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日常
　　周一上午，沈放开帕加尼去乐刻。
　　三千八百万的超跑停在健身房门口，旁边听着几辆电瓶车，虽然已经看到过几次了，但还是感觉挺有荒诞的喜感。
　　沈放从蝶翼门里出来，背着运动包进了店。
　　赵晴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灰色紧身长裤配黑色运动背心，高马尾扎得利落，正在深蹲架前做热身拉伸。看到沈放进来，冲他扬了下下巴。
　　「来了。」
　　「嗯。」
　　两个字的招呼，跟上周没什么区别。
　　沈放把包塞进储物柜，换了鞋出来，去跑步机上拉了二十分钟热身。体能强化加持下，二十分钟跑完呼吸只稍微快了一点。下了跑步机擦了把汗，去器械区做深蹲。
　　赵晴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的，站在他侧后方。
　　「膝盖再往后收点。」
　　掌心隔着T恤贴在他后背，往下压了压，停了三四秒就收回去了。
　　沈放调整了角度，又蹲了两个。
　　「这样？」
　　「对，保持住。」
　　赵晴看了两组就走了，回去继续练她的。
　　这种帮忙纠正姿势的事之前就有过好几回，沈放也没往心里去。练完各自冲澡，各自走人。
　　周一晚上，窝在大平层里刷直播。
　　找了两个新面孔。第一个是81分的唱歌主播，在线一百来号人，嗓子还行但直播间装修太土。沈放充了五百，甩了个小礼物，点了关注退了。
　　第二个是80分的聊天主播，在线九十几个人，穿着吊带坐在宿舍里东拉西扯。刷了三百块走人。
　　中间有弹幕飘了句「这ID好像在小雨微微那边见过」，沈放当没看见。
　　随后拐去陆薇然的直播间挂了十分钟。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依然只扣两颗，在线四千多人。正在跟弹幕聊一个客户来看奥迪A6结果最后买了台二手雅阁的事，讲得绘声绘色。
　　沈放在弹幕里打了句「雅阁也挺好的」。
　　陆薇然瞥了眼屏幕，嘴角歪了一下：「洛神你别捣乱，雅阁哪有你那车好。」
　　弹幕立刻蹦出来几条：
　　「洛神开什么车？」
　　「薇姐和大佬线下面基过了吗？」
　　陆薇然笑了笑没接茬，岔开话题聊回了客户。
　　沈放退出来，没送礼物。
　　周二上午，乐刻。
　　沈放拉完第八个引体向上，松手落地，手掌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赵晴从器械区走过来了。
　　今天穿得比昨天显身材一些。深灰色紧身短裤配黑色运动内衣，外面罩了件半透明的网纱背心，小腹和腰线的轮廓一览无余。刚做完一组臀桥，大腿和腰腹的线条绷得很紧，运动内衣下沿被汗水黏住，露出一截布满细密汗珠的马甲线。
　　她拎着一瓶矿泉水朝他走过来，也没顾得上拉衣服。
　　「给。」
　　沈放伸手接。她指尖划过他的手背，没急着缩回去，等他握住瓶身才慢慢收手。
　　「进步挺快啊。」赵晴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扫了一眼单杠，「引体向上比上次多拉了好几个。」
　　沈放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你还记着我上次的数？」
　　「你上次拉了五个半，第六个没上去。」赵晴擦了下嘴角，语气很随意，「今天八个，不错了。」
　　沈放抹了把脸上的汗。
　　五个半。她记得这么清楚？
　　从什么时候开始数他做了几个引体向上的？
　　他把这念头翻了一圈，没往深想。也许就是健身的人习惯性关注数据。
　　两人聊了几句这周的训练计划。赵晴说她今天主练背和臀，问他试过罗马尼亚硬拉没有。
　　沈放摇头。
　　「那我带你走一个。」赵晴拎着水壶往杠铃架走，脚步很自然地带着他过去。
　　她给杠铃加了片，示范了一下要领：「双脚与肩同宽，握距比肩稍宽，下去的时候膝盖微弯，屁股往后推，背挺直，感受后侧链的拉伸。」
　　沈放握住杠铃，试着做了第一个。
　　赵晴站在他侧后方，微凉的掌心直接隔着T恤贴在他的下背部。
　　「腰塌下去一点。对，这个位置。」
　　她的手指在他腰侧稳稳地压着。
　　沈放做到第三个的时候，注意到她的手还没收回去。
　　掌心的温度隔着薄T恤传得很清楚。
　　他握着杠铃，余光瞥了她一眼。赵晴低着头在看他的腰部发力，表情很认真。
　　应该是自己多想了。
　　沈放把注意力拉回杠铃上，又做了两个。
　　第三组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人。
　　穿紧身速干衣，肌肉轮廓撑得很满，手里晃着半杯蛋白粉，凑到赵晴跟前笑得灿烂：「姐，你练得太专业了，我注意你好久了，方便加个微信以后一起交流吗？」
　　赵晴正弯着腰给沈放调站距。
　　她连眼神都没往那边分，手依旧按在沈放侧腰上，冲搭讪男吐了两个字：「不用。」
　　搭讪男的笑脸僵住了。目光在赵晴和沈放之间扫了个来回，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追问，拎着摇摇杯退回了力量区。
　　赵晴拍了拍沈放的腰：「别分神，腰再塌下去一点。」
　　沈放嘴角挑了一下。
　　不用。
　　对他，记着上次拉了几个引体向上，语气也是很柔和耐心。对别人，两个字打发，眼皮都不抬。
　　说实话，挺受用的。
　　练完之后各自去收拾。
　　赵晴把杠铃上的片卸了归位，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拎着水壶往更衣室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转过半个身子，高马尾在空中晃了半圈。她看着后面的沈放，开口：
　　「明天你还来吗？」
　　语气跟刚才打发搭讪男的时候完全不是一回事。尾音轻轻的，往上挑了一点点。
　　沈放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脚步没停：「可能后天吧。」
　　赵晴的表情滞了一下。很短，也就半秒，像是屏幕卡了一帧。
　　「哦。」
　　她转过身去，推开了女更衣室的门。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沈放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沈放推开男更衣室的门，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浇下来的时候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想了想。
　　他对赵晴是什么心态？
　　分手的那股怨气早就没了。咖啡店那次她讲了婚姻的事，他甚至有点心疼。但要说旧情复燃，又谈不上。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看到她就心跳加速，也不会因为她穿了什么就辗转反侧，想回到以前那样也绝无可能了。
　　他只是不拒绝。
　　也不主动。
　　妈的，他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的。
　　以前跟赵晴在一起的时候，他是那种对方发朋友圈不秒赞就焦虑半天的人。现在呢？她问“明天来吗”，他说“后天”。
　　系统害的。
　　沈放把这个锅甩给了系统。自打有了这玩意儿，他的深情基因就被什么东西稀释了。也许是同时跟太多女人打交道的副作用，也许是钱让人变得理性了，也许就是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以前穷得没机会暴露。
　　算了，不想了。
　　换完衣服，走人。
　　傍晚五点多，沈放开车回天玺府。
　　帕加尼滑进地下车库，停在专属车位上。旁边那辆黑色奔驰E300L还是上次那个位置，连角度都没变过，前轮旁边积了薄薄一层灰。
　　沈放瞥了它一眼，拎着运动包往电梯走。
　　电梯在一楼等了十几秒，门打开。里面没人。沈放走进去按了楼层。
　　到了顶层，门滑开的瞬间，他跟一个人面对面碰上了。
　　温时宁。
　　她站在电梯口，左手拎着个洗得发白的米色帆布袋，袋口露出一截碧绿的小葱和一盒内酯豆腐。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扣着一本薄薄的书，灰蓝色封面贴在胸前。
　　今天穿得比上次随意得多。白色纯棉大T恤，领口有些松，浅色洗水牛仔裤卷了一截裤脚，脚上踩着平底单鞋。长发没有扎起来，散落在肩膀和锁骨上，发尾微微向内卷。
　　上次碰见她的时候是米白针织衫配阔腿裤，低马尾，精致知性。
　　这次是白T恤加牛仔裤，拎着一袋菜。
　　菜市场回来的91分。
　　反而更好看。
　　沈放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想了一秒就摁下去了。
　　她手里拎着东西多，沈放往旁边侧了半步，伸手按住了电梯的开门键。
　　温时宁从他面前走过去。
　　隔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清淡的，像刚洗过的棉布晾在阳台上的那种气息。
　　她微微低了下头，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沈放愣了一拍。
　　这是他第一次听温时宁开口说话。
　　嗓音比他预想的低半度，带着微微的颗粒感，尾音收得干净，跟她这张脸的气质严丝合缝。
　　他松开开门键，跟着走出了电梯。
　　走廊里很安静。
　　温时宁踩着平底单鞋走在前面，脚步轻而匀。帆布袋里的小葱尖晃来晃去。
　　沈放不远不近地走在后面。
　　到了各自家门前。
　　温时宁把胸前那本灰蓝封面的书换到左手跟帆布袋一起拎着，腾出右手按指纹锁。锁响了一声，防盗门被她拉开。
　　沈放走向自己的门。
　　余光从她敞开的门缝里掠过。
　　玄关处有个窄窄的三层原木鞋架，整整齐齐码着几双鞋。白色板鞋，深色平底鞋，居家棉拖鞋。全是女鞋。没有男人的皮鞋，没有运动鞋，连双男款拖鞋的影子都没有。
　　鞋架旁的挂钩上挂着一把透明折叠伞。只有一把。
　　防盗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沈放站在自己家门口，手指搁在指纹锁上，没按上去。
　　上次在电梯里，他看得很清楚，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白金细戒，而且系统也提示了现在的是已婚。但是帆布袋里是一个人份的菜。一盒豆腐，一把葱，一条小鲫鱼。门缝里的鞋架上没有任何男人生活过的痕迹。
　　已婚。独居。91分。
　　沈放按开了自己的门，走进去，把运动鞋随脚踢在玄关。
　　他在换鞋凳上坐下来，没急着起身。
　　那她老公呢？
　　出差？分居？还是别的什么？
　　系统给她的攻略难度是五星。核心需求还没解锁，连看都看不到。两个人全部的交流加在一起就一声“谢谢”和两次点头，名字都没互相问过。
　　沈放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着玄关的墙闭了下眼。
　　这个女人身上的迷雾比他想的还要浓。
　　晚上八点多，沈放窝在沙发上刷直播清池子。　　随便点进一个在线四百多人的跳舞直播间，系统确认评分82。充了五百二，甩了个520的情感玫瑰出去。
　　特效拉满，礼物在直播间画面上炸开。
　　女主播笑得眼睛弯了：「哇谢谢洛神哥哥的大玫瑰！哥哥点个关注不迷路呀！」
　　公屏上弹幕立刻跟着炸了：
　　「卧槽洛神大佬怎么逛到这了？」
　　「是不是小雨微微那个神豪？真是本尊？」
　　「听说这位到处给主播刷礼物，我上次在另一个直播间也见过。」
　　「前两天在小雨薇薇那砸了几十万的那个！」
　　沈放划了划屏幕，没在公屏打字，点了关注退了房。
　　这两天连着逛了几十个小直播间，只要ID一出现刷上礼物，弹幕里总能蹦出认识他的人。苏雨微那两场PK打得太高调，洛神的名号在底层直播圈已经彻底传开了。
　　随手又刷了两个八十分擦线过的直播间，每个甩了三百块小礼物，点了关注走人。中途去苏雨微那边挂了半小时，今天她穿了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在线两千出头，一直在唱歌。沈放补了两个小礼物意思了一下，弹幕刷了波「洛神来了！」，苏雨微冲镜头比了个心，没多说什么。
　　聪明。知道在直播间里不能表现得太腻。
　　下了直播间，看了眼子任务进度。　　PK 0/20。有效消费 18，300/500，000。新增关注主播 6/10。
　　PK一场都没打，消费刚过零头，主播数量倒是过半了。
　　还有得磨，不过他也不着急，看到就刷一点，到时候pk任务直接让苏雨薇多pk几场就行了。
　　临睡前，沈放仰在客厅的大沙发上翻手机。
　　微信界面里，赵晴的消息从上午就没断过。
　　第一条是中午发的，一张健身房全身镜的自拍。深灰短裤紧贴着大腿，腰侧到臀部的弧线勒得很清晰。配文：「练完了。」
　　第二条是下午四点，问他后天几点到。
　　第三条是晚上九点多，又发了张居家自拍。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领口大敞，锁骨以下有一道隐约的透光。配文：「今天好热。」
　　沈放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几秒。
　　赵晴找他的频率已经变成了一天三条。
　　他锁了屏幕，没回。
　　窗外是天玺府高层俯瞰的城市夜景。沈放枕着胳膊，脑子里冷不丁闪过对门那扇门缝里空荡荡的鞋架。
　　已婚，独居，91分。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嘴角弯了一下。
　　有意思。

第27章 团播
　　晚上八点半，沈放歪在客厅的大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面，拇指一下一下往上划。
　　抖音直播推荐页跟自助餐似的，一盘盘往上端。他连着划过去三个直播间，每个停留不超过五秒。　　第一个，唱歌的，扎马尾，声音还行但直播间装修像2012年的QQ空间。系统在右上角飘了个灰色小字：真实样貌评分不到80。在线一百出头。
　　划走。　　第二个，坐在宿舍里聊天的，穿吊带，在线九十几个人，嘴皮子利索但说了半天全是废话。真实样貌评分不到80。
　　划走。　　第三个，跳宅舞的，穿黑丝配格子裙，动作还凑合。真实样貌评分依然不到80。在线两百多。
　　划走。
　　今晚的目标很简单。子任务「新增关注主播」还差四个就满额，他需要找几个80分以上的直播间进去点个关注，顺便清一清返现池。效率第一，不恋战。
　　拇指又往上滑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变了。
　　镜头拍的是横构图，一张乳白色的大沙发占了整个画面，四个女生并排坐在上面。她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百褶短裙，上身是同款的白色紧身短袖，胸口印着一个粉色的直播间logo。左边第一个捧着手机在念弹幕，念到一半笑得前仰后合，旁边两个对着镜头比心，嘴里喊着「欢迎新来的哥哥」，最右边那个没怎么说话，半靠在沙发扶手上，跟着背景音乐晃肩膀。　　在线人数：6247。
　　沈放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六千多人？
　　他下意识扫了一圈这四个人的脸。说实话，谈不上多惊艳，放到苏雨微那个级别都够呛。系统面板在画面右侧依次弹出四个灰色小方块，他逐个扫过去。
　　左一，80分。左二，78分。右二，81分。右一，77分。
　　四个人里只有两个过了80的线，剩下两个连有效消费对象都算不上。
　　但六千二百多人的在线量是实打实的。苏雨微最好的时候也就一万出头，这间直播间靠四个平均分不到80的女生，随随便便就拉到六千多？
　　他微微坐直了一点，把手机横过来，盯着屏幕看。
　　公屏上的弹幕滚得飞快，各种颜色的进场特效一个叠一个，把四个女生的脸都糊住了。每隔几秒就有一个带闪光框的ID刷进来，系统语音播报「欢迎XXX进入直播间」的声音跟复读机似的响个不停。
　　麦克风里塞满了声音。　　四个人同时在说话，有的在念弹幕，有的在感谢礼物，有的在跟着音乐哼，混在一起听不太清谁在说什么。但有一点很统一：不管是谁开口，句尾都要拖一个甜腻的「哥哥～」。
　　沈放歪着头，手指搁在屏幕边缘。
　　这和之前碰到的一些主播都不一样。
　　这里是打群架。
　　他刚看了不到两分钟，屏幕中央突然炸开一个金色的火箭特效。
　　[城北夜总汇] 送出 冲天火箭×1
　　………………………………
　　火箭从屏幕底部升起来，拖着一条长长的金色尾焰划过整个画面，四个女生的身影被特效光芒笼罩了两三秒。
　　公屏弹幕瞬间加速：
　　“夜总汇哥来了！”
　　“大哥出手了！”
　　“今晚有好戏看了”
　　火箭特效还没散完，四个女生就齐刷刷地往镜头前凑。
　　像是排练过的。
　　左边那个放下手机站起来，右边那个也不晃了，四个人肩膀挤着肩膀挤到镜头跟前，整整齐齐弯下腰，九十度。
　　「谢谢夜总汇哥哥！！」
　　四个声音叠在一起，甜得发齁。弯腰的时候白色短袖的领口往前敞开，镜头架得低，从上往下能看到一排锁骨和领口以下的皮肤。
　　沈放看着这个画面，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好看」。
　　是「好整齐」。
　　太整齐了。
　　四个人站位、弯腰角度、喊话节奏、抬头时机，全部一模一样。很明显都是经过提前排练的。
　　她们直起身子坐回沙发上，左一那个抢先开口：「夜总汇哥哥今天这么早就来啦，是想我们了吧？」
　　右二那个紧跟着接：「哥哥上次说最喜欢听小雅唱歌，今晚给你唱一首好不好？」
　　左二那个嘴也甜：「夜总汇哥哥的火箭好帅啊，我都看呆了！」
　　右一那个负责晃，继续跟着音乐摆身子，偶尔往镜头那边抛个wink。
　　四个人分工明确。念弹幕的、接话的、唱歌的、负责画面的，各司其职。
　　沈放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有点意思。
　　不到三十秒，公屏上又炸了。
　　[东哥在此] 送出 冲天火箭×2
　　………………………………
　　两个火箭连发，特效比刚才亮了一倍。金色的光焰把整个屏幕都吞了，进场特效的系统语音还没念完ID，第二个火箭的特效又叠上来了。
　　沈放的视线移到公屏上的弹幕。
　　“东哥出手了！！”
　　“两个火箭！夜总汇哥刚才也就刷了一个”
　　“来了来了，大哥打架了”
　　“这是在比谁有钱呢？”
　　四个女生的反应比刚才更夸张。
　　这回不只是弯腰了，左一那个直接蹦起来拍手，「东哥大气！东哥天下第一！！」右二那个也跟着喊，「东哥最帅了！两个火箭啊两个！」
　　沈放盯着屏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刚才喊夜总汇哥哥的嘴，在两个火箭面前就瞬间改口了。
　　快得连个过渡都没有。
　　然后事情就顺着他预想的方向走了。
　　公屏安静了大概三四秒。就这三四秒的工夫，沈放就知道那个叫「城北夜总汇」的大哥绷不住了。
　　果然。
　　[城北夜总汇] 送出 冲天火箭×5
　　………………………………
　　五个火箭的特效在屏幕上连炸了快十秒，满屏金光闪得手机屏幕的亮度都自动往上调了一格。
　　弹幕炸了：
　　“卧槽！！五个！！”
　　“夜总汇哥牛逼！！”
　　“东哥你怎么说？”
　　“这场面我能看一夜”
　　四个女生脸上还挂着「东哥天下第一」的笑，五个火箭的特效一砸过来，笑容的形状都没变，嘴里喊的名字已经换了。
　　「夜总汇哥哥永远第一！！」
　　「哥哥太帅了太帅了！！」
　　「五个火箭啊啊啊我们是全场最幸福的主播！！」
　　又是九十度鞠躬。
　　又是四个人挤在一起。
　　又是领口往前敞开。
　　沈放把手机往腿上一搁，两只手枕到脑后。
　　他看明白了。
　　这地方不卖颜值。苏雨微那种单人直播间卖的是情感陪伴，一对一的私人感觉，让大哥觉得「她只对我好」。这里反过来，四个女生谁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凑在一起，把注意力同时给到出钱最多的那个人。
　　这卖的是面子。
　　一个大哥刷了礼物，四个女生同时对他鞠躬、喊名字、说好话。旁边另一个大哥看着，心里那股气就上来了：凭什么她们都喊你名字不喊我的？
　　不服？
　　简单，掏钱。掏比他多的钱。
　　然后女生们就转向你了。全场六千多个散客当你的见证人，弹幕里全在刷你的名字。
　　但这种爽，维持不了太久。因为上一个被你抢了风头的大哥，也会觉得不服。
　　于是他再追加。你再追加。一来一回，钱就烧起来了。
　　而四个女生只需要做一件事：在两个大哥之间来回倒。谁给的多就冲谁喊，谁落后了就冷落谁。永远保持一边高一边低，让两头都坐不住。
　　沈放把这套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靠回沙发背上。
　　单人主播做的是一对一的感情陪伴。团播间做的是一对多的面子绑架。
　　效率确实高。一个直播间同时收割好几个大哥的钱包，比苏雨微那种一个一个慢慢攻略的模式快多了。
　　他想到了子任务里那条MCN机构的长期任务线。要做MCN，单播和团播这两条路都得走。单播靠深度，团播靠流量。苏雨微、陆薇然是单播的种子选手，团播这块目前还是空白。
　　反正也不急。先看看看再说。
　　屏幕上的战况还在继续。
　　那个叫东哥的大哥没跟五个火箭。公屏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弹幕里开始出现起哄的声音。
　　“东哥怂了？”
　　“夜总汇哥稳了”
　　“五个火箭，东哥你跟不跟？”
　　半分钟后，东哥甩出来三个火箭。
　　[东哥在此] 送出 冲天火箭×3
　　………………………………
　　三个。没追平，但也没认输。
　　弹幕的风向立刻又变了：
　　“东哥没放弃！还有戏！”
　　“今晚烧了多少钱了哈哈哈哈”
　　“主播们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吧”
　　四个女生这回学聪明了，没有一边倒。左一和左二喊东哥大气，右一和右二继续给夜总汇递话。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吊着。
　　沈放看到这里，脑子里给这四个女生的幕后操盘手打了个高分。
　　会玩。
　　他在这个直播间挂了大概十分钟，全程没充一分钱，纯看热闹。
　　十分钟里，夜总汇和东哥来来回回又互砸了几轮，公屏上的火箭特效就没断过。粗算一下，光这两个人今晚在这间直播间就烧了得有两三万。
　　散客们在弹幕里看得不亦乐乎，全当免费电影看。
　　沈放也看够了。
　　该办正事了。
　　他退出抖音，打开手机银行，往黑卡绑定的抖音钱包里充了五百。
　　五百块，试个水。
　　切回抖音，重新进了那个团播间。手指点到礼物面板上，翻了两下，找到那朵标价520的情感玫瑰。
　　点了一个。拇指摁下确认。
　　[洛神] 送出 情感玫瑰×1
　　………………………………
　　粉红色的玫瑰花瓣从屏幕上方飘下来，铺了满屏，持续了三四秒。特效不算顶级，但520这个价格在一堆几块钱小礼物的弹幕里还是很扎眼的。
　　四个女生的反应来得很快。
　　她们齐刷刷站起来，排成一排，对着镜头挥手。
　　「谢谢洛神哥哥！！」
　　「洛神哥哥大气！！」
　　「欢迎洛神哥哥来我们直播间玩呀！！」
　　还是那套流程。鞠躬，喊名字，甜嗓子。跟刚才对夜总汇和东哥说的话换了个称呼，其余一模一样。
　　纯纯的流水线。
　　他没在意主播们的感谢，他在看公屏。
　　玫瑰的特效散去之后，弹幕照常滚了几秒。大部分散客没当回事，520块钱跟刚才两位大哥的火箭大战比起来就是个零头。
　　但大概过了五六秒，公屏上的画风突然变了。
　　“洛神？”
　　这条弹幕冒出来的时候，公屏上还在刷起哄夜总汇和东哥的内容。但这两个字往上一顶，后面跟着的弹幕明显慢了半拍。
　　“等等，洛神？哪个洛神？”
　　“我怎么觉得这ID有点眼熟……”
　　又过了两三秒，有人开始翻主页了。
　　“卧槽！我刚去查了他主页，关注列表里有小雨薇薇！”
　　“小雨薇薇就是阿微！就是前两天PK干翻万人主播那个直播间！”
　　“是那个洛神？？？就是那个几分钟砸几万块的真神豪？？？”
　　弹幕的速度骤然加快。
　　“真大佬来了！！”
　　“洛神哥来我们这了？？”
　　“妈呀这可是把苏雨微从几百人打到上万人的那位啊”
　　“主播们快去跪好！真神豪进场了！”
　　“刚才那两位大哥可以退下了哈哈哈哈”
　　“洛神老哥看这里！！给妹妹们也安排个嘉年华呗！！”
　　弹幕从刚才的双雄争霸模式，瞬间切成了朝圣模式。六千多人的直播间里，至少有几十个散客是从苏雨微或者其他小直播间那边听说过这个ID的。
　　四个女生明显也懵了一瞬。她们不认识洛神是谁，但看弹幕的反应也知道这不是一般人。右二那个，就是系统标注81分的那个，反应最快，凑到镜头前面：「洛神哥哥是大明星吗？弹幕都在说你好厉害呀！」
　　沈放靠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六千人的直播间，他只刷了五百二十块钱。连夜总汇和东哥的零头都不到。
　　但弹幕的反应比他们砸了几万块还热闘。
　　这就是名声的价值。
　　在苏雨微的直播间里，他是砸嘉年华砸出来的洛神。在这些陌生的中底层直播间里，他的ID本身就是通行证。不需要再花几万块去证明自己，只要出现，散客们自动帮他做科普、做背书、做传播。
　　五百二十块的广告费，买了个全场六千人的注目礼。
　　挺值的。
　　他没在公屏上打字，也没有继续充钱。散客们还在弹幕里刷「洛神看这里」「给妹妹们也刷个嘉年华呗」，他全当没看见。
　　越不回应，越神秘。
　　这个道理他在苏雨微那边已经验证过了。
　　他翻了翻这四个主播的主页。左一叫「甜心小鹿」，80分那个。右二叫「小雅不雅」，81分那个。
　　这两个过了80线的，他顺手点了关注。　　系统右上角的任务进度跳了一下。新增关注主播：8/10。
　　剩两个。
　　沈放退出了团播间。………
　　他把手机往胸口一扣，盯着客厅天花板的筒灯看了几秒。
　　团播间这种模式，比他想的有意思。四个女生凑在一起，单个拿出来都不算拔尖，但组合在一起的时候，效果跟单人直播完全不一样。她们不需要跟粉丝建立深度的情感连接，只需要把在场的大哥们的攀比心理拉满，钱自己就烧起来了。
　　从MCN的角度看，这是一条值得走的路。
　　但团播也有团播的问题。四个人的收入要分成，幕后运营的人力成本更高，而且一旦某个主播单飞，整个团的平衡就被打破。
　　不急。先把子任务清完，MCN的事慢慢来。
　　他拿起手机，退出抖音，切到微信。
　　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是赵晴的。
　　他点进去，屏幕上弹出来一张照片。
　　健身房更衣室的镜子，暖色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赵晴侧着身子站在镜子前面。黑色的紧身网纱背心，那种半透明的网眼料子，贴在身上能看到里面运动内衣的肩带和边缘。灰色的无缝短裤，裤腰很低，卡在胯骨的位置。
　　她刚练完，身上还挂着汗。背心被汗水浸透了大半，面料贴在腰上，马甲线的轮廓隔着网纱清清楚楚。侧身的角度刚好露出从腰收进去、到臀部又撑开的那条弧线，短裤绷得很紧，臀型的轮廓一览无余。
　　照片下面配了一句话。
　　〈今天练完背，累瘫了〉
　　穿成这样拍照发给他，还「累瘫了」。
　　沈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两秒。
　　赵晴这个身材确实可以。运动型的女人跟苏雨微那种甜软型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她的线条是练出来的，紧实、匀称，该有肌肉的地方有肌肉，该有弧度的地方弧度不打折。81分的底子加上这个身材管理，放在健身房里绝对是最出挑的那个。
　　但他还是没回。
　　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现在回了就等于接招。
　　她在等他的反应。
　　他的反应就是不反应。
　　退出聊天框。
　　第二条是周念的。
　　一张照片。
　　校园里的一棵樱花树，粉白色的花瓣挂了满枝，有几片正在飘落。但构图有点偏，画面右边大半截是旧教学楼的灰色墙砖，把樱花挤到了左上角。对焦倒是比上次准了，至少花瓣是清楚的。
　　〈刚拿相机新拍的，春天要过完了〉
　　沈放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春天要过完了」。十九岁的小姑娘拍樱花，配文感慨季节。这种文艺劲儿跟赵晴的更衣室侧身照简直是两个次元的东西。
　　他打字回了一句。
　　〈好很多了，比上次强不少〉
　　周念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生气地挥爪子，配字「哼你就不能夸好看吗」。
　　沈放没再接。把手机锁了屏，往沙发靠背上一仰。
　　他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想了想今天的收获。　　团播间那一趟，500块钱换了两个新关注和一场免费的商业课。子任务里「新增关注主播」已经到了8/10，再找两个就满了。
　　至于消费进度，18，800/500，000。还差得远，不过这个不急，正常刷直播就能慢慢攒。
　　倒是有一条一直搁在心里。
　　他唤出系统面板，手指划到子任务那一栏。　　PK胜场。0/20。
　　这个数字从任务激活那天起就没动过。搬进天玺府之后他一直在刷直播清池子，没正经打过PK。　　今晚团播间的事已经办完了，主播数量攒到了8/10，消费也往前推了一点。但PK这条线他一直没碰，再不动手就要拖后腿了。
　　他划了两下，点进苏雨微的直播间。
　　苏雨微今晚穿了件浅粉色的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的，头发没扎，披在肩膀两侧。她刚才唱完一首歌，正端着杯水喝，在线2174人。
　　沈放的ID一进直播间，公屏上立刻弹出来几条弹幕。
　　“洛神来了！！”
　　“神豪大佬驾到！”
　　“阿微快看快看，你老公来了哈哈哈哈”
　　苏雨微放下水杯，冲镜头笑了一下，比了个心：「欢迎洛神哥哥，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呀。」
　　嗓子甜得跟往嘴里灌了半斤蜂蜜似的。但她没有太腻，在公屏上保持着分寸。
　　沈放没在弹幕里说话。他在等一个东西。
　　没等多久。
　　苏雨微唱完下一首歌，系统自动匹配了一场PK。　　对面是个在线三百多人的小主播，唱歌类的，粉丝量大概是苏雨微的五分之一。PK倒计时五分钟开始跳动，对面那边零零散散刷了几个小礼物，票数缓缓爬到了1200。
　　苏雨微这边，她自己的粉丝团先动了。
　　“兄弟们冲啊！”
　　“自家的PK必须赢！”
　　“散票刷起来！不能让阿微输！”　　小礼物一波接一波，票数从0爬到800、1500、2200。苏雨微的粉丝团在这几周被洛神带起来之后，战斗力涨了不少，面对三百人级别的小主播根本不需要大哥出手。
　　沈放看着比分从1500：1200变成3800：2100，觉得差不多了，顺手点了个99块的玫瑰花束甩过去。
　　[洛神] 送出 玫瑰花束×1
　　………………………………　　票数从3800跳到4700。
　　PK结束。4700：2400。
　　轻松。
　　苏雨微赢了之后对着镜头鞠躬：「谢谢洛神哥哥！谢谢家人们！」
　　沈放还是没打字。　　第二场PK来得很快。这次对面在线六百多，有个小哥刷了两个火箭撑场面，票数一度追到5200：4800。沈放瞥了一眼比分，甩了两个99的礼物过去，苏雨微那边粉丝团也跟着冲了一波，最终6900：5500拿下。
　　第三场更轻松。对面在线不到两百人，苏雨微的粉丝团自己就碾过去了，沈放全程没出手，靠挂着ID的存在感就够了。PK结束的时候比分是3200：900，对面主播苦笑着说「今天运气不好碰到大佬了」。
　　第四场稍微有点意思。对面在线一千二，有个叫「西城小飞」的大哥上来就砸了三个火箭，票数直接拉到8000。苏雨微的粉丝团有点慌，弹幕里开始喊：
　　“洛神救命！！”
　　“大佬出手啊！对面有人！”
　　“洛神你在吗？？？”
　　沈放等了半分钟。　　屏幕上的票数差距从6800：8000拉大到6800：9200。苏雨微咬着下唇看弹幕，手指攥着手机壳的边缘，一副紧张可怜的样子。
　　沈放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拧上瓶盖放回去，才不紧不慢地点开礼物面板。
　　520玫瑰。一个就够了。
　　拇指摁下去。
　　[洛神] 送出 情感玫瑰×1
　　………………………………　　粉色花瓣铺满屏幕。票数从6800蹦到12600。
　　直播间炸了。
　　“洛神！！！”
　　“一个玫瑰直接反超！”
　　“对面那位大哥你还追吗哈哈哈”
　　“这就是真神豪和普通大哥的区别”
　　对面那个西城小飞沉默了大概十秒。公屏上他的ID灰了，退出了PK页面。　　PK结束。12600：9800。
　　苏雨微靠回椅背上，拍着胸口笑：「吓死我了！谢谢洛神哥哥，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救场！」
　　四场PK，全赢。
　　沈放退出苏雨微的直播间，唤出系统面板。　　PK胜场那一栏的数字从0变成了4。
　　4/20。
　　他算了算今晚在苏雨微那边花的钱。第一场99，第二场198，第三场没出手，第四场520。加起来也才八百多块。
　　还行。
　　靠苏雨微的粉丝团当炮灰，他自己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补一刀就够了。小PK的对手体量都不大，粉丝团冲一波散票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他只要挂着ID当定海神针，偶尔甩个小礼物收尾。
　　但光靠苏雨微一个人不够。她的直播间一晚上最多也就三四场PK，而且不是每场都有对手。要凑满二十场，得去别的主播直播间也蹭几场。
　　那两个刚关注的团播间主播不行，团播间不怎么打PK。得找单播的。
　　沈放关掉面板，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
　　还剩十六场。不急，慢慢来。
　　手机在沙发垫子上弹了一下，屏幕亮了。
　　苏雨微的微信消息跳出来了。
　　他拿起手机点进去。
　　〈老公～今天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呀，薇薇等了你好久〉
　　后面跟了个撅嘴的表情。
　　沈放打字。
　　〈有事了，乖〉
　　发出去。
　　苏雨微秒回。
　　〈什么事呀？是不是忙工作？老公辛苦了，薇薇今天PK赢了好开心，都是因为你来了！〉
　　又是一长串。只要他回了对面肯定会继续聊下去的。他索性就扫了一眼没回，锁了屏。
　　沈放把手机扔回茶几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三百平的大平层安静得只剩空调的风声。落地窗外面锦城的夜景铺开一片，远处几栋高楼的航空灯一闪一闪的。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收获。
　　团播间那一趟，五百二十块钱换了两个新关注和一堂免费的商业课。苏雨微那边四场PK，八百多块钱换了四个胜场。加上之前几天零零散散的消费，子任务的进度在慢慢往前爬。　　PK 4/20。消费 19，600/500，000。主播 8/10。
　　主播数量最快，再找两个就满了。消费进度最慢，还差得远，不过这个不急。PK居中，得专门安排时间去打。
　　脑子里闪过今晚的画面。
　　沈放嘟囔了一句。
　　「十六场。」
　　过两天还得去直播间里找人打架。