伐果决的狠厉手腕。甚好,端的是甚好极了。”殷芸绮轻笑出声,美眸中水波流转。她与鞠景结发以来,虽在房中百般娇嗔,然骨子里对待强敌如玄冰般酷烈的作风,二人竟是心有灵犀,半点不留情面。
  “荒谬!怎可能是我所致!他本就是这般下作,骨子里便是粗鄙恶劣的好色之徒!”
  柳河东岂肯认下这份罪孽?要他承认为惹怒鞠景牵连爱妻受辱,那是万万不能的!他唯能死扛牙关,将一切尽数推到鞠景那管不住下半身的色魔本性头上。
  “是么?你既说他是好色之徒,那试问,本宫夫君身畔至今为何仅有两名鼎炉?他若当真纵欲,本可网罗三千佳丽,独霸一方。本宫非但不加以阻绝,且还心甘情愿散尽海量财宝,替他广纳天下绝色,他又何须单单在此刻强占你的妻子?”
  真正的猫戏耗子,便该是这般杀人诛心的光景。以殷芸绮以往的脾性,遇上仇家只管一剑绞碎、扬灰挫骨便是。然今日为了替夫君出那口恶气,她绝不介意在肉身上将其生擒,复在精神上将其碾作齑粉。
  屋内。
  鞠景以区区凡人聚气打通的体魄,强行镇压着灵气溃散的躯体。他神色间未流露半点重压疲态,视那耀武扬威的柳河东如跳梁小丑。只是,柳河东先前那番背信弃义、不辨是非的狂言,确是从实处勾起了他现代人大男子主义底色中的怒火。
  柳河东仍死鸭子嘴硬:“不过是……不过是未寻到足惹他动心的绝色罢了!若是如萧帘容那等天下第一美人……”
  他这番强词夺理,便是自己也难以为继。恰在此时,从重重纱幔遮掩的拔步床深处,传出鞠景带了切齿恨意的一声低喘。
  “还叫你家东郎救你?害你落到这般田地的,正是那个死不足惜的东郎!若非他自寻死路,妄图拉老子垫背,你又岂会受此等皮肉之苦?!”
  “我……我……”
  鞠景这满含愠怒的发泄之辞,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馈,狠狠刺破了柳河东勉力支撑的泡沫幻境。柳河东的残魂仿佛被抽干了最后半点力气,连同幡面上的鬼脸也黯淡了下去。
  是了。是他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招惹这底细难测的少宫主。若他不这般执迷不悟,行那癫狂拼命之举,鞠景又怎会动了雷霆真火,行此强占发妻之报复?
  柳河东无能为力地在狭仄的空间内抓狂。他满腔的爱意,穷极无尽的悲切,皆穿不透那木板、阻不断那喘息。听着伴随自己半生的道侣泣血哀求,他除了一寸寸煎熬,当真什么也做不了!
  这等眼睁睁看着、耳声声听着的心脉堵结,便是被万千恶鬼一口一口活活吞啖,也绝不及此刻感同身受之悲恸的万一!这是一种只有神智能动、却连自尽也做不到的至深绝望。他被人吊在幡面上,竟作了一个忠实记录妻子蒙羞的探听法器。
  “适才你痛骂夫君是色中饿鬼、无胆矮子,眼下夫君不过是如你所愿,成全了你的期许罢了。你在此设伏折辱夫君之时,脑子里可曾想过会有今夜这等好戏?”
  殷芸绮笑音清脆,宛如银铃轻荡。柳河东先前的作死之言、毒辣算计,她皆看在眼里。这般不守信诺、字字诛心的戏码,说来全是依照柳河东的路数现学现卖。
  柳河东默然不语,无边无际的悔恨化作利剑,自心脉处一遍遍扎透。屋内木板摇撼的“嘎吱”脆响,比世间任何催命魔音都要刻毒。
  而在这小小院中,除了柳河东的残魂,实则还有一人,陷于比他更深的震骇中。
  那拔步床之下。
  东屈鹏正死死运转着龟息大法。每听那床板发出一声沉凝压抑的“嘎嘎”闷响,他便觉一块千斤巨石当空砸下,直欲将他天灵盖压得粉碎。他缩在床底幽暗逼仄的尘埃缝隙中,如履薄冰,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吐息稍重,引得头顶二人察觉。
  有好几次,头顶木板因经受不住巨力,发出几要崩折的惨叫,东屈鹏惊出一身冷汗,险些便要脱口惊呼,求鞠景下手“轻”些莫要压塌了床。
  随之而来的,是这副床铺正牌女主人的呼救声。东屈鹏听在耳中,面皮止不住地抽搐成一团。他当即运功封了耳识窍穴,将脑袋如乌龟缩壳般深深埋入双臂。他心头不断替自己的懦弱寻摸说辞:“绘仙不过是先前对那恶少虚与委蛇暴露了,是以激怒了他,如今这恶少多半是在以酷刑责罚于她。是了,定是责罚,算不得什么……”
  这番自欺欺人的连环诡辩,确叫他心头舒坦了少许。他连手头那仅有一丝妄念都死死掐灭了——他救不了慕绘仙。自古好死不如赖活着,这间屋子,曾是他东某人迎娶慕绘仙过门、饮交杯酒、指天立誓相守一生的洞房旧地;如今时过境迁,他却只能缩在床底,连个屁也不敢放。
  封去耳内诸多杂音,心胸间略感宁谧。这条自以为能屈能伸的“老冰虫”,极力忍受着顶上不断传来的震天屈辱感。他不住宽慰自己:“如今这恶少正是气运隆盛、如日中天之时。头顶上大乘期的大能足足有三尊,随便抖落一点威压,也能将我碾成肉泥。我且隐忍蛰伏一时,待到殷芸绮和孔素娥那两人飞升天阙之后,再做图谋不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若暴起,无异于飞蛾扑火,徒送性命。唯有保全有用之身,他年方能将绘仙自火坑中解救出……”一条条连篇借口,不过全是在粉饰他畏死避祸的卑劣。
  殊不知,倘使他东屈鹏当真有此等肝胆魄力,当日真修大会之上,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殷芸绮当着全天下英雄的面,将慕绘仙生生抢走?骨血里的胆怯贪生,在这生死关头显露无遗,他只是一死不愿认清罢了。
  眼不见,心底未必清净。不知何时,一双无雕饰的玉足,忽然垂落在了床榻边缘的近空。
  那双玉脚,指甲上涂了一层娇若新桃的丹蔻,带着一股幽冥夺魄的诱惑力。玉足光润细洁,肌肤晶莹如雪,足背的骨节精巧绝伦,脚趾浑如打磨得恰到好处的珍珠,分毫不差,宛若造化神明之手的极致偏私。
  东屈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住那双玉足,“咕噜”一声,无意识地咽下了一口干唾。失去之后,方悟稀世珍宝之贵重。他胸中登时翻涌起一股按捺不住的贪恋与冲动,只欲扑上前去,将那玉足捧入怀中,细细把玩、深深亲吻。这双美足,原是属于他发妻的呀!
  这咫尺之遥,竟生生成了一道不可横渡的幽冥天堑。
  如今,这近在床侧的绝色春光,已成了鞠景私藏的禁脔。任何外人若敢稍作贪看,便似触了不可饶恕的逆鳞。便在此时,那浑脱一抹黄皮的赤足,不客气地猛地踩踏而下,并排立在那双玉脂双足之侧,仿佛在向这世间下达一道主权厉令。
  洁白无瑕的玲珑玉足,与那泛出凡庸黄皮的壮硕脚掌并骨齐驱,在东屈鹏眼中,拼凑出一副荒诞不经的画面。便似一只腥臭难当的癞蛤蟆,不由分说地将挺拔傲洁的白天鹅踩在泥潭深处。泥沙与白羽相缠,一种粗鄙低俗强行撕裂、玷污最高贵之物的反差感,直欲将东屈鹏逼得疯魔。
  “啊!我的爱妻……”龟息大法疯狂运转,经脉胀痛欲裂,东屈鹏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鞠景以何等狂暴恣睢的手段,在顶上霸占他往昔视如神女的发妻。他恨不能咳血,却怕死到了极点,哪怕连一根指头都不敢动弹。那鞠畜生便是将高贵若仙的慕绘仙蹂躏至死又当如何?他怕死,真真切切地怕。
  那只压下底层的黄皮大脚,在虚空中无声地晃荡,宛若精准地踩在了东屈鹏那张布满泥垢的脸上,狠狠来回碾压。东屈鹏双目紧闭,只作不见。若有若无间,他似乎甚至想卑下地探出手去,用自己的脸皮助那身躯略显不足的恶少垫一垫脚,好去够摸慕绘仙高处的软肉。
  他又在心间为自己这等近乎变态的屈服寻着底线:“罢了,左右先委屈了绘仙。横竖她早被破了身子,非是头一遭失贞,此等境地,忍一忍也就熬过去了。姓鞠的那恶少肯操弄于她,正说明尚不拟取她性命。便是那恶少真要下杀手,我也万难阻逆。心痛便由他心痛去,教我出去站着赴死?想也别想!我情愿跪着苟活百年!”
  顶上那双玲珑玉足猛烈地战栗起来。东屈鹏双目圆睁,不漏放任何一丝细节,便见那紧绷的足尖之下,几滴滑腻水渍正淅淅沥沥滴落于青砖地缝之中。他屏息凝神,竭尽所能地敛去所有生命流转的迹象。
  哪怕他觉着自己头顶愈发沉甸甸,如被人硬生生倒覆了顶重逾千斤的绿沉大帽;哪怕他气海中那股无名邪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焦炭也似,他也始终犹如一尊万年石龟,死气沉沉地趴伏着。反倒在这非人的折磨之下,他那闭气绝脉的龟息大法,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愈发玄妙莫测。
  可那传他龟息大法之人,此刻却早已濒临崩溃。
  柳河东此刻神魂被拘,孑然一身,早无所牵挂。除却一条虚无的残命,他见到了足以彻底击碎他大乘剑修尊严的恐怖。
  “畜生!恶鬼!万剐千刀的贱畜——!”
  一句句恶毒却空洞的咒骂拼死自幡中迸出。缘由无他,因着角度变幻,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高窗纸,柳河东竟将烛火映照下的影子瞧了个真真切切。那两道黑糊糊的剪影,如两条蛇般分分合合,纠缠相轧。配合着适才那爱妻的哀婉泣哭,一副身临其境、颠鸾倒凤的画面登时在他识海中轰然拼合。
  那一瞬,所谓的剑道极境、明心见性,轰声破灭。
  若他仍有肉身,若他元神尚能动弹分毫,他定要不顾那满天诸天神佛,疯也似地冲破房门,一剑将那个连金丹都未结、不过区区筑基左右修为的杂种捅出千百个窟窿!可任凭他冲动若狂,那幽冥幡面便如一方铁壁铜牢。
  殷芸绮见他癫狂若此,非但未恼,眉眼间的笑意反倒漫溢开来。往日里,但凡有人敢出言对鞠景稍加不敬,她早立下杀手,绝不废话;今日听得这丧家之辱的漫骂咒毒,她心下竟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酣畅快慰。
  因为这漫骂太过虚弱。此乃野狗困于铁笼之哀吠,乃雄狮深坠陷阱之哀嚎。但凡柳河东指尖能动用一两分力气,此刻便绝不仅是张嘴乱叫。他骂得声嘶力竭,正表象着鞠景此番行事何等雷霆万钧,真正扎透了仇人的死穴!鞠景这一手诛心之策,端的是天衣无缝。
  良久良久,屋内那些痛入骨髓的声响逐渐消弭,取而代之地,化作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慵懒绵音。柳河东的痛骂,也在同时愈发微弱。初时声若洪钟,继而嘶哑,最终气如游丝,仅余一张漆黑到辨不出颜色的鬼面,独留一双布满了屈辱血丝的鬼眼,死死圆睁。
  从那逐渐趋缓的喘息声中,柳河东隐约觉出了些甚么——那是妻子见救助无望,道心崩尽,继而对其彻底丧失信心,转而对鞠景委曲求全以求活命的妥协。在那半绝望半迎合的境地中,“东郎”与“夫君”的凄唤,早已微不可查,最后化作一个个简短无忌的闷哼音节,在房中徐徐飘舞。
  一股被至亲至爱背弃的剧烈刺痛穿透神魂。柳河东牙关欲碎,几乎要把那烟云仙子连同那恶少一道痛骂;可这念头方一转起,又猛地觉着,是自己这般无用,护不住心尖之人;更明悟了妻子陷入绝境非出本愿,实乃无可奈何。
  在这般百转千结中,所有的怨毒尽数倒灌,尽数用于了内部斩伐自身神魂之道心,再也分不出一缕去咒骂外界。柳河东彻底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死寂。偌大庭院,唯闻夜风穿堂,与屋内交织在一起的沉沉呼吸之声。
  丑时正牌,清辉满地。
  那一轮皎月高悬天心正中,化作无边夜幕里一颗最硕大的明珠,隐现得一派极胜的圆满。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中拉开。
  鞠景随意披了件宽大外袍,面上略显几分青白疲惫,举步跨出房门时,脚步微有虚浮,顿觉腰背酸软如绵。
  他忍不住斜眼一瞥,回望床帏。那烟云仙子(抑或说是慕绘仙的躯体)此刻凄楚地拽过棉被掩住冰肌玉雪的身子,泪珠在眼眶里婆娑打转。见此光景,鞠景胸中那股身为现代人的良知与底线微微一跳,忽觉一股难以言说的罪恶感直冲顶门。
  “好夫君,这一番手段行得好不利落。这心里头,可曾舒坦了些?”
  一阵香风掠过,殷芸绮翩然而至。虽是大乘期巅峰的无上大能,此刻却犹如寻常娇妻,一把将鞠景肩头搂过,柔柔依入怀中。那布满细鳞的雪腮在他面上腻腻相蹭,深深嗅闻着夫君身上尚未散尽的幽香胭脂气。在这一刻,这女魔头心底,竟是真切激荡出一股凡间少妇苦尽甘来的幸福暖意。
  “舒坦……倒是舒坦了,只是……只是……”
  鞠景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等毫无高阶双修功法调和、单凭本源血气相搏的蛮横之举,着实令他这等尚停滞在凝气练体的凡俗肉身吃用不消。那一腔怒火散尽,“贤者”的理智再度占领了高地。
  “既是舒坦了,那便是极好。夫君心情大畅,合该陪本宫在这堂前好好赏月。你不是要那名册么?本宫早便套出来啦。”
  殷芸绮笑靥如花,强拉着鞠景,行至庭院里那处慕绘仙先前精巧布置过的软塌凉席上。
  “唉?我适才怎未听清你问出名单了?我一直也没停,你似也未尝叫我收手啊……”鞠景愕然,面现苦笑。
  殷芸绮用素手轻点鞠景鼻梁,嗔怪道:“那柳河东是茅坑里的石头,当真嘴硬到了极点。你对他施那等大辱,尚不足以令他彻悟。不过夫君无须挂心,那名单,本宫早在大战之前,便从另一人口中撬得一清二楚了。”
  鞠景瞪眼,一时语塞。
  殷芸绮却顺势软倒在他怀中,长睫微垂,目注高天明月,幽幽道:“本宫记得夫君曾随口说过,凡俗家乡的诗词里,这中天满月,便如那明镜无缺,原是寓意着离人相聚、夫妻团圆。今夜良辰美景,你我夫妻,总算是真真切切地团圆了。”
  月光森冷,庭院阒寂。这满院上下,实是有三对“夫妻”在此。只是在这一轮冷月之下,独独唯有鞠景一人,将真正的妻子满面柔情地紧紧拥入怀中。
  正是:
  一庭冷月照悲欢,三对鸳鸯起波澜。
  这厢娇妻偎隽侣,那壁孤鬼血阑干。
  帐中泣断仙姝骨,床底苟全老鼋残。
  莫道太荒无显报,翻云覆雨作笑谈。
  看官你道,这屠龙会的名册既已尽数落入了殷芸绮手中,太荒修真界那干平日里高高在上、隐姓埋名的老怪魁首,岂不皆成了悬在刀尖上的鱼肉?这十恶不赦的北海魔君,又将替她那大梦初醒的夫君掀起何等遮天蔽日的血雨腥风?再且说,那躲在拔步床底下咽尽夺妻之辱、将龟息大法运至化境的东屈鹏,当真便能这般走运,瞒过大乘期巅峰大能的神识逃出生天不成?
  毕竟未知那榻下之人的性命作何开交,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